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下等暧昧 > 60-65
    [61]你自由了:“再见,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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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时逾回了秦皇岛。


    处理完剩下的事,他去了老别墅。


    老人家在后院给那棵木槿翻土。


    程阿姨在一旁帮忙。


    看到他,江莳舟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用沾满了泥灰的手,朝他做了个喝茶的动作。


    意思是让他去屋里喝茶,等她忙完。


    傅时逾没有去喝茶,也没有走进院子。


    他就站在藤蔓垂落的绿荫廊下,食指和中指朝下,做了个两脚走路的动作。


    意思是我就抽空过来看看,马上就得走的。


    江莳舟拿手指虚空点了他一下。


    傅时逾歪了下头,两手一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程阿姨看着祖孙俩打哑谜,笑着冲傅时逾说:“小逾你去忙吧,江老师这里有我在呢。”


    傅时逾点了点头,想要说什么,江莳舟已经转回头,继续埋头干活。


    那棵木槿栽种了有些年头了,老人家喜欢素雅的,院子里唯独这么一株木槿格格不入。


    那是傅时逾出生那年栽下的。


    故意没挑花色,让老板随便包的树苗。


    四年后第一次开花开盲盒,才知道是那样热烈明艳的颜色。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这些年开的开败的败。


    唯独这株木槿一直开得很好。


    今年尤其,还没入夏,花苞已经半绽,快的话下周就能全开了。


    老太太趁着天气好,给树翻翻土。


    程阿姨并不知道夏江潮被抓的事,只听说她生意上遇到了点麻烦,于是借着花开热闹的寓意,宽慰老太太,说今年家里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老太太闻言,抬头看着那一树的郁葱繁翠,鲜艳欲滴,眼角弯了弯。


    “是啊,会有好事发生的。”


    看了一阵,她回头,看向通往院子的长廊。


    那里已经没人了。


    傅时逾在门廊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坐上车,司机问他去哪里。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个地名。


    S


    孟舒出院后在家里躺了两天,第三天实在躺不住了。


    正好肖君约她,就出门了。


    除了出事的第二天,傅时逾从深市赶回来,两人见了一面,后面几天他都没再出现过。


    他不找来,孟舒自然不会主动联系他。


    两人约了下午茶。


    孟舒先到,看到肖君穿着工作服,稀奇地问:“你不是最讨厌穿你们台的工作服吗?”


    电视台的工作服其实不丑,剪裁合体的小西装一步裙,完美展示了肖君的好身材。


    但肖君嫌灰色太暗沉,款式还老土。


    现在她倒是经常穿。


    肖君喝了一大口冰美式,才把莫名的热意和脑子里男人那句“每次看见你穿这身就石更得不行”压下去。


    她拿手不停扇着脖颈,“我跑外景溜出来的,这几天疯了吧,热死人了。”


    江城好似一夜入夏,气温一天天飙升。


    两人聊了会儿,肖君问起孟舒后面的打算。


    “这两天申博的结果就要出了,”孟舒面露忧愁,“但我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不想出去,想留下?”


    “嗯。”


    肖君往后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用审视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孟舒,“你坦白告诉我,你的犹豫和傅时逾有没有关系?”


    “和他无关,我只是在考虑职业规划。”


    孟舒回答得一点不犹豫,这倒是让肖君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孟舒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看着软萌,偶尔还有点犯傻,圣母心泛滥。


    但在原则性问题上,她从来都不心软,遇到事儿,也始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当初被傅时逾逼得没法子,她宁愿断绝和家人朋友的关系也决绝地离开。


    肖君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最后夏江潮倒戈,骗了孟舒,她或许真的会在外漂泊一生。


    离开父母亲友,独自一人,连个电话都不能打,肖君自认自己做不到。


    曾经她们宿舍四个人,孟舒是最柔软的一个,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越软的东西越坚韧,越坚不可摧。


    但肖君还是问出了个很俗很老套的问题。


    “舒舒,你还爱傅时逾吗?”


    她承认爱过他。


    那现在呢,还爱着吗?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孟舒。


    就连她自己也经常问自己。


    医院里傅时逾跪在她面前哭的画面一闪而过,心脏随之一阵痉挛绞痛。


    但也仅仅是一夕之间的事。


    风过无痕。


    孟舒平静又坦然道:“爱不爱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肖君接到工作电话。


    临时有任务,她不得不回去。


    孟舒车撞坏了,又刚出院,肖君先开车送她回家再去公司。


    两人离开前去上了厕所,回来后肖君发现自己的外套不见了,问了店员也都说没看见。


    店长说可以调监控查,但需要时间,肖君急着走就没等,留下了联系方式。


    两人来到商场停车场,刚坐进车,店里就给肖君打来电话,说外套找到了,原来是有位顾客拿错,现在送回来了。


    肖君把车钥匙给了孟舒,让她在车里等,她自己上去拿衣服。


    孟舒看着肖君进了电梯,无聊地打开手机,看一眼有没有电话和消息。


    就在她低头时,停在肖君车后面的一辆商务车,车门打开。


    两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下了车,朝肖君的车走来……


    Y


    穿着校服T恤和运动裤的少年,胳膊肘里夹着只篮球,肩上挂着黑色书包。


    打了很久的球,黑色短发的发根被汗水浸湿,被全部往后捋,校服T恤紧贴在身上。


    从他身边经过的女生总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


    傅时逾站在路口,边喝水边等家里的车来接。


    一声很微弱的哼唧声响起时,他以为幻听了,直到听到第二声。


    他循着声音来到身后巷子里。


    一条断头巷,位于居民楼的后面,到处都堆满了杂物,地上流满了污水,到处是垃圾和腐烂的菜叶、排泄物。


    少年踩一脚,脱落的地砖里溅起黑色污水,弄脏他昂贵的球鞋。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捂住鼻子,走到靠墙放着的破烂纸板箱前。


    被雨水淋得湿透的纸板箱里,蜷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听到动静,小东西不安地把自己团得更紧,浑身都在发抖,哼唧声也越密集。


    少年放下手里的球,将那坨黑乎乎从纸板箱里抱出来。


    小东西挣扎着乱叫,“嗷嗷”的叫声不断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傅时逾看着手里的小东西,还没他手大,眼睛努力想要睁开,却只能睁开一条缝。


    是只刚生就被扔了的小奶狗。


    淋了雨,快要冻死了。


    他打开书包,拿出校服外套,垫在纸板箱,把小狗重新放回去。


    司机电话打来了,傅时逾站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最后还是把小狗裹在校服外套抱了起来。


    离开时他还在犹豫,自己养过仓鼠,养过兔子,但没养过狗。


    不知道好不好养活……


    还没走出巷子,前面响起刺耳的音乐声。


    劣质的手机音响里放着时下的流行曲。


    劲爆的旋律让他怀里本就不安的小奶狗抖得更厉害了。


    两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来巷子里“就地解决”。


    他们边往满是霉斑的墙上滋,边上下打量巷子深处里走出来的少年。


    少年高瘦白净,穿着附近中学的校服,怀里抱着只快要死的狗东西。


    “呦,鞋子不错!”


    其中一个黄毛边拎着裤子,目光放光地盯着傅时逾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


    就算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也一眼就能看出是值钱货。


    另一人的手搭在黄毛肩上,手臂上满是纹身,他斜眼看前傅时逾手上的校服,抬了抬下巴,“这狗我的,带哪儿去?”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在振动。


    司机在约定好的地点没看到他。


    傅时逾手伸到口袋里,冷静地把手机摁灭。


    “听见没有?”黄毛和纹身一步步走到傅时逾面前,嫌恶地看了眼他怀里的小东西,无赖又凶恶道,“这狗很贵的,弄死了你赔得起吗?”


    “我看已经被他弄死了,所以才拿衣服包着毁尸灭迹,隔壁不都是好学生吗?怎么会有你这种小坏种!”


    “跟他废什么话,赔钱赔钱!”


    黄毛的同伴一把拎起少年的衣领,将他推搡到身后满是脏污的墙上。


    S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孟舒等肖君时,被后面车里下来的两个人从座位上拽下来,强行带到了他们的车上。


    车很快离开了商场停车场。


    半小时后在某处偏僻的地方停下。


    孟舒被捂住的嘴终于被放开,她胸口不断起伏,急促地呼吸着,眼里满是惊恐和害怕。


    她嘴唇发白地问他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司机和一路上控制住她行动的男人不发一语地下车后,又上来了一个男人。


    此时车里,只剩下她和这个男人。


    孟舒没有被绑,但她很清楚,靠自己根本没有从这三个男人手里逃走的可能。


    她看了眼车窗外,正在抽烟说话的两个人,再看向车里的这个。


    很明显,他们都听车里这个人的指令。


    孟舒双手用力抓着座椅边沿,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钱,不是名人,身上更没有值得他们铤而走险的秘密。


    身份背景、财力能力,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她这辈子遇到的最有价值人就是傅时逾。


    孟舒几乎确定他们绑架她是为了傅时逾。


    她攥紧手,干涩发紧的喉咙里一点点挤出声音,“如果你们了解过,就知道我和傅时逾已经分手两年了。”


    对方像是没想到她一下就猜到了,男人口罩上方的眼里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


    孟舒心口一缩,小腿肚都在打颤。


    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对我纠缠不放,是因为当初是我甩了他,他气不过,想在我身上找平衡,”孟舒不停咽着口水,缓解紧张,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你们想要什么?他的程序、代码还是商业机密?你们拿我威胁他恐怕没什么用,但我知道他所有设备的密码……”


    “傅时逾知道你就这么轻易出卖了他吗?”


    孟舒的话蓦地停住。


    不是因为男人说的话,而是他的声音……


    男人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并不陌生的脸,他微笑着对孟舒说:“好久不见啊,弟妹。”


    记忆回到两年多前。


    孟舒被傅时逾逼着去秦皇岛,在酒吧的电梯里,偶然听到某个人要给别人下药。


    没想到她在包厢里看到了这个人。


    那次她为了帮傅时逾,差点喝下那杯能让她去洗胃的特调酒。


    李卓航的民宿里,傅时逾因为她打了夏晖。


    孟舒和夏晖的梁子就是在那时结下的。


    而傅时逾和夏晖之间的恩怨更早。


    虽然傅时逾从没正眼瞧过夏晖,没在乎过他从小到大的嫉妒和敌意。


    夏晖这两个字在他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但对夏晖来说,自己事事都要被拿来和傅时逾比较,而他永远压自己一头,永远把自己踩在脚下。


    这次更是因为夏江潮,他家受到牵连。


    夏晖得到消息,举报材料是傅时逾亲自送上去的。


    他大义灭亲,却把他们家也拖下了水。


    夏晖摁亮头顶的照明灯。


    突然的亮光让孟舒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男人的手就快要碰到自己的脸。


    她惊恐地往后退开,吓得脸色煞白。


    夏晖的手在空气中停滞了几秒,他收回手,眯着眼睛看她,自言自语轻喃:“真漂亮……不怪他那么喜欢。”


    孟舒嘴唇颤抖,“夏晖……”


    “你说他命怎么这么好?”夏晖歪了下头,在孟舒面前举起手,说一个压下一指,“外公是将军,外婆家在香港和海外的资产多得数不清,爸妈一个教授一个老总,他的起点比我们高太多太多了,你说是吧?”


    孟舒没说话,缩在商务车最后一排的角落,警惕地看着夏晖。


    得知绑架自己的人是夏晖后,她没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但她无法预测他能对自己做到何种地步。


    “当然除了出生,他英俊、聪明,只要他在的地方,所有人只会看向他,称赞他。你也是,你也喜欢他仰慕他,你的眼里只有他。”


    “傅时逾得到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可是你和我,我们两个都很清楚……”夏晖话锋一转,上半身前倾,凑到孟舒面前,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瞳孔微微睁大,露出讥讽的笑,“傅时逾脑子不正常。”


    “他有精神病。”


    “他是怪物。”


    狭窄的车厢里,孟舒退无可退。


    她看着夏晖,虽然害怕得发抖,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夏晖眸子里聚起狠戾,伸手掐住孟舒脖子,目露凶光道:“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他脑子不正常我也比不过他,啊?”


