[66]我的小狗:“宝宝,我就是你的可怜小脏狗。”
孟舒今晚说了很多她到英国后第一次做的事。
她把那两年,毫无隐瞒,全都摊开在他眼前。
那些独自在异国他乡遭遇的困境,那些深夜里无法排遣的崩溃与苦涩。
好的坏的,厌恶的喜欢的。
孟舒用平静的语调,为这场旷日持久的爱恨下了场暴风雨。
轰隆的雷声,砸进傅时逾的心里。
最后雨过风静。
孟舒甩干淋湿的自己,不再回避,不再哀怨,她卸下那身强行穿在身上叫做“坚强”的破烂雨衣。
但傅时逾过不去。
在她一长串的自述中,连“傅时逾”三个字都不曾出现过。
仿佛那段不算短的时光,她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他。
孟舒面无表情道:“没想过。”
傅时逾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下来,几乎听不见,“一次……都没有吗?”
孟舒耸了耸肩,玩笑着说:“如果恨你也算是想念的一种,那倒是经常想。”
她当然不会想他,也不该想他。
她又不是M,不是斯德哥尔摩,为什么要想念一个只会逼迫伤害自己的人呢?
孟舒不记得离开英国前喝醉时说的醉话了,忘了她说我在那年春节因为想你都出现幻觉了。
忘了自己哭着告诉他,我在英国时会想念很多人,但我最想的人是你。
傅时逾没有拆穿她,只是揉了揉她发顶没说什么。
两人回到公寓。
傅时逾已经接近一天一夜没休息,洗完澡躺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很难得的,他比孟舒睡得还早。
孟舒公寓的床不大,一米五,还是复古风的铁架子床,一动就会发出尴尬的动静。
孟舒到底脸皮薄,白天他们都没怎么在床上,房间里那张沙发成了主战场。
傅时逾倒是不挑地方。
孟舒也是真的服气,那么小的沙发,傅时逾也能弄出那么多花样。
孟舒躺上床。
卧室的窗帘不完全遮光,昏暗的视线中,孟舒侧过身,看着躺在身边的人。
傅时逾睡得很沉,呼吸沉稳绵长。
他的睫毛长得密实,黑压压地缀在狭长的眼线上,在眼帘下投下一片深色阴影。
孟舒曲指,指腹轻之又轻地划过那排羽翼,没想到深眠中傅时逾也会有所觉,眼皮动了动,眉心随即轻蹙。
孟舒屏住呼吸,手一动不敢动地悬在半空中。
直到他的眉心松开,孟舒才收回手。
她枕着脑袋看他。
睁着时令人心里发毛的眼睛,闭上时又是另一幅感觉,安静,温驯,还有点可怜。
傅时逾真的是孟舒见过最矛盾的人。
他英俊,聪明,自律,不可否认,他身上有着很多优秀的特质。
孟舒从不怀疑,傅时逾未来可以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可同时,他卑劣,无耻,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还有潜在的反社会人格。
孟舒有时会忍不住发散思维,如果有一天傅时逾心底里的破坏欲觉性,他们公司以他为首开发的那些大数据AI产品会不会造成世界级的混乱?
中二点就是让全世界为我陪葬。
但现在这个“魔鬼”正穿着印着草莓图案的情侣睡衣,蜷着他的大长腿安静地睡在她狭窄的公寓床上,呼吸轻轻浅浅,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乖的像只要和主人贴贴就满足的小狗。
孟舒脑洞大开胡思乱想时,男人在她身边睡得悄无声息。
孟舒心口莫名发热,脑袋凑过去,傅时逾洗完澡身上没了勾人的香水味,和她记忆里十八岁的傅时逾是一样的味道。
她的乌木冷香。
她的阴郁幽暗却让人安心的图书馆。
心底里一热,孟舒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狗。”
今天一下午被傅时逾按着“摩擦”,晚上又在舞会上玩闹了一通,孟舒很快也睡着了。
半夜,窗外风雨声飘摇。
孟舒被吵醒。
她在床上安静地躺了会儿,想起自己睡前没关窗,只好认命地起来。
她起身下床,脚刚踩上地板,摸黑还没找到拖鞋,突然被站在床边的身影吓了一跳。
傅时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这侧床边。
孟舒被他吓了一跳,跌坐回床上,捂住心口拍了好几下,埋怨道:“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儿干嘛啊?吓死我了。”
傅时逾没说话,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纹丝未动。
孟舒揉了揉眼睛,人彻底清醒过来,她想去开床头的灯,被傅时逾阻止。
黑暗中,他朝她俯下身,双手摁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暗哑,“别开灯。”
“为什么……”
孟舒话没说完就被傅时逾拥进怀里。
男人宽大的掌心贴在她后背,将她紧紧抱住,额头压在她脖颈里。
孟舒心口一窒,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脖颈里一片凉意。
傅时逾在哭。
男人的喉结滚动,呼吸深重紊乱,压抑的哭声比窗外的风雨更显急促。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孟舒抬手,轻轻环住他紧绷的腰背,指尖触到他睡衣下清棱的脊线,像拉满了随时会崩断的弦。
这样的傅时逾,从五岁被夏江潮第一次带去做精神鉴定开始一直撑到了现在没崩断。
傅明淮说,傅时逾一直在努力变成正常人。
其实就算没有自己,孟舒也相信他也不会伤害谁。
孟舒没再开灯,她侧过脸,脸颊轻轻贴在他颈侧,呼吸与他颈动脉的搏跳同频。
孟舒安静地感受着傅时逾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孟舒才轻声开口:“你这样抱着,我有点难受。”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傅时逾抱得更紧了。
她都快无法呼吸了,难受地拍了拍他后背,“傅时逾……”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傅时逾松开她的同时缓缓开口,“如果不是做梦,你怎么可能会躺在我身边呢?我……过去做过太多、太多你出现又消失的梦了。”
这种明明唾手可得却偏偏被自己弄丢的悔恨和心痛,杀伤力太大了。
孟舒离开的那两年,他痛苦到不得不用电击这种极端的方式让自己忘掉她。
痛苦到极致时,他也会对孟舒生出怨恨。
恨她不爱自己,恨她离开自己。
但今天,听她说起她在英国的那两年,他才发现,并非只有他一个人是痛苦的。
她那么纤弱,过去拿几本书就喊累,却一个人搬了三次家;
性子那么软,又独居,只能委屈巴巴地任由住同一层楼的人挑刺欺负;
在地铁里被一个猥亵男都能吓破胆的人,当她被人尾随跟踪,不知道有多害怕无助;
高兴了不高兴了,没人陪她,只能在公园里和鸽子说话。
孟舒光是说起这些经历,就足以让傅时逾懊悔不已。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逼走了她。
没有他,孟舒根本不用承受这一切。
从来没有那一刻,让傅时逾觉得,如果五岁那年他被夏江潮关起来就好了。
那样十七岁的孟舒就不会遇见他这个疯子。
如果这世上没有傅时逾就好了。
滚烫的泪水不断滑入孟舒的睡衣领子里,很快就沾湿了她半个脖颈。
男人的肩膀不住地发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傅时逾哭得像个孩子。
孟舒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她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
她很轻地叹了声气,捧起他的脸,黑暗中,也能看见他满脸的泪水。
孟舒干燥温热的指腹一点点抹去他眼角汹涌的泪,“傅时逾,你问我来英国后,第一次想你是什么时候。”
傅时逾的身体僵了下。
他不由屏住呼吸,等待着她后面要说的话。
“我从洛杉矶飞伦敦那天,因为天气不好,飞机延误了六个小时,落地到了希斯罗机场后,又被迫滞留了三个小时。
经历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我才走出机场海关,没人接机,不能用软件叫车,只能拖着行李箱去坐地铁。
去坐地铁的路上,行李箱轮子掉了,好不容易走到地铁站,伦敦的地铁没有电梯,我提着箱子爬了好几层。
终于坐上车,当时我真的很累很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想坐下休息却发现座椅上一大片污渍。”
伦敦的地铁状况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那天的经历实在太糟心了,孟舒心态差点被搞崩。
孟舒喉头微哽,“当时我又累又困,脑子转不动了,也可能是脑子坏掉了吧,我竟然会想,如果你在我身边,至少我不用提这么重的行李箱,座椅太脏没法坐,我可以在你身上靠一会儿。”
那一刻,孟舒突然明白,最深的思念不是经常想起那个人,而是就算只是一件小事,都能让你联想到他,身体先于意识记住了他。
孟舒说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傅时逾的手贴上她的脸,指腹刮去她脸上的泪时才后知后觉地抽了抽鼻子。
他屏着气息,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我突然、我突然……”就像那天在地铁里,眼泪汹涌地从孟舒眼眶里涌出,她哭得浑身都在颤,“就很想很想很想你。”
伦敦破旧摇晃的地铁里,孟舒意识到,她是真的离开傅时逾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五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而无声的退潮,带走了她生命里最痛也最深刻的一段记忆。
她消失在傅时逾的世界里,而同样的,傅时逾也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他们这一生,或许都不会再见面了。
“傅时逾,”孟舒哭着说,“我到英国的第一天就在想你了。”
魏炜问过孟舒,会不会经常想起傅时逾。
如果“经常”是指每天每夜,每一分每一秒,那她确实不会经常想起他。
但如果“经常”是指搬家时面对一屋子的箱子手足无措时,被邻居莫须有地指责发出噪音乱扔垃圾满腹委屈时,发现有人尾随跟踪害怕得快哭时,和鸽子说话而它们无法回应自己时……
那么,是的,那两年,她经常想念他。
很想很想他。
孟舒哭得泣不成声。
“我也很讨厌我自己,我明明应该恨你的,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能彻底逃离你身边,可我为什么就是忘不了你?你说,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植入什么‘忘不了傅时逾系统’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笑声,然后下一秒孟舒被用力抱进坚硬滚烫的胸膛里。
“你虽然厌恶我,恨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也要离开我,可你依然爱我呀,宝宝。”
爱意可抵万难。
爱意可抵岁月漫长。
爱意可抵一切。
孟舒逃离他的那两年,他并没有缺席。
他早已长在她心里了。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傅时逾在英国待了一周,原本还想再多待几天,被沈倾易和李卓航电话邮件从早到晚地骚扰个不停。
