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恨比爱长:“那你杀了我吧!”
傅时逾不顾孟舒拒绝,把她一路半拖半抱地带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后直接扔进车里。
孟舒还没坐稳,就被按在椅子上。
傅时逾弯下腰,上半身探进车里,动作粗鲁地替她绑安全带。
“傅时逾……”孟舒喝了点酒,刚才又经历了一场混战,头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男人棱角分明又冷肃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难受地皱眉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傅时逾低垂着眼眸,默不作声地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砰”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
傅时逾开得很快,简直是在飙车。
孟舒害怕地抓紧座椅,酒都吓醒了。
她偷偷用余光看他。
傅时逾的脸堪比修罗,方向盘上的手,因为用力,手背和小手臂上青筋虬髯。
他不管不顾地在车流拥挤的主道上超车。
低吼着的引擎声仿佛是他此刻的内心写照。
十分钟后,车终于靠边停下。
傅时逾冷着脸下车,还把车锁了。
孟舒独自留在车里,视线追随着他小跑着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一排临街店面。
没多久,傅时逾回来,打开副驾驶车门,弯腰探进车里。
车门外初夏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孟舒下意识往后躲。
傅时逾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就看得孟舒毛骨悚然,不争气地挺直腰,讨好似的离他近了些。
傅时逾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些。
他打开手里的塑料袋,拿出一次性碘伏。
知道他要给自己处理伤口,孟舒很有眼力见地抬起下巴。
傅时逾先用一次性碘伏消毒她脖子上的伤口,再贴上创可贴。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后退,维持着俯身看她的姿势。
他们靠得很近,感觉只要她再低一低头,他就能亲到她的脖子。
孟舒的伤口刺刺地疼,但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傅时逾带给她的压迫感,比身体上疼痛的存在感更强。
她知道有李卓航和沈倾易在,肖君和孙怡闵不会有事。
与其担心她们,她现在的处境更堪忧。
傅时逾在隐忍克制着他的情绪,并且即将突破极限。
孟舒比谁都清楚,生气的傅时逾有多可怕。
更何况两年之后的他,身形又高大了很多,五官也更凌厉,少了轻狂和冲动,身上散发着来自成熟男人的锐利和压迫感。
无声静默的对峙中,孟舒先撑不住,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傅时逾冷嗤了一声,“我还知道你们点了这里费用最贵的六个男模。”
“肖君点的。”
孟舒想也没想就出卖了好友。
说完她又懊恼。
明明现在,她无需向他自证,自己和异性的关系。就算她点六十个男模也和他没关系。
傅时逾睨她一眼,目光凉飕飕,“她点的,你没看?”
孟舒没什么气势地反驳:“我看了,违法吗?”
傅时逾从她外套口袋里摸了几张名片出来,置于她眼前,“你今晚跟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离开就违法了。”
孟舒看着傅时逾手里的名片,一股混杂的浓烈香水味冲得她直皱眉。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名片是什么时候塞到自己口袋里的。
她今晚没怎么喝酒,意识一直是清醒的,除了看他们跳舞,无非就是做了些小游戏,连肢体接触都没有。
但她很清楚,这些塞进她口袋的名片代表了何种暗示。
傅时逾剜了她一眼,“什么都不懂就敢来这种地方玩?”
孟舒想当然地反驳:“你不也来这种地方玩吗?”
傅时逾晃了下手里名片,冷声道:“我玩这些了?”
孟舒被怼得说不出话。
傅时逾把名片撕了,和用完的医用品放在一起,扔进路边垃圾桶。
傅时逾坐上车,孟舒看他发动车,紧张地问:“去哪儿?”
傅时逾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丢下两个字。
“回家。”
看到熟悉的路,孟舒才反应过来,傅时逾要带她回御景。
她脱口问:“你一直住在御景吗?为什么不换地方?”
傅时逾反问:“我为什么要换地方?”
“不是,我只是觉得……”孟舒抿了抿唇。
“觉得什么?”傅时逾自嘲道,“觉得你骗了我,抛弃了我,我怎么还能忍受继续住在和你有关的地方?”
孟舒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没说话,算是默认。
现在的傅时逾,明明有很多选择。
以他的个人资产,完全可以在江城任意地方置办豪宅。
过了很久,傅时逾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忍受?我不是骗子,我也没有抛弃谁,我更没有……消失两年,杳无音信。”
“该自责和忏悔的人,不是我。”
车停在地下车库。
孟舒不肯下车,“妈妈在家里等我。”
傅时逾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再倾身过去解孟舒的,语气冷漠,“他们这两天不在江城。”
傅明淮的父母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个伯父在隔壁市的疗养院休养。
老人家因为无法舟车劳顿,没有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所以今天一早,傅明淮和林蓓就去了隔壁市看望老人家。
谎言被拆穿,孟舒心里一紧。
但她还是挣扎道:“我不会跟你上去的。”
傅时逾压根没理她,利落地把人弄下车。
坐电梯上楼时,遇到楼下那层的邻居遛狗回来,对方先看到傅时逾,再看到他身边的孟舒,惊讶道:“呦,回来啦?”
孟舒离开了两年,所以有两年没见过这个邻居了,而对方的语气,像是知道孟舒这两年不在家,现在才回来。
正在孟舒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时,感觉到身边的人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听见他轻声说:“嗯,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傅时逾这句“回来了”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电梯打开,孟舒慢吞吞地跟着走出来。
傅时逾站在门口,等到她走近,侧过身,命令道:“开门。”
在她开口前,他预判道:“密码没改过。”
密码没改过。
还是她生日。
孟舒不情不愿地打开门。
看她站在门口不动,傅时逾在她身后,不咸不淡道:“怎么,要我请你进去?”
孟舒走进屋子,里面一切还和两年前一样。
玄关放杂物的小盒里,放着两把车钥匙。
不是他现在开的这辆918,是之前他念大学时开的卡宴。挂着黑色皮挂绳的是傅时逾用的,粉色的是她的。
那辆车她很少开,偶尔他喝了酒,她开车去接,但傅时逾还是为她准备了车钥匙。
车钥匙还在,她随手扔在这里的发夹也在。
那张两年前的春节前夕,她去美国前,留给他的一张便签,告诉他外阳台的晒台上晒了鞋子,让他别忘了收,也在。
他当时刚入职SN,天天忙到很晚回来,有时累到在沙发上坐着就睡着了。
即使发消息和他说,他晚上回来也不一定记得,孟舒干脆写了张便签,就贴在他平时放车钥匙的地方。
孟舒看向客厅。
沙发上摆放着她看电影时喜欢抱的抱枕,和孙怡闵心血来潮给全宿舍人勾的小毯子。
露台的落地窗开了一半,浅色窗帘被风吹起一个角。
可以看见阳台衣架上晾着件白色T恤,T恤洗多了颜色变得微透,领口和下摆都有些变形。
是那年高中毕业,她们班的毕业纪念T恤。
孟舒安静地站在客厅里,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这里好像被施了时间禁止的魔法。
而那些她好不容易忘却的记忆和它们带给她的各种情绪,争先恐后地浮上心头。
孟舒闭了闭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但只是半步就停下了。
她的后背贴上一个宽阔的胸膛,像一堵坚硬又磅礴的墙,堵住了她的所有退路。
“去洗澡,”傅时逾微微垂首,指腹轻之又轻地刮过她的脖颈,“水别碰到伤口。”
孟舒回过神,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没听他的话,梗着脖子说:“我要回家睡。”
“你不如去警察局睡?”
“是对方先动的手。”
傅时逾懒得和她普法,他严重怀疑她是怎么独自在英国生活两年的。
“不想洗澡,好,”傅时逾边解开外套,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长腿往两边岔开,目光锋利地看着她,“那就谈谈别的。”
孟舒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谈什么?”
“今天送你去会所的男人是谁?”
孟舒神经瞬间绷紧,“你看见了?”
“怎么,做了还怕被人看见?”
“我为什么要害怕?再说我的一举一动不是都在你监视下吗?”孟舒不忿地反问,“难道你不知道我和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傅时逾默了默,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两年时间她还是有所改变的,变得牙尖嘴利。
傅时逾没接她话茬,而是话锋一转,“你昨天说想和我好好谈,我后来想了想,有些话确实应该和你说清楚。”
孟舒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总觉得他这个转变太突然,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傅时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站那么远,怎么谈?”
“就这么谈。”
傅时逾蹙了下眉峰,轻轻叹气,“别对我撒娇,你以为两年后我还会吃你这套吗?”
孟舒愣了下,她哪里对他撒娇了?
她只是不想和他挨那么近。
不过能和傅时逾心平气和谈的机会不多,特别是在她完全处于弱势时。
孟舒没再坚持,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
她刚坐下,傅时逾转了个身,坐在茶几上,和她面对面。
茶几和沙发的距离很近,他腿曲着,膝盖抵着沙发沿,一双长腿,一左一右地夹着她的。
孟舒不太自在地想要往后靠,被傅时逾握住手腕,往前拉到自己面前。
孟舒吸了口气,“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男人抬起英俊的眉眼,目光又深又沉地看着她,“少让那些男人靠近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孟舒气鼓鼓地说,“程老师是我老板,顺路送我而已。”
傅时逾捏着她腕间细细的骨骼,一下比一下重,直到看到她皱了下眉心才嘲讽道:“程老师?叫得挺亲热。”
孟舒脸一沉,“傅时逾,你要这个样子,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她作势要站起来,手腕被用力拽住,她重心不稳,往前跌坐在他腿上,双手同时被反扣在身后。
孟舒的双腿被迫分开,轻薄的针织长裙压在深色西裤上。
男人结实的大腿肌肉骤然绷紧,像一块硬邦邦的铁。
两人现在的姿势太暧昧了。
孟舒瞬间说不出话。
“不想坐着好好谈,想这样和我谈?”
他说话时,不忘动了动腿,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感知到,他说的“这样”是哪样。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他只是这样,她就受不了了,满脸通红,挣扎着要站起来。
傅时逾单手钳住她两只细瘦的手腕,空出的手,从后圈住她脖子,五指暗暗用力地捏着。
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这是和平谈话的态度吗,孟舒?”
孟舒被捏疼,眼圈逐渐泛红,眼里蔓起雾。
傅时逾冷眼看着她,恨声道:“哭也没用,你以为我还会像两年前,事事都顺着你吗?不可能了。我弄你回来,就没打算放过你。”
孟舒把眼泪憋回去,双眼通红,不管不顾道:“那你杀了我吧!”
“想死太简单了,你想都不要想,”傅时逾面目阴沉如恶鬼,“即便我要杀人,也是杀那些敢觊觎你的蠢货,碰过你哪怕一根头发的人都该死。”
“你简直有病!”
“是啊,我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傅时逾握着孟舒手腕的力道不断收紧,眼底里漆黑一片,“你和夏江潮,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我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
“可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仅不会被关进去,我们会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我要是下地狱,你也得跟我一起。所以我劝你不要诅咒我,你应该祈祷,祈祷我没有病。”
孟舒的手腕被拧疼,疼痛加上过去两年压抑在心里的憋屈在,在酒精的驱使下,情绪一时间全部翻涌上来。
她快要无法负荷,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下。
“傅时逾……你为什么,”孟舒泣不成声,“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恨你?”