    夏晖猛地收紧脖子,孟舒感到一阵窒息。


    她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半仰着头,急促地呼吸着,艰难地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爸被双规,家里资产全部被冻结,我妈天天在家里哭,那些平时求着我家办事的亲戚朋友,现在躲我就像躲瘟神!我的公司才刚起步,那么多借来的投资款,银行里的贷款,要怎么还?要怎么还!”


    “你说这些是谁造成的,是谁!啊!!”


    “他恨夏江潮想报复她,他清高他干净他要和我们切割干净,他不在乎那些钱是他的事,可他凭什么拖我们下水?凭什么!”


    这些年夏晖家跟在夏江潮后面,钱没少挣,脏事儿当然也没少干。


    夏家其他人也许还有机会把自己摘干净,夏晖家是不可能了。


    孟舒听着夏晖的抱怨,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夏晖是因为家里出事,而且认为是傅时逾搞的鬼,所以怨恨他。


    而她作为傅时逾的女朋友,成为了夏晖泄愤的目标。


    “夏江潮的胃口越来越大,出事是迟早的,这次的事不一定和傅时逾有关,”孟舒试图说服夏晖,“这两年,他一直和夏江潮作对,如果是他举报的,根本不用等到现在。就算是他,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他范不着针对你。”


    “你或许说得有道理,夏江潮的事和他无关,”夏晖眯起眼睛,脸色阴沉,“但谁说我和他没有过节?”


    夏晖冷笑一声,语气里交织着悔恨和不安。


    “傅时逾知道我在你车上做了手脚,他是不会放过我的,与其被他弄死不如我先下手。”


    夏晖一直想报两年前傅时逾打了自己的仇。


    两年前夏晖匿名在江大的论坛上发布了傅时逾和孟舒的亲密照。


    他以为傅时逾藏着孟舒,是怕被家里知道。


    毕竟以他的身份,家里是不可能同意他和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女孩在一起的。


    所以他故意闹大,期待他走上他母亲的老路,最好和家里闹翻决裂。


    他倒要看看,没了夏家这棵大树,傅时逾是否还能那么不可一世。


    可夏晖没想到,曝光和孟舒的关系,正中傅时逾下怀。


    其实当时夏晖一发帖,傅时逾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他的默许,帖子根本不可能出现,也不会有那么高的热度。


    最后孟舒没办法打电话找傅时逾,也是他故意不接。


    一直等那篇帖子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他才删帖。


    这两年,夏晖眼看着傅时逾的事业越做越大,不仅和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合作,公司很快就准备上市。


    他眼红得滴血,于是搜罗了很多傅时逾的“黑料”向各大博主爆料。


    可那些大博主非常谨慎,别说他的这些爆料没多少可信度,就算是真事,凭着傅时逾的身份背景,也没人敢爆。


    至于小博主们,爆料了也没多少水花。


    夏晖这辈子有夏家作为靠山,也算顺风顺水,可也正是傅时逾这个夏家的人,带给他人生最大的羞辱和打击。


    再加上这次夏江潮的事,夏晖把所有怨恨都发泄在了傅时逾身上。


    他跟踪傅时逾已经有段时间了。


    那天他在傅时逾公司门口,看到孟舒开车送他上班,就动了心思。


    孟舒的车停在小区隔壁的商场,公共区域,想要动手脚很容易。


    但他没料到,那天坐上车的人不是傅时逾。


    更没想到,孟舒一个娇滴滴的女生,车子刹车失灵,竟然能冷静地处理。


    “我的车是你……”孟舒怎么也想不到,前几天的刹车失控是人为的。


    孟舒突然想起病房里傅时逾说的话——


    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遭遇这些。


    所以……当时他就知道了。


    想起那天的傅时逾,孟舒的心脏一阵绞痛。


    她忍不住弯腰,全身的骨骼都在酸痛不已。


    脖颈里越来越紧的桎梏,让孟舒呼吸困难,可比不过她心里这阵突如其来的痛。


    孟舒脸憋得通红,眼里被逼出湿意,“所以你绑架我是为了……报复他?”


    “谈不上报复,”夏晖在她脸上轻拍两下,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涌出一种快感,“我们只是聊天叙旧,聊聊怎么把傅时逾从神坛上拉下来。”


    孟舒紧张起来,心里冒出巨大的不安。


    “你想怎么做?”


    “知道他十四岁时差点杀人吧?”夏晖眼里露出兴奋期待的光亮,“其实就算那时候他‘失手’杀了人,他一个未成年人,又能有什么后果呢?他妈倒是想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可她斗不过他,反而被他耍得团团转。傅时逾太聪明,他太聪明了。”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要是杀人……你觉得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砰——”夏晖对着孟舒比了个开枪的动作,“当然是挨枪子儿啊!”


    孟舒浑身一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夏晖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地和孟舒探讨起来,“死了没多大意思,你说说看,他这样的人,怎么报复他才算有意思呢?”


    夏晖粗糙的指腹按在孟舒下嘴唇上,用力掰开,他手上浓烈的烟臭味熏得孟舒快吐了。


    他突然暴躁地大吼:“说话!!!”


    孟舒哭得说不出话,拼命摇头。


    “你知道,你知道的吧孟舒?”夏晖用力捏住孟舒的脸,恶狠狠地说,“他不是高傲,他不是了不起,他不是谁都看不起吗?你觉得把他关起来怎么样?把他关进精神病院!那里关着群和他一样的人,他们是同类人,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孟舒,我们两个人合作,一起把他送进去吧!把他送进那个地狱里!你也这么想的对吧?只要他被关起来,他就不会再骚扰你控制你,你就自由了。”


    “我找了人堵他,还带了刀,他根本打不过傅时逾,然后刀就会落到他手里。”


    “手上有了刀,你猜他会不会……杀人?”


    孟舒喉咙被掐得时间长,几乎不能说话,但她还是一字一字道:“他……不会。”


    傅时逾是不正常,但他不傻,明知是夏晖下的套,还往里钻。


    “他当然不会随便杀人,但如果……”夏晖放开孟舒,打开从孟舒身上拿走的手机,点开摄像头后对准她,脸上露出异常兴奋的表情,“我让他受点刺激呢?”


    “不正常就是不正常!”夏晖脸上的笑容蓦地褪去,在孟舒逐渐睁大的恍然到恐惧的瞳孔中,他凶恶地一把扯掉她肩头的衣服,“伪装得再好也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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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窄肮脏的断头巷尽头,传来几声高高低低的闷痛声。


    傅时逾身上的西装被丢在一边,领带松开,脸颊脖子和手臂上有几处擦伤,伤口不大,隐隐地渗出血印子。


    男人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散在额前,黑发遮住冷冽可怕的目光。


    他的脚边躺着个男人,侧身蜷缩在地上,一脸痛苦地哀嚎着。


    就在不久之前,傅时逾从外婆那里出来,让司机把车开到他曾经就读的初中附近。


    他让司机等着,自己下车走了走。


    来到这条巷子时,他想起了自己十四岁那年,在这里发现一只刚被人丢弃的小黑狗,还遇上了两个混混。


    十年后,巷子里没有被丢弃的狗。


    但他再次被人堵在了这条巷子里。


    傅时逾没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对自己动手。


    把人打趴下后,傅时逾沉默地站了会儿,然后走到旁边,捡起地上自己的西装,拿出手机,摁下三个数字。


    最后摁下拨通键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孟舒给他发了条消息。


    他似乎没想到,孟舒会主动联系自己,怔怔失神地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孟舒发来了一条十多秒钟的视频。


    傅时逾点开视频,在看清画面之前他先听到了孟舒近乎嘶吼的声音。


    他脸上刚浮起的笑意瞬间褪得彻底。


    “别碰我!”


    “你放开我!”


    “救命——救命——”


    “夏晖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傅时逾……”


    视频停在孟舒喊他名字的那一刻。


    视频没有退出,一直在循环。


    镜头晃得厉害,看不清孟舒的脸,唯有耳边孟舒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遍又一遍。


    傅时逾一动不动地站着,高大的身体僵硬得像座雕塑,唯有眼中的戾气不断堆叠翻滚。


    手机突然连续振动。


    他呼吸一窒,手指颤抖着点开“孟舒”不断发来的消息。


    语音消息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傅时逾,看到了吗?听见她喊什么了吗?她在喊你的名字。”


    “十年前你保护不了一条狗,现在你救不了她。”


    “当年你要是早点抹了那两人的脖子,那条狗也不会被弄死。”


    “现在也一样,你要不弄死我,我就弄死她。”


    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她。


    弄死她。


    “你说得没错,你是野种,是我人生唯一一次酒后混乱的报应!”


    “你就不配来到这世上,害人害己,傅时逾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哪个人不害怕你,不厌恶你,不恨你?”


    “我恨你……傅时逾我恨你!”


    “我不同意,我不爱你,这场仪式无效!”


    “傅时逾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们就不能……就不能结束这一切吗?”


    “傅时逾,你就该被关在那种地方。”


    傅时逾拿着手机的手,手背青筋泛起,指关捏得发白,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脑中交替着不断响起夏江潮和孟舒的声音。


    她们害怕他,厌恶他,恨他。


    她们不爱他。


    傅时逾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把折叠刀。


    他的眼中空茫一片,仿佛只剩下这把刀。


    被打得躺在地上动不了的人,察觉到了傅时逾的不对劲。


    “兄弟,我只是收钱办事,想要搞你的人不是我……”


    那人的腿刚才被傅时逾重踢了几下,小腿骨可能断了,他忍着痛勉强往后挪动,紧紧盯着傅时逾拿在手里的刀,目光里满是恐惧。


    混的人,对危险的感知更为敏锐。


    这个男人,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沉郁得可怕,目光里看不出一丝正常人应该有的情绪。


    傅时逾一步步走过去,半蹲在那人身边。


    冰凉的刀尖抵在脖颈里。


    锋利的刀片下是不断跳动着的脉搏。


    只需要轻轻划上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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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舒用尽全力,推开晕倒在自己身上的夏晖,抓住肖君的手从车里爬了出去。


    夏晖被肖君一棒子砸晕在了车里。


    他的另两个同伙跑了。


    李卓航正在打电话报警。


    肖君紧张地检查着孟舒身上各处,“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孟舒摇了摇头,她捂住自己被扯掉扣子的衣服领口,弯腰重新钻进车里,拿出被夏晖压着的手机。


    “舒舒,我先带你去医院……”


    孟舒不顾肖君的担忧,飞快地拨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一直没接,直到自动挂断。


    她继续打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接啊……快接啊……”打到不知道第几个,孟舒手心贴在额头上,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傅时逾求你了接电话……”


    一声声拖长的“嘟”声,逐渐变成绝望。


    孟舒靠在车门旁,再也撑不住,身体贴着车门缓缓下滑。


    李卓航走过来,看着孟舒几近崩溃的样子,神色凝重地问:“她怎么了,在给谁打电话?”


    肖君哭着走到孟舒身边,手按在她肩头。


    “舒舒……”


    就在孟舒几乎快要绝望,手机快要从手里滑落前,耳边的“嘟”声突然消失。


    有那么一瞬,耳边安静得孟舒有点恍惚。


    但她很快回过神,屏住呼吸,颤抖着嘴唇,试探着叫了一声,“傅……时逾?”


    对面没有声音。


    只有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孟舒反手撑着车门站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说:“傅时逾,我没事,我没事了,肖君和李卓航他们找到我了,夏晖没有对我怎么样,我很安全……”


    “我知道。”


    电话那边的人打断她。


    是傅时逾的声音。


    孟舒握紧手机,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还……来得及吗?”


    傅时逾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尖上殷红的血不断滴落进肮脏的砖头缝中。


    躺在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对不起。”傅时逾轻声说。


    这三个字,让孟舒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从眼眶里掉落。


    她捂住眼睛,哭得泣不成声,哭得心脏都在发抖。


    孟舒的哭声让傅时逾心疼不已,哭得他心肝一颤一颤地揪疼。


    他像过去一样,轻声哄她:“其实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对吗?”


    孟舒哭得根本说不了话。


    傅时逾好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她的眼睛,舔光她脸上每一滴咸涩温热的眼泪。


    “如果我被关起来,你就自由了,”他顿了顿,再出口时呼吸声微重,“孟舒,如果我放你自由,你能不能……原谅我?”