怕留守公司的两位副总真撂挑子不干了,傅时逾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去。
孟舒开车送他去机场,在机场分别时,傅时逾送了她一份礼物,让她回去后再拆。
送完傅时逾回到公寓,孟舒什么都没做,先狠狠睡了一觉。
傅时逾在英国的这一周,正好是英国大学的half term。
难得有空闲时间,孟舒原本贴心地安排了短途的周边游。
可别说周边游,他们几乎连家门都没出过。
出门的唯一原因也是因为套用完了,不得不出去买。
室友Fiona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提前离开,给他们创造可以不知廉耻、从早到晚宣淫的空间。
英国的雨季,空气闷热潮湿。
小小的公寓里,孟舒的身上就没干爽过,男人的下颌、胸膛和腰腹上全是汗,蹭抹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又被舌尖一点点舔舐。
濡湿滑腻的肌肤相贴,灼烫的手心握住跳动的心口,手指用力挤压光她最后一丝气息和理智。
傅时逾调笑她,水比雨季的水还丰沛,他从没吃这么饱过。
一个好好的假期,孟舒非但没休息好,还差点累瘫。
她足足睡了十个小时才醒过来,在床上又放空地坐了很久才起床。
孟舒倒了杯水,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她拆开傅时逾的那份礼物。
揭开包装纸,看到里面封皮的那一刻,孟舒心口蓦地一酸,眼角随之泛红。
孟舒把影集拿出来,手轻轻拂过皮质封面。
过去一年孟舒在英国读博,傅时逾则在江城和深市两头跑,有时还要去国外参加各种会议和活动。
两人聚少离多,但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来英国。
因为见面机会不多,他每次来都特别粘人,说好两人出门旅游逛逛,最后都会变成足不出户地待在她的公寓或者酒店。
就这么点见面时间,还都用来do了。
亏他还能有时间精力做出这本相册。
雨季过去,英国难得见着太阳。
孟舒在一片晴朗里打开相册,一页页认真地翻看过去。
相册依然以“孟舒”为第一主角,所有的记忆线全都围绕着她展开。
第一张照片是一年前她回英国那天拍的。
他们回了高中,在校园里随处逛,傅时逾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阳光穿过梧桐叶隙,斑驳的叶影下,孟舒的身影和十七岁的自己重叠。
她指尖拂过自己笑意盈盈的脸,也停在了那帧岁月的光影里。
原来在傅时逾的眼里,她一直都是十七岁的模样。
离别在即,照片里的孟舒脸上并没有过多伤感,因为这次的离开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她,她也可以随时回来。
她是自由的。
后来到了英国,也与过去念研究生的心态大不相同。
她不用再把自己藏起来,不敢在社交活动露脸,怕任何镜头捕捉到自己,更不用三个月换一次手机。
文人多愁善感,孟舒过去就喜欢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写东西,现在也一样。
想到什么写什么,有时什么也不写,直接po张照片。
傅时逾把她发的每一段话,每一张都保存了下来。
哪怕她只是没头没脑地拍了街角咖啡店玻璃窗上的污渍,他也会因为玻璃反光中她隐隐卓卓的身影而看半天。
这一年,孟舒忙于学业,傅时逾更是忙着深市产业园区项目和公司上市,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全拿来找孟舒了。
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
所以每次见面,傅时逾都会拍很多照片。
可以说,他是靠着这些照片和视频,捱过一个个见不到她的日子。
傅时逾亲手制作的“孟舒相册”记录了她这一年里的点点滴滴。
介于他们每次见面都专注地做同一件事,所以傅时逾拍的照片背景很多都在公寓里。
照片里的孟舒还大都穿着傅时逾的各种衬衫。
自从有次do完,她随便套了件他的衬衫,就像触发了傅时逾的某种xp开关,哄着骗着半强迫着她穿他的衣服,就算是do的时候也要她穿着。
他每次来英国,孟舒衣橱里就会多两件他的衣服。
不过有时孟舒懒,也会随手拿件他的衬衫当睡衣穿。
有次两人打视频电话,孟舒忘了身上穿着他衬衫,傅时逾一看见眼神都变了。
他一个字没说,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门锁上,再把落地窗调成外面不可见模式。
孟舒举着手机,看着他慌里慌张的一连串动作。
她从冰箱里拿了根冰激凌,单手不好拆,边用嘴撕掉包装,口齿含糊地问手机那头的人,“你干嘛拉窗帘?准备睡午觉吗?”
孟舒抬眼,瞥到傅时逾幽深的眼神,咬冰激凌的动作顿住,被冻红的唇半启,嘴角沾着浓稠的巧克力酱。
她暗暗吸一口气,冰激凌化开,顺着指尖和指缝流到了手腕。
傅时逾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了她很久,才哑声问:“很热吗?”
孟舒回过神,舔了舔嘴角,尝到一股黏腻的甜,慌张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声说:“嗯,有点。”
英国这两天温度高,就算开着空调也还是热。
她洗完澡出来拿根冰激凌吃,顺便给傅时逾打个电话维系一下异国恋情。
孟舒忙起来什么也顾不上,连着几天不联系都是常有的。
傅时逾当着她的面宽容大度地说理解,背后就去林蓓那儿告状。
不久前林蓓见就在电话里明里暗里地让她别动不动失联,毕竟两人分隔两地,别让人担心,还说傅时逾非常想她,想得都哭了。
孟舒是真没想到,傅时逾竟然会跑到林蓓面前装哭,装可怜。
当初孟舒就预言过,没有哪个丈母娘能抵御得了傅时逾的花言巧语。
才一年,林蓓就从不许他接近女儿到全面沦陷,和他同一阵营。
傅时逾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解开西装扣子,状似无意地问:“一个人在家?”
“Fiona约会去了,”孟舒假装看不懂他赤裸裸的眼神,也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随口问,“你今晚还加班吗?”
“晚上要和美国的技术团队开会。”
“哦……”
男人突然沉沉来了一句,“宝宝,回房间。”
孟舒不明所以地“啊”了声。
“为什么要回房……”孟舒的声音堵在了嗓子眼里,因为她看见傅时逾扯松了领带,然后手往下……
即使看不见,她也知道他在解开什么。
孟舒脸上倏地爆红,又气又羞地骂他:“你有病啊,竟然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事!”
傅时逾身上穿着黑色西装和衬衫,半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随意地往两边岔开。
男人面容平静,和平时无异,唯有眼尾染着丝怪异的红,很快又漫上层潮气。
右手臂的肌肉绷紧,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抬起又落下。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只要有人进来,就能看见他们平时冷淡禁欲、不苟言笑的总裁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傅时逾拿低手机,微微仰着下颌,眼眸半垂,目光自上而下地着看着手机里已经回到房间的孟舒。
她坐在床沿,不敢看他,眼睛瞟着别处。
“冰激凌要化了,”傅时逾好心提醒她,“舔一下,宝宝。”
孟舒:“……”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低头,看着甜筒表面一层巧克力化掉后,香草牛奶冰激凌沿着威化脆筒往下流淌……
她突然觉得这是只淫.荡的冰激凌。
傅时逾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孟舒吃冰激凌,目光捕捉着那截一闪而过的粉色舌尖。
他咽着并不存在的甜腻,喉头干涩,声音嘶哑地开口:“好会舔,宝宝。”
孟舒真想顺着网线暴揍傅时逾一顿。
但事实上,她不但揍不了他,反而在他的指挥下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孟舒身上的黑色衬衫沾满了香草冰激凌,另一边傅时逾的深色西裤上也点点白色斑驳。
她视线往上。
男人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已脱了,领口的衬衫扣子全部解开,领带歪歪扭扭地垂着,被肌肉撑满的胸膛不断起伏。脖颈和锁骨处的肌肤蔓延着一大片绯红和颤栗。
他头枕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下颌到脖颈绷着条性感的弧度。
喉结上下滑动,脖颈里不断冒着细密的汗。
男人被潮气浸染着的眼眸,微微涣散失神。
——有种兴奋到灵魂出窍的感觉。
孟舒很少直面傅时逾结束后的样子。
因为这种时候,她自身难保,别说看他,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她明知自己很奇怪,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不错过他脸上每一丝表情。
“好看吗?”
傅时逾的声音把孟舒吓了一跳,她尴尬地别开脸。
傅时逾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勾了勾唇角,声线裹着满足后的慵懒。
“怎么不说话,好不好看啊?”
孟舒手指扣着床沿被单,垂着眼眸,抿着唇低低说了两个字。
“好看。”
傅时逾笑起来。
她倒是诚实。
他继续追问:“怎么个好看法?”
孟舒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马上垂头,脸上脖子早已红透,羞怯地想把自己埋起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像……脏兮兮的可怜小狗。”
“不是像,”傅时逾纠正她,声音低哑又虔诚,“宝宝,我就是你的可怜小脏狗。”
谢谢你在肮脏的巷子里救了我。
[67]那就惯坏:你就当我的孩子吧,傅时逾
两年不到的时间,孟舒就完成了博士课程。
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处理完学校里剩下的事,退了公寓,买了当天机票就飞回了江城。
机票买的急,只剩下经济舱,因为要赶篇文案,蜷在狭窄的座椅里,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几乎对着笔记本电脑没怎么睡。
孟舒回来得急,谁也没通知,落地江城机场后自己打车回家。
林蓓回到家,发现客厅里两只大行李箱,打开卧室门,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才知道孟舒回国了。
孟舒在家休息了一天一夜,她一直在睡觉,连吃饭都是林蓓硬把她拖起来,吃完她又倒头就睡,连个梦都没做。
林蓓心疼得不行,孟舒睡着,她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这两年孟舒一直在赶,赶学业赶项目,一天掰成两天用,跟复制黏贴了傅时逾似的,甚至比起傅时逾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蓓时常担心她,怕她在国外忙得连轴转又没人照顾,想去英国陪她,被傅明淮劝住了。
傅明淮说累点就累点,但你没发现孟舒比过去更有朝气,性格也更豁达了吗?