“恨比爱长久,不是吗?”傅时逾漠然道,“反正你也不可能爱我……”
“我爱过你的。”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终于承认,从他们十七岁相识至今,即使他强势霸道,对她有着超出正常的占有欲,即使他做过很多过分的事,他们依然有过爱意。
她也曾爱过他。
傅时逾的呼吸滞了滞,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哑声道:“你以为……”
我会信吗?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没再往下说。
孟舒似乎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松开了些。渐渐地彻底松开。
傅时逾不算温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你说你爱过我?我凭什么相信?”
“我不需要你信。”
“我确实不信,”傅时逾捧住孟舒的脸,将她软糯的脸挤在手心里,带着点不甘的恨意揉搓着,“一个想法设防要逃离我身边,还不惜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人,能有什么可信度?”
他又说:“你以为你说这些好听的话,我就会放过你,让你再骑到我头上去,让我都听你的吗?”
孟舒抽了抽鼻子,一脸莫名。
她什么时候骑到他头上去了?
他们之间不都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她甚至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傅时逾把她挣扎时滑至肩头的衣领整理好。
“别想着跑,夏江潮现在自顾不暇,也不会再有人帮你,不信你可以试试,我有多少种方法能让你主动回我身边。”
他语气依然强势,动作却温柔。
他的话从来不是危言耸听。
孟舒咬着唇,眼睫低垂。
傅时逾看着她哭得泛红的眼尾和鼻尖,低了低头,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她潮湿的脸。
“只要你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孟舒心里一动,“什么都可以吗?”
傅时逾捉起她一只手,侧过脸,贴在她手心里缓慢地蹭着,“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偷跑,留在我身边。”
孟舒缓了缓,问:“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
傅时逾歪着头,瞥她一眼。
孟舒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竖起。
他不满道:“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嗯?”
孟舒垂眸,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我已经不爱你了,傅时逾。”
“我不用你爱我,”傅时逾哑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孟舒想说不公平。
但她说不清不公平的是谁。
是不被爱的傅时逾还是被强制爱的自己?
但傅时逾这些话,让孟舒看到了一丝希望。
两年前的傅时逾就能悄无声息地带走她,换个身份,换个国家,让她和“孟舒”完全割裂,只属于他一个人。
当时她只能靠夏江潮才得以逃脱。
更何况两年后的傅时逾,连夏江潮也拿他没办法。
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无视法律,挑衅伦理。
只要他想要的,就必须得到。
孟舒有点共情夏江潮了,把傅时逾这样的人放在外面,很可能会对社会造成危害。
孟舒累了,因为就算她逃得再远,被傅时逾找到的恐惧也永远如影随形。
而她背井离乡,抛弃父母和朋友,她的人生全都被毁了。
两年的教训足够深刻。
她不想再逃了。
“你真的会答应我所有的要求吗?”
看得出来,孟舒的态度有所松动。
傅时逾激动道:“当然,只要你不愿意的,我绝对不会逼你。”
孟舒试探着问:“我可以提的要求,范围有多大?”
“没有范围。”
孟舒吸了口气说:“如果我说,不想和你住一起呢?”
傅时逾举起她的手,在她柔滑的手腕上啄了一口,轻声说:“可以。”
“如果我不想见你,你不可以出现在我面前。”
傅时逾舔着她手腕动脉处,“可以。”
“我们的事,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的,都不能让我妈妈和傅叔叔知道。”
傅时逾拿她的腕间肌肤磨牙,“可以。”
“我申请了博士,如果被录取,我想回英国继续念书。”
听到这里,傅时逾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就在孟舒以为他会拒绝时,却见他轻了点下头,“我说过会答应你所有要求。”
没想到,连回英国他都能答应。
孟舒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忐忑。
她心脏怦怦地跳动,手心里全是汗。
她舔了好几下嘴唇,还是不敢相信。
她总觉得傅时逾有什么阴谋。
可又实在想不出,他分明能轻易控制摆弄她,为何还要给她这么大的自由度?
孟舒那些年被傅时逾逼得太紧,她没发现,傅时逾如今给她的自由,不过是最基本的人权。
“还有一件事。”孟舒此刻的大脑非常活跃,她恨不得跟傅时逾约法三百章。
“说。”傅时逾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孟舒手掌抵在傅时逾胸口,上半身尽可能地往后躲,“你不能……碰我。”
傅时逾垂眸,望着她的深眸里漆黑一片。
明明自己占理,孟舒却不自觉紧张。
傅时逾对她有着生理性的喜欢,这点孟舒很清楚。
他心情好喜欢弄她,心情不好更喜欢弄她。
有时孟舒的视线只是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不带任何含义,他就忍不住凑过来亲她。
就算不亲也要埋在她肩窝里,深嗅一通。
两年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她说“我想弄你想得都快疯了”。
而那天晚上,她也实实在在地感受了他这句话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过去再怎么样,他都克制着不在她身上弄出痕迹,但那天他压根没收着,身上刚弄出的痕迹还没消退,又急不可待地补上。
第二天她起来照镜子,胸口一片惨不忍睹。
孟舒听说,小朋友都有抱着什么才能安稳入睡的阿贝贝,可以是毛巾小毯子或者玩具。
孟舒觉得,自己就像是傅时逾的阿贝贝。
除去发疯吃醋,他和自己在一起时,情绪稳定,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但渐渐地,他对她的依赖,超出了正常,变得过分偏执。
当初夏江潮让他们分开,就是怕傅时逾伤害孟舒。
孟舒心里惶惶然,却仍坚持,“你不是说会答应我所有要求吗?难道又是在骗我?”
“我可以答应你,”傅时逾目光直白地看着她,但如果你主动呢?”
“不可能!”
傅时逾看她态度坚决,寡冷地笑了下。
“行。”
孟舒松了口气。
如果傅时逾真能做到刚才这些约定,让她留在他身边,似乎也能接受。
她甚至能比两年前拥有更多的自由。
虽然今晚着实惊心动魄,但还是收获颇丰。
不仅能和傅时逾谈拢,而且他还一再退让。
孟舒从傅时逾腿上下来,“我回去了。”
傅时逾没让,箍着她,搂得更紧,“今晚住这儿。”
孟舒生气道:“你刚才明明……”
傅时逾打断她,“既然我答应了你,你还怕什么,怕你忍不住对我做些什么吗?”
他在说什么东西啊?
她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
言犹在耳,孟舒就打破了自己的承诺。
她答应傅时逾今晚留下。
御景一切还和两年前她在时一样,包括衣橱里她的衣物也都挂在相同的位置。
拿衣服洗澡时,她发现多了些自己没见过的衣服包包,应该是她离开后傅时逾添置的。
傅时逾是多家高奢的VIC,他自己没什么要求,但每季的新款都会按照她的尺码送过来。
她离开后,他没通知他们别再送。
于是每一季,都会按时送来,他也跟过去一样,先过目,觉得她会喜欢的就留下。
即使她不在的这两年,依然如此。
抛开他带给她的精神压力不谈,傅时逾确实对她很好。
孟舒关上衣橱门,不去想有的没的。
她拿着衣服走进浴室,脚下踩到什么差点摔倒,惊魂未定地撑住门框,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小小的灰影。
没等她看清,滋溜一下就跑没影了。
傅时逾听到惊呼声冲过来,孟舒也不管了,回身就往他怀里扑。
“傅时逾老鼠!”
傅时逾被她抱得猝不及防,手自然地搂上她纤细的腰身,趁机捏了捏,好笑道:“怎么骂人呢?”
她脸埋在他肩上不敢看,手指着身后的浴室,“不是,是有老鼠,这里有老鼠!跑进浴室了!”
经她这么说,傅时逾才想起件还算重要的事。
他把孟舒带到浴室外,自己进去后关上了门。
没多久,门打开,孟舒看到他手里捧着个什么放进客厅的铁丝笼里。
她看向笼子里胖乎乎的灰色小团子,圆滚滚的小脑袋上满嵌着对黑色的绿豆小眼睛,粉色的鼻子不安地嗅着。
是一只蓝金花枝鼠。
孟舒在英国的室友就养过这种小东西,胆子特别小,不小心打开笼子,瞬间就跑没影了。
孟舒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问:“你养的吗?”
他们在一起后,孟舒就没见傅时逾养过宠物。
“李卓航的,”傅时逾嫌弃地看着笼子里瑟瑟发抖,随时要厥过去的鼠鼠,“两个月前,他去深市前拿过来的。”
“他为什么不让沈倾易养?”孟舒提出合理质疑,毕竟傅时逾可不像是会善待四条腿的。
“沈倾易家里养猫。”
“哦……”
孟舒伸出手指,戳了下小东西的鼻尖。
小东西竟然没躲,还举起两只前爪,扒住孟舒手指,用湿漉漉的鼻尖蹭着。
这是它表达亲近的方式。
孟舒笑了下,问:“它叫什么?”
傅时逾理所当然道:“一只老鼠,要什么名字。”
“既然是宠物怎么可能没名字?”孟舒说,“改天我问问李卓航。”
傅时逾将笼子拿远,手指掐住孟舒下巴,刚才还晴着的脸一秒变阴。
“你和李卓航有联系?”
孟舒无语,随地大小醋,这人真是没救了。
这只花枝鼠确实是李卓航的,也确实没名字,两个月前他买了打算哄女孩子的,还没送他就被派去深市,女孩子也没哄成。
李卓航大概都忘了这件事了。
虽然养了两个月,连名字都没取,但从花枝鼠的体型不难看出,它被照顾得很好,肚子圆滚滚,皮毛油光蹭亮。
就是胆子贼小。
刚才在浴室,差点被孟舒踩扁,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
傅时逾要连笼子带老鼠扔到门外。
它本能地在笼子里乱窜,不断发出“叽叽”的不安叫声。
孟舒出声阻止,“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你不是害怕这东西吗?”
“我刚才就是被它吓到了。”
傅时逾嫌弃道:“这东西很吵。”
孟舒直接从傅时逾手里拿过笼子,往外阳台走。
她把笼子放在晒台架上,俯身看向笼子里缩成一团的毛茸茸,孩子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看着着实可怜又蠢萌。
孟舒心软了,“还是给取个名字吧?”
东西东西地叫,不太尊重鼠。
傅时逾在她背后十分凉薄地说:“我没那么闲,要取你取。”
孟舒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绿豆眼,琢磨了一阵,最后拍板道:“就叫豆豆吧。”
傅时逾秒懂这名字的由来,轻嗤一声笑出声,“看来你也不是很上心,取得这么随意。”
孟舒不以为意,戳了戳豆豆软乎的肚子,笑眯眯地说:“你爸说这名字好听。”
傅时逾“啧”了声,讥讽的话就在嘴边,又囫囵吞地咽了回去。
孟舒逗弄了会儿豆豆就去洗澡了。
洗完出来,傅时逾在客卧的浴室也洗好了。
他身上是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白色T恤,领口微微变松,露出清瘦嶙峋的锁骨。
灯光下,结实分明的薄肌半隐半透,湿发垂落在英挺的眉眼上。
眼神里透着天生的凉薄。
换下一身正装,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和锋芒,孟舒觉得,两年时光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着墨。
他身上的时间流速好似和别人不同。
他就好像是静止的。
始终停留在原地。
就跟这间他们共同生活过的房子一样。
所有人,所有事都在变,只有他们被留在了原地。
他们等着有人打开那扇尘封的门,然后对门外的人说:“你终于回来了。”
孟舒沉浸在思绪里时,傅时逾也在打量她。
看到两年前的睡衣穿在她身上,腰身和裤管空落落时,拧着眉问:“怎么瘦了这么多?”