    孟舒曾经说过,永远不会原谅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直到最后,他没问她爱不爱自己,只是想求得她的原谅。


    不是不想问。


    而是现在问爱不爱,已经没有意义了。


    “李卓航在你身边是吗?”傅时逾平静地说,“你告诉他,我的电脑里有夏晖对你的车动手脚的证据。”


    他又不放心地问:“真的没受伤吗?还是先让他们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夏晖喂你吃过什么吗?”


    “孟舒……”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傅时逾再次开口,声音里是再也无法控制压抑的颤抖,“还有最后一点时间,你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孟舒一直在哭,感觉怎么也哄不好了。


    但他还是好想再听听她的声音。


    “不想说吗?那我挂……”


    就在傅时逾挂电话时,电话里终于传来孟舒的声音。


    她说:“不原谅,我不原谅你。”


    傅时逾怔了怔,而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虽然很遗憾,”傅时逾接受了这个结果,“但至少,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得偿所愿也是好的,我再也不会……”


    我再也不会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我再也不会逼着你爱我。


    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你自由了,孟舒。”


    想到以后再也和她没关系,看不见抱不到亲不到她,傅时逾感到很难过很难过。


    但在难过之外,又有种解脱了的释怀。


    “傅时逾……”


    孟舒的声音让傅时逾挂电话的动作顿了顿。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他知道,她接下去说的这些话,是恨也好,是宣泄也好,无论是什么,都是孟舒最后和他说的话了,而她说的每一个字也将成为他人生的悼念词。


    “因为你……那三年我在害怕惶恐和羞耻中度过,不敢和异性说话,被逼着删掉他们的联系方式,每天都在担心,怕自己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吃醋发疯……因为你……我离开父母亲友孤独地在英国躲了两年,高兴也好难受也好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因为你……我从不敢畅享未来,我的人生我的理想我的未来都被你毁了。你自私霸道,卑劣残忍,我恨你,也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遇见你就好了。”


    她哭得太狠,每说一句就要停下,不断深呼吸才能继续往下说。


    “但我……”


    “但我……爱你。”


    孟舒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傅时逾听见了。


    他蓦地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和呼吸都停跳了一瞬,“你说你……”


    孟舒还在哭,边哭边说。


    “他们说……爱意可抵一切,过去我不懂,既然可以抵一切,为什么爸爸为了工作离开妈妈,为什么夏阿姨要和她的初恋分手,为什么程老师没有得到幸福。但我现在发现……我发现好像是这样的,爱意真的可抵一切。”


    “我爱你傅时逾,很早很早很早就爱你了。”


    我不原谅你。


    可是我爱你。


    我对你的爱,抵得过你犯下的所有错。


    过了很久很久,傅时逾轻声问她:“可是你不怕我吗?我是个疯子啊孟舒,我还杀了人。”


    “你去……你去自首,好不好?”孟舒胡乱抹掉眼泪,不断逼着自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傅时逾笑了下,轻轻地叹气,语气里满是不舍和遗憾,“宝宝,如果这些话你早点说该有多好?”


    “现在也来得及,我会陪着你的,陪你治疗,你会好的,就算不好……”又是一阵哽咽,她哭得声音都哑了,每一字都说得艰难,但语气却从没有过的坚定,“就算不好也没关系的,我会在你身边,永远都在你身边。”


    “就算我精神不正常,我是个疯子,是个怪物,”傅时逾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缓慢地、无比清晰地问她,“你也爱我吗?”


    “我爱你,傅时逾。”


    傅时逾后背靠在巷子肮脏腐朽的墙上,他半仰着头,望着眼前昏暗无光的天空,滚烫的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


    “我也爱你。”


    电话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一切都结束了。


    “再见,孟舒。”


    傅时逾挂断了电话。


    [62]最爱的人:I need salvation.And you.


    半夜站在公司顶楼天台时,傅时逾问过沈倾易一个问题——


    “怎么分清对一个人是执念还是喜欢?”


    沈倾易回答他:“如果分不清,就试着假设一下,你能接受她的死亡还是她不爱你?”


    执念会在她死亡后消失。


    喜欢和爱不会。


    哪怕他对孟舒有着超出正常的掌控欲,对她的占有到了病态痴狂的地步。


    他对她的喜欢也从来都不是执念。


    他是真的爱她。


    很爱很爱她。


    只爱她。


    *


    医生:“晚上睡得好吗?会失眠吗?”


    傅时逾:“很好。”


    医生:“会感到心情低落、沮丧或绝望吗?”


    傅时逾:“不会。”


    医生:“会觉得自己很糟糕、失败,让自己和家人失望吗?”


    傅时逾:“不会。”


    医生:“最后一个问题,有不如死掉或用某种方式伤害自己的念头吗?”


    傅时逾:“……”


    “如果上面这个问题无法回答,那我们就换一个,你会认为如果自己死了,别人就能生活得更好吗?有过这种想法吗?”


    测试做完,结果出来。


    有人冲进医生办公室,将那份测试结果扔在桌上,质疑这份结果的真实性,并要求重新做,还要求用测谎仪设备。


    少年沉默地坐在旁边。


    他脸上有几处明显的擦伤,手臂上缠着纱布,脸色阴郁苍白。


    他目光平静漠然地看着女人强势地要求重新做鉴定。


    她根本不听医生的解释,急切地想要把他推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站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里!”


    “我会马上安排你重新做一次鉴定!”


    “傅时逾你给我回来!”


    “找你外公外婆也没用!”


    “听见没有——”


    十四岁的少年被指控杀人未遂,被怀疑精神不正常,有潜在的反社会人格。


    然而这些无法激起他内心一丝波动。


    他只是可惜,巷子里捡的狗被摔死了。


    啧,只要再划深一寸……


    少年不管身后的叫喊声。


    他打开门口,突然有什么东西砸过来,躲闪不急,被硬生生砸在他额角。


    傅时逾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闭眼。


    晕眩感过去,再次睁开。


    他看着眼前的人,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穿着不太合身的外套,里面的衬衫扣子掉了几颗,露出锁骨处一片淤青,一头漂亮的及腰长发此刻凌乱地堆在肩头后背。


    脸色苍白,眼睛却是红的,眼皮都哭肿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再低下僵硬的脖颈,看向自己。


    身上依然有伤,手臂上也缠着纱布,但T恤变成了衬衫,脚上不是球鞋而是黑色皮鞋。


    身后办公室里传来医生的声音,“傅先生,鉴定结果您还没签字呢,办案民警还等着要。”


    他猛地抬头,发现眼前的人没有消失,原本木然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


    男人的眼底泛起一阵滚烫的潮湿。


    “孟……”他抖着嘴唇,才发出一个音节,面前的人便冷着脸转身离开。


    沈倾易看他呆愣着不动,走到他身边,看着走远的身影,拍了拍他肩膀。


    “傅总,咱们要不要追一下?”


    傅时逾这才回过神,捡起被孟舒扔在地上的手机追了过去。


    男人腿长,哪怕孟舒几乎小跑着,也很快被追上。


    傅时逾一把拽住孟舒手臂。


    孟舒用力甩开,“放开……别碰我!”


    不顾孟舒激烈的挣扎,也不管周围来来去去的人,傅时逾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我说了别碰我没听到吗!”


    孟舒在他怀里用尽全力地扭动挣扎。


    但男人的手臂像两条坚硬的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不开。


    孟舒顿时气血上涌,朝他挥去手。


    “啪”地一声,巴掌声让所有人都愣住。


    孟舒趁着傅时逾失神,从他怀里出来。


    下一秒又被傅时逾抱住。


    他把她头按在自己肩窝里,不断用脸颊蹭着她的,感受着她温软的肌肤,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声音嘶哑地安抚着。


    “我错了,我道歉,别走好吗?”


    “你总是这样……”孟舒徒然卸去了所有力气,眼眶里蓄满泪水,但被她用力抹去,在来的一路上她就告诫自己不想再为他掉一滴眼泪了,“为什么要骗我……我不要你的道歉!”


    傅时逾没有杀人。


    孟舒以为自己的电话打晚了,在电话里哭得不能自己,混乱中她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的心很痛很痛。


    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


    那一刻她祈求,只要傅时逾没出事,她愿意付出所拥有的一切。


    她愿意承认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爱他了。


    她愿意承担这些年自欺欺人的后果。


    只要……傅时逾不消失。


    傅时逾挂了她电话没多久警察就到了。


    他们到现场,第一时间先把他控制起来。


    但很快发现,躺在地上那人只是吓晕了,除了小腿骨折和几处擦伤外,没受其他伤。


    那把刀上的血是傅时逾自己的。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拿刀划伤了自己手臂,伤口还挺深,比躺地上那人伤得重多了。


    那人醒了后很快就交代出了夏晖,夏晖也因为绑架伤人等多项罪名被逮捕。


    在医院简单做过处理后,傅时逾就被安排做精神鉴定。


    李卓航留在江城处理夏晖的事,孟舒和沈倾易则从江城直奔秦皇岛。


    这么多年过去,那条巷子里依然没有监控,但傅时逾提前让人拍下了整个过程,作为夏晖买凶的证据。


    他早知道这是夏晖的套,当时摆平那人后正准备报警,没想到夏晖会用孟舒刺激他。


    夏晖成功了,确实刺激到了他。


    他不否认,当他捡起那把刀时,脑子里确实迸过杀意。


    他都已经把刀尖抵在那人脆弱的咽喉上了。


    只要轻轻划一下,鲜血就会从动脉中狂喷而出。


    完成十四岁那年没做完的事。


    哪怕这么做的结果是坠入万丈深渊。


    那人被吓晕过去的同时,傅时逾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到了屏保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生穿着蓝白校服,白净软糯的一张脸,就算不说话,眼里也含着笑。


    那是他从十七岁爱到现在,未来也会一直爱着的人。


    夏江潮,夏晖,躺在地上人,包括他自己在内,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她重要。


    划在手臂上的那一刀划得很深,但疼痛能让他清醒。


    在孟舒打来电话前,傅时逾对她的爱,就已经让他完成了自救。


    他不想被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不想失去她。


    他要和她在一起。


    永永远远在一起。


    哪怕出卖他的灵魂。


    傅时逾用尽全力抱住怀里的人。


    害怕,后悔,崩溃,绝望。


    这些他曾经无法共情的情绪,在孟舒的身上体验了个够。


    但最令他感受深刻的是失而复得的巨大欣喜。


    孟舒在电话里说出“我不原谅你”的那一刻,他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就到此为止了。


    是被关进精神病院还是挨枪子儿都无所谓。


    但孟舒那句“我爱你”又把他救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孟舒不断捶打着傅时逾,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眼泪很快湿透了他胸口的衬衫,“傅时逾你这个混蛋!”


    “我把你养太乖了,”傅时逾闭上眼睛亲着她湿漉的鬓角和眼尾,“骂人都这么温柔。”


    骂人温柔,恨人也温柔。


    就算他是个精神病,杀人犯,也愿意温柔地爱他。


    “所以这次也不会原谅我吗?”


    怀里的人用力摇着头。


    傅时逾浑身的伤,手臂缠着纱布,脸上还有很深的巴掌印,但他不仅不在意,反而觉得这些伤都是荣光。


    经历这么一遭才逼着孟舒正视自己的内心。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他笑了笑,收紧双臂,用她的话说,“反正爱意可抵一切。”


    反正你爱我。


    *


    窗帘没有拉紧,露出一条缝隙。


    晨光透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浮尘。


    闹钟响过一遍,十分钟后第二次响起。


    被子里刚探出一条纤白的手臂,就被另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抓住手腕塞回了被子里。


    床上一阵窸窣动静,同时传出没什么威慑力的低斥。


    “别闹……上班要迟到了。”


    “那个破班,不上也罢。”


    “你才破班!还有破公司!啊……你咬疼我了!你是狗吗!”


    “对啊,我是你的舔狗,别挡住宝宝,让我舔舔……”


    “滴滴”闹钟响起。


    孟舒从睡梦中惊醒。


    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分钟,才慢慢坐起身。


    回忆起刚才做的梦,她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做那种不太正经的梦,搞得白天都没什么精神。


    她祈愿今天别再做这种梦了。


    而那个人也不会再出现在她的世界中了……


    孟舒起床洗漱,打车去了公司。


    今天是她在程靳筠工作室的最后一天。


    像往常一样,她和同事们打完招呼,坐到自己工位上。


    打开邮件,看到未读邮件是“0”。


    她有点不敢置信地点了收件好几次。


    旁边的办公室门打开,程靳筠走到她身边,笑着说:“别刷邮件了,我可不是压榨员工到最后一刻的资本家,走吧,跟我去见个人。”


    还是那家米其林餐厅。


    程靳筠约了柯桢教授。


    三个人聊了一上午,又一起吃了饭。


    程靳筠和孟舒把柯老送上车,看着车远去,程靳筠问:“柯老怎么样?”