过去那个温润坚韧,包容所有人的孟舒很好,但现在这个身上锋芒毕露的孟舒更好。
孟舒彻底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上午。
倒完时差她马不停蹄地去了江大。
江大还是老样子,校道上梧桐叶影斑驳,蝉鸣声声。
八月底学校里陆陆续续回来了一批学生,教务处的老师们也都上班了。
孟舒办完手续就去找了柯桢教授。
教授一般不在学校,因为今天孟舒过来才特地在学校等她。
两人一直聊到中午,柯桢教授请她去学校食堂吃饭。
南苑食堂的小火锅倒闭了,现在换了家自助,按人头三十九一位。
两人为了谁买单争执了一会儿。
最后教授说:“我们古典文献学专业穷是穷了点,但请自己的学生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孟舒没再和教授争,看着教授身上那件江大的百年校庆纪念衬衫,鼻尖有点酸。
孟舒她们这个专业出了名的“穷酸”,教授没科研经费,学生没好的就业前途。
选择这个专业,都是因为热爱。
孟舒的理想主义,除了她自身原因,傅时逾也曾添砖加瓦。
为她寻来的那些绝版线装古籍,选专业时的循循善诱。
哪怕当初孟舒一心想逃离他,他为了留她在身边也一心劝她继续读研深造。
他们都说是孟舒救赎了傅时逾,可只有孟舒知道,傅时逾之于自己的意义。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别。
柯桢教授郑重地向孟舒伸出手,“我可是等了你两年了,欢迎来到我的团队,孟舒。”
孟舒握住教授的手,眼眶一热,“我很荣幸。”
孟舒和柯桢教授分别后,就接到了傅明淮的电话。
傅明淮问他今天回哪里。
自从回到江城,孟舒就一直住在自己家,没去过御景。
孟舒边接电话边往停车场走,“回家吧。”
傅明淮没问她回哪个“家”,“晚上回来吃饭吗?”
孟舒一回国,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和林蓓都没说过几句话,现在江大的事情处理好了,打算好好陪陪她。
“要不出去吃吧?”孟舒打开手机,挑着餐厅,“我来定餐厅。”
“行,”傅明淮挂电话前忍不住提醒她,“博士后的工作没这么快开始,柯教授那边会让你先适应一段时间再进她项目组,你才刚回来,先休息休息,别太累了。”
“不累啊,”孟舒轻快地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呢?”
傅明淮在电话里笑起来,“看来家里又要出位院士了。”
孟舒笑起来。
“对了,”傅明淮问,“见过时逾了吗?”
“没有呀,”孟舒说,“他不是去德国了吗?”
孟舒回国前几天,傅时逾带团队去了德国参加HANNOVER,这几天最忙的人就是他了,孟舒没打扰他,连回国都没跟他提。
“这两天应该回来了吧,”傅明淮没多说,最后叮嘱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孟舒刚开出停车场,就被堵了。
学校停车位紧张,那辆车的司机直接把车停在了出口。
对方原本倒是留了让其他车辆通行的距离,但孟舒今天开了辆大G,车距大,她技术又一般,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开出去。
无奈她只能下车,看到对方车上留了电话,于是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车主就来了。
看到对方,孟舒还没出声,就听对方喊了声她的名字,“孟舒?”
孟舒看了好几眼才确认,“章顺洲?”
章顺洲博士毕业后没有留校,而是选择了创业。目前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策划公司老板。
今天也是碰巧,他回学校谈合作,车没地方停,没想到会堵了孟舒的车。
既然章顺洲有事,孟舒不想占用他太多时间,“那你去忙吧……”
“谈合作的老师和我关系很好,我和他说一声晚点过去没关系,”章顺洲笑了下说,“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两人把车停进停车位好后来到学校的奶茶店。
还没正式开学,学校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对提前来校的小情侣腻腻歪歪。
章顺洲给孟舒点了杯奶茶,他自己只要了杯水,怕孟舒误会,章顺洲解释,“上回体检医生说我血糖高,让我控制饮食。”
孟舒很快就意识到章顺洲这句话意思,摇着头笑,“就你刚才开的那辆车,我也不会认为你是没钱所以才只点一杯奶茶啊!”
章顺洲半开玩笑地说:“早知道今天会遇见你,应该把公司最好的车开出来。”
他想到什么,自嘲道,“我所能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比不过他随手扔掉的。”
光是孟舒今天开的这辆车就够在江城好地段买套房了。
孟舒表情认真地说:“他也没那么败家。”
沉默一瞬,两人同时笑出声。
章顺洲看着眼前的人。
两人已经快四年没见过面了。
孟舒还是那么漂亮,不,是比四年前更漂亮了。
时间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迹,只会让她的气质淬炼得更纯净,温软。
“打算在江城定居了吗?”
孟舒的话把章顺洲带回神,他移开目光,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嗯,打算年底买房了。”
孟舒真心道:“恭喜啊。”
“你呢,今天为什么会来江大?”
“我申请了柯桢教授的博士后,今天来学校办手续,顺便见见教授。”
章顺洲的视线重新移到孟舒身上,目光里带着困惑和不解,但很快他就释怀了。
孟舒和他是两种人。
他不否认精神食粮的重要,但再重要也没有吃饱穿暖维系人的基本生存重要。
他念研究生和博士是为了找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和学院老师维持关系,是为了多个人脉多条路赚钱。
而学抽烟,说场面话,各种人情来往迎合奉承,更是为了得到等价或者更高的物质价值。
这世上有很多“章顺洲”。
他们从小的生活环境,人生阅历造就他们只能是一个物质化的人。
而孟舒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她小时候是真心喜欢看书,长大后依然对文字充满了巨大的兴趣和憧憬。
哪怕是被傅时逾“折磨”,被迫逃离,也从没有放弃过。
傅时逾确实可恶,把她胃口养刁,但除此之外,孟舒也从不否认,在青春期迷茫又容易迷失的阶段,傅时逾的“唯喜欢论”对她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她接受了他的宁缺毋滥理论。
他没有上限、兜底式的金钱和物质支持,更是让她对外界的纸醉金迷“祛魅”,从而脱离出来只追求自己的精神世界。
就像程靳筠说的,因为有人给过你最好的,所以别人给的只能是“还行”。
他给过她最疯狂最极致的爱,她就再也接受不了别人的了。
章顺洲看了眼孟舒,垂下眼,又看了一眼,犹犹豫豫了一阵,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问她:“你和傅时逾你们还在一起吗?”
孟舒坦然道:“嗯,还在一起。”
章顺洲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我听说你大学毕业后去了英国,我还以为……”
章顺洲对傅时逾的评价一直不高,认为他仗着出生好,眼高于顶,瞧不起人。
他永远记得他那句“我送给她的东西,她是扔给乞丐还是流浪狗,她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简直把他踩进了尘埃里。
章顺洲层一度认为孟舒只是依附于傅时逾,两人不可能长久。可是没想到,那么多年了,他们还在一起。
当年学校里传什么的都有,包养,玩玩,小三,很多人都不看好他们。
章顺洲看着孟舒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原先以为只是平常饰品,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自嘲地笑了下,“我当时的想法还是太浅薄了。”
“觉得我怎么可能和自己傍的大款长长久久呢,是吗?”孟舒幽了自己一默。
章顺洲赶紧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没这么想,我只是……真的没想到。”
孟舒微微一笑,“别说你,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她竟然还和傅时逾在一起。
应该是说,是和他从十七岁一路走到现在。
简直是奇迹。
孟舒和章顺洲在奶茶店里聊了一小时,两人重新留了联系方式。
从江大出来,孟舒先去了程靳筠的工作室。
之前程靳筠托她在英国收集几位华人作家的手写稿。
自从上次孟舒提到手写稿,并且让程靳筠帮忙找过一次后,程靳筠就有了举办作者手稿展览这样的一个设想。
有几位坚持手稿写作的华人作家,正好在英国,程靳筠和对方谈好后,就让孟舒帮忙把这些手稿带回国。
孟舒在程靳筠的办公室留了会儿,程靳筠看她精神不济,显然是没休息好,没和她聊太多,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离开程靳筠那里,孟舒回了自己家。
林蓓在家,孟舒和她聊了连十分钟都不到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蓓没叫醒她,给她脑袋后垫了枕头,盖上毯子,把客厅的灯调暗。
孟舒这一觉睡了很久,先是睡到傅明淮回来,然后是傅时逾。
傅时逾到时快晚上八点了。
“从下午三点多睡到现在了,”林蓓尽量放低声音道,“要不还是叫她起来吃点东西吧?”
傅时逾脱下身上西装,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
孟舒睡得很沉,深度睡眠,让她对周围的动静毫无感知。
看来是真的累极了。
傅时逾俯身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掀开毯子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孟舒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没有醒,浑身软绵绵地伏在傅时逾怀里很快又睡过去了。
傅明淮想要出声阻止,林蓓冲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林蓓把傅时逾的外套递过去,他接过后把用衣服把怀里的人裹紧,低下头,下颌轻缓地蹭了蹭她的鬓角,轻声却不容置疑道:“我带她回我那儿。”
看着傅时逾抱着孟舒消失在门外,傅明淮皱眉不满道:“他怎么越来越霸道了?孟舒才回来,在家住几天怎么了,就这么把人抢走了?难道就他一个人想她吗?况且她还睡着就非要带走。”
林蓓回忆着刚才傅时逾的神色,叹了声气,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没瞧见啊,他刚才一见到舒舒,眼里哪儿还装得下别的?我们小半年没见到人,他也一样,你以为他不想?忍着昨天没过来把人带走,就算是给我们两个长辈面子了。”
司机提前打开后座车门,傅时逾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车里。
半路上,孟舒醒了过来。
她睡懵了,看着昏暗的车厢,一时间搞不清自己在哪里。
瞧她一脸茫然呆滞的模样,傅时逾搂在她肩上的手臂抬了抬,让她的脸离自己更近,垂眸看着她,温柔地说:“在我车上,马上就到家了。”
“现在几点了?说好我订餐厅和爸妈一起……”
孟舒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时逾含住了唇。
温温柔柔地亲了很久,傅时逾才舍得退出唇舌,侧过脸,鼻尖和唇来回蹭着她耳朵和脖颈。
他闭着眼睛,轻喘着说:“快九点了,爸妈吃过饭了,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嗯?”