“白人饭不好吃。”
“不好吃就自己做。”
理由不免难堪,但孟舒还是实话实说:“我不太会做饭……”
在英国两年,她不是没尝试过自己做饭。
下个面条炒个饭,能吃是能吃,但和白人饭的差距只是一个是冷的,另一个冒点热气。
傅时逾看着她,冷着脸讥讽:“这就是你抛弃我,在外面两年过的生活?”
孟舒抿了抿唇不说话。
她不想和他翻来覆去地说过去那点事。
虽然确实如他所说,这两年过得并不如意。
孟舒往卧室方向走,“我睡哪儿?”
“和你儿子睡。”
嗯?她哪来的儿子?
傅时逾扬起下巴,示意客房的方向。
孟舒走向客房,打开门,看到飘窗上的铁丝笼和在里面呼呼大睡的花枝鼠。
会所发生的事,当天就解决了。
肖君前男友被揍了一顿,特别是李卓航他们出现后,在治人这方面,李卓航可谓行家。
明面上没什么伤,就算验伤也没用,但他最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才能下地。
因为双方都动了手,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警察叔叔批评教育一顿就给放了。
孟舒后来才明白,为什么傅时逾第一时间把自己带走。
孟舒在英国提交了博士申请,如果申请不通过,她可能会回国继续学业。
如今和傅时逾达成共识,她留在国内的可能性更大。
国内的博士申请,涉及政审,傅时逾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她未来的学业。
哪怕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想赌。
怕她回去瞎掺和,他干脆把她带回御景看管起来。
当天晚上孟舒给肖君打电话,连着打了几个都没打通,问了孙怡闵才知道,从警局出来,肖君跟着傅时逾的朋友走了。
通过孙怡闵的形容,孟舒知道带走肖君的人是李卓航。
孟舒只当李卓航是出于热心。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两个月前,也就是傅时逾去电视台录节目那次,肖君和李卓航就认识了,并且发生了点肢体接触。
激烈又全面地接触了一晚,第二天两人很有默契地没再联系对方。
俩人本来也没加联系方式,肖君以为只是一顿速食,没想到第二天下班就在车库看到了李卓航的车。
这哥竟然说要跟她保持长久关系。
肖君床上荤素不忌,但现实里还是喜欢纯情的。
李卓航这种玩咖根本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但李卓航似乎铁了心要追她。
肖君招架不住他的死缠烂打,为了逼他放弃,同意了另一个追求者。
得知她有男朋友了,李卓航才死心。
跑到深市两个月,好不容易没那么惦记了,一回来,一见着面,心里那股子火又着起来了。
孟舒给肖君打电话时,李卓航正在好好“收拾”肖君。
她想接电话,被李卓航直接把手机扔出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肖君才给孟舒打来电话。
电话里明显有气无力,声音也哑得不像样。
被这样那样磋磨了一晚上,她心情倒是不错,幸灾乐祸地告诉孟舒,那个渣男的脸肿得和猪头相差无几。
不仅如此,渣男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小网红,原来私底下一直和榜一富婆们开房。
有人把他和小三的床照还有两人平时蛐蛐富婆们的的聊天记录发给富婆们看,气得富婆们扬言要整死他还有小三。
肖君气顺了不少,很爽快地赔付了渣男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就当打发叫花子。
肖君做不出也想不到这种报复手段,很显然,这么阴损,肯定是李卓航的手笔。
昨晚上,李卓航还问肖君要不要让渣男断子绝孙,他可以在验不出伤的情况下,达到这个目的,反正这种人的基因留着也是祸害人。
肖君一面觉得李卓航这人够狠,一面又觉得,就连只是听他这么说都爽爆了。
当然,昨晚做了一晚上恨,更爽。
*
孟舒在御景住了一晚,第二天傅时逾不再管她去留。
孟舒约了中介看房子,打算长期留下后,她的租期从一个月延长到了三个月。
这么一来,可选择的房子就变多了。
一上午跟着中介跑了几处,最后她挑了套小两房带阳台的公寓。
两室居虽然贵,但她得为林蓓来住做准备。
得知她在外租房,林蓓问她为什么不住家里,她只能用方便工作搪塞。
其实她是不想经常和傅时逾碰面。
名义上他们是继兄妹,如果自己和林蓓傅明淮住一起,免不了要和他接触。
按他一贯肆无忌惮的做派,四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只会激起他的恶劣。
和长辈们隔着一道门,亲得她两张嘴都合不拢的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至于他们的哪些约定,孟舒看得很清。
他遵守的才是约定。
他掀桌子了,就是一堆废话。
“孟小姐,那就定下这套了?”
孟舒被中介的声音拉回神,点了点头。
“嗯,就这套吧。”
回到中介公司,签好合同,孟舒就离开了。
孟舒的车还没开远,中介的工作人员拿出手机打电话,毕恭毕敬道:“喂,傅先生,最后签了万城公寓那套。”
[52]科技新贵:“傅时逾,别用你那肮脏的眼光看我们!”
下午孟舒来到程靳筠的工作室。
工作室除了孟舒,还有两位助理。
除了三位助理,程靳筠工作室还有不少其他员工。
只不过他们不用坐班,平时都在外面忙。
程靳筠作为目前国内最知名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非常畅销,
平时除了写作,他还要参加各种签售会,去各地演讲,媒体采访和综艺活动。
这几年,他亲自改编的几部自己的作品大获成功,还参与投资了几部大热电影。
又因为他的形象,在新一代读者中受到了追捧。
虽然不同的工作越来越多,但他的本职工作还是写作,最近的写作内容和西方史有关,于是就找了个这方面专业的学生。
孟舒那位研究生同学,也是经历了层层筛选,才被录用。
孟舒的专业方向虽然不是这个,但程靳筠看过她简历。
她的阅读量很大,他需要参考的西方史相关书籍,她不仅看过,还参与过中译项目,很符合他的要求。
孟舒主要负责他写作素材的收集整理。
程靳筠没有需要外出的工作时,通常都在办公室里写东西。
他需要的资料会提前发给孟舒准备。
程靳筠对写作素材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必须有出处,且从官方的资料里能得到佐证。
孟舒不觉得他吹毛求疵要求多,正是他的这种专业态度,他的作品才能获得那么多奖项,被国内外文坛认可。
下午工作室的两位助理到点就走了。
孟舒把最后一份资料分门别类地列好发给程靳筠。
看到邮件已阅,且过了十分钟没有新的工作邮件过来,孟舒后仰,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背,打算和程靳筠打声招呼就走了。
她刚站起身,程靳筠办公室的门打开。
他手里拿着手机和车钥匙,臂弯里挂着外套,脸上露出很明显的疲惫神色。
“孟舒,陪我出去吃个饭吧。”
程靳筠写了一整天,极度耗费心神。
他现在的状态没法开车,只能孟舒开。
孟舒坐上驾驶座,问程靳筠:“我们去哪儿,程老师?”
程靳筠说了个餐厅名字,孟舒在地图上搜了下,离这里不远。
到了才知道还是家米其林。
孟舒和程靳筠一起走进餐厅,前台侍应生看见他,熟稔地迎上来。
“程老师,还是老位置吗?”
侍应生把两人带到某个靠窗的二人座。
那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江城两岸。
现在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城市陷入一片朦胧的蓝调。
下班高峰,高架桥上车灯接成连绵的长龙。
吃到一半,程靳筠的精神才恢复了一些。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端起手边白葡萄酒,在喝之前,征询了下孟舒的意见。
“可能一会儿要麻烦你送我回去。”
孟舒未雨绸缪,“您会喝醉吗?”
“有这个可能,我酒量一般,”他晃了下高脚杯,“这点能不能喝完,得看状态。”
“那和我酒量差不多。”孟舒说。
程靳筠笑着说:“到底是谁说文人墨客爱饮酒,杜康是灵感的源泉?你看,这桌上两个文人都不胜酒力。”
孟舒也跟着笑,“就是,喝醉了只想睡觉,谁还码字。”
两人边吃边聊,愉快地用晚餐。
期间餐厅经理过来聊了两句。
程靳筠是这里的常客,他和太太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办的。
当时餐厅经理还只是侍应生,那次的婚礼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夫妻俩经常和三五好友来这里聚餐。
后来太太去世,程靳筠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过。
经理说,好久没见程老师带朋友过来了。
提到太太,程靳筠有一阵缄默。
沉默的时间不长,笼罩在程靳筠身上那股淡淡的忧伤很快就消散。
程靳筠是个幽默健谈的人,孟舒觉得和他聊天不仅不枯燥,还受益匪浅。
程靳筠很适合做良师益友。
怪不得她那位英国同学特别崇拜他,放弃英国的工作,甘愿回国当他的助理。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很久。
高脚杯里的白葡萄酒也已见底。
窗外摩天大楼的LED灯光掠过,在孟舒的眼眸中映出一小片细碎的璀璨。
程靳筠眼眶一热,叫了她一声。
孟舒没听清他叫的是什么。
但她很清楚,不是自己的名字。
孟舒看着程靳筠眼中的醉意,关切地问:“程老师,你没事吧?”
程靳筠听到这声“程老师”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眼花把孟舒当成了谁。
“对不住,我……”他犹豫了一下,心里情绪几番起伏,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孟舒,我觉得你和我太太的气质很像,我一开始并不想让你暂代工作,我很忙,没有时间和不同的人磨合。但当我打开了你的简历,看到你照片时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后来亲眼见到你,更是觉得神奇。”
在孟舒的惊讶中,程靳筠打开手机,给她看了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其实长得和孟舒并不像。
她站在书架前捧着书看的侧影,安静恬淡,温温柔柔。
与其说程靳筠的太太和孟舒像,不如说她们都有温柔女生的特质。
她们不是太阳,更像一阵缱绻的风,温柔地缠绕在你身边,一点点吹进你心里,填补那里最空的一处地方。
“你别误会,”程靳筠解释,“我对你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也不想给你带去任何困扰,我只是……太想念她了。”
程靳筠的眼眶微红,“或许你在我身边出现的这一个月,是她看我太可怜了。我真的、真的非常想念她。”
程靳筠的太太曾经是他的编辑。
两人是大学同学,也是工作伙伴。
相似的灵魂,让他们走到一起。
原本以为生活会永远这么幸福下去,意外却来得猝不及防。
程靳筠的太太随着那架航班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
听完程靳筠的这番话,孟舒心里五味杂陈。
程靳筠没有隐瞒,他就是在对着孟舒追思自己已过世的太太。
这是孟舒为他工作的第一天。
他完全可以隐瞒。
但他没有。
程靳筠坦荡得令孟舒动容。
还有怜悯。
她能从程靳筠看着自己的眼神分辨出,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爱的人永远地离开,见不到摸不着。
他只能疯狂地从各种人身上寻找她的相似。
但找到后的欣喜,很快被更深的失落取代。
无尽的思念和痛苦,将永远伴随着他一生。
看到程靳筠,孟舒好似能理解一点傅时逾。
人死了就只剩下虚无缥缈的怀念了。
所以活着时才想要每一分每一秒强势地占有对方。
我们都说不要留有遗憾,可又有谁真的会不计后果地奔赴呢?
明知没有结果,明知是苦果,依然想拥有。
“孟舒,”程靳筠搓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他一脸苦涩又尴尬道,“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能不能就当没听过刚才那些话?仅仅今天一天,我就知道,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工作伙伴,我不希望今晚这些话,影响我们未来一个月的工作。”
程靳筠无比诚挚地说:“可以吗,孟舒?”