    “应该是柯老觉得我怎么样吧?”


    程靳筠比她还自信,“你没问题的,看得出来,柯老很喜欢你。”


    用柯老的话来说,现在这个社会像孟舒这样能静下心做研究的不多了。


    她不仅踏实,还很有想法,将传统文学和新兴科技结合,这也是柯老目前在研究的方向。


    她很希望孟舒能加入自己的团队,当然柯老诚邀她还有另一个原因。


    英国学校的博士申请已经结果出来了。


    孟舒还没决定是继续回英国念书还是留在国内。


    程靳筠也知道,所以今天才带她来见柯老。


    程靳筠看她犹豫,分享了自己的经历。


    “当年我也有过去国外念书的想法,而且当时去国外对我来说有很多好处,要说坏处的话就只有一个。”


    程靳筠最后没出国,那就说明是这个坏处最后让他做出了决定。


    “什么坏处?”孟舒好奇地问。


    “唯一的坏处就是出国后,我就得和我太太分隔两地,那怎么能行呢?”程靳筠笑了下,“不过我是恋爱脑太太脑,我的意见或许不适合你的情况。”


    程靳筠抬头,看着夏季清朗的天空。


    他轻声说:“但是我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还好当时我没出去,陪在了她身边。”


    人生很短,再加上不知何时降临的意外,能陪着一个人的时间就更短了。


    程靳筠是让她珍惜当下。


    珍惜身边的人。


    晚上孟舒请工作室的人吃散伙饭。


    她酒量不好,刚开始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后来大家挨个敬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散场后,林蓓开车来接她。


    孟舒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林蓓的车停在眼前,她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不动。


    林蓓下车,看到孟舒的表情,也跟着笑起来,“傻笑什么呢?”


    孟舒晃了下晕乎乎的脑袋,指尖在太阳穴上揉着,慢吞吞地说,“妈妈,我喝酒了,好像有点醉了。”


    林蓓摸了摸女儿的脸,“很难受吗?”


    “有一点,”孟舒抱住林蓓的手臂,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语气撒娇道,“妈妈,好喜欢你来接我。”


    林蓓笑起来,偏过头,在她发顶亲了亲。


    知女莫若母,林蓓大概明白,孟舒为什么突然发“酒疯”。


    “决定什么时候回英国了吗?”


    孟舒举起两根手指,犹豫了下,又加了一根,“三天后吧。”


    她这么说,就是决定好了。


    分离了两年,好不容易回来,才在自己身边一个月又要离开。


    而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虽然舍不得,但林蓓支持女儿的每个决定。


    林蓓温热的掌心在孟舒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需要妈妈陪你去吗?你知道的,我现在是自由人,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


    孟舒笑了下,笑意还没到眼里,眼尾蓦地泛红。


    “我知道的,”她学着林蓓的口吻,声线里抑制不住难舍的哭腔,“你是自由的,所以你应该去你喜欢的任何地方。”


    而不是作为“孟舒妈妈”,留在她身边。


    林蓓的眼睛也红了,“你这个孩子,总是让我很心疼。”


    当年为了孟东洋的工作,他们全家从宜城搬到江城。


    孟舒很喜欢宜城,喜欢宜城的天气,喜欢路边常青的香樟,喜欢吃南方甜甜的点心。


    但从得知搬家到最后离开,她从没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不舍。


    只是在临走的前一天,花半天时间,坐上宜城路线最长的一辆公交车。


    最后好好地看了看这座她从小出生长大的城市。


    高三父母离婚那段日子,大人们都快崩溃了,是她用最大的包容和柔软,拽住了他们,让他们在一片废墟里还能撑下去。


    当初他们给她取名“舒”,是希望她一生过得舒心自得。


    但好像,他们没能给她一个舒心的生活。


    孟舒擦去林蓓眼角的湿意,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去英国继续学业,是她慎重思考后做出的决定。


    虽然程靳筠说你可以继续留在我的工作室,不用朝九晚五坐班,我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创作平台。


    虽然柯桢教授希望她能参与她的项目,一起见证新时代的文学变革。


    虽然她的父母和朋友都在这里。


    虽然她很想很想留在这里,留在他们身边。


    但在人生的这个时刻,她做出了离开的决定,决定走另一条或许更孤独更艰辛的道路。


    ——也是她一直很想要走一走的路。


    离开和留下,都是心之所向,不为任何人。


    孟舒在车上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


    林蓓站在副驾驶门外,解开了孟舒身前的安全带,轻轻拍了拍她脸。


    “舒舒,宝贝?醒醒,到家了。”


    “睡在车里会着凉的。”


    无论林蓓怎么喊她就是不醒。


    没办法,只能叫人帮忙。


    她刚要打电话,停在旁边的黑色车,车门突然打开。


    看到车上下来的人,林蓓神色复杂。


    直到对方走到身边,林蓓收回视线,看向车里的人,无奈又宠溺道:“舒舒喝多了,怎么叫都不醒,我还是第一次看她喝醉。”


    “宝贝儿,”林蓓又轻轻推了推孟舒肩膀,“回家睡好吗?”


    孟舒脑袋被推得歪了下,蹙了蹙眉,哼了一声表示不满,然后又没了动静。


    对方轻声说:“我来吧。”


    虽然不情愿,但现在也只能让他帮忙了。


    林蓓往边上让了让。


    男人走到车门边,弯下腰,上半身探进车里,他垂眸看着车里睡着的人。


    脸颊脖子,就连眼皮上都覆着层淡淡的粉,眼睫上沾着哭过的湿漉,闻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酒味,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酒量是真的很差,不过喝醉了倒还算乖。


    没有叫醒她,他直接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孟舒小小反抗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挣扎,双手勾住他脖颈,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身前。


    林蓓看向他包着纱布的手臂担忧道:“你的手……”


    他看都没看受伤的手一眼,“没事的。”


    他单手托抱着孟舒,另只手垂在身侧,就算单手抱着喝醉后变沉的人,脚步依然很稳。


    林蓓拿着孟舒的包和外套跟在后面。


    回到家,孟舒被直接抱进卧室。


    傅明淮看着卧室门被关上,疑惑地看向身边的林蓓,“怎么回事?”


    林蓓也是一脸惆怅,“应该从餐厅就一路跟着了,也可能,这几天一直跟着。”


    “混账东西!”


    林蓓拉住傅明淮,冲他摇了摇头,轻声叹气,“你以为舒舒不知道吗?”


    “可他们毕竟没……”


    林蓓知道傅明淮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可他们毕竟没名没分。


    这么晚了,孟舒还喝了酒……


    “孩子有分寸。”林蓓说。


    “他要是有分寸,会闹到现在这样吗?”


    林蓓拍了下傅明淮的后背,“你不是一直想看那部电影吗,咱们现在去看?”


    “都这么晚了……”


    “咱们看午夜场,”林蓓笑了下,“体验一下八十块包场?”


    林蓓这是明摆着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傅明淮撑了两秒,没撑住,眉眼弯了弯,但还是板着脸不满道:“你怎么向着他?忘了他对孟舒做过什么了吗?”


    “我不是向着他,只是……”林蓓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在今天之前,她是持反对态度的。


    无论孟舒是留在国内还是出国,她都不希望她和那人再扯上任何关系。


    林蓓的眼底突然涌上一股潮湿的热意。


    刚才傅时逾抱孟舒上楼,在电梯里,孟舒像是认出他了,喊了声他的名字。


    他没应。


    孟舒的脸像小猫洗脸,在他肩窝里蹭,喝醉了含糊不清地嘀咕:“那年春节,英国下了很大的雪,我很想爸爸妈妈,很想肖君她们。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有人擦掉了车窗上的雪,我看见你站在车外。傅时逾,我……”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林蓓好像听见她说了“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很想你”。


    “时逾一直没说话,我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林蓓顿了顿,尾音带着哽意,“我看见……看见他在哭。”


    没有哭声,眼泪却汹涌地掉,哭得肩膀都在发颤。


    出事后,林蓓终于知道,这些年孟舒和傅时逾之间的纠葛,而那个逼得孟舒离开父母孤孤单单地在英国两年的也是傅时逾。


    林蓓不可能不生气,她拒绝见傅时逾,也不让孟舒见他。


    傅明淮自然站在老婆一边,没给傅时逾制造过任何机会。


    从秦皇岛回来一周了,两人没再见过面。


    现在孟舒决定了去英国,过去的事林蓓不想再提,只希望今后两人再无瓜葛。


    但刚才看到傅时逾哭的那一刻,林蓓突然就释怀了。


    至少,他是真的很爱孟舒。


    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爱。


    正因为他抢夺式的占有,才把孟舒从畏惧爱情的泥潭里拽出来,重塑了她的爱情观。


    并非所有的感情都像父母那样以离婚惨淡收场。


    也并非都像程靳筠和太太那样留下阴阳两隔的遗憾。


    孟舒和傅时逾,他们会拥有自己的未来和结果。


    孟舒被轻轻放在床上,她清醒了一瞬,感觉到枕头很柔软很舒服,把脸埋进去又睡着了。


    早上的祈愿实现了。


    孟舒又做梦了,而且换了一个梦。


    还是一个她曾经做过的梦。


    她梦到自己在斯坦福,不远处是她向往的学术殿堂。


    她想要走过去,但她的面前是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向日葵。


    她努力地拨开这些高大的向日葵。


    可无论她怎么往前走,都无法走到目的地。


    教学楼反而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实在走不动,停下了脚步,周围的向日葵还在不停疯长。


    遮天蔽日地彻底挡住她的前路,她的视线。


    也挡住她全部的世界。


    当时的梦里,她叫着肖铭的名字,希望他能把自己从这里带出去。


    但她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她看到眼前的高楼在她眼前轰然倒塌。


    很多很多出现在她人生中的人,还有她自己。


    全都倒在废墟里。


    现在的梦里,她还是走不出去。


    但她没有喊任何人的名字。


    当她发现自己走不出去,她干脆不走了。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满世界的向日葵。


    它们遮住了学校大楼,遮住了外面的世界。


    她再次被困在了这里。


    眼前最后一丝光亮被挡住时,她有点难过。


    因为她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可难过之外又有种认命之后的轻松。


    梦里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有人从后面抱住她。


    男人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那就陪我留在这里吧。”


    她是自由的,可以去英国美国,去地球的任何一个地方,但她的心被留下了。


    留在一个人的身边,再也走不出去了。


    孟舒哭着从梦里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拥入一个怀抱。


    她被抱得很紧很紧,肋骨被勒得酸疼。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爱你……孟舒我爱你。”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头顶上方不断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和一遍又一遍温柔的安抚。


    孟舒哭着再次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记不清自己昨晚怎么回来的,记忆从餐厅门口和林蓓说话开始就断片了。


    孟舒坐在床上,半个掌心抵着额角,喝醉酒的后遗症并没有放过她,头疼得像要裂开。


    头疼就算了,眼睛怎么也又酸又涩。


    难道她昨晚哭了?