孟舒扭动着腰肢在他怀里坐直,双手捧住傅时逾在自己脖子和肩窝里乱蹭的脸,“想的呀。”
“嗯,想我,”傅时逾脸色突然冷下来,口气凉嗖嗖地说,“回来到现在快两天了,去见了那么多人,连……就是没空见我是吧?”
孟舒看他变脸速度飞快,也不惯着他,两只手各拧着他两边脸颊肉。
“那你现在见的是鬼吗?怎么样,鬼的嘴巴好不好亲,舌头软不软?”
傅时逾皱眉“啧”了一声,同时看了司机一眼,将她一双手腕拉下来捉在手里,沉了声道:“谁惹你了,说话这么冲?”
“你呀,你惹我了。”
孟舒侧身坐在傅时逾腿上,半仰着头和他说话,一头瀑布似的长发铺散在后背上,垂落的发尾随着车辆行驶中的晃动,不时擦过男人深色西裤。
即使在昏暗的车里,眼睛依然漆亮,脸睡得红润,嘴唇薄软,抿着点若有似无的酒窝。
傅时逾那颗心也和车一样轻晃着,嘴角勾了点浅淡的弧度,“我怎么惹你了?”
“你说过不会再跟踪监视我。”
他那句“你见了那么多人就没空见我”,真正介意她见的是谁,孟舒一下就猜到了。
她今天和章顺洲见面纯属偶然,傅时逾怎么会知道?
傅时逾难得地没有狡辩,他手在她柔韧纤细的腰肢来回抚捏,和她商量道:“夏晖的事直到现在都让我后怕,我答应你不会监听你和任何人的通话,但我必须知道你在哪里,不然我不放心。”
当年出事时,孟舒确实很害怕,但事情过去没多久她就释然了。
夏晖被抓后,除了绑架和杀人未遂,他身上还背着其他案子,数罪并罚没个十几二十年那么容易出来。
孟舒一点也不担心。
但孟舒的车被动手脚差点车毁人亡,被人光天化日绑架掳走,那种恐惧始终悬在傅时逾头顶。
傅时逾的阴暗面太深了,就算孟舒现在和他在一起,他也在渐渐变得正常,但还是没那么容易彻底摒弃掉那些阴暗面。
或许他一辈子都改不了。
孟舒没有再强硬地争取自己的人权。
慢慢来吧。
傅时逾突然问她:“手机呢?”
孟舒摸了下口袋,拿出手机。
傅时逾接过她的手机,孟舒没有阻止。
傅时逾当着她的面,将不知何时在她手机里装的隐藏起来的跟踪软件删了。
删完他把手机还给孟舒,同时表情认真道:“手机自带的定位别关,好吗?”
孟舒没有马上接过手机,她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你不会假惺惺地删了两个,其实还留着别的吧?”
傅时逾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孟舒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往下说。
傅时逾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揉搓着她手腕那片轻薄的肌肤,很快就揉出一片红。
“孟舒,你总是这么心软,怎么能行呢?你会把我惯坏的,”他低头,额头抵在那片被自己搓热的滚烫肌肤上,很轻地叹气,“我是个很会得寸进尺的人,终有一天,我会把你啃噬得渣也不剩,让你变成我身体里的养料。”
孟舒把下巴轻轻搁在男人的头顶,手臂环在他后背上,像他抱紧自己一样地紧紧抱住他。
“那就惯坏吧,你就当我的孩子吧,傅时逾,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你五岁我接你放学给你买红眼睛的可爱兔子,十四岁你被小混混欺负,我会杀到对方家里让他们赔钱道歉,十七岁的时候我会教你,喜欢是尊重爱是克制。”
*
被傅时逾按着在家休息了一周,好好把身体养好,孟舒才正式开启了博士后的生活。
孟舒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她在英国做的几个课题和柯教授的研究方向大体一致,所以融入得很快。
柯教授有心带她,把她当接班人培养,孟舒不敢辜负教授的期望,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项目中。
孟舒回国后,自己家和御景两边住。
御景因为离学校近,通常加班加点之后她就回御景,但回那里也只是睡觉。
有时累到,连走到卧室都没力气,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身上衣服换了,妆也卸了,就知道是“傅田螺”帮她弄的。
甚至是她来不及做的PT都是他熬夜帮她做完的。
“傅田螺”默默无闻做了这么多,早上想在床上讨点好处,却被她无情拒绝。
孟舒哪有时间陪他做这种事。
急急忙忙起床洗漱完就又回学校了。
孟陀螺又忙了一周,周五柯桢教授来到办公室,拍拍她肩膀,推了推眼镜温和道:“忙了半个月,今晚放松放松,我带你去见个人。”
孟舒头也没抬,“能不去吗教授?”
“忙什么呢?”
孟舒直接将笔记本翻转给柯教授看,眼尾耷拉,面像苦哈哈的,“您不是让我帮您带课吗?还有一堆教案要看呢。”
柯桢教授带的项目多,又都是文学院的重点项目,偶尔会让自己的博士和博后帮自己带些课。
虽说孟舒带的是非汉语言专业的公共课,她过去上这些课就是混学分的,但现在她自己当了老师,可没法再混了。
柯教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教案先放放,实在不行就让你师兄帮忙带几节课,今天我和人家约好了,走吧。”
忙了一周,孟舒其实也没打算周五还在办公室加班,不过就是和教授开开玩笑。
她收起电脑,拿起外套和手机,和教授一起离开了学校。
去的路上教授说,她们去见个投资人。
这位投资人多年前就开始资助自己的项目,她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对方,但对方每次都婉拒。
这次她原本也只是试着联系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同意了,还主动定下时间和地方。
一起去的还有教授的其他学生,都是项目组的成员,七八个人,浩浩荡荡从学校出发。
到了餐厅,对方的助理早已等着他们了。
助理带着他们坐电梯上楼。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包厢。
柯教授和其他人正和包厢里的人热情地握手寒暄。
孟舒走在队伍后面,和一位学姐聊点事,聊得正投入,前面笑语声声时,两人没过去凑热闹,最后才进门。
“学姐,这一期的古籍馆藏目录我最快下周一整理好发给你,你先放数据库里跑跑,看看交互深度如何。”
学姐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急,慢慢来,不用这么拼的。”
孟舒坚持,“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周末只要再加个班就行了。”
学姐调侃:“周末不用陪男朋友啊?”
孟舒想也没想就说:“不用,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陪吗?”
前面人群的中心,柯教授朝孟舒招招手,“孟舒,过来。”
“来了,教授。”
孟舒把外套和包包交给服务员,“谢谢。”
人群散开,她走到教授身边,同时听见教授向她介绍身边的人。
“孟舒,这就是我和你说的这些年来支持我们项目的SY科技公司的傅总。”
孟舒抬头,看见对方的一刹那,客套礼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身深色高定西装,高大英俊,外表几乎无懈可击的男人绅士地朝她伸手,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你好,孟博士。”
[68]独一无二: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高尚的灵魂独一无二。
孟博士确实挺好的。
一周前,孟博士急着上班,为了逃出被窝,和“被窝怪”撕扯了一番。情急之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对方脸上。
她打完还义正言辞骂了他一通,骂他自私,心里只有他那点黄色废料,一点不支持她的工作。
并且在这天之后,孟舒就没再回过御景,也没和傅时逾见过面。
消息想回就回,不想回就当做没看见。
电话里更是对他冷冷淡淡,爱答不理。
孟舒刚开始只是嫌傅时逾烦人,打算晾他几天,渐渐地发现,一个人是真自在,想写东西写东西,想熬夜熬夜,没人催她睡觉吃饭,连喝水都要算一天没喝满多少毫升。
所以说男人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一点没错。
孟舒这一周忙是忙,但日子过得悠闲,连呼吸都带着自由的甜味。
今天周五,孟舒周末打算加班赶项目进度,怕傅时逾打扰,干脆把手机静音。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傅时逾。
江城那么多公司,江大那么多投资企业,怎么偏偏是傅时逾呢?
孟舒垂眸,看着眼前男人五指并拢,指尖微微往下的标准握手姿势。
孟舒的心里很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孟舒所在的项目组偏科研方向,几乎没有收益回报,投进来的资金注定是要打水漂的,除了柯桢教授的金字招牌和人脉,就全靠大佬们的爱心奉献。
项目组的人每次拿到工资都会调侃“这个月的捐款到了”。
她暗暗吸了口气,伸出手。
傅时逾掌心微凉,指节分明的手带着稍重的力道握住她。
“你好,”孟舒喉头梗塞,“很荣幸见到您。”
傅时逾装作不认识她,孟舒也就只能陪他演戏。
饭局上,柯桢教授不止一次称赞傅时逾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年轻企业家,他的无私奉献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
孟舒心里默默用“人傻钱多”来概括。
孟舒忍不住抿了抿唇角,偷偷看向“人傻钱多”的那位。
这人字典里就没有“谦逊”两个字,面不改色地接受这些称赞。
他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差点让孟舒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果然是各家金融媒体的流量密码。
她就没见哪次他露脸的节目不爆的。
就是那些伪装成“傅时逾”小号的,只是随便放点他的照片都能有好几万粉。
孟舒叹气,人家光是一张脸就带动财经圈,半只脚还跨入娱乐圈,即使以后公司倒闭了也能靠脸吃饭,而她还在为了每个月几千块的津贴卷生卷死。
更令她糟心的是,就是她那点辛苦费也是从傅时逾口袋里掏出来的。
而她不久之前,不仅骂金主爸爸变态还打了他的脸!