“程老师……”
孟舒的话被打断。
原本安静的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穿着考究的一行人从外面进入餐厅。
餐厅经理和侍应生们随即迎上前。
看到走在最前面和餐厅经理确认包厢的李卓航,孟舒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她视线往后瞟就看到了傅时逾。
他穿着一身深色正装,身形高挑,面容冷峻,正微微侧头和身边的人交谈。
孟舒能感觉到,无论他是否站位明显,只要他一出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汇聚到他身上。
这人一旦披上人皮,足够光鲜亮丽,耀眼夺目。
然而只有孟舒知道,这层人皮只是伪装。
人皮面具下才是真正的傅时逾。
他们一行人从餐厅大堂穿过,走进通往包厢的长廊。
孟舒不确定傅时逾有没有看到自己。
为了营造气氛,餐厅灯光调得暗。
只有桌上一盏玫瑰花形状的氛围灯照亮餐桌周围。
直到人都走远了,孟舒才转回头,发现程靳筠正注视着自己。
程靳筠看出来了什么,“认识?”
孟舒不答反问:“程老师认识?”
程靳筠摇摇头,“不认识,但经常在新闻里见到,江城近两年风头正劲的科技新贵。”
不需要特别说明,他们都清楚,程靳嘴里的这位科技新贵是谁。
“这世上不乏青年才俊,特别是江城这个地方,全国最高学府在这里,全球最顶尖科技公司也在这里,优秀之人比比皆是,他能在其中如此突出,确实了不起。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现在的成功没靠家里运作。”程靳筠评价道:“年轻英俊,聪明又极具商业头脑,那张脸与明星比也毫不逊色。”
说完他看着孟舒,“我记得他也是江大的,你们年龄相仿,真的不认识吗?”
孟舒敷衍道:“跟您一样,经常在新闻上见。”
程靳筠不是个爱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但却聊了很多关于傅时逾的事,对他印象是真不错。
孟舒不想聊傅时逾,不太自然地避开这个话题,“程老师,差不多了,我送您回去吧?”
程靳筠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都聊到都这个点了,那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餐厅来到停车场。
刚适应左舵,又不是熟悉的车,孟舒晚上不太敢开,于是给程靳筠叫了代驾。
等代驾的时间里,程靳筠拿着手机,给孟舒看了很多他和太太的照片。
两人是少年夫妻,从校服一路到婚纱。
程靳筠喝了酒,身体歪靠在车门边,说起他心爱的姑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很爱看书,大学的生活费全拿去买书,没钱了就来我这里蹭饭,后来我干脆把我们俩的生活费放一起用。她让我监督她不乱花钱,可她不知道,我就喜欢看她花钱,但我很自私,只允许她花我的钱。”
程靳筠的话让孟舒想起大学有段时间。
自己的卡不能用,把生活费放傅时逾那里,有需要就拿他手机支付。
她懒得记账,问他生活费还剩多少,他总说还有。
她每次伸手问他要手机,他给得爽快,还把支付限额开到最大。
后来想想,她那点生活费再怎么省,也花不了那么久,无非是有傅时逾兜底。
对自己喜欢的人,永远不会嫌她花得多。
看她花自己的钱,反而是一种满足和享受。
程靳筠似笑非笑地看着孟舒,“看来你也有过相似的回忆?”
孟舒嘴角的笑意来不及收回。
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和傅时逾在一起时,更多的是痛苦和窒息,可最深刻的竟然都是些细枝末节、尚算甜蜜的记忆。
“我也喜欢买书,即使线上看完了也会买回来收藏。”买不到的,傅时逾会想尽办法帮她找来。
“喜欢谁的书?”程靳筠问。
孟舒说了几个作家名字。
“是吗?那有几本书你一定喜欢。”
程靳筠给孟舒推荐了几本书。
“没想到你喜欢他写的书,”程靳筠摇摇头,笑着说,“这位不喜欢用电脑,就爱手写,手稿上的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每次助手看到他的手稿就头疼,堪比医生开的药方。后来我们一起参加档综艺,我才知道,这家伙还真当过医生。”
孟舒笑着问:“现在还有人手写稿子吗?”
“当然有,只是现在少了,”程靳筠说,“过去还是有很多作者喜欢手写稿的,手写的感觉不一样。现在很多出版社都保留着作者们寄过来的手写稿,十几二十年前的原稿,手写稿反而比电子稿保存得更好。”
两人站在车旁,说说笑笑。
突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们面前。
孟舒下意识抬头。
车窗缓缓降下。
看到车里人的侧脸,孟舒脸色顿时发白。
刚才在餐厅,他果然还是看到了……
傅时逾坐在驾驶位,没看她一眼,只冷冰冰地丢给她两个字,“上车。”
程靳筠疑惑的目光从傅时逾移到孟舒身上,低声问她:“认识吗?”
这回孟舒没有否认,垂眸说:“认识。”
“咔哒”一声,是打开车门锁的声音。
孟舒站在原地不动。
仿佛一秒都等不及,车门打开。
傅时逾下车,绕到车的另一边,亲自拉开副驾的门。
他一言不发,视线越过车顶,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傅时逾的压迫感犹如实质。
孟舒深吸一口气,“程老师,我先走了。”
程靳筠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看得出两人是认识的,但孟舒面对傅时逾时下意识的畏惧也很明显。
跟他走,更像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等等……
程靳筠喊住孟舒。
原本歪靠在车门上的身体站直,他往前一步,挡在孟舒面前。
话虽是对着孟舒说,但眼睛却看着傅时逾。
“代驾马上就到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傅时逾虽然现在披着人皮,但孟舒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突然发疯。
她歉疚地看了程靳筠一眼,低声说:“不用了程老师,我坐我朋友的车就行了,谢谢。”
感受到程靳筠的目光,傅时逾看过去。
两人隔空,无声对峙几秒。
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赤裸裸的挑衅,让程靳筠明显感到了冒犯。
而这种挑衅,只可能因为一个缘由。
程靳筠看向孟舒,犹豫一阵,最后还是说:“到家后和我说一声。”
“好。”
孟舒坐上傅时逾的车,降下车窗,和车外的程靳筠挥手道别。
黑色保时捷从餐厅地下车库开出,驶入车水马龙中。
孟舒看了眼时间。
离刚才在餐厅遇到傅时逾,才过去半小时。
她没话找话地问:“你不是有应酬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傅时逾斜了她一眼,声音寡冷,“有更重要的事。”
孟舒不确定,这个“更重要的事”和自己有无关系。
她偏头看向自己这边的车窗外。
看着看着,视线就落到了车玻璃上。
车窗反光中是男人深邃冷峻的侧脸轮廓。
傅时逾把西装外套脱了,领带依然系得笔挺,黑色衬衫裹着高大健硕的身形。
握着方向盘的手,白皙修长,青色筋脉微微隆起。
两人座的跑车空间里,充满了从他身上散发的荷尔蒙。
外形无可挑剔,可内里早烂到了根。
孟舒没忍住,抱怨了一句,“你刚才对程老师太没礼貌了,亏他对你大加赞扬。”
刚才在停车场,孟舒不情不愿地上了傅时逾的车。
程靳筠怕有误会,主动上前想和傅时逾自我介绍,消除误会。
他才伸出手,还没开口介绍自己,傅时逾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搞得孟舒很尴尬。
“他欣赏我,我就得对他礼貌吗?”
“难道不应该吗?”
傅时逾阴测测地睨她一眼,“我没在餐厅里直接把你带走,已经对他够礼貌了。”
孟舒转过身,看着他,“他只是我老板,而且我只为他工作一个月。”
傅时逾哼一声,讽刺道:“你在他那里工作一个月的报酬有今天这顿饭贵吗?”
孟舒试图解释:“这是程老师和他太太最喜欢的餐厅。”
“带你来他和太太最喜欢的餐厅?连约会的地方都不肯用心挑?”傅时逾冷笑,“孟舒,你什么时候眼光变这么差了?”
孟舒气得脑仁疼,脱口而出:“傅时逾,别用你那肮脏的眼光看我们!”
话一说出口孟舒就后悔了。
她用余光看了傅时逾一眼。
发现他脸色阴沉,恶鬼一般。
[53]后悔不已: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地求她的原谅。
前方红灯。
车头分毫不差,就跟计算好了似的停在人行道前。
傅时逾偏头看她,深色的眸子像覆了层寒冰。
孟舒突然觉得车里温度骤降,肩膀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男人阴沉的声音似毒舌,钻进烫红的耳朵里,“你和谁是‘我们’?”
“章顺洲,肖铭?现在又来个程老师?”
“你敢说他们不喜欢你?他们脑子里的东西不肮脏?”
孟舒愣住了。
没想到她不过说一句话他就能扯出这么多。
明明是他不讲道理,却倒反天罡地对她一顿指责。
两年过去,这人无理取闹的本事见长。
孟舒不想再和傅时逾说半个字。
她转头,重新看向窗外。
傅时逾沉默地看着她的后脑勺,直到红灯变绿灯,后车不耐烦地摁喇叭才开车。
一路沉默。
傅时逾把车开进一幢大厦的地下车库。
“下车。”傅时逾说。
孟舒坐着不动,对他的话视若无睹。
傅时逾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问:“不肯下车,喜欢在车上?”
孟舒还是不说话。
她不下车,他总不能硬来。
傅时逾还真没硬来,他单手扯松领带,又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微敞着胸膛。
大手抚上她纤细腰肢,恶劣地摩挲。
他意向性明确地告知她:“那就别下车了,我陪你做一晚,如你的愿。”
孟舒瞬间就明白他说的“zuo”是哪个字。
当年他们刚在一起,傅时逾就动过在车里的念头。
孟舒脸皮薄,担心被人看见,无论他怎么哄都没同意。
那天被逼到后车座,被他闹得无法,她只能用手帮他解决。
知道他不止是警告,孟舒彻底没了脾气。
好汉不吃眼前亏。
孟舒只好下车,亦步亦趋地跟着傅时逾坐大厦的直达电梯上楼。
这是孟舒第一次来傅时逾的公司。
其实车一到大厦前,她就知道他要带自己来哪里。
原以为他只是过来拿个重要文件,没想到他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总裁办公室后,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扯掉领带,卷起衣袖,坐在电脑前就再没动过。
没多久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响起。
傅时逾很快就全身心投入到他的代码中。
孟舒茫然无措地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
她呆呆地站了会儿,张嘴想说什么,看着电脑屏幕上方男人低垂着的冷淡眉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走到沙发前,把傅时逾的西装外套拿起挂好,然后去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上了个厕所。
洗手间门关上的瞬间,办公桌后的人好似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怔忪地望着那道门。
上完厕所出来,孟舒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不知道傅时逾还要多久才结束,她先给程靳筠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程靳筠回了个“好”后没再发消息过来。
孟舒感慨,这就是成熟男人的边界感。
即使心里有再多疑问,也不会主动问她和另一位异性的关系。
更不会带着有色眼光看待这段关系。
“你还要多久?”在沙发上无聊地坐了快半小时,孟舒站起身,“我自己打车走吧。”
傅时逾说了句不相干的:“冰柜里有水。”
“我不渴。”
傅时逾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是我要喝。”
你要喝水就自己去拿啊!
孟舒不为所动地站了三秒钟,最终认命地走向冰柜。
打开冰柜,看到塞得满满当当的咖啡。
这人是靠咖啡续命吗?
孟舒给傅时逾拿了瓶水,刚放下还没转身,手腕被扣住。
孟舒下意识后退,厉声:“你要干吗?”