    一想到自己昨晚可能喝醉了发酒疯,又哭又闹的场景,孟舒哀叹一声倒回床上,拿被子蒙住了头。


    门外响起敲门声,林蓓在门外喊她起来吃饭。


    孟舒拖拖拉拉地起来洗漱。


    走出房间,没看到林蓓,以为她在厨房。


    她来到厨房外,听见灶头打火的声音,推开门,“妈妈……”


    孟舒在看见傅时逾的那一刻,不是震惊于会在家里看见他,而是后悔为了拯救宿醉的脸此时脸上贴着面膜……


    傅时逾的右手受了伤,缠着纱布,左手操作虽然有点麻烦,但还算利落。


    两人一周没见,也没联系。


    孟舒莫名感到了丝尴尬。


    傅时逾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自然地让她出去等着,然后转回头继续。


    但两秒后,他关了火,擦干净手,走到呆滞在原地的人面前。


    他褪下手腕里的皮筋,正面对着她,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颈,抬起手,将她散开在肩头的一头长发往后捋顺,熟练地绑了个低马尾。


    挺括的衬衫不时擦过孟舒的耳朵和脸颊。


    黑色袖子被面膜晕湿了一下小片,透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孟舒垂眸,逼着自己不去看,更是屏住了呼吸,但对方身上的味道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她鼻息间。


    傅时逾没有抱她,但他只是抬一下手,就能轻易将她笼在他的世界里。


    孟舒缓缓闭上眼睛,直到若即若离的体温和味道消失后,才敢睁开眼睛。


    傅时逾重新打火时,孟舒离开了厨房。


    林蓓拿着外卖进门,看到孟舒正在餐桌旁摆碗筷,厨房的门开着,傅时逾端着菜走出来,看到林蓓,招呼道:“林姨,可以吃饭了。”


    傅明淮去学校了。


    家里只有他们三人。


    林蓓记得上回三人一起吃饭,还是两年前。


    那天先是孟舒骗自己傅时逾来送书,再是傅时逾骗自己他来找女朋友。


    两人把她骗得团团转。


    其实傅时逾算不上骗人,他确实是来找女朋友的。


    她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明明孟舒那时候的状态明显是闹脾气耍性子,傅时逾特地过来哄人。


    傅时逾给孟舒盛汤时,林蓓有点恍惚。


    好似时间不曾流逝。


    林蓓回忆起孟舒高三搬到傅家别墅,林蓓第一次来看她,吃饭时,傅时逾单单给她盛了碗汤。


    平时礼貌的女儿却连声“谢谢”都没说,红着脸低头默默地喝汤。


    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三个人安静地吃完饭。


    林蓓下楼扔垃圾。


    家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时逾收拾完厨房来到客厅。


    孟舒不在客厅,她的房门半掩着。


    听到门口的动静,孟舒没回头看,继续收拾东西。


    地上摊开着的行李箱里,已经装了一半。


    她没拿多少衣物,书倒是装了好几本。


    有些是程靳筠送的,有些是她当初从英国带回来的。


    从英国带回来的这几本,她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每过一段时间,还是会拿出来看看。


    合上行李箱,孟舒站起身,没想到箱子里装了太多书,她一时没能提动。


    傅时逾走过来,帮她提起箱子。


    “谢谢。”她转身收拾其他东西时,手腕被扣住。


    傅时逾捏着她手腕,半垂的目光中,透出祈求,“我们谈谈,好吗?”


    孟舒把这场“谈谈”当做这些年,他们之间真正的坦白局。


    她做好了向傅时逾剖析自己这些年内心想法的准备。


    经历了这么多,这场旷日持久的爱恨情仇也该落幕了。


    但傅时逾第一句话就打得她措手不及。


    他说:“我知道你很早就爱我了。”


    孟舒脑子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霍然站起身,脸颊微微泛红,“我当时是怕你做傻事,情急之下才那么说的,我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傅时逾,我已经决定回英国……”


    孟舒的声音渐渐消失。


    她看着傅时逾再次打开她收拾好的行李箱,从一堆书里拿出其中一本。


    看到“书”的瞬间,孟舒的脸色就变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这只是……”


    傅时逾没让她拿走,他当着她的面翻开自己亲手做的相册。


    他边翻边缓缓说着:“我做了两个月才做好,看着简单,实际做了才知道有多麻烦,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重做过两次……当初我嘲笑傅教授,后来才发现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原本想在美国结完婚送给她,作为新婚礼物,而他也决定,以后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做一本装着他们回忆的相册。


    孟舒没什么底气地解释:“里面有很多我的照片才没扔,我都没发现和这些书放在一起,拿错了而已。”


    傅时逾没拆穿她,点了点头替她把话说完。


    “嗯,没扔,和经常看的书放在一起,从美国拿错带去了英国,再拿错回国,心肝宝贝似地放在身边两年,现在又要拿回英国。”


    孟舒:“……”


    反正只要她不承认,一本忘了扔的相册又能说明什么呢?


    傅时逾好似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把相册放在一边,又拿出她的化妆包。


    看到他打开化妆包,孟舒真急了。


    “你干吗乱翻我东西?”


    但她没再阻止。


    傅时逾都知道东西放在哪里了,她还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只是孟舒看见他从化妆包里把黑色戒盒拿出来时,还是不太自在地避开了视线。


    傅时逾并没给她逃避的机会,直白地问:“相册是不小心拿错,那戒指呢?也是拿错了吗?它长得像你哪件护肤品了?”


    孟舒哑口无言。


    她突然明白过来,“所以我刚回国那会儿,你让人帮我收拾酒店行李时就知道了?那你还一直……”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傅时逾看着她无能狂怒的样子。


    他确实早就知道了,正是因为知道她曾经或许现在依然真心爱着自己,所以才悔恨不已。


    是他的霸道自私,病态的占有欲,逼走了爱自己的人。


    傅时逾打开戒盒,镶钻的铂金莫比乌斯环,代表着“起点是你终点是你”的寓意。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枚。


    两枚戒指,终于凑成了一对。


    他先戴上自己那枚,再握住孟舒的手,把小一点的那枚抵在她指尖。


    孟舒手缩了缩,被傅时逾不容分说地扣住。


    力道大到,孟舒撼动不了分毫。


    “我不会戴的,”她蹙眉,抿着唇,委屈地说,“我以为你变了,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会逼我,根本就没变。”


    傅时逾对她的控诉沉默以对。


    因为她说得没错。


    他愿意向她道歉,愿意求她的原谅。


    但他永远不会改。


    霸道的强迫,病态的占有。


    或许会伴随他们一生。


    那枚铂金环被一点点推进她无名指的同时傅时逾缓缓开口。


    “就算是我逼你最狠的那年,你也没有扔了我送的代表着我们回忆的相册和寓意着未来的戒指。”


    傅时逾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孟舒,还想骗我吗?”


    骗我你不爱我。


    骗我……即使我那么对你,你也爱我。


    孟舒抿着唇,垂眸不说话。


    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反应,都会让傅时逾解读出更真实的自己。


    他真的应该去念心理学……


    傅时逾笑了笑,“两年前的戒指是不是有点大了?”


    “那就别戴……”


    孟舒想要抽回的手被傅时逾用力握住,再一点点拉到自己面前。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手背,泪水很快沾湿了她的手背。


    手背上的滚烫一路灼烧到了孟舒心里。


    孟舒想起那年抽到的塔罗牌。


    宝剑十是塔罗牌中最惨烈的牌之一。


    当时对这张牌的解读是——


    恶梦醒来,从抗拒逃避到接纳。


    接纳最坏的结果。


    接纳最坏的结果。


    接纳我最爱的人。


    *


    三天后孟舒启程去英国。


    傅时逾开车送她去机场,路上经过三中,还有时间,于是两人下车去昔日的高中逛了逛。


    因为在上课,他们没去教学楼,只在操场图书馆逛了圈。


    边逛傅时逾边说着当年的事。


    经过球场时孟舒回忆了一下,“我看过你打球吗?”


    “看过,”傅时逾说,“第一届高中篮球联赛在三中举办,你来看过决赛,那次我代表三中上场,你和你们班同学一起坐在西区倒二排。”


    他还不忘强调,“那年三中是冠军。”


    孟舒挠了挠额角,小声嘀咕:“你怎么记这么清楚……我自己都忘了。”


    傅时逾笑了笑,理所当然道:“你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他们又晃到图书馆。


    图书馆里没有人,安静一片,他们走到自习室里。


    傅时逾指了指窗边靠角落的那张桌子,他什么还没说,孟舒接口道:“这里我记得,自习课我喜欢坐在那里看书,因为光线好,而且……”


    傅时逾打断她的话,接口道:“而且还能随时观察你们老师过来抓逃课的人。”


    孟舒咬唇,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傅时逾会知道,是因为他帮她骗她们老师,掩护过她不止一次。


    过去孟舒觉得傅时逾说得夸张,什么我很早就喜欢你了,都是哄骗人的甜言蜜语。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好像确实如他所说,在那些孟舒根本不认识他的岁月了,他其实一直都在她身边。


    两人最后来到小卖部买水。


    三中的小卖部装修过,比过去大多了,东西也更多,不过老板没换。


    看到老板和傅时逾打招呼,孟舒并不奇怪,毕竟傅时逾这种风云人物,谁都会印象深刻。


    孟舒在冰柜前挑水时,老板看着她的背影,一脸揶揄地问傅时逾:“当年喜欢的女孩,追到了没有?”


    傅时逾还没回答,冰柜前传来孟舒的声音,问他要喝什么。


    “柠檬水。”傅时逾说。


    “你又不爱喝柠檬水。”孟舒小声嘀咕。


    爱喝柠檬水的一直是孟舒。


    傅时逾只是爱屋及乌,她喜欢的他都喜欢。


    傅时逾满目温柔宠溺地看着不远处的人,微笑着说:“追到了。”


    孟舒选择困难症犯了,在冰柜前选了半天。


    傅时逾和老板聊完,走到冰柜前,站在孟舒身后,弯了点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孟舒侧过脸,很自然地拿脸蹭了蹭他的,手指着冰柜里的其他饮料。


    “我喝柠檬水,还是给你换一个吧?运动饮料吧?”


    “好。”傅时逾从善如流地从冰柜里拿出她指定的饮料,使坏地在她脸颊上贴了贴。


    孟舒被冰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埋怨道:“干吗啊,好冰……”


    精神科的鉴定室里。


    长久的沉默过去。


    医生看着眼前的人,再次重复最后一个能影响整个鉴定结果的问题——


    “你会认为如果自己死了或者消失,别人就能生活得更好吗?有过这种想法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消失,她会难过。


    I need salvation.


    And you.


    我需要救赎。


    也需要你。


    【正文完结】


    [63]还是单身:你这种撬墙角的小三行径太不要脸了


    孟舒看到消息时刚讲完pre。


    因为她讲得太好,底下听的人都意犹未尽。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


    但讨论的内容不全是和专业相关。


    “之前他们说古文博一有个学姐超级漂亮我还不相信,今天见着真人了,什么漂亮啊,简直是女神好吧!”


    “漂亮就算了,还那么有才华!她的pre我每场都来听,我还看过她两篇出刊的论文,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写不了这么好。”


    “学姐声音好甜,我都开始yy她喊一声‘宝宝’我能直接原地升天。”


    “宝你个头,人家有男朋友的。”


    “我也听说有男朋友,不过从没来没见过,可能在国内吧?”


    “这么说学姐在UK还是单身!我还有机会!”


    “神特么在UK还是单身,你这种撬墙角的小三行径太不要脸了……唉你要到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几个人窸窸窣窣聊了半天,就是没人敢上前要联系方式。


    也不怪他们,孟舒漂亮,聪明,性格好,在他们眼里什么都好。


    就是有一点,她反射弧长。


    据说曾经有个同门学弟追了她很久,经常找借口来找她,约她出去。小狗崽似地围在她身边尾巴都快摇出火花来了。


    他们学院的人都知道学弟在追她,除了她本人,愣是正正经经地和人聊专业聊论文,连点暧昧的火花都没有。


    学弟怕表白被绝,连个朋友都做不了,可不表白又不甘心,学弟人都麻了。


    最后还是没表白,和身边的人倾诉说当女神学弟,被她温柔地看一眼也挺满足。


    后来学弟研究生都毕业了,有一天孟舒闲来无事翻朋友圈,发现那位学弟记录了很多和自己的点滴,才意识到他好像喜欢自己。


    因为反射弧太长,于是孟舒在学校有了个“树懒美人”的戏称。


    孟舒收拾完东西,脚步有些急切地走出教室,有个男生还是想试试,能不能问她要到联系方式,于是跟在她身后离开教室。


    下课时间等电梯的人多,孟舒干脆走楼梯。


    她走得很快,男生差点没跟上她,还剩下最后三级台阶,她干脆一蹦而下。


    跳得太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冲。


    她一声“啊”还没出口身体就被稳稳地接进某个怀抱中。


    男人有力的大手揽在她腰上的同时,一股熟悉的乌木冷香扑鼻而来。


    孟舒整个人被提抱起来,脚尖脱离地面。


    她双手勾住对方脖颈,树懒似地挂在对方身上,扬起下巴,目光顺着流畅精致的下颌线,移到那张英俊的脸上。


    她眼里毫不掩饰惊喜,“不是说晚上才到吗?”