SY这里来了一位总裁和一位副总。
傅时逾身上套着人皮时,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而作为副总的沈倾易在江大也很吃得开。
当年两人被戏称为“江大双壁”,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他俩兄弟情的瓜。
今天一晚上沈倾易就在解释那些离谱到每边的瓜。
有酒后壮胆的学姐,端着酒杯去敬沈倾易,说很高兴知道沈总的性向,还没等沈倾易说什么,学姐转身直勾勾地看着傅时逾病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介不介意找一位女博士。
“妈妈是博士,爸爸是省状元,将来孩子智商肯定高,预定一个全国状元。”
她这番话逗得一桌人哄堂大笑。
其实沈倾易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大家都只当笑话,但当年傅时逾和孟舒的事在江大闹得沸沸扬扬。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吃瓜心态,对男女主的印象停留在“江大最帅校草”和“新闻系低调女神”这种幻想中,根本没多少人认识真人。
更没人知道,曾经轰动一时差点把校园论坛干崩了的主角正和自己同桌吃饭。
男人带着凉意的目光看过来时,孟舒也正跟着大家一起笑,感受到他的视线,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刚喝的饮料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差点呛着。
那边沈倾易站起身,替傅时逾同时挡住烈酒和美女的猛烈攻势。
他往孟舒那里看了眼,半真半假地说:“没错没错,我们傅总就喜欢博士,还必须得是做纯学术研究的,但凡做的项目赚一分钱都是对我们傅总这些年赚的钱的极大侮辱。”
孟舒:“……”
事实上孟舒不仅不赚钱,她每天休息苦苦、早出晚归上班,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还是傅时逾发的。
她留在家里躺平,他反倒还能省些钱。
想起自己骂他自私不支持自己工作,孟舒低垂着头,不敢看某人一眼。
旁边柯桢教授顺了几下孟舒后背,关心道:“没事吧?”
孟舒摆了摆手,咽下那口苦涩的果汁。
沈倾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告饶。
“各位亲爱的教授和博士们,你们这么多人,我和傅总就两个人,车轮战不公平吧?要不然这么着吧,大家派个代表一起敬我和傅总,怎么样?”
沈倾易和傅时逾都是江大出来的,身上虽然有着金主爸爸的光环,但在座的都是同龄人,很多都没出过象牙塔,心思单纯。
这场饭局没有正经商务饭局上的曲意奉承,更多的是把今天的饭局当成了校友聚会,气氛轻松惬意。
沈倾易今晚被灌多了,傅时逾也喝了不少。
大家看两位老总没什么架子,就算是以冷情薄性出名的傅时逾今晚也难得的和气,再灌下去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有人提议:“行啊,那我们就派组里酒量最好的……”
沈倾易抬手打断对方,目光在餐桌上扫视一圈,最后停在某人身上,笑眯眯地说:“大家都敬过一圈了,好像只有这位博士没敬过我和傅总吧?”
大家的视线随着沈倾易纷纷看向柯桢教授身边的人。
那可是教授的关门弟子,教授可宝贝着呢,今晚连一滴酒都没让她喝过。
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孟舒心底里把沈倾易骂了个遍,但还是无奈地站起身。
她端起手里的果汁,“那就由我代表我们项目组敬……”
“唉唉唉,”沈倾易摆手,“这位博士,咱们是敬酒,不是敬juice。”
他示意旁边服务员给孟舒倒酒。
孟舒看着手边倒得半满的红酒,皱了皱眉。
她的酒量,这杯红酒能让她整个周末都在酒醉的云里雾里度过。
“这一杯好像倒得多了点,”沈倾易煞有其事道,“酒量不好的这杯下去可遭罪了,不过明天周末,喝醉就喝醉也没事对吧孟博士?但要是……”
沈倾易顿了顿,视线故意在身边男人的身上转了圈再看向孟舒,通情达理道:“但要是孟博士周末有事,比如说陪男朋友约会什么的,那我觉得还是别喝了吧?”
孟舒:“……”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孟舒抬眼,目光越过沈倾易,看向某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看到他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孟舒咬了咬牙。
好,很好!
孟舒端起酒杯,站起身,径直来到沈倾易身边,大大方方地拿手里酒杯碰了下沈倾易的。
力道之大,差点撞得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她又歪了点头,看着坐着的那位,举着酒杯的手伸过去,露出标准的商务式笑容。
“傅总,我代表项目组敬您一杯,感谢这些年您的无私贡献,我一口干了,您随意?”
无私贡献四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傅时逾没说话,也没和她碰杯,手随意搭在桌面,修长的手指交替轻敲击着桌面。
男人看着一派懒散不在意,嘴角那抹弧度却有点挂不住。
孟舒心里数到三,而后心一横,端起酒杯就要喝。在面前的人有所反应前,沈倾易抢先一把夺下酒杯,急道:“祖宗也,真喝啊!”
孟舒手里的酒洒了沈倾易一身,白衬衫上被染上了一大片红酒渍,他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听傅时逾冷冷一句:“你和她一个姓?乱叫什么?”
沈倾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睁大着眼睛,目光微微破碎,那表情像是在说——
大哥,我帮你创造机会挽回老婆,还被你老婆泼了一身酒,大几万的衣服都毁了你却在这节骨眼吃莫名其妙的醋?
事情发生的突然,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沈倾易的衣服上,没细想傅时逾那句话哪里奇怪。
沈倾易身边的人赶紧拿着纸巾替他擦。
短暂的混乱场面中,桌布底下,傅时逾握住孟舒的手,指腹精准地捏着她中指上的那圈冷硬金属左右转了转。
孟舒用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神瞪了傅时逾一眼,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聚会热热闹闹进行到了深夜。
大家都喝尽兴了,连柯教授也喝了不少。
傅时逾的助理给所有人安排好了车。
车上,有人突然想到一件事,问其他人,“孟舒呢,怎么没看见她上谁的车?”
柯教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笑着说:“你们不用担心她,人家搞了那么大的排场,把我们都当成play的一环,就是为了来接人回家。”
孟舒是最后上车的。
她上车后就没说过话,看得出来在生气。
孟舒降下自己这边的车窗,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车窗很快就被关上。
孟舒默不作声地再次降下车窗,又被重新关上。
“不冷啊?”傅时逾倾身过去,捉住她想摁下车窗的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想念打针吃药的美妙感觉了?”
孟舒甩开他手,没说话,但也没再开车窗。
傅时逾看着她,瞧她气得脸都鼓了,笑着问:“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孟舒没说话。
“你讲点道理,”傅时逾叹了声气,“是你自己说要我不要打扰你工作,这一周我是不是没打扰?但和项目投资人吃饭应酬算是你工作的一部分,不算打扰吧?再说了,我没那么未卜先知到教授一定会把你带来。”
他这话捉不出任何错处。
但就是太滴水不漏,才更能说明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孟舒向来不喜欢他算计。
孟舒咬着唇,白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不知道?你什么不知道?最知道的就是你了!怎么样,逗我玩开心吗?”
“没逗你,”傅时逾去搂她腰,“我就是想见见你。”
“别碰我。”孟舒炸了毛似把人推开,自己挪到车门边上,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傅时逾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真生气了?”
孟舒侧过身,和傅时逾面对面,表情认真地问:“教授说你们很早就有合作了?”
傅时逾没否认,他试探着伸手过去,被孟舒拍开了手。
他狗皮膏药似地再凑过去,孟舒没那个耐心跟他耗这种事,也就不管他了。
傅时逾的掌心沿着她紧绷柔韧的后腰,来回地抚捏,缓解她这些天来工作的疲惫。
男人神色平静地问:“所以呢?”
孟舒抿了抿唇,目光直白地看着他。
“柯教授的项目组从不中途加人,她曾经公开diss过那些想到她那里镀金的关系户。这些年,无论多厉害的背景,教授谁的面子也不卖,怎么这次打破原则了呢?”
柯桢教授知道孟舒打算回国后,第一时间和她联系,希望孟舒加入自己目前的重点项目,负责核心部分。
孟舒没想到,当初拒绝了教授,两年后还能参加心心念念的项目。
这对孟舒来说比任何的荣誉都要珍贵。
可直到今天孟舒才知道,原来从很早之前开始,傅时逾的公司就是柯桢教授项目的最大投资方。
孟舒不得不怀疑,自己得来的机会是不是和傅时逾有关。
面对孟舒的质疑,傅时逾面不改色道:“江大华大远科大,这些大学都有SY的项目,公司一直以来都在做一部分纯科研项目,柯教授的项目只是其中之一,况且这些公益项目一直都是沈倾易负责的。”
孟舒听他说得云淡风轻,还完全把自己摘出去了,就知道他不会承认。
“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两年前,孟舒在出国和留下摇摆不定时,程靳筠带她去见了柯桢教授,对方当时就提出让她加入自己的项目组了。
她心思单纯,根本没想到这里面会和傅时逾有什么关系。
现在回过头,才恍然大悟。
柯教授的研究方向需要大量的数字化技术支持,江城不乏好的科技公司,傅时逾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江大毕业的,还是傅明淮儿子,柯教授自然更愿意和他合作。
可除此之外呢?他们之间有没有其他的约定?
这些约定是否和她有关?