看她一脸警惕,傅时逾冷嗤一声,松开手,眼神示意休息区的吧台。
“我喜欢拿杯子喝。”
孟舒像看脑瘫患儿一样看着傅时逾。
但最终还是去给他拿了杯子。
杯子被“咚”地一声摔放在桌上。
傅时逾停下打字,身体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在胸前,语气里很不是滋味道:“对别人那么好脾气,怎么尽在我这里撒气?”
“难道不是你在撒气吗?”把她带到这里又不管她,还差使她做这做那。
不知道是该说他坏还是幼稚。
傅时逾眯了眯眼睛,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觉得我要真朝你撒气,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傅时逾这话显然很有威慑力。
想到过去他收拾她的那些手段,孟舒抿着嘴不再说话。
傅时逾见她低眉顺眼的乖顺模样,心里那股闷气散了一大半。
他拧开矿泉水瓶,往杯子里倒了小半杯,递到她嘴边。
孟舒别过了头,想到什么又转回来。
低下头,就着傅时逾手里的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
不等她咽下去,就被他拉到腿上。
傅时逾把人拽到面前,伸长脖子,含住她唇,强盗一样汲取她口中沁凉的液体。
他的喉结快速滚动,欲求不满地吞咽。
喝完了嘴里的,反复吸她被水浸润的两片嫩唇。
滋滋地吸出声。
说不出的淫.靡。
“他倒的茶你喝,我倒的不喝?”
“我给你下毒了?”
“你还敢送一个喝醉的男人回家?”
“徐景宏的事儿都忘了是吧!”
他一句比一句说得狠,手掐住她的脖子。
却一下比一下亲得更狠。
他根本就是在报复性地啃咬。
孟舒嘴巴很快被亲肿。
她疼得伸手去挡开他的嘴,反被抓住手腕,拉高了摁在头顶。
他稍稍用力,她不得不仰起脸,任由他亲得深入。
男人明明柔软的舌头却像一柄锋利的剑。
轻易劈开她固守的城池。
一路挺进,攻城略池。
孟舒的舌尖被反复吸得麻木。
混着彼此气息的津液从她嘴角不断流下,淌湿黑色衬衫领口。
傅时逾退开一点,粗粝的指腹不断揉按她红润的唇,恶狠狠地说:“你这张嘴还是不要说话了。”
孟舒被亲得身子发软,被压在男人的怀里动弹不得,嗓子更软。
气喘吁吁地发怒,毫无威慑力。
“傅时逾……你放开我……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你呢?我说过那么多话你听了吗?嗯?”
孟舒身上的衬衫扣子被傅时逾一扯就掉了两颗,露出锁骨和小半个肩膀。
他饿狼扑食一样啃上去。
孟舒被压在转椅上,垂落的目光里是傅时逾低下去的黑色脑袋。
他鬓角的短发蹭得她肩窝的肌肤一片刺痒。
男人密集的呼吸声,一声重过一声地回荡在她耳边。
孟舒的一颗心就像被他攥在手里。
两只宽大的手狠狠捏住她,捏得一片酸疼。
白皙腻滑,争先恐后地从指骨间溢出。
捏得哪里都要流出水。
傅时逾的手往下。
当他发现手感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只是隔着层布料,就这么明显了。
这个认知让他整条手臂兴奋地发抖,眸光发亮。
他卑劣无耻地告诉她事实。
“我还是更喜欢你下面这张嘴,她虽然不会说话,但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孟舒紧紧咬住唇,眼里和眼尾,早已漫上一层热红,哭音浓重地求饶:“别用手……”
“不用手。”傅时逾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胡乱推开桌上的东西,将她直接抱坐在桌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弯下腰,额头抵过去。
孟舒反撑在桌上的手臂软得没有力气。
手肘一点点弯曲,后腰不断往下塌。
肩胛骨像合拢的蝴蝶翅膀。
她高高扬起脸,后脑抵在冰冷的办公桌上。
脖颈拉出柔韧修长的弧度,眼泪混合着细密的汗从脖颈淌到锁骨。
一双腿左右垂在桌下,脚背不断绷紧。
“傅时逾……”她受不住时张开嘴,大口地呼吸,又下意识咬紧唇,摇着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在流泪。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晚的城市CBD。
深夜的雾气围绕着高耸入云的大厦。
灯光穿透白雾,朦胧迷离地映在孟舒眼里。
整个世界都是湿的。
热的。
孟舒的最后一丝气力和其他东西一起离开自己。
她差点就大哭出声。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用这种难堪的方式向他投降。
傅时逾意犹未尽。
他半跪在办公桌前,低垂着头颅,像最忠诚辛勤的骑士,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快乐,供奉着他无比高贵圣洁、他最爱的公主。
孟舒嘴边溢出哭声时,傅时逾站起身,将她抱起来,整张脸埋在她汗津津的肩窝里。
傅时逾又嘬又咬,孟舒肩窝和锁骨处很快一片惨不忍睹。
直到孟舒不停喊疼,傅时逾才恢复理智地停下。
孟舒不断吸着气,又疼又委屈,大声控诉道:“你这个骗子!”
话说得好听,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要求都答应她,给她最大的自由度。
可事实呢?
他根本做不到!
“两年了,你还是什么都没变!傅时逾我恨你!我恨你!”
傅时逾的脑袋在她肩窝里,用力地蹭了蹭。
汗湿冷硬的额发不断蹭在她被咬破的肌肤上,疼得她几近麻木。
“我没骗你,也不想骗你,”他沉重的呼吸声渐止,嗓子里裹着浓重的疲累、委屈和卑微,“我错了,我错了孟舒,但我忍不住。”
“孟舒……宝宝,你相信我,我会改的,可你得给我时间,给我希望,好吗?”
“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像个精神分裂者。
刚才还独裁霸道,对她说那么多伤人的话,恨不得弄死她。
现在又后悔不已。
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地求她的原谅。
孟舒紧咬住下唇,忍着哭意,绝望地问:“如果你一辈子都改不好呢?”
傅时逾的手压在她脑后,将她的头压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仿佛是孟舒主动在和自己柔情蜜意地交颈相卧。
纵使一切都是他制造出的幻想,也情愿溺死在其中不愿醒来。
“相信我,不会的,”他亲了亲她脸颊,低声乞求,“但在我改好前你不能喜欢上别人,你只能喜欢我,只能和我亲,只能被我忝,只能被我弄喷。”
“你闭嘴!”孟舒捂住他的嘴。
“好,我不说,再也不说了。”
傅时逾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全都喷在她手心里,她痒得要拿开,却被傅时逾用力按住。
他伸出一小截舌尖,在她手心顺时针打圈。
孟舒怎么抽都抽不回,恼怒下,甩了一巴掌过去。
傅时逾压根没躲,硬挨了这一下。
手印渐渐地在他脸颊上浮现。
他却浑然不在意。
男人入迷般捧着她的手舔得认真。
冷白的肌肤上巴掌印清晰分明。
黑色湿透的额前发遮住英挺的眉峰,不时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子,高岭之花。
一身衬衫西裤地在他的办公室里,脸上和脖颈里淌满了她的东西。
不知足地还要继续,被阻止后,只能拿她的手取代,舌头从手心到指尖,再滑到手腕。
眼前的画面让孟舒心口滚过一阵烫热酥麻。
太淫.荡了。
孟舒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用淫.荡来形容傅时逾。
孟舒本就纤柔的腰,软得直不起来。
被傅时逾揽着肩膀,轻轻一推,整个人就伏在了他怀里。
小姑娘微微启唇,眼眸里泛着潮气。
傅时逾在孟舒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
过去他只会一味地威胁她,逼迫她,用铁血手腕把她困在身百年。
最后触及必反,她被逼得逃走。
现在他发现,光是逼是没用的,还得诱。
生理性喜欢也是喜欢。
甚至比情感上的喜欢牵绊更深。
傅时逾的手再次往下。
孟舒哪里还有劲儿阻止,有气无力骂他的那两句,他都当情趣。
傅时逾的手隔着一层轻薄,时轻时重。
他胸口起伏着,哑声道:“我去洗个手?”
孟舒脑袋抵着他胸口,一个劲摇头。
傅时逾干脆把她抱起来,走向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傅时逾才放过孟舒。
但他没带孟舒离开。
傅时逾确实有工作要处理。
他工作起来没有时间概念,顾不上管孟舒。
无聊地刷了会儿手机,孟舒放下手机,歪着身体,手肘撑在沙发扶手,打了个哈欠。
脑袋一点一点地快要睡着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孟舒一个激灵醒过来,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耳边响起傅时逾不太耐烦的一声“进”。
门没完全打开,来人的声音已经嘹亮地传进来,“收购协议的内容基本敲定,就看法务回去后,你妈那边有没有别的要求……”
李卓航推门进来,看到身上穿着傅时逾外套,坐在他办公室里的孟舒吓了一跳。
“我去!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孟舒被他这个称呼喊得眉头一皱。
傅时逾站起身,走到沙发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李卓航坐下说。
李卓航往孟舒的方向看了眼,还没开口,就听傅时逾言简意赅地撂下一个字:“说。”
既然当事人不在乎李卓航就没什么忌讳了。
他在傅时逾面前坐下,把今晚和对方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于是孟舒被迫听到了傅时逾是怎么坑他妈的。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的黑。
就算是亲妈也毫不留情。
这两年夏江潮做艺术品融资亏了不少钱,不得不出售部分画廊和展厅。
原本有几位有意向的买家正在洽谈,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夏江潮急于筹措资金,傅时逾趁火打劫,压低价钱。
夏江潮虽不满,但他是自己最后的选择,只能吃下哑巴亏。
今天晚上,傅时逾约了夏江潮谈。
他妈没来,只有法务来了。
既然夏江潮没来,傅时逾也就没给面子,留下李卓航这个副总,自己提前离席。
李卓航和夏江潮公司的法务一谈好就来找傅时逾,告诉他谈判结果。
没想到孟舒也在这里。
怪不得在餐厅时离开得那么匆忙,说走就走,搞得双方的人都很尴尬。
今晚的谈判结果和他们预料的一样。
没几个回合,夏江潮那边就妥协,收购价比预期还低一个点。
不久之后,傅时逾就是夏江潮公司的大股东。公司决策上的事,还得经过他首肯。
对夏江潮来说,简直是比死还难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傅时逾都不用三十年,两年时间,就把当年夏江潮把他像狗一样从美国带回来,关了三个月的账平了。
李卓航一直在唏嘘。
“你妈这回是真遇到事了,她那么能耐一人,前些日子亲自给我爸打电话借钱周转资金。我爸也是人才,告诉你妈,家里钱全拿来给我投资你的公司了,问她要借多少,他跟我要回来一点。
你妈差点气死,她就是不想和你合作才拉下脸找家里那些亲戚,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得回头找你。”
孟舒心里正疑惑,夏家再怎么说也家底深厚,怎么突然就没钱了呢。
就听李卓航说:“你外公去世前把钱全都捐了,要不然你妈还能挺两年。”
原来是捐了……
傅时逾并没因为李卓航这些话显露出任何高兴的情绪。
他做这些,原来也不是为了看夏江潮吃瘪。
“嫂子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说完正事,李卓航又和孟舒聊起来。
李卓航并不太了解两年前的事。
只知道孟舒去了国外念书。
她走后,傅时逾没再提过孟舒的名字,两人不打电话不发消息。
李卓航一度以为两人分手了。
可这两年,傅时逾身边没出现过其他女生身影,投怀送抱的很多,没一个能近得了身。
整个一贞洁烈夫,不知道为谁守贞呢。
两年后,孟舒再次出现,就跟中间两年时间压根不存在。
看他们两人嘴唇上激烈的程度,嘴都快亲怀里,怎么可能分手?