    傅时逾低下头,克制地用鼻尖在她脸上各处蹭了蹭,“坐了李卓航的庞巴迪。”


    庞巴迪是李卓航新买的私人飞机。


    去年年底公司成功上市,几位公司股东直接财富自由。


    李卓航转头就定了私人飞机。


    知道傅时逾来英国找孟舒,李卓航二话不说,把飞机借给他用。


    李卓航当时买私人飞机时,想搭着傅时逾一起买,同时买两架有折扣,傅时逾拒绝了。


    李卓航在家里说起这件事,他爸就感叹,夏家那么多后辈,出类拔萃的不少,但最像夏老将军的还真的只有一个傅时逾、


    老爷子一生清廉,他外婆更是做了数十年慈善。


    傅时逾前年就登上了富豪榜,有多少资产其实大家都是知道的,可他不会那么高调,因为自己让两位老人的名声蒙尘。


    夏江潮说他有情感障碍,不懂得也无法回馈同等的感情,可事实上,夏江潮被抓后,是他拿出钱缴纳的罚款。


    再往前说,李卓航沈倾易,还有当年江大和他一个项目组的人,也是因为他,很多人的人生有所改变。


    如果他自私自利从不考虑别人,就不会顶着压力让这些人进自己的项目。


    如果他没有感情,就不会那么深爱一个人。


    孟舒被他蹭得脸上发痒,缩着脖子躲,但没从他身上下来。


    两人旁若无人,在人流量最大的教学楼底楼大厅里抱在一起,无视众人好奇的目光。


    傅时逾唇畔抵着她的耳朵问:“想不想我,嗯?”


    孟舒说不来肉麻话,从他身上下来,站直身体,去牵他的手,“走吧……”


    孟舒转身的脚步一顿,发现傅时逾的脸色突然变得奇怪,顺着他视线回头。


    她看到……她什么也没看到,都是正常经过的学生和教授们。


    她回头,疑惑地问:“看什么呢?”


    傅时逾往某个方向深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


    他目光倏地变深,眯着眼睛看着她。


    孟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孟舒福至心灵,先一步解释:“除非必要,我没加过任何异性的联系方式,和他们交流仅止于正常话题,也没有单独和他们相处……”


    “我……”傅时逾皱眉打断孟舒的话,微微吸了口气,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有想限制你的自由。”


    “我知道,”孟舒坦然道,“但是我想给你这样的安全感。”


    过去如果傅时逾这么限制她,即使表面屈从,背地里她也会尽可能地反抗。


    直到现在,她依然反感他的控制欲。


    但后来她渐渐发现,很多时候,傅时逾控制不住自己。


    有些东西早刻在他骨子里。


    他可以压抑克制,但最后只会反弹得更厉害,只会让他发疯。


    堵不如疏。


    孟舒知道自己无法彻底改变他,但她愿意一点点慢慢来。


    其实过去这一年,傅时逾已经在改变了。


    虽然他不在英国,但孟舒相信,自己身边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知道。


    孟舒以为的半夜被敲门,傅时逾出现在她门外,瞪着猩红的眼睛,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要坐那个男教授的车,这样的场景从没出现过。


    有时候打电话,他那种想问又怕她反感不敢问的左右脑互搏,孟舒就觉得还挺好笑。


    傅时逾听完她的话,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渐渐漫上一层湿意,他低下头,额头和她的相抵。


    他轻轻地喘息,胸口起伏着,“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安全感?”


    “还能为什么?”孟舒说,“当然是不想你胡思乱想乱吃醋,当然是……因为我爱你。”


    傅时逾对孟舒如此深情告白的回应差点让孟舒晕过去。


    男人的眸色一秒幽深,喉头深滚,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好想吃你啊宝宝。”


    孟舒的室友知道她男朋友要来,很识相地去了另一个朋友那里住。


    孟舒门还没关严实,就被傅时逾反身推在门上。


    他整个人贴住孟舒后背,亲她脖子的同时手向前,手掌整个围住。


    嘴和手同时进行。


    他亲得用力,指骨夹得更重。


    孟舒被弄疼,反手去抓傅时逾头发,原意是让他松手,没想到给他头皮扯爽了,竟然鼓励她再扯重点。


    孟舒骂他:“傅时逾你变态……”


    “我是变态,喜欢吗?喜欢我这个无时无刻不想弄你的变态吗?嗯?宝宝,我好喜欢你,喜欢死你了。”


    “好喜欢我的宝宝,好喜欢亲我的宝宝吃我的宝宝弄我的宝宝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孟舒身上的牛仔裤被褪到膝盖,她抬手阻止,被傅时逾抓住手腕,反扣在后背上。


    她急道:“没套、没套傅时逾!”


    “我知道,放心宝宝,不会让你怀孕的。”


    孟舒以为傅时逾是想外设,刚要说这么做不保险,还是会有一定几率。


    傅时逾突然蹲了下去。


    孟舒被迫贴在门上,双手被反绑着。


    她看不见傅时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带起的湿润气息不断拂过某片肌肤。


    她后背骤然绷紧,膝盖下意识地并上,被傅时逾轻易就分开。


    隔着薄透一层,呼吸贴近。


    英挺的鼻梁先是小幅度地蹭了蹭,然后压下去。


    傅时逾的脸埋进一片软白中。


    孟舒从来没那么深刻地感受到,傅时逾的五官是这么立体锋利……


    她浑身都在发颤,牙齿咬着下唇,堵着喉间快要溢出的声音。


    孟舒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感受着闷热的气息不断喷洒着,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傅时逾的呼吸很重很深。


    傅时逾嗓音粗粝低哑地再次赞叹:“宝宝,好喜欢。”


    舌尖突然掠过。


    孟舒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带着哭意喊他名字:“傅时逾……”


    “嗯?”傅时逾认真地回应,“想让我做什么宝宝?”


    “不要在这里,去房间好不好?”


    男人的低笑声模糊地传进她耳朵里。


    他没有拒绝,只说:“先在这里好吗?”


    最后一层遮蔽也被清除。


    傅时逾深深地埋进去,五官没有任何空隙地紧密相贴。


    很快,孟舒的声音和呼吸就变得破碎不堪。


    孟舒被傅时逾抱进房间,全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以为结束了,正要沉沉睡去,却听见拆塑料包装的声音。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傅时逾手里的粉色包装,睡意瞬间被吓跑,“哪儿来的?”


    傅时逾边戴边说:“你床头柜上拿的。”


    “我没放……”孟舒反应过来,“是Fiona放的!”


    傅时逾利落地除去自己和孟舒身上剩下的衣物。


    他折弯她一只膝盖,月要月支廷进的同时微微蹙眉,露出嫌弃的表情:“虽然很感谢你室友特意准备的礼物,但下次希望买大一号。”


    孟舒:“……”


    傅时逾简直有病!


    孟舒住的公寓不算大,两房一厅的格局,旁边就是室友Fiona的房间。


    老公寓,隔音不太好。


    室友知道孟舒男朋友今晚过来,必定会非常激烈,很识趣地避开了。


    做到一半,室友突然打来电话,告诉孟舒自己这几晚都住在朋友家不回来了,还意有所指地问孟舒礼物怎么样。


    “告诉她尺寸太……”


    傅时逾还没说完,就被孟舒一个巴掌拍过去捂住他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闭嘴!”


    傅时逾顺势捉住她手腕,眼里含着笑,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孟舒没理他,和室友继续聊了几句。


    挂了电话,孟舒手机还没放好,一个天旋地转就被压在了床上。


    她推了一下身上的人,不满道:“干嘛啊!”


    “你说干吗?”傅时逾抓住孟舒抵在自己胸前的一双手腕,没怎么使劲就压在了她头顶,眼神瞥了眼她还握着手里的手机,似笑非笑道,“不是问你礼物怎么样么?不得多用用才能知道好不好用?”


    孟舒拧着手腕,扭着身体反抗,不忿地反问:“那你不是嫌小吗?”


    “确实小,”傅时逾得意道,“但不影响我的发挥,而且……”


    他慢慢俯身,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紧一点……就跟没带一样爽。”


    孟舒想打死傅时逾。


    但很快要死要活的人就变成了她。


    [64]用鞭子抽:他能爽翻


    孟舒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状态会明显下降,怎么这人反着来。


    十八岁的傅时逾也没二十五的他这么烦人。


    整个下午孟舒都没出过房间。


    最后饿得实在不行了,傅时逾才勉强结束。


    前几年因为有傅时逾在,孟舒生活自理能力未能被培养,这几年自己独自在外,她照顾自己没什么问题,就是厨艺始终没长进。


    傅时逾在冰箱里勉强找出几样食材,中西合璧地做了土豆泥和鸡蛋面。


    孟舒看着他端过来的东西,嫌弃地皱了皱眉,“碳水爆炸?你怎么比当地人还当地人?”


    傅时逾把叉子反过来,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下,皮笑肉不笑地嗤了声。


    “你就该多吃点碳水,身上的肉呢?抱着都膈得我手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你还有脸说?”说到这个孟舒就来气,“是谁不让我吃午餐又错过晚餐的?是我想要一整天滴水未进的吗?我不长肉的罪魁祸首是谁?”


    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傅时逾放下餐盘,双手撑在桌上,俯下身,侧脸吻住那张抱怨个不停的小嘴。


    好好地亲了一顿才放开。


    傅时逾用指腹来回摩挲她润泽的唇,眸色沉沉地落在她半启的唇上,哑声说:“滴水未进?不是吃了挺多吗?还一直说吃不下了……”


    傅时逾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挥打过来的手,笑着教训她:“说对了就恼羞成怒?脾气怎么这么大?”


    孟舒脱口而出:“嫌我脾气大就分手好了。”


    她话音刚落,傅时逾眸色一沉,虎口掐住她两边脸颊,咬着牙,恶狠狠道:“这种话张嘴就来,我最近是不是太由着你发挥了?”


    孟舒拍开傅时逾的手,拿出他曾经说过的话怼回去,“你说过的啊,你要是再犯老毛病,我可以随时离开你。”


    这话确实是傅时逾说的。


    一年前,两人刚坦诚真心重新在一起,孟舒就来到了英国读博士。从此两人分隔两地。


    傅时逾虽然没半夜讨债鬼似的出现在她门外,但电话视频查岗一样不落。


    有时孟舒真的是佩服,他管理着那么大一家上市公司,自己还亲自带项目,媒体采访科技讲座更是一样不落,到底是怎么抽出时间“监控”她的?


    她都怀疑他不睡觉的。


    孟舒到英国没多久,两人就因为他频繁的“联系”吵了一架。


    孟舒的原意是劝他有空多休息,别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


    既然她答应了和他在一起,就不会再离开。


    但这些话落在傅时逾耳朵里却变成了——


    “傅时逾你能不能别缠着我?和你在一起简直就是在浪费我时间。”


    孟舒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跟他沟通。


    那两天就冷处理了。


    异国恋,最忌讳冷战。


    傅时逾倒是没飞过来找她发疯。


    孟舒也是在那次怀疑自己身边有他的眼线。


    即使不在英国,他也对自己的行踪了若指掌,知道自己冷战归冷战,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写论文,一天和人说话不会超过十句。


    一想到傅时逾在国内“监控”着自己,孟舒就更不想理他了。


    冷战到第三天凌晨,孟舒被电话铃声从睡梦中吵醒。


    打电话的不是傅时逾,而是肖君。


    肖大主持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宝儿,求你快和你亲亲老公和好吧,我已经两天没见到我老公了。”


    自从肖君和李卓航在一起后,海王收心,小情侣天天腻歪不够,谁承想热恋期呢,李卓航就连着在公司加班了两天。


    不只是李卓航,全公司上下这两天安静如鸡,每个人都夹着尾巴做人,就怕什么地方惹老总不开心,被抓典型批一顿。


    其实李卓航和沈倾易这俩男人心里门清儿,傅时逾这两天黑脸是因为谁。


    他们不敢直接找孟舒,怕弄巧成拙,就采取迂回策略。


    李卓航一天给肖君打无数电话,可怜巴巴地说“老婆我好想你”,顺带吐槽一句“傅总不做人,自己和老婆吵架了,就剥夺别人见老婆的权利”。


    于是肖君的电话打到了孟舒这里。


    被男人们挑唆一番,最后姐妹倾轧。


    孟舒挂了肖君电话,立马给傅时逾打了过去,原本想骂他一顿,没想到接到孟舒的第一秒傅时逾就滑跪。


    “宝宝,我错了。”


    “我昨天去找温医生了,她开的药我一直在吃,你要看空药盒吗?你不信,我可以让温医生给你打电话证实。”


    温医生是傅时逾的心理医生,这位国内著名的心理医生是沈纵推荐给他的,当初他家北北就是在温医生的治疗下好转的。


    傅时逾真的是太了解孟舒的软肋是什么了。


    无论她多讨厌甚至是厌恶他恨他,因为他产生的负面情绪再多,她也还是会心疼他。


    心疼的本质是爱。


    孟舒不说话。


    傅时逾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说过,一有问题就看医生,遵医嘱吃药,不要过度臆想,我会慢慢变正常的……对吗?”