这件事不得不让孟舒质疑教授是因为傅时逾才选择了自己,而不是因为她自身优秀。
今晚除了突然见到傅时逾的震惊,这件事也让孟舒一度感到非常沮丧。
没人比孟舒更清楚傅时逾有多优秀。
高三不过一年,他就能把她的成绩从普通大学提高到全国top1的学府。
高考省状元,大学期间获奖无数,提前一年毕业,创业两年公司就完成上市。
即使外界对他的评价或许褒贬不一,还有些流量博主总是喜欢拿他的家世背景和感情私生活做文章,但谁都不会否认他是数十年来国内最出色的科技天才。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可能没有压力。
孟舒会经常拿他和自己做比较,会反复自证自己是否足够优秀到站在他身边。
而现实总是令人深受打击。
孟舒反复在“我也很不错呀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和“又又又被傅时逾降维打击了”这种矛盾中反复横跳。
所以前段时间,傅时逾只要一让她好好休息别总是忙工作,孟舒就会非常应激,进而对他产生一种“你看他又在拖我进步的后腿了他绝对是故意的”恶意揣测。
“我信,为什么不信?”傅时逾伸手将她鬓边的头发勾至耳后,漆黑的眸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有多优秀。”
孟舒缓缓偏头,看着他。
“国内外有那么多的科技公司,愿意为大学的科研项目投资以赚取好名声的不少,我和他们一样,只是柯教授的选择之一,我和SY是有竞品的,能被选中自然也会被随时淘汰。可对教授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傅时逾低下头,额头抵着孟舒的,柔声说,“宝贝,你出众的才华、持之以恒的心智还有纯粹干净的灵魂才是教授的不二选择,也是我的唯一选择。”
傅时逾很少说这么感性的话。
但一直以来,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还在念高中时,他对孟舒就是全肯定。
从一开始只是宿命般的吸引,到他开始一点点了解她。
越是接近她,看清她的灵魂底色,他越是不可自拔被她吸引。
上帝给了傅时逾完美的皮囊,但这具皮囊没有灵魂。
然后他遇到了孟舒。
终于找到了自己缺失的灵魂。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高尚的灵魂独一无二。
孟舒的眼角渐渐湿润。
她不可谓不感动,还有点小小的自傲。
在外人眼里,傅时逾就是天才,而在这个天才眼里,她才是超越一切最优秀的存在。
一整晚的沮丧和失落,在傅时逾的这番话里渐渐消散。
车厢里有一阵沉默。
直到副驾驶座上传来一道声音,像是忍了很久,又像是被恶心到了。
沈倾易摇着头说:“傅总,哄老婆就哄老婆,也不能这么没下限吧?什么叫我们是替代品可以随时被替代?以后为柯桢教授项目做免费劳动力的时候您能不能也找人替代替代我?”
[69]一家四口:Hi,大家好,我叫chips,爸爸取的名字。
沈倾易今晚喝多了,上车后就坐在副驾驶座上休息。
半睡半醒地听着后座两人说话。
他本就因为醉酒恶心难受,听到这里,实在憋不住了。
公司里谁不知道,江大柯桢教授的项目那是“政治任务”,重中之重。
他们傅总恨不得拿自己和公司所有的资源去倒贴。
都到这种地步了,试问有哪家公司能成为他们的竞品?
孟舒这才想起来车上还有个沈倾易。
她不自在地推开傅时逾贴过来的脸,往边上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
知道她脸皮薄,傅时逾没有进一步举动,但刚才那么好的气氛被打断,他怨毒地瞥了眼前面那个脑袋。
男人交叠着的长腿晃了晃,皮鞋尖不轻不重地在副驾驶座上踢了一下。
傅时逾口气不咸不淡道:“像我们这种有老婆的,还是从高中就谈起的初恋,哄起人来确实没什么下限,比不上你们单身的说话有分寸。让你难受了,需不需要我给你道个歉?”
沈倾易:“……”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什么时候问他恋爱经历了?还一下就扯到他单身上来了?有老婆就这么高贵?
阴阳怪气的味儿也太冲了,纯纯的人身攻击!
再说,他单身怪谁?还不是这位傅总自己带头卷,底下人被迫跟着卷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难得周五,还要被迫加班营业,帮他创造机会哄老婆。
沈倾易喉结滚了好几下,把冒出来的酒意硬生生压回去,气得肝疼,窝在座椅里郁闷地不说话。
车先送沈倾易回去,到了他家楼下,司机连叫了好几声“沈副总”都没有反应。
司机试着推了推沈倾易,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说什么,凑近了听,听他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单身狗没人权”“人权哪有股权香”。
喝醉酒的人基本是喊不醒的。
傅时逾只能和司机一起,一左一右把人抬上去。
孟舒拿着沈倾易的外套也跟了上去。
沈倾易借着酒意撒泼,三个人废了很大的劲才把他弄进家门。
傅时逾把沈倾易扔在床上,胡乱往他身上盖了床被子,关上房门就不管他了。
来到客厅,看到孟舒在逗笼子里的俄蓝花枝鼠。
一年多前,孟舒去英国读博,傅时逾因为产业园项目经常飞深市,就把豆豆还给了李卓航。
不知道是不是李卓航家的风水和豆豆相克,一到他那里小东西就萎靡不振,不吃不喝,最后严重得都快噶了。
最后沈倾易看不过去把豆豆接到了自己这里。
沈倾易照顾小动物很有一套,豆豆到他这里没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
恒温箱,过滤饮水器,跑轮,玩具一应俱全,沈倾易还在笼子里装了渐变色的小夜灯。
孟舒看过豆豆的口粮,全都按营养比例分装,就连小零食的造型都可可爱爱。
怪不得沈倾易这个年纪了还是单身,他把精力都花在这上面了。
等等——
孟舒发现了什么,她把小夜灯下的一块米老鼠造型的挂牌翻转过来,只见挂牌上写着“孟豆豆”三个字。
这个字迹孟舒再熟悉不过了。
孟舒回头看着身后的人,不敢置信地问:“这是……你做的?”
傅时逾没有否认。
事实上不仅挂牌是他做的,孟舒看到的这些豆豆吃的用的玩的都是他的手笔。
沈倾易再好,他这个干爹也没人家亲爹好。
当年夏晖认定傅时逾弄死了养过的所有小动物,尸体埋在院子里的木槿下。
夏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人情味淡薄的傅少爷,简直是宠物达人。
傅时逾走到孟舒身后,弯下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拿湿漉漉的鼻头蹭孟舒手指的豆豆,使坏道:“正好,把儿子接回家吧?”
孟舒心里也这么想,但还是犹豫道:“不好吧,沈倾易都养这么久了。”
“他有猫儿子,”傅时逾一本正经道,“咱们儿子终究不是嫡长子,会受欺负。”
孟舒:“……”
“是是是,”孟舒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过去傅时逾装得太像了,她竟然不知道他这么幼稚,“把你儿子接回去继承皇位吧!”
两人趁着沈倾易醉得不省人事,毫无人性地把豆豆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去了宠物店买豆豆的口粮。
拿好东西,傅时逾付钱时,孟舒正和店员聊天。
店员从猫舍里将一只幼猫抱出来。
是只漂亮的金渐层,三个月大,圆脑袋圆眼睛,薄荷绿的眼睛盯着人看时心都化了。
小猫就是脾气不好,不喜欢被人抱,在店员怀里扑腾挣扎,店员一个没抓住小猫就窜出去了。
几个店员立马关了门窗到处抓。
最后发现猫跳到了立式空调顶上。
空调不低,店员们够不着,想搬椅子爬上去抓,却见有人走到空调前,拿了根逗猫棒,逗了两下,小猫一个扑腾,跳下来。
围观看的店员和顾客都紧张地惊呼。
小猫稳稳地落在孟舒怀里,大概是害怕了,蜷成一团小小的毛球缩在孟舒怀里。
店员怕它伤到顾客,想要抱走,孟舒说没事,手轻轻托住它发颤的后颈,指尖温柔地拂过脆弱的脊背。
小东西一到孟舒怀里就安静了,乖顺地趴在她手臂上,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手背边“喵呜喵呜”弱弱地叫。
店员无奈地笑,“怪不得在猫笼里上蹿下跳,合着是想碰瓷漂亮的小姐姐。”
店里的猫很多,这只月龄最小也是最皮的,模样虽然最萌,但脾气差,顾客光是看着它呲牙弓背就摇头了。
动静闹得挺大,店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前台小姐姐试探着问眼前英俊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家里没有的话要不要考虑养一只?”
傅时逾看着孟舒怀里的猫,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他没回应前台的话,直到付完钱,对方把东西装好递给他时,他突然问了句:“有别的品种吗?”
宠物店当然有别的品种。
但傅时逾还是捏着鼻子买了金渐层。
那猫崽子像是知道傅时逾不打算要它,爪子钩住孟舒的外套不撒,讹上了。
傅时逾劳师动众花了一番心思,把柯桢教授这尊大佛都请了出来,才算是把老婆哄回家,没想到还带回来猫鼠各一只。
家里突然热闹起来。
豆豆一到御景越狱的老毛病就犯了,才一眼没盯着就从笼子里蹿了出去。
孟舒在家里各处找,小猫崽子也凑热闹,在客厅里跑酷,带倒了柜子和茶几上的瓶瓶罐罐。
傅时逾脱了西装,领带还没摘就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孟舒最后在洗衣机后面捉到了豆豆。
小猫崽子顺着旁边的架子跳到她肩膀上,猫猫头伸过去不停地闻豆豆,还拿爪子扒拉,吓得豆豆吱哇乱叫。
孟舒忙着劝架,手忙脚乱的。
这一幕正好被傅时逾拍了下来。
傅时逾心血来潮,把照片发到朋友圈。
没想到这么晚了很多人都没睡,动态发布没多久,下面的评论就刷得飞快。
【李卓航:老鼠不是在沈倾易那里吗?怎么跑你那儿去了?】
【助理小A:很可爱的一家四口】
【员工小B:不是三口吗?】
【助理小A:你没看见孟博士眼睛里全是我们傅总吗?】
【员工小B:@助理小A,大拇指.jpg,怪不得你是助理】
【孙怡闵:我猜两只小可爱一定叫Tom和Jerry】
【林蓓:好可爱的小猫,周末回来一起带过来吧,要是忙我给你们养两天,把小猫喝的奶和猫砂链接发我,我先买起来】
【傅明淮:老婆你猫毛轻微过敏,滴汗.jpg】
【肖君:傅总这么快就儿女双全啦可喜可贺!是金渐层吗?我哥也养了一只!你们家是妹妹吗?是的话长大了可以和我哥那只配种!那我们就是亲家啦!】
【李卓航:@肖君我只关心结了亲我的辈分能不能抬一抬?】
【肖君:抬什么辈分,你信不信傅总直接把你抬走】
这群人在他动态下面团建。
傅时逾捏着鼻子把刚发的动态删了。
孟舒把豆豆放进笼子,仔细地检查了插销,她可不想大半夜再上演猫鼠大战。
瞧傅时逾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拖把,埋头鼓捣手机,孟舒问:“怎么了?公司有事吗?”
“没有。”傅时逾收起手机,走过去,把又跳到孟舒肩上的小猫崽拿下来,扔到旁边沙发上。
小猫崽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弓起后背,应激地冲傅时逾呲牙。
傅时逾才伸手,什么也没干,它立马怂了,收起“利爪”。
这种小生灵最灵敏,闻个味道就能判断出眼前这男人不好惹。
只见它跳下沙发,来到孟舒脚边,围着她的脚踝不停地转着圈蹭。
孟舒心都被萌化了,伸手捞起小猫,摸着它细软漂亮的毛,“还没取名字呢,叫什么好呢?”