孟舒余光看了傅时逾一眼,模棱两口地回道:“先陪我妈妈一段时间。”
“也好好陪陪逾哥,”李卓航心有余悸道,“嫂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年,逾哥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孟舒下意识问:“过成什么样?”
李卓航摇摇头,“毫无人性。”
李卓航向孟舒吐槽了不少傅时逾对自己毫无人性的事迹,就差声泪俱下。
“就算食人族抓了我和沈倾易,最后都得把我俩放了。嫂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太苦了。”
孟舒:“……”
孟舒弯着眉眼笑,和旁边的傅时逾对视上一眼,又悻悻然地垂下了眼睫。
很快她就收到了条信息。
【Y:看到我就不笑了,怎么,我是你笑容收割机?】
李卓话呱噪,整个办公室都是他的声音。
往常听他说完工作上的事,傅时逾早赶他走了。
今天却反常,由着他乱七八糟的话说一通。
孟舒问起那天在会所发生的事,李卓航的脸色明显就变了。
孟舒以为那件事给李卓航造成了影响,替肖君给他道歉。
李卓航却说肖君已经道过歉了。
“在垃圾堆里找男人,找到人渣的概率能不高?”李卓航哼了声,脸色阴沉,“她给谁道歉都没必要,人嘛,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孟舒怎么觉得李卓航后面那句话带着点醋意?
孟舒为好友打抱不平,“她对待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
孟舒的意思是,不能把对方的渣归类于肖君身上,被绿了还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认真?我早跟她说过——”李卓航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孟舒并不了解全部实情。
如果只是遇人不淑也就算了。
肖君明明就是为了跟他划清界限,故意找了那个人渣。
一想到自己怎么都追不到的人,被个人渣绿了还打了,李卓航就郁闷不已。
他要把那个男人废了,肖君还不让,护得跟什么似的,而他除了跟人上过两回床,连生气都没有立场。
这股子闷气到现在也没散,李卓航骂了句。
“这想到这狗东西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拿照片视频威胁,把男人的脸都丢光了!”
孟舒心里一慌,“照片和视频?”
“放心,”李卓航解释,“当天我就让沈倾易黑了他手机和电脑,该删的都删了。”
孟舒抿了抿唇。
即使事情暂时解决了,但肖君遇上这么难缠的人,她还是担心。
李卓航看出来了,敛起玩闹的神色,认真道:“放心,有我在那狗杂种翻不出什么浪。”
李卓航平日里不着调,经常呼朋唤友地到处玩乐,典型的二代调调。
但无论是官商还是政法二代,比起普通人,除了身份背景之外,在圈子里浸.淫久了,各种治人的手段也花样百出。
肖君家也算小有资本,但还是无法和李卓航,傅时逾这样底蕴深厚的子弟比。
他们想要摁死一个人,再简单不过的事。
所以这也是孟舒从一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傅时逾后,不断告诫自己,不能陷进去。
他们的家庭门楣差距太巨大了。
傅时逾只要动动手指,她的学业、工作,她的人生就全毁了。
她赌不起。
但此刻她又庆幸,有时不得不承认,或者屈服于以权压权,以暴制暴。
因为这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直到最后孟舒捂住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傅时逾的脸上也渐露不悦,李卓航的眼力见上线,最后逗趣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回归安静。
快半夜了,早过了孟舒睡觉的生物钟。
眼皮耷拉着,整个人无精打采。
傅时逾没了加班的兴致,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指腹刮去她眼尾打哈欠打出的湿意,轻声问:“回去了?”
孟舒困意深重地“嗯”了声,然后又补充了句:“我不回你那里。”
“随你,”傅时逾无所谓道,“那今晚我们就睡你房间那张单人床。”
孟舒自己家房间的床宽一米五。
她一个人睡绰绰有余,可要是再躺个傅时逾,这人长手长脚,空间一下就拥挤了。
关键不是床的问题而是林蓓和傅明淮在家。
孟舒权衡了一下,最终跟傅时逾回了御景。
白天离开时,孟舒把豆豆关在笼子里,放在客厅的角落,回去时笼子里空空如也。
傅时逾说这东西喜欢越狱,一点没错。
两个人在家里找了一通,最后在孟舒叠好放在穿衣凳上的睡衣里找到了灰色小团子。
孟舒捧着豆豆放进笼子,给它喂了点食物和水,蹲在笼子前,苦口婆心地劝。
“别乱跑了,小心你爸一生气养只猫。”
傅时逾懒得为了孟舒一件睡衣开洗衣机,直接手搓,洗好了挂外阳台。
从阳台走进来,只听到她后半句话。
“你想养猫?什么品种的?明天中午我有半小时的时间,陪你去挑?”他顿了顿,想到什么,眸色暗了暗,“除了金渐层。”
孟舒不明所以地“啊”了声。
金渐层怎么他了?
挠过他还是咬过他?
孟舒直接问出疑惑:“为什么不能养金渐层?”
傅时逾很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撒谎,“你……忘了?”
“忘了什么?”
看她是真没印象了,傅时逾摇摇头没说话。
跟变脸似的,刚才还阴沉的脸上露出几分松快,像是对于她忘记某件事很是高兴。
只听笼子里一阵吱哇乱叫。
孟舒戳了戳豆豆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听见没有?你爸说要买猫,下次你再跑出去,伸向你的就是猫猫爪了。”
傅时逾洗衣服时不小心弄湿了衬衫,他干脆脱了扔在一边。
他走到孟舒身后,俯下身,下巴搁在她肩窝上,英挺的眉峰蹙起。
“你冲它笑什么?”
男人的胸膛比两年前更宽阔,将她纤细的身体完全裹在身前。
从后看,夸张的体型差,让孟舒像只被老鹰锁在怀里的兔子。
没有衣物的遮挡,男人紧实坚硬的薄肌紧贴在她后背。
随着身体晃动,存在感十足地蹭来蹭去。
孟舒怀疑他是故意的……
自从尝到了甜头,他就开始无所顾忌地用这招了。
孟舒挺直后背,上半身尽量往前倾身。
傅时逾的手臂从后环过来,横在她胸前,将她往后按进怀里。
他说话时滚烫潮湿的气息不断往她衣领里钻,嗓音带着逗弄的揶揄。
“靠那么近干吗,想睡你儿子笼子里去?”
孟舒在傅时逾小手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你儿子才是老鼠。”
傅时逾大概受虐狂,被她这一下拧爽了。
整张脸埋在她肩窝里,很深地嗅着,哑声说:“那就生个正儿八经的?”
孟舒耳后那片肌肤最怕痒,傅时逾鬓角短短的发茬蹭得她肌肤一阵酥痒。
怕让他发现自己招架不住,她没敢乱动,只在他怀里扭捏着。
不满道:“谁要跟你生儿子!”
傅时逾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很大声地亲了一口,浑不吝道:“那就生女宝,生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宝贝,生个小孟舒好不好?”
“好什么好……啊!”
傅时逾长臂一伸,环住孟舒膝盖,直接把蹲着的孟舒整个抱起来。
孟舒以一种“小孩撒尿”的羞耻姿势被傅时逾抱在身前,又怕又气,脸涨得通红。
“傅时逾你放开我,会摔下去……”
傅时逾不顾孟舒的挣扎,大步往卧室走。
他把人往床上一扔,力道大得床垫回弹了一下。
不等孟舒做出反应,傅时逾高大的身躯压下来。
孟舒身上衬衫最后几颗扣子阵亡。
她攥着领口急道:“你说了不碰我的!”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皮带扣上,凌厉的眉骨压着深眸,嘴角勾着抹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谁说我要碰你?”
傅时逾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带。
或许是单手操作不太方便,或许是故意。
傅时逾解了很久,冷硬的金属扣被修长的手挑开。
男人冷白的手捏着金属拉链头缓缓往下。
孟舒的脸和脖子早已通红一片。
她紧咬着下唇,别开脸。
下一秒她被掐着脖子转回来。
“宝宝,你知不知道,”傅时逾嘴角勾着抹戏谑又混蛋的弧度,“光是看着你,我就想身寸了……”
[54]做她的狗:想要她成为自己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傅时逾说话算话,说不碰她,真的就没碰。
他赤着上半身,岔开双腿,跪在她身体两侧,结实的大腿肌肉绷紧撑满了修身的西裤。
因为用力,手臂上青筋像起伏的青色山峦,纵横交错。
劲瘦有力的腰腹肌上覆着层细密的汗。
西装暴徒。
——孟舒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
孟舒根本不敢看,她别过头,闭上眼睛。
耳边全是傅时逾的呼吸声。
他低着头,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孟舒生得纤细,骨架小,抱在身上没多少份量,浑身的肉全集中长在两个地方。
过去傅时逾就爱不释手。
经常将她抱在身前,大手拢着,指骨夹着,指腹拧着。
没多久,她就哀求告饶。
可对他来说,那哪儿是求他住手,根本就是在邀请他继续欺负她。
从很早之间开始,傅时逾对孟舒的生理性喜欢,就到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地步。
哪怕只是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说话,他就想用力含住那两片唇,用舌头把她的嘴捣得诞水从嘴角不停流下。
碰一碰她的肌肤,就想吸,想舔,想用最下.流的方式蹭。
过于活跃的大脑里,想过无数种把她弄哭的方式,弄得两张嘴都合不拢,每天浑身一丝不挂地在家里等待他的乖乖小狗。
现在光是看着她,就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用不恰当的比喻,她就像专门为他配的毒.品,轻易就让他上瘾,沉沦。
为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甚至不惜为她去死。
与其说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小狗,不如说他是那么渴望她亲手往自己脖颈里套上项圈。
想要她成为自己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男人喉结深滚,手背上青筋虬髯,眼底漫上一层又一层的谷欠色。
他哑声哄她:“手拿开宝宝……让我看看……”
孟舒攥着衣襟的手指收紧,像捍卫领土,寸土不让的勇士。
傅时逾坏心眼地恐吓道:“不想让我快点?要我一晚上这样,是吗?”