    孟舒还是不说话,但也没挂电话。


    “宝宝,跟我说句话好吗?”傅时逾轻声,“我知道我不正常,但凡有男人出现在你身边我都会受不了,但你相信我,我已经尽量克制了,我真的很爱你。”


    “可你总是这样,不是第一次了,”孟舒叹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却总要怀疑这怀疑那,我真的很累。”


    “宝宝,”傅时逾知道她心软了,乘胜追击,“你相信我这一次,以后我要是再犯病,你随时可以离开我。”


    经过那次后,傅时逾确实收敛了很多。


    明面上不再因为她和异性接触吃醋破防,也不会因为她忙起来一段时间不联系他就作妖。


    不过暗地里他做些什么,孟舒也懒得管。


    反正无论她怎么批判反抗,傅时逾都是滑跪得快,然后继续死性不改。


    孟舒并非因为那次傅时逾被夏晖下套差点出事,头脑发热才和他在一起。


    既然她做出了选择,就会接受完整的傅时逾——


    一个英俊聪明演技高超的疯子。


    傅时逾捏着孟舒下巴质问:“那我犯病了吗?”


    “怎么没犯?”孟舒翻白眼,“刚才是谁逼我交代被多少人表白,给了多少人联系方式的?”


    “哦,”傅时逾看着她,眼里含着浑不吝的笑,故意问,“我怎么逼的?”


    还能怎么逼的?


    掐堵着不让出来,宁愿他自己忍到爆炸,也非要她一样样交代。


    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表白的,对方有没有纠缠,联系方式删了没有。


    但凡孟舒有丁点隐瞒,就被他狠狠“审判”。


    老公寓,动静太大,楼上楼下的住户都能听见。


    孟舒之前特别受不了楼上那对小情侣。


    激烈起来床的摇晃声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fuxx you baby”,就算戴耳塞都没用。


    如今她变成扰民的了……


    傅时逾恨不得全栋楼都知道他们一个下午不出门待在房间里干吗。


    以此逼她搬去他在利兹的房子。


    ——一独栋带花园,有管家和佣人,还有司机每天接送她的别墅。


    傅时逾声称是他外婆早年在英国置办的房产,就算她不住每年依然要支付维护费。


    孟舒才不信,怎么她外婆未卜先知,知道她将来会在利兹念书吗?


    傅时逾这么提的时候,孟舒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拒绝了。


    “你干脆再投资所学校,我就在你的学校上课好了,然后毕业在你投资的公司工作,老了住进你投资的养老院。”


    傅时逾笑起来,“也不是不行,反正投资什么都是赚钱,还能养老婆。”


    孟舒瞪他,“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她爱他,不代表就要变成他的所有物,


    每天睁开眼睛,满世界都是“傅时逾”元素。


    孟舒一面觉得他阴暗腹黑,着实可恶,但不可否认,距离上次,两人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见,她也确实很想他……


    所以尽管会被人嫌弃,她还是没怎么忍着,爽的时候该叫叫该哭哭。


    傅时逾恨不得一下午干满两个月的量。


    孟舒由着他来的后果就是现在无论站着还是躺着,腰都是酸的。


    哦,膝盖也疼。


    过去傅时逾喜欢正面抱着她,喜欢看她动情时脸上的表情,跟个变态似的盯着看。


    看她哭得越惨,他干得越凶。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总喜欢把她翻过来后录……


    有次孟舒混乱中回头想亲亲他,刚转头就被他用手遮住了自己眼睛。


    傅时逾覆在她耳边,用恳求的语气让她别看,“别看……宝宝……你会害怕的。”


    孟舒没问怕什么。


    是怕他身上那些狰狞的电击伤口,还是他大腿根那里刻着的她的名字,亦或是他在拥有她时疯狂到会让人害怕的表情。


    孟舒拿开傅时逾的手,闭上眼睛如他所愿不看他,但她深深地吻住他。


    吃完简单的晚餐,傅时逾开始处理工作。


    公寓里没有书房,他把电脑放在餐桌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旁边,和还在公司里被迫通宵加班的技术团队开会。


    孟舒为了不打扰他,躲在房间里。


    半小时后,傅时逾开完会,合上电脑,去房间找孟舒,发现门锁了。


    他敲了两下,“怎么锁门了?”


    “等一下!”


    孟舒说完,又过了很久才打开门。


    傅时逾因为孟舒锁门这个行为脸色很难看,却在打开门看到她的一瞬,表情空白了一瞬。


    孟舒身上穿着条红色抹胸短裙,该露的和在傅时逾的标准里不该露的地方全都露着。


    男人撑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指关攥得发白,脸皮绷紧,口气还算心平气,“要出门?”


    “嗯,”孟舒开了门,边用手指顺着满头刚用卷发棒做过造型的长发,走到房间里唯一的穿衣镜前,她歪头看着镜子里乱糟糟的头发,捏起翘起的一簇,“今晚院里有个派对。”


    傅时逾走到她身后,离她一步远的距离就没再靠近。


    身高差让穿衣镜里的孟舒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孟舒的脸和身材可塑性很强,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傅时逾很早就意识到她有多美多独特。


    所以他严防死守,不许她身边出现任何异性,把那些觊觎和窥窃扼杀在摇篮里。


    孟舒有一点说得没错,他让她搬去自己在英国的房产,就是为了全方位的掌控她。


    在他精神情况最糟糕的那段时间,他恨不得为她打造一座精美的牢笼,将她关在里面。


    只有自己可以看见她,和她说话,触碰她。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在傅时逾脑子里出现过。


    他并不觉得自己残忍。


    这是傅时逾第一次见孟舒这么穿,性感的抹胸红裙,及腰蓬松的长卷发,妆容也比平时浓昳。


    特别是眼妆,小烟熏妆弱化了她的柔软,将她骨子里另一面的清冷带了出来。


    她这幅模样,手里要是握根皮鞭,傅时逾能给她跪下。


    傅时逾的m属性隐藏得并不深。


    过去孟舒打他一耳光都能把他打爽。


    用鞭子抽,他能爽翻。


    [65]特别什么:特别……骚。


    在孟舒的目光瞥过来前,傅时逾堪堪收起病态阴郁的眼神。


    他轻声问:“什么样的派对?”


    “排队的主题是red,”孟舒撩拨着不甚满意的头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裙子问Fiona借的,是不是有点不合身?”


    镜子中,身后男人的目光缓慢地从她身上划过,薄薄的眼皮半垂,遮住眼里浓稠的情绪。


    确实不太合身。


    孟舒和她室友的身高差不多,但Fiona更瘦削,她穿正好,穿在孟舒身上就过于贴身了。


    孟舒喜欢简单,特别是这两年,越发随性,平时上课套件T恤和牛仔裤就去了。


    穿得越素,那张脸就越突出,简直是白月光的杀伤力。


    她平时衣服穿得宽松,别人看不出她身材。


    但傅时逾清楚得很。


    她身上那几两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傅时逾丝毫不怀疑,她穿这一身出去,走到哪里都会是独一无二的焦点。


    男人的眸色一点点变深。


    怎么能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她呢?


    真想,真想……


    孟舒垂下手,不再和自己那几根呆毛较劲,回头,看向房间里傅时逾的那只黑色行李箱。


    “你有带红色系的衣物吗,或者领带?”


    傅时逾怔了怔,不确定地问:“你要……带我一起去?”


    孟舒以为他不屑于去这种大学幼稚无聊的派对,况且他还没倒时差,应该挺累的,于是体谅道:“你不想去的话就在家好好休息,我露个脸就回来……”


    傅时逾打断她,神色突然变得认真。


    “我以什么身份去参加你们学院的派对,你要怎么介绍我给你的教授和同学呢?”


    孟舒明白过来,原来他刚才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嫌弃,而是他没想到她会愿意带他去。


    孟舒心脏不由抽了抽。


    一个舞会而已,他都觉得自己没资格参加。


    傅时逾这个人总有办法让她心疼。


    孟舒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双臂,搭在他宽阔挺直的肩膀上,用力往下按了按。


    傅时逾顺从地矮下身,直到两人视线齐平。


    孟舒踮了下脚,吻先落在他眉心,然后依次是眼睛,鼻尖和唇角。


    最后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当然是……我的亲亲男朋友。”


    为了改变文学院都是呆子的刻板印象,这次学院的舞会以“红色”为主题。


    红色代表了热烈奔放,热烈与激情。


    孟舒他们到时舞会刚开始。


    孟舒一出场就吸引住了全场目光。


    出发前,傅时逾为她重新整理过头发,弧度自然的大卷发蓬松柔软地垂在身前背后,衬得脸小小一张,浓妆让她本就精致的五官有种冲击视觉的侵略性。


    孟舒的出现已经够惊艳了,再看到跟在她后面出现的男人,整个舞会现场有一瞬的寂静。


    傅时逾在来找孟舒前,顺便参加了国外某个活动,所以行李箱里有正装。


    黑色戗驳领单排黑色西装,里面搭配同色系衬衫,为了显得不那么正式,没系领带,衬衫上面的两个扣子也解开了。


    男人不输欧美人的高大身形,肩背挺直宽阔,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裹在禁欲的深色西服下。


    不仅身材好得逆天,五官更是立体深邃到令人一眼就过目不忘。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目光淡漠又带着点不耐烦,随着走动,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脖颈里的铂金锁骨链。


    吊坠是两枚钻石镶嵌的沙漏造型,女款项链戴在他身上,竟有种惊艳的反差感。


    一个冷艳,一个锋利。


    两人一出现就成为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学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办舞会,本院和外院的人都可以参加。


    但参加的人必须符合舞会主题。


    门口的“小警察”拦住傅时逾,忍不住在他身上扫了好几眼才问:“没有红色元素,不能参加今天的舞会。”


    傅时逾刚要解释,身前的人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踮起脚尖。


    感觉到喉间温软的触感,傅时逾呼吸一重,低头,看进一双明艳动人的眼眸中。


    孟舒手指轻拂过男人喉结上那个鲜红的唇印,问执法“小警察”,“可以了吗?”


    当然可以。


    顺利放行。


    但孟舒才往前走了一步就被拽回来。


    男人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脸霎时通红,捂着烫热的耳朵,皱眉骂了句“变态”。


    傅时逾说的是——


    想要你涂着唇膏口我。


    今天的舞会很热闹。


    大家都穿着带有红色元素的衣物,满眼的红,热烈张扬。


    不断还有人在过来。


    人越来越多。


    只是和认识的学姐聊了会儿,孟舒就和傅时逾就被冲散了。


    暧昧激情的音乐声中,大家互相贴紧着身体,跟着旋律扭动。


    孟舒一袭红色抹胸裙在舞会人流中穿梭,像一簇红色火焰,热烈又明亮,吸引了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


    不少人请孟舒跳舞,但她没有为任何人驻足。


    孟舒的手里不知何时被人塞了杯酒。


    她没喝,又找不到地方放,只能暂时端在手里。


    一路婉拒了棕发卷包小帅哥和红色长发艺术男,孟舒目光在满是人的舞池里搜寻。


    孟舒的身高在一堆老外里,劣势尽显,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又兴奋的脸,最后在舞池的某个角落,撞进一双熟悉的黑眸中。


    傅时逾站在光线暗沉的一隅,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男人目光沉浸地看着她,钻石锁骨链在暗色中闪着流转的冷光。


    明明周围很热闹,音乐灯光气球彩带香槟,点燃了今晚,但他却像被隔离在这场喧嚣之外。


    孟舒突然有一种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这世上恐怕早已没有傅时逾了。


    孟舒一刻都不想再等。


    她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快。


    孟舒不时被人拦住,夸她漂亮的她一律说谢谢,给她塞电话的她全部say no。


    有喝多的人纠缠,她躲闪不急,差点撞到人,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下一秒她被一股力道往后拉,后背撞入硬实的胸膛中。


    除了护住手里的酒杯,忙乱了一下,孟舒并没有惊慌。


    身后的人俯下身,气息骤然逼近。


    热闹的音乐声中,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钻入耳朵里,“怎么不躲开?任人占便宜吗?”