傅时逾随意瞥了眼那只欺软怕硬的,面无表情道:“别取汉堡就行。”
“汉堡这个名字到底怎么你了?”孟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尘封的往事,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她嘴角不由咧开,憋着笑问,“傅时逾你不会吧,竟然记到了现在?”
“我为什么不记?”傅时逾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因为他,那次我根本不会……”
傅时逾记那么久的不是猫,而是人。
孟舒身边从不缺追求者,有些连她都没意识到就被傅时逾处理掉了。
他们大部分都对傅时逾造成不了威胁,他只是嫌他们碍眼,看到他们围在孟舒身边就烦。
傅时逾很清楚,孟舒不可能喜欢他们。
就像章顺洲这种人,要不是扮可怜,孟舒根本不会多分给他一个眼神。
但肖铭……
他太特殊了。
当夏江潮把他和孟舒在一起时的照片扔给他看时,他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再怎么否认也掩盖不了无论哪方便,肖铭和孟舒都很般配的事实。
更别说和肖铭在一起的孟舒,整个人显得轻松肆意。
是傅时逾未曾见过的真实的孟舒。
如果过去三年他们的分分合合、孟舒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磨他的身心,那么肖铭就是把锋利的刀。
一刀扎进他心口,一击毙命。
照片上孟舒在肖铭面前发自内心的笑容,终于让傅时逾失去了理智。
于是他做出了此生最荒唐也最后悔的事,也是那一次让孟舒下定决心离开他。
肖铭在孟舒人生中出现的时间最短,却是最令傅时逾在意的一个。
即使是现在,他依然对肖铭和有关他的一切严防死守。
而对孟舒来说,那年在clearlake发生的事至今都是阴影。
发生过的事不会被擦去。
就像她说的,自己永远不会原谅他做过的一切。
孟舒不容分说地把小猫放到傅时逾怀里,“好啊,那你来取名字吧。”
傅时逾微微蹙眉,要不是孟舒盯着,恐怕早就扔一边去了。
小猫崽也害怕,不过是畏惧这个男人,哆哆嗦嗦地趴在他怀里不敢动。
孟舒把互看不爽的两只硬凑一起,憋着笑,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不取啊?行吧,那就叫hurger……”
傅时逾手一抬,没让孟舒把猫抱走,冷着脸睨了她一眼,但也只是脸上不爽,没发作。
高速冲浪的众人发现继傅时逾删掉朋友圈动态后,紧接着孟舒又发了一条。
照片里高大的男人蹲在淋浴间,衬衫袖口被卷到手肘,正神情专注地在给一只小奶猫洗澡。
他的手上和衣服上沾着白色泡沫,稍稍凌乱的额发遮住英挺的眉眼。
表情看着不耐烦,但手法却专业,小猫不仅没挣扎,反而舒服地眯着眼睛享受全职服务。
孟舒给这张照片配图文字——
Hi,大家好,我叫chips,爸爸取的名字。
[70]我中奖了:中到了一款绝世好男友。
薯条刚到御景的几天不太适应,吃得很少,整天恹恹的没精神。
孟舒特意在家里安装了云台监控,随时观察薯条在家里的情况。
有一天她打开监控,到处都找不到猫,她还特意唤醒在这个家里薯条最亲密的伙伴“扫地机器人”也没把它引出来。
孟舒倒是不怕薯条丢了,因为它那位爱越狱的豆豆哥哥,家里早就排摸过一遍,把能封的地方都封了。
她是怕薯条钻去了书房。
书房是傅时逾明令禁止薯条和豆豆出现的地方。
最近傅时逾的团队在做下肢康复机器人动态辅助项目,书房里到处都是各种智能机械实物。
但凡被碰倒弄坏一样,就是几百甚至上千万的损失。
就连孟舒都对傅时逾“金光闪闪”的书房避而远之。
孟舒紧张地打开书房的监控探头。
监控里出现了画面,书房的窗帘被拉上了,唯有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
书房里最近有点乱,还因为摆放着拟人形态的四肢,有点阴森森。
孟舒调转监控角度,看向书桌方向,竟然看到了书桌后有人。
傅时逾这段时间,除了公司就是家里书房,只是没想到今天回来这么早。
傅时逾没在工作,他靠躺在椅子上,腿上趴着金色毛茸茸一团。
薯条的脑袋枕在傅时逾手掌里,一人一猫都睡着了。
孟舒放大画面,看到傅时逾手里还握着根吃了一半的猫条。
旁边同事凑过来,盯着孟舒的脸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看什么呢,手机没声音都能笑得眼睛缝儿都找不着了?还是中奖了?”
孟舒揉了揉眼睛,笑着点头,“嗯,我中奖了。”
中到了一款绝世好男友。
康复动态辅助项目的关键时期,傅时逾几乎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孟舒上班,他独自在家,和一鼠一猫作伴,因为天天有人陪着,薯条换环境后的不适应渐渐消失,状态明显好起来。
不仅好起来,很快就肆无忌惮。
薯条平时除了围在豆豆笼子外观摩并尝试着伸爪子进去,把豆豆吓得躲在木屑下不敢出来,就是在家里到处跑酷。
把厨房里傅时逾刚煮好凉着的汤踹翻,把他书桌上刚拿的奖状的丝绒封面当成磨爪板。
外阳台架子上晒的鞋也没逃过,鞋带全被扯出来弄得一团糟,常穿的衣物上随手就能捏起几根金色猫毛。
孟舒是慈母多败儿,眼里只有“我家宝贝好可爱”。
傅时逾一开始还会把薯条关进猫笼里罚它思过,后来闹腾得多了也就由它去了,就连薯条在他书房里拆家,他也只是抱着自己的电脑躲去别的房间工作。
有次在家里开视屏会议,会议气氛正凝重,突然一只猫猫头凑到镜头前,几乎挡住了傅时逾的脸。
正在开会的所有人都傻眼了,汇报发言的人也渐渐没了声音。
原以为打断会议,他们老总会生气,却没想到,傅时逾将猫从桌上抱下来放在腿上,还曲起手指在小猫下巴上挠了两下逗它玩。
沈倾易忍不住唏嘘,就算再冷酷傲娇的男人最后还不是沦为猫奴?
薯条八个月大时,江城迎来了又一年冬季。
那天孟舒突然被拉进一个群里。
群名叫“回寝的诱惑”。
群是孙怡闵发起的,邀请她们今年冬季去新疆玩。
她们说要去新疆都说两年了,始终没践行。
【肖君:去去去!今年说什么都必须去新疆!】
【蒋桐:我和周韧回国后先回趟老家,然后再去新疆找你们】
【孙怡闵:舒舒怎么说?】
孟舒打开记事簿看了眼。
她过年排了几场讲座和研讨会,其中有两场在外地。
过年她统共没几天空闲时间,如果去新疆少说来回要一周,时间有点紧张。
孟舒还没回复,肖君就发来了私聊。
肖君告诉孟舒,这次让她们去新疆,除了很长时间没见聚聚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们要帮孙怡闵男朋友求婚。
孙怡闵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新疆,住了五年,算是在那里定居了。
她刚到新疆时遇到了个帅气的新疆小伙儿,因为刚到那儿人生地不熟,对方经常帮她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互相都有那点意思,没多久顺理成章就在一起了。
两人谈了很多年了,也到了谈婚论嫁了,但孙怡闵一直没松口结婚。
一来她毕竟不是当地人,不知道会在新疆待多久,况且两人不是同族,家庭和各种生活习惯,很多东西终究难以磨合。
所以孙怡闵一直对结婚三诫其口。
于是她男朋友杨越找到了肖君这里,希望她们帮着自己一起举办场求婚仪式,当然是瞒着孙怡闵的。
原本还在犹豫的孟舒,知道这件事后当然是无条件答应。
肖君偷偷拉了个群,除了孙怡闵之外,所有人都在群里。
李卓航截图了群名“晚睡协会常任理事们”发在群里,@拉群的肖君什么意思。
肖君就把要帮孙怡闵男朋友求婚的事说了。
李卓航说了句“你先答应了我的求婚再管别人的”,他这句话说完就被肖君踢了。
被踢后李卓航找到傅时逾这里,让他帮忙拉自己进群,傅时逾没理他。
他又找孟舒,孟舒心软把他拉回去了,怕再被踢,后来他就老实多了不敢随便冒头。
孙怡闵的男朋友早有求婚计划,还很专业地做了个求婚进度表,仔细到每个人负责哪项内容都做好了标注。
孟舒认真看过计划表,看完感叹了一句,“这么用心的求婚,闵闵那天肯定会超级感动。”
旁边的傅时逾听她这么说,停下正在写的代码,饶有兴致地问她:“真有那么感人吗?”
“她男朋友太有心了,我都很难想象,他要怎么才能找齐这些东西,”孟舒划拉着杨越做的计划表,感动道,“被这样的人爱着,肯定很幸福。我要是闵闵,我一定会答应求婚!”