孟舒眼含委屈,咬着唇角摇头。
“不想?”傅时逾抬起下巴,下颌线锋利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脖颈,他挑眉轻笑,“那就想点办法啊,宝宝,别让它太难受。”
过去丰富的经验告诉孟舒,傅时逾要是存心不出来,能折腾她一整晚。
孟舒不想一晚上和他耗在这张床上。
内心一番剧烈挣扎,最终孟舒放弃抵抗。
纤细的手指缓缓从身前松开。
衬衫领口敞开,一览无余。
蕾丝裹着的嫰白,曾无数次令他沉溺其中。
想亲,想忝,想吸。
好想好想埋进去。
全部都埋进去。
想做她的小狗。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他是只对她摇尾巴的可怜小狗。
傅时逾的呼吸声随着手劲,一下重过一下。
脚背绷直,大腿肌肉快要撑破西裤。
光是被他看着,孟舒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羞臊,难堪,炙热。
她也想埋进去,埋到床下,埋到地下。
埋到哪里都好,就是不想让傅时逾看到自己此时此刻一点定力都没有的模样。
如果这时候傅时逾要做,她拒绝不了一点。
孟舒内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拉扯。
一边是清醒的警告。
一边是想看他哭的强烈谷欠.望。
傅时逾一字一句地命令:“转过来,看着我。”
孟舒不肯,傅时逾俯下身,掐着她的脸,强势地转回来。
傅时逾的拇指指腹,沿着被她反复咬出牙印的下唇用力摩挲抚弄。
她吃痛启唇,指头下一秒就从唇缝中探入。
他粗粝的指腹,按住滑腻的舌尖来回刮弄。
孟舒的嘴被迫张开,透明的诞水控制不住地从嘴角蜿蜒流下。
瀑布似的长发,凌乱地覆在孟舒脸上和脖子里,裸露的肌肤白里透红,嘴里被塞了手指说不出话。
被欺负惨了,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傅时逾心里那根弦差点就崩了。
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没向她投降。
作为惩罚,他又伸了根手指到她嘴里。
两根手指夹着她舌头玩了好一阵,他才拿出来,用手背擦掉她嘴角的口水。
他举起湿漉漉的两根手指,放在眼前看。
两根手指分开,拉出一条黏腻细长的银丝。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孟舒立刻大声阻止。
“不要……”
傅时逾把手指放在嘴边,伸出舌尖,从指根舔到指尖。
傅时逾简直就是变态。
可她满脸通红,屏着呼吸,浑身滚烫。
她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傅时逾的手很漂亮,肤色白净,骨指分明,可这双手此时却在做着令人脸红耳赤的事。
这样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
孟舒此时的意志力,一击即溃。
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他身上,呼吸随着他的节奏走,一下重过一下。
好想看他边弄边哭,边哭边求饶。
她当然会原谅他。
但她会要求他,把晃一晃铃铛就会响的小狗项圈自己戴进脖颈里。
戴上了她的项圈,就是她的小狗。
从此只能以跪趴的姿势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她的允许,他不可以看她的脸,只能匍匐于她脚下,舔她的脚趾。
她会夸他“乖狗”。
孟舒心里一惊!
她猛地从荒谬至极的念头中脱离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会有这种变态的想法!
孟舒想起傅时逾曾经说过的话——
其实我们都是变态,我是,你也是。
所以她也是变态,喜欢看这幅模样,喊他乖狗的变态!
发现她在看自己哪里,傅时逾干脆把手拿开,毫不介意让她看个够,还好心地告诉她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看宝宝,我有多想你。”
“孟舒,宝宝,十七岁在画廊见到你的那天晚上,我就梦见你了。”
“你穿着三中校服,站在画廊的那副油画前,问我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过来。”
“是你让我走向你的。”
“这一切全是你的错。”
那晚的傅时逾沉迷于梦境。
梦里的一切真实得根本不像是梦。
他似乎真的抱着她,亲吻她,呼吸交缠。
而那也是唯一一次,第二天他睡过头。
因为成长环境,傅时逾的思想要比同龄人早熟。
但和那个年龄段容易亢奋噪动的男生不同,他对性方面的需求极低。
浴室里偶尔一次的释放,也只是为了让身体保持最佳状态,并没多少愉悦在其中。
直到遇到了孟舒。
傅时逾大脑里的某道闸门似被打开。
身体最原始的快乐像洪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将他淹没得彻底。
梦中的场景总是在变。
夏天她不太爱吹空调,洗完澡穿着睡裙在三楼平台乘凉。
她以为没人,在沙发上的坐姿随意。
一双细白的腿,交叠搁在小茶几上,冰丝睡裙的下摆被夜风吹起,纯白的底色一晃而过。
看到站在落地窗前的他,她朝他招手,问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过来。
半夜睡不着,她下楼去厨房的冰箱里挑自己喜欢吃的冰激凌。
厨房里没开灯,唯有冰箱里透出的一点光亮,她弯着腰,后腰塌下去,短T往上抽起,露出骶骨上两个深陷的腰窝。
她边舔着快要融化的冰激凌,问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过来。
突然下起暴雨,她浑身被淋得湿透地坐进车里,校服衬衫和百褶裙紧贴在身上,雨水沿着下颌不断滴落进敞开的衣领里。
她浑身湿透地坐在车里,问车外的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过来。
从那时起,傅时逾的梦里就会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孟舒。
身体原始的冲动和欲望,让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被父母抛弃不重要,被当成神经病不重要。
痛苦,绝望,毁灭。
通通都不重要。
以孟舒为中心散发的所有幻想,让他暂时忘了那些空虚和恨意。
但他渐渐不再满足于只是幻想。
他渴望真实地触碰、填满她。
他想要完完全全地占有她。
高考查分的那晚,他把她关在房间里。
当他肖想了一年,终于亲到她,少女唇畔的柔软让他爽到了天灵盖。
那天他把她困在书桌前,亲了很久。
亲完,她的嘴都是肿的,漂亮的眼眸里潮气泛滥。
他忍不住又亲了她眼睛,怕吓着她,只敢伸出一点舌尖,舔去她眼尾湿意。
下.流的欲.望最终变成汹涌的占有欲。
催生出疯狂偏执又低劣的爱意。
低劣下等也好,高尚上等也好。
他不在乎。
她只能接受他的爱。
也只能属于他。
傅时逾没有碰孟舒。
但结束时,孟舒却觉得比真的做还要累。
傅时逾把她抱到浴室,将她被弄脏的衣服脱掉,他从后抱着她坐在浴缸里。
浴缸里温热的水没过两人肩膀。
孟舒靠在傅时逾身前,昏昏欲睡。
傅时逾偏头,蹭了蹭她脸,问:“困了?”
孟舒困得话都不想说,脑袋后仰,被热水熏得软绵的脸,贴在傅时逾脖颈里。
傅时逾低头,亲她额角,“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爱睡觉了?”
孟舒浑浑噩噩地想,不是她以前不爱睡觉,而是当初和他在一起时,她不敢反抗。
傅时逾在这种事上,从不吃亏。
就算她睡着了,也会被他弄醒。
她永远记得,半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两条腿被高高架起,男生黑色的脑袋在眼前起伏的惊恐又羞耻的画面。
傅时逾捏着她清瘦的肩膀,边亲着她耳朵边提议:“搬来和我住吧?”
“不要。”
孟舒没有一丝犹豫的拒绝,让傅时逾心里不爽,他沉下声问:“为什么?”
孟舒努力撑开眼皮,抬眸看他,眼里满含委屈,“不想每天都像刚才那样……”
傅时逾脸上仅有的颜悦色褪去。
“我怎么对你了?我不是听你的话,没碰你吗?”
孟舒抿着唇,垂下眼皮。
他是没碰,可比真的做更让她受罪。
傅时逾抬起她的下巴,一晚上的忍耐即将到头,“你要明白,我不做,不是因为我不想做。如果按着我的心意来,你落地江城那一刻,我就会把你带到这里,并且再也不会让你离开这张床。”
傅时逾的语气还算温和,但这番话里直白的含义令孟舒心头一震。
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他确实这么想过。
这个疯子!
孟舒被吓得睡意全无,目前她不想和傅时逾正面对抗,于是软下声说:“我租好房子了,交了三个月押金,合同签了不好退。”
“宁愿在那种住,也不愿意住我这儿?”
什么那种地方?说得好像他知道她租了哪里的房子。
“我租的房子挺好的,离地铁一公里,离程老……离我工作的地方也近。”
“你不就工作一个月吗?为什么要在那里住三个月?”
“三个月起租便宜。”
孟舒的话让傅时逾眉头一皱,“便宜?”
孟舒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便宜”两个字,怎么就惹他不快了。
孟舒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傅家住的一年以及后来和傅时逾在一起的三年,她的选项里从没有过“便宜”这个选项。
十七岁起,她就在傅时逾身边,耳濡目染也好,被他故意引导也好,她的选项里只会有“喜欢”这么一个选项。
宁缺毋滥。
不喜欢的,哪怕再便宜,也情愿不要。
然而孟舒刚来傅家时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父母离婚,她寄人篱下,又处在青春期的敏感时期。
怕因为自己影响别人,总是远离所有人沉默地缩在角落里,希冀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就连吃饭时桌上喜欢的菜都不敢多夹。
家里阿姨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她回答的永远是“我都可以”。
夏江潮和傅明淮送她的礼物,贵重的她原封不动地放好,连吊牌都不拆。
随时准备着还回去。
别人提出的要求,哪怕不愿意,她也唯唯诺诺地答应。
不敢拒绝,不敢表达喜欢,看别人的眼色做选择,不高兴了也不敢发脾气。
傅时逾花了很长时间才一点点把她掰回来。
他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养成这样,不过离开他两年,竟然又变回去了。
夏江潮真该死。
沉默半晌,孟舒就快睡着了,傅时逾才低声问:“那两年在利兹,也是这么过的?”
孟舒没正面回答,她只说:“我在英国的两年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但也仅仅是挺好。
英国的房租高,物价贵是事实。
普通工薪阶层的小孩去那里留学,不可能大手大脚地花钱。
孟舒也一样。
因为要和所有人切割,过去两年,孟舒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自然也没有经济往来。
夏江潮不敢有大笔的资金变动,怕引起傅时逾的注意,顺藤摸瓜找到孟舒。
除去学费和租房的费用,孟舒生活上的花销并不宽裕。
那辆二手代步车,是她教老外中文,当了三个月的线上家教赚的钱。
当时还害怕被傅时逾发现,戴假发化浓妆,搞得紧张兮兮。
不用多加思考,傅时逾就知道她在英国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自嘲:“我就这么招你恨?情愿跑到英国受罪,也不肯留在我身边?”
孟舒干脆利落:“是。”
傅时逾:“……”
傅时逾一时噎住了。
他不说话,孟舒反倒有话说,“你当初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永远不会原谅。”
她说永远不原谅。
傅时逾只觉得心口像被这几个字齐齐切开,鲜血流了一胸腔。
十八岁在表明心意前先强吻了她,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在他的半强迫下。
在一起的三年,他无数次因为嫉妒和占有欲,做出令她反感害怕的事。
最后更是强迫她和自己结婚。
过去他以为孟舒和自己在一起是被逼无奈,为了得到她,自己不得不上些强制的手段。
可自从她承认爱过他之后,他便后悔不已。
明明当初可以好好相爱,非要搞成最后那样无法收场。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傅时逾的嘴角溢出一丝苦涩,“对不起,是我错了。”
从回国到现在,傅时逾说了无数的“对不起”,孟舒都快听无感了。
但他此时此刻的忏悔似乎有些不同,让孟舒心里不由揪了下。
“我说了不会原谅,就算你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没用。”
“我知道,”他垂首,额头靠在她后背上,苦笑道,“你不用原谅我,就这么恨着吧,恨一辈子。你还要惩罚我报复我,别让我这么好过,好吗?”
孟舒不知道傅时逾在发什么神经。
但她能感觉到,他很难过。
不像是装的。
他的这种难过也影响到了孟舒。
孟舒内心轻轻叹气。
这种时候,比起恨傅时逾,她更厌恶自己。
早在两年前她就已经下定决心彻底离开他,斩断和他的过去,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滚蛋。
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在被他的情绪影响。
吃他的颜,被男色所迷惑色令智昏,都是生理需求,换一个人,她也可能会这样。
可如果内心对他还有所触动,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就不止是生理需求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很难真的和他断得干干净净。
“你不用说这些话,”孟舒逼着自己对他绝情,“我不需要,我只希望你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傅时逾没说话,收紧手臂,抱得她很紧。
孟舒无奈叹气。
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傅时逾都不可能主动放过她。
宁愿当仇人,他也要囚着她。
洗完澡,傅时逾直接把孟舒抱去了主卧。
他今晚特别缠人,睡觉时一直抱着她。
他不再道歉,而是问她在英国那两年发生的事。
她随口说了点无关紧要的。
他却听得认真,不停地问些细节。
孟舒困得不行,声音黏糊,连一整句话都说不清楚,下一秒就要沉沉睡去。
傅时逾却不肯放过她。
孟舒的脸都快埋进枕头里了,被傅时逾强硬地挖出来。
“还有呢?还发生了什么?那些节日,你都是怎么过的?谁陪在你身边?有没有想过我?”