    “傅时逾你烦不烦啊!”孟舒偏了点头,小小吹了口气,将身后人的额前发吹乱了几分,还送了个白眼给他,“五岁小孩吗?谁让你乱跑的?”


    傅时逾低笑着将脸埋进她肩窝里,蹭了两下,“所以背后有眼睛,知道是我才没反抗?”


    “我背后没眼睛,你暴露完全是因为……”她咬了咬唇,没往下说。


    傅时逾抬手,捏住她下巴,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因为什么?”


    孟舒还没说,脸就通红,她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就马上低下头,咬着唇小声说:“因为你身上的香水很……特别……”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特别什么?


    特别……骚。


    傅时逾这次一来英国她就发现他换香水了。味道很好闻,但和他以往的风格相差甚远。


    傅时逾虽然有时真的很混蛋,但大部分时间里,他还是正经内敛的,就像过去他身上的乌木冷香。


    有着乌木冷香的傅时逾是孟舒少女时期最喜欢的图书馆的味道。


    而他现在用的这款香水馥郁张扬,像酒吧里为你开黑桃A的男人,危险又迷人。


    用一个字形容就是——骚。


    这个字她说得轻,却咬得重,傅时逾听见了。


    孟舒这么形容自己,傅时逾不但没生气,反而眼里荡着清晰的笑意,嘴唇贴着她耳朵,调笑着故意问她:“喜欢我骚吗?”


    孟舒脸腾地暴红。


    这人真是毫无下限,寡廉鲜耻。


    “脸红什么?”傅时逾屈指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拧了一下,“不是你先说的我骚?再说我对自己女朋友骚又没对别人……”


    孟舒捂住他嘴,“你别说了!”


    傅时逾的半张脸被她掌心盖住,露出一双含着笑的黑色眼睛。


    傅时逾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拿到鼻子下闻了闻。


    不等他开口,她解释道:“没有料的,这两年学校对这些管得很严,被发现是要被开除的。”


    傅时逾不置可否,但还是把酒杯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孟舒不知道的是,她在英国读博士的这一年,有一回差点出事。


    那是她刚开学没多久,学院里组织的新生舞会,她被人盯上,差点就喝下加了料的饮料。


    傅时逾安排在她身边的人,不动声色靠近她,已经做好“不小心”打翻她手上那杯饮料的准备。


    不过最后她没喝。


    小姑娘警惕性还是有的。


    端给她饮料的男生在学校一直是乖乖男的形象,腼腆内向,几乎没和孟舒说过话。


    所以那次他主动给孟舒拿饮料的举动引起了她的警觉,不管饮料里有没有东西她都没打算喝。


    而现在,她虽然说着酒里没东西,却也是一口没喝。


    当然这些事傅时逾不会告诉她。


    他比谁都希望,她能度过完美的、没有遗憾的博士生涯,然后平安踏实地回到他的身边。


    他们没待到舞会结束就离开了。


    舞会气氛不错,孟舒还想多留一会儿,被傅时逾半哄半劝地带走了。


    傅时逾的说辞是和她搭讪的人太多了。


    离开得不情不愿,孟舒在路上生气。


    “那个超美的金发美女跟你搭讪时我就没生气,你怎么这么双标?”


    孟舒住的公寓离学校不远,他们走路回去,晚上的街道上行人稀疏。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两道身影交叠又分开。


    街道两边是维多利亚时代遗留下的建筑,藤蔓攀过拱形窗棂,钻红色外墙在暖黄灯光下穿越了历史,复古又华丽。


    初夏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最后一丝凉意。


    孟舒身上披着傅时逾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正好的肩线,垂到了她手臂处,显得整个人更加纤细娇小,生气也没什么气势。


    傅时逾陈述事实:“你看到了,我没理她。”


    孟舒大了声,“我也没理他们啊!”


    “但你理她们了,”傅时逾叹气,站到她面前,将她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拉拉好,弯了点腰,和她平视,“孟舒,你在uk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对同性没有警觉呢?”


    孟舒一开始没听懂傅时逾这句话,但很快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孟舒的长相,属于进可娇艳,退可纯欲,符合大部分男性的审美。


    但其实她这样的在某些小圈子里也大受欢迎。


    但就像傅时逾时常感慨的——


    他的姑娘太纯了。


    孟舒无法辨别那些刻意和她走近的同性的目的纯不纯。


    她不知道,她们揽着她的肩不是因为友好,捏她纤细的腰也不是感叹她身材好。


    她就这么没心没肺地被人占便宜……


    经由傅时逾的话,孟舒回忆今晚舞会上的有些画面,眉心逐渐皱紧。


    傅时逾瞧她垂着眉眼不说话,大概是被这些事吓到了。


    他心里没有半点悔意,反而乐见其成。


    有些东西,该懂的还是要懂的。


    傅时逾的手掌在孟舒后背上搓了搓,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在乎你,想太多了,或许只是误会?”


    孟舒情绪低落地“嗯”了声。


    傅时逾将人抱进怀里,下颚搁在她发顶,缓缓地蹭着。


    男人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伪善和卑劣。


    刚才舞会上,带着不纯的意图接近孟舒的女生有吗?


    有,还不止一个。


    但都被傅时逾潜移默化地挡开了。


    他怎么可能容忍她们碰他的人?


    孟舒可以不需要任何人,只要有他就够了。


    两人继续往公寓走,孟舒心情肉眼可见地不好,傅时逾就找话题和她聊。


    聊到孟舒在利兹念研究生的两年,她才渐渐打开话匣子。


    “第一次租的公寓设施和环境都很好,就是信号很差,我的房间经常没有信号,得跑到阳台上接电话。有时为了等一个重要电话,一晚上守在阳台,不过也有好处,烦教授时可以名正言顺地‘消失’。”


    刚到英国时,除了偶然结识的魏炜,孟舒的手机里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连住一起的室友都没有,交流全靠邮件。


    她每季度还得换一次手机号码,魏炜当时调侃她养活了她家附近的运营商。


    研二作业变多,需要交流的自然也多了,她就换了地方住。


    第二套是学生公寓,一室居,人很多有点杂,但关起来门来还算安静。


    楼下就有中超,孟舒虽然厨艺不精,但偶尔还是可以下个面条解解馋。


    但这套公寓她住了两个月就搬走了。


    那里属于印巴区,公寓和路上总能看到很多印度人。


    一次孟舒被一个印度男人尾随至电梯,好在电梯里还有个中国女生。


    孟舒用中文向对方求助。


    最后两个女生找来公寓管理人员才把那个印度人赶走。


    刚出事时,孟舒心里还算淡定。


    那人被赶跑后,在公寓管理员的协助下,她报了警。


    警察了解完情况,只是提醒她平时多注意观察有无可疑人员尾随,尽量不要夜间出行。


    并没有去抓那个尾随她的人。


    孟舒不知道对方是偶然一次,还是跟了自己有段时间了。


    处理完,孟舒回到家在洗水池前洗手。


    她看到手心里自己因为害怕紧紧攥着手,手心被指甲抠出的伤口。


    水流冲刷在伤口处,疼得她不断吸气。


    不知何时,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不断滑落。


    她在洗水池前慢慢蹲下身。


    孟舒哭了很久很久。


    那段时间,她确实恨傅时逾。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背井离乡,不会在遇到危险后手足无措,连求助电话都不知道打给谁。


    心情好时无法与人分享,失落难受时更没人能倾诉安慰。


    而这种日子,她需要承受两年,甚至更久。


    凭什么因为他爱她,她就要承受这些?


    太不公平了。


    那段时间,因为孤独和不适应新环境,孟舒的压力变大,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人都有点抑郁了。


    失眠更是让她差点崩溃。


    也是那个时候,她对傅时逾有了点感同身受。原来被痛苦的情绪裹挟是这么痛苦绝望的。


    所以当他意识到有人能拯救自己,才那么偏执地不愿放手。


    那个世界太痛苦了。


    第三次搬家,也是最后一次。


    孟舒搬到了学校附近的stduio。


    整个公寓装修精致,也很干净,离学校走路只要十分钟。


    同层的留学生来自全球各地,但大家都很友好。


    旁边的波兰女生经常投喂波兰饺子,样子和国内的差不多,孟舒就是吃不惯蓝莓和草莓馅儿……


    她的房间有三面大落地窗。


    英国难得出太阳,每次晴天,她就坐在窗前的懒人沙发上看书打游戏。


    这种时候她会对傅时逾的怨恨少一点。


    肖君总说孟舒是心软的神,包容着身边的人,而她此生最大的包容和心软,几乎都给了傅时逾。


    即使被他害得那么惨,她也还是会不经意间想起他,想起那些年他对自己的好。


    说完搬家的事,孟舒还说了自己第一次自己做饭,最后食物中毒进医院的事。


    所以在英国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碰厨房任何东西;


    说她第一次和人吵架是在超市被插队,对方做出种族歧视的手势,好在周围有不少同胞,大家一起围攻,对方才道歉;


    说她第一次开车出门,不知道要去哪儿,就这么开到了伦敦,她去了海德公园,包里正好有块小面包,就拆了喂鸽子。


    结果引来一群鸽子,实在太多了,她有点害怕,把剩下的面包全都洒向了空中。


    没想到引飞了无数的鸽子,场面异常壮观,就像女巫驯鸟一样震撼。


    孟舒说了一路,傅时逾就听了一路,没有出声打断她,始终安安静静地聆听。


    孟舒也只是输出,没有想要得到他的什么回应。


    对她来说,这些事真实发生过,自己也确实承受了痛苦折磨和伤害。


    她现在愿意坦然平静地告诉他,她愿意放下,不是原谅了他,而是她选择了爱他。


    而如果他以后再犯错犯浑,她依然可以选择不爱他,离开他。


    快到孟舒住的公寓时,傅时逾突然停下脚步,孟舒也随之停下。


    她回头看着他,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了?”


    昏暗的街灯勾勒出男人高大清隽的身影。


    傅时逾没说话,沉默无声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情绪堆叠涌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并没有批判傅时逾,但架不住他自己自责悔恨。


    孟舒深吸一口气。


    好吧,偶尔,她也是愿意哄哄他的。


    “我说了那么多,听上去好像都是不开心的事,但事实上,我很喜欢uk,喜欢在利兹上学,喜欢这座与我性格无比适配的i人之城,所以我才会选择继续在这里读博。”


    这次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傅时逾还是不说话,他微微低颈,上半部分脸埋进一片暗影中。


    路边有车开过,一闪而过的车灯映出他鼻梁至下颚锋利又冰冷的线条。


    孟舒突然想起,林蓓说他因为连续几天不休息晕倒在公司地下车库,沈倾易说他大半夜站在大厦顶楼站在护栏外,傅明淮说他在美国的地下室对自己电击。


    这是她离开那两年里的傅时逾。


    他不值得同情,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傅时逾……”孟舒去牵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揉按男人突出分明的腕骨,“是你问我的,我说了你又不高兴,你怎么这么难搞?”


    无论孟舒怎么哄,傅时逾都没反应。


    她指尖微凉,贴着男人滚烫的皮肤,火与冰的纠缠让人深刻又痛苦。


    “不说话就算了!懒得理你了。”她佯装生气,甩开他的手,转身才跨出一步就被抓住了手腕。


    他用力将她拽回怀中,双臂收紧的力道令孟舒感到窒息。


    夜风掠过街角,吹起卷曲漂亮的长发。


    孟舒的脸轻轻贴在傅时逾胸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听着耳边清晰的沉重的心跳。


    像一场沉闷的暴雨。


    迟到了三年,终于落下。


    无声却汹涌。


    傅时逾的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哑。


    “说了那么多在uk的第一次……第一次想我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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