群里的消息还在“滴滴滴”地响不停。
傅时逾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说话也没再写东西。
孟舒不经意抬头瞥了眼,发现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
孟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傅时逾突然朝她倾身,吻住她。
这个吻很温柔,温柔到傅时逾的唇离开,孟舒还在回味。
她舔了舔下唇,看着他的目光泛潮,轻声唤他名字,“傅时逾……”
“嗯?”傅时逾捏着她中指上的戒圈往左转一圈,又反方向转一圈。
孟舒现在手上戴的戒指,是当年他们闹得最凶时,傅时逾拿来结婚的。
当时孟舒没有接受,气得扔进了垃圾桶,但最后还是捡回来,放在身边珍藏了两年。
最后这枚戒指还是由傅时逾亲手戴上了她的无名指。
但戴上后发现孟舒的手指变细,戒指大了,于是孟舒就把戒指戴在了合适的中指。
孟舒只是戴了傅时逾的戒指,没有承诺过什么。
这些年两人都忙,特别是孟舒,谈恋爱都抽不出时间,傅时逾只能配合她,在她的碎片化时间里抓紧谈。
恋爱都谈得稀稀拉拉,更何况是结婚。
这些年谁都没提。
孟舒总觉得不急,两人都在事业上升期,有时也觉得,其实就他们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当然她不承认自己恐婚,只是觉得顺其自然就好,相爱也并非一定要结婚。
“你想不想……”孟舒蓦地停住后面的话,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怎么脑袋一热会提起这种事。
看她脸尴尬又惊慌的模样,傅时逾暗地里叹了声气。
他将她抱进怀里,下颌蹭着她温软的脸,轻声说:“别想太多,慢慢来。”
孟舒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也很感激他的理解。
孟舒主动环抱住他,“傅时逾,我很喜欢和你谈恋爱的。”
耳边传来男人的低笑声,“我也很喜欢,舒舒,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你愿意……”
愿意爱我,愿意留在我身边。
孟舒更紧地搂住傅时逾,手心顺着他的后背轻拍,感觉自己像在哄小孩,只不过是个身高和智商都185+的大孩子。
*
去新疆那天,四个人同一航班。
大年初一一早,头等舱只有他们四人。
孟舒和肖君坐在一排,两人登机后就凑在一起说话,交换各自“求婚作战”的进度。
“照片视频这些素材都找好了吗?”孟舒问。
杨越准备在求婚时播放一段VCR,需要些素材,因为他人在新疆不方便,就请肖君他们帮忙。
“要说这种事李卓航还算有点用,时间跨度几十年,一般人还真凑不齐。”
“什么叫有点用?”旁边李卓航听到了,探过身,邀功道,“你知道我为了搞这些东西跑去了哪里吗?”
“去了哪里?”孟舒好奇地问。
“去了……”李卓航顿了顿,说起了另一件事,“大过年的,你们把Tom和Jerry扔给沈倾易,是不是有点过分?他自己家里还有只原住民呢,就不怕打起来?”
孟舒不知道第几次严肃纠正李卓航,“是薯条和豆豆。”
李卓航举手投降,笑得肩膀直颤,“行行行,反正都是‘土豆’家族的,唉,怎么不干脆叫potato和tomato?”
孟舒急了,“tamato是番茄!”
一包纸巾朝李卓航脸上扔过去,肖君护犊子道:“你逗她干吗!”
李卓航还是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坐在身边的人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很容易引起空乘们的注意。
乘务长在飞行准备会时就被告知,今天头等舱四位乘客的身份特殊。
她小跑着过来问对方有什么需求。
男人微微低头说了几句话,乘务长点了点头,让他稍等后就离开了。
乘务长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径直走到李卓航身边,笑容亲切地邀请道:“李总,机长很欢迎您去驾驶舱参观。”
李卓航一脸莫名其妙。
肖君先反应过来,推了推孟舒胳臂,幸灾乐祸道:“该,谁叫他嘴碎,被你老公发配去机舱吹风了。”
肖君很识趣,主动提出也想参观,跟着李卓航一起去找机长喝咖啡了。
他们离开后,客舱里只剩下两个人。
孟舒从上飞机就拿着平板涂涂改改,傅时逾拿手里的水杯碰了碰她脸颊。
她缩了缩脖子躲开,眼不抬地盯着平板,一心二用地“嗯?”了声。
“写什么呢?”傅时逾问。
“求婚誓词呀。”孟舒赶他,“你别烦我了,今晚之前我得写好。”
李卓航和肖君负责找求婚仪式上播放的VCR素材,孟舒则准备求婚誓词。
她写了一稿又一稿,总觉得不满意。
毕竟是好友的终身大事,她希望连标点符号都是完美的。
“有那么难写吗?”傅时逾瞥了眼,酸溜溜道,“又不是自己的求婚誓言。”
“正因为不是自己的,所以更不能有任何差错,”孟舒认真道,“哪怕最后闵闵没有答应,我希望这依然是一场完美的求婚仪式。”
傅时逾抽走她手里平板扔在旁边座位上,“休息一会儿,落地还要很久。”
孟舒前一周和柯桢教授在沪市参会,昨天才刚回江城。
小别胜新欢,昨晚傅时逾缠了她一晚上。
早上迷迷糊糊被叫醒,她还不想起。
傅时逾啄着她脸,心疼却不得不告诉她,他们必须在半小时内到机场,否则就要误机。
孟舒嘴里说着“好”,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傅时逾没办法,只能把人从被子里抱出来,拿毯子裹了人直接抱着去卫生间。
孟舒额头抵在他肩窝,有气无力拿着电动牙刷刷牙时,傅时逾用洗脸巾给她擦脸、
孟舒的衣服也是傅时逾换的。
收拾好,又从家里一路抱到车里。
孟舒全程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机场才清醒了一点。
傅时逾在她身边坐下,手指揉捏着她后脖颈上的软肉,“不是还有两天吗,来得及。”
“嗯……”孟舒捂嘴打了个哈欠。
傅时逾把她座椅往后调,再拿毯子给她盖好,头等舱的位置够宽敞,能躺得下两个人。
孟舒往下躺了躺,只留眼睛在毯子外,窝在傅时逾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傅时逾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拿起平板,输密码打开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平板放了回去。
孟舒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客舱里的灯关了,耳边除了飞机引擎的噪音,还有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才动了下,腰上的手臂就收紧。
傅时逾醒了,但没睁开眼睛,低头寻着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他应该也睡得很沉,嗓音沙哑得过分好听,“醒了?”
孟舒抬起头,看向过道对面,那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参观驾驶舱回来了。
肖君坐在了傅时逾原来的位置上,也窝在李卓航怀里睡着了。
“我刚做了个梦。”孟舒突然说。
“什么梦?”
孟舒摇了摇头,“小时候的一些事。”
很奇怪,她很少梦到小时候的事。
大概是在宜城过的日子太顺遂了,每天都开开心心没心没肺,反倒没什么记忆深刻的。
她提到小时候,傅时逾就想到一件事。
“傅教授和林姨在宜城买了房子,商量着等他退休去那里养老。”
宜城天气好,四季如春,孟舒家的很多亲戚也都在宜城,对林蓓来说,在哪里都是躺平,不如找个环境好又熟悉的地方。
孟舒没有意见,唯一的问题是,林蓓他们搬去宜城后,他们没法经常见面。
傅时逾的公司在江城,自己未来几年的规划也在江城。
傅时逾拧开阅读灯,灯光缓缓亮起,他捏着她下巴抬起来,“喜欢宜城?”
孟舒笑了下,“当然。”
“等……”
傅时逾的话被打断。
空乘提醒大家马上就要降落。
后面的话他没再继续说,孟舒刚睡醒,脑袋还懵着,没追问。
四个人拿了行李箱出来,孙怡闵男朋友杨越亲自开车来接。
商务车里,几个人碰了碰各自的准备情况。
“今天你们先好好休息,明天有一天的时间准备。”
“闵闵没发现吧?”孟舒问。
“没有,”杨越说,“我瞒得可好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肯定要被吓一跳。”
“怎么能是吓一跳呢?”孟舒笑着说,“她肯定会很感动,我感觉她会哭。”
孟舒转头,对坐在后排两位摄影师说,“明天你们一个拍照,一个拍视频,杨越和闵闵的视角都要拍完整,每一个环节都要记录下来,闵闵脸皮薄,她要是不让你们拍她哭的样子,你们该拍还是拍。”
她又交代身边的舞美指导,“VCR和音乐都得卡点,你认真点,别弄错了。傅时逾你听见没有?”
她说完,车里几个人同时笑起来。
肖君探过身,手搭在孟舒肩上,笑嘻嘻地说:“孟导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求婚。”
孟舒朝傅时逾看了眼,又马上收回视线,回到刚才的话题。
“聊正事呢,别打岔,桐桐和周韧带孩子过来,就不给他们安排具体工作了,当气氛组就行。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彩排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越附和道,“我第一次求婚,怕到时候一紧张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流程都忘了。”
李卓航安慰道:“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有经验了。”
“别,哥,”杨越苦笑,“可不想有下一次了,我这辈子就认定闵闵了。”
肖君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杨越你想个借口把闵闵支出去,咱们几个先顺一下流程。”
这次就是为了求婚来的,大家自然没意见。
孙怡闵家住不下这么多人,她在附近的度假村订了两套木屋别墅。
二楼层的小别墅,整面的落地窗外是被大雪覆盖的绵延群山。
他们到了没多久又开始下雪了。
雪扑簌簌地下,屋里暖意融融。
傅时逾把孟舒脱下的外套和围巾手套一样样收起来放好。
孟舒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傅时逾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在想什么?”
“你说闵闵会答应杨越的求婚吗?”
傅时逾实话实说,“不一定。”
孟舒叹气,“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傅时逾笑了下,“一次不成功就放弃吗?没规定求婚只能求一次吧?”
“理是这么个理,”孟舒抿着唇说,“我这不是怕打击杨越的自信心吗?”
傅时逾将她转过脸,看着她问:“你到底是站在谁这边的?比起杨越,你不更应该在乎孙怡闵的感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会支持她的决定……”孟舒咬住下唇。
傅时逾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勾至耳后,带着点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我怎么觉得自从要帮你朋友求婚开始,你就怪怪的?”
孟舒避开他锐利的目光,结结巴巴地否认,“没有,我只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怕搞砸了。”
傅时逾温柔地揉了揉她发顶,“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顺其自然就好,孙怡闵嫁不嫁杨越不是由一场求婚仪式决定的。”
孟舒垂眸看向杯子里的茶水,热气氤氲中倒映着她微蹙的眉眼。
是啊,嫁不嫁的关键从来都不是一场结婚仪式,但……
孟舒深吸一口气,“傅时逾……”
没等她说完,手机群里消息就响个不停。
杨越把孙怡闵支开了,让所有人现在就集合。
孟舒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
傅时逾伸手稳住她手腕,又朝她伸出手,“走吧,去求婚。”
“嗯,”孟舒主动握住他的手,暗地里吸了口气壮胆,“去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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