孟舒求饶,“我好困,我想睡觉,明天再说好不好?”
傅时逾不同意,“说了再睡。”
孟舒只好强撑着,一点一点地告诉他。
她意识完全是混乱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没意识到,她说起了最近一次春节,大雪天开车去伦敦找朋友的事。
“那天晚上你回利兹了吗?”
“没有……雪下的很大,不敢开回去,后来路封了,就彻底回不去了。”
那是英国二十年来最大的雪。
整个伦敦市的交通都停运了,道路封路。
几个伦敦的朋友回去了,孟舒被困在了魏炜那里。
“那天晚上你睡在哪里了?”
“我们玩到很晚……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困了就在沙发上躺着睡了。”
他们还喝了点酒,孟舒酒量很一般,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朋友们都离开了,只剩下她和魏炜。
当时她还挺感慨,要不是离开了傅时逾,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和三五好友,通宵喝酒玩闹,更不可能在一个单身男生的家里过夜。
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可对孟舒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离开了傅时逾,她才拥有了这些普通人的自由。
“去年春节……”傅时逾没有追问那晚的事,他侧身抱着孟舒,下颚搁在她头顶,缓慢地蹭着,“你知道那天我在做什么吗?”
孟舒顺着他的话问:“你在做什么?”
傅时逾却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孟舒即将陷入沉睡前,她好似听到傅时逾说了句什么。
他好像在说:“我在试着忘掉你,可惜做不到呢宝宝……”
孟舒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
总感觉身上很重,像是被什么压着。
房间里窗帘没拉紧,明亮的光束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浮动的光斑。
孟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只宽大的手。
傅时逾的手生得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清瘦突出。
可没人知道,他的掌心和指腹覆着一层薄茧,每当这只手有力地抚过她肌肤时都会带起一阵阵粗糙的颤栗。
傅时逾的另只手圈在她腰上,和她前胸贴后背,像连体婴儿一样搂抱在一起。
孟舒怀疑傅时逾就这么抱着自己一晚上没动过。
因为她感觉自己肩膀以下的身体十分僵硬,应该是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孟舒推开傅时逾的手,撑起上半身,拿起床头柜上正在响着的手机。
手机是傅时逾的。
铃声响了很久,他却一直没醒。
孟舒推了他一把,他才有了要醒的迹象。
她把手机递过去,“你的电话。”
傅时逾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没接手机,重新闭上眼睛,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倦意。
“不用管它。”
电话一直在响,孟舒又推了推傅时逾,不耐烦道:“太吵了,不接你自己挂。”
傅时逾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但最终还是睁开眼睛,从孟舒手里接过手机。
他半靠半躺在床上,接通电话。
房间里安静,对面又是几乎扯着嗓子说话,所以孟舒一开始就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
孟舒掀开被子想下床,被傅时逾扣住手腕。
他警告地瞥她一眼,示意她躺着别动。
孟舒看了眼他耳边的手机,又看向卫生间的方向,用嘴型示意:“我去上厕所。”
“我和你一起去。”
孟舒赶紧把他按回去,不再想着离开,乖乖地躺回去。
傅时逾这才把心思放回电话上。
电话那边的人显然发现了他身边有人,知道她听得见,大声说:“你让孟舒听电话!”
傅时逾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昨晚睡得晚,还没醒,扰人清梦不好吧,夏总?”
[55]好喜欢她: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得到她。
夏江潮冷嘲热讽,“她和你在一起,难道不是该做噩梦吗?”
傅时逾看了身边的人一眼,低眉轻笑。
“事实上她什么梦都没做,在我怀里睡得很好。”
夏江潮被他漠然的态度惹怒,破口大骂。
“傅时逾你真是疯了!孟舒她不爱你,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困在身边?两年了你还没想明白吗?她是个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强迫她接受你!”
傅时逾听她骂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些话两年前你就说过了,夏总,你打电话给我,不是因为关心我吧?”
两年前或许是的,夏江潮不为傅时逾,也为孟舒。
她帮助孟舒离开,是为了弥补当年把她带到傅时逾身边的愧疚。
但现在,比起她的事业,这些全都不重要。
夏江潮再生气,也没忘了正事,她压着怒意,和傅时逾谈起了画廊收购的事。
谈起公事,两人都理性多了。
傅时逾准备挂电话前,夏江潮喊了他一声。
“阿逾……”
傅时逾有些微的怔愣。
他已经多久没听夏江潮这么叫自己了呢?
那些记忆太久远了。
伴随着童年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早就被丢在冰冷黑暗的角落。
傅时逾低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的事业算是完了,我不怨任何人,是我自己好高骛远,没有控好风险,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至于我们母子俩这些年……我承认,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你恨我也好,落井下石也好,我认了。但是阿逾,”夏江潮顿了顿,难得心平气和,发自肺腑地和他说了一句,“孟舒的一辈子还很长,她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和你捆绑在一起。你应该让她自己选。”
夏江潮的潜台词,如果没有傅时逾,孟舒会和普通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子,过一段平淡却幸福的人生。
但傅时逾不行。
他的精神极其不稳定。
他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准未来的某个时刻突然引爆,毁了孟舒和她的人生。
只要孟舒没疯,就不会选傅时逾。
所以两年前,她就算断绝和家人朋友的所有联系也要离开。
傅时逾挂了电话。
他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臂弯里再次睡着的人。
孟舒曾经很多次在他怀里睡着。
但更多的时候,是他推开三楼的那间卧室,悄声走到床边。
在一片漆黑中,安静专注地看着她。
其实看着她的人是他,也不是他。
而是另一个傅时逾。
傅时逾的思绪慢慢飘远。
他出生在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
母亲家族有权有势,父亲出生书香门第。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只有他是这份美好里的污点。
夏江潮在一夜荒唐后有了他,如果不是她的身体不允许流产,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他。
他带着厌恶出生。
刚出生没几天,襁褓中就被带到了秦皇岛,和父母分离。
他慢慢长大。
他拥有超越正常人的智商和领悟力。
这种特别,让他在一些想法和行为中被定义为“不正常”。
大家夸他聪明漂亮,可同时他们也惧怕他。
在学校和同学发生冲突,打架受伤,一定是他暴戾狂躁,家里养的小动物死了,一定是他冷血凶残。
很多人眼中,他是“不正常”的。
久而久之,他也这么认为。
他坦荡地接受。
因为他不在乎。
当然他也有想藏起来的时候。
第一次是初二,他拿一把折叠刀差点弄死两个抢劫自己的小混混。
夏江潮要把自己关进精神病院,他装做正常人,骗了医生和两位老人才得以离开那里。
他当然知道,那次夏江潮把他接回江城,不是因为出于愧疚。
而是要把他放在身边看管起来。
从那时起,他如她所愿,成为一个正常人。
在外人眼里,他斯文矜贵,举手投足无处不体现着良好的教养风度。
可即使如此,在夏江潮眼里,他依然是个怪胎。
年少的男孩,感受着母亲没来由的敌意和厌恶,哪怕他表现得再好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高二,他握着那些足以令她身败名裂的证据,来到她的画廊,说不清是为了报复还是依然希冀以此要挟得到她的爱。
夏江潮的助理说她在忙,他却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闪躲和同情。
他才意识到,夏江潮正在准备第二次送自己去精神病院。
他也终于明白,夏江潮不在乎他是否正常。
哪怕他是个正常人。
因为她只在乎她自己,他远没有她的名誉和事业重要。
他接受了。
接受即便他是个正常人,自己的母亲也不爱他。
在他决定不再隐藏真实的自己,放内心另一个“傅时逾”出来时,他看见了孟舒。
傅时逾躲在阴暗处窥伺她。
看着兔子一样胆小的人,却主动上前为陌生人翻译。明明很紧张,说话都磕磕绊绊,却一直强忍着到最后。
傅时逾真怕她当场晕倒。
她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可能还因为能有机会锻炼口语而欣喜。
殊不知她帮忙成交的这幅画背后有着怎样的利益交换。
艺术品的高价值,很多时候是为了掩盖一些灰色操作。
这些事她当然不知道,但她还是间接地参与进去了。
真是个愚蠢天真又心软的神,傅时逾想。
但他很喜欢神最后说的那句话——
“You need no salvation,but you need me.”
你不需要救赎,但你需要我。
周一的晨操,傅时逾再次见到孟舒。
干净的校服,低垂的马尾,弯着眼睛笑眯眯地和同学说话。
她们经过他身边,他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南方女生的撒娇调调。
“这次月考的数学大题好难啊……”
傅时逾开始不再参加校外的集训和竞赛。
去学校成为他一天最期待也最重要的事。
他发现她确实胆小又懦弱,天真又好心。
她不怎么爱说话,特别是每次考试的成绩出来后就更安静了。
傅时逾看过她的总分,在三中属于中等偏上,这个成绩想上重点学校很难。
她的文科很好,理科差点,不过解题思路还行。
她转学前的学校和三中的教材不同,两地教学内容有差异。
如果有知识体系全面的人带带,进步应该很快。
高二,拿完成绩单,正式放假的那天。
他在学校篮球馆打球,看到她背着书包走进来,挑了个角落坐下。
那天他打得很不专心,视线频频往她那里看,丢了好几个球。
她手里拿着的应该是模拟考的卷子。
他打听过,她这次考得不好。
他看到她接了个电话,接完用手蒙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地像是在哭。
他干脆不打了,跑到球馆外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柠檬水。
等他再次回到球馆,看台上早已没了人。
傅时逾在她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往下看。
推测着这个角度,她是否看清了他刚才那个巨牛逼的三分球。
回到家,他看到夏江潮指挥着人往三楼搬家具。
家里阿姨说夏总同事的女儿要搬来家里住。
夏江潮还给了阿姨一份清单,说上面是小姑娘的口味喜好。
孟舒不是猎物。
傅时逾没有对她设下过陷阱,也没有围追堵截。
她是神迹。
主动落到他身边的心软的神。
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他当然要折断她翅膀,让她除了待在他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第二天傅时逾按计划去了秦皇岛过暑假。
三天后,他回到江城。
他让阿姨把冰箱里的饮料换成了柠檬水。
他把从秦皇岛带回来的几箱书放在三楼的阅读室。
门外响起动静时,他刚从三楼下来,来到厨房拿水喝。
她站在冰箱前,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他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发顶可爱的发旋。
柔顺的及肩发,被她勾在耳后,耳垂上有个小小的耳洞。
她不容易出汗,即使大夏天从外面进来,皮肤也只是有点泛红。
脖颈线条柔韧修长,戴颈骨链应该很好看。
四肢纤细,腰更是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原来这个距离看她,是这样的有趣。
简直欲罢不能。
好喜欢她。
好想抱她亲她舔遍她身上的每一处。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得到她。
冰箱里散发的寒气,降不了他心里逐渐滚烫的热意和兴奋。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不够变态,狠不下心,否则现在就应该捂住她的嘴,弄到自己房间。
不过好在他忍住了,没有那么做。
否则他只能得到她几分钟,没法拥有她更长的时间。
傅时逾很清楚,他想从眼前这人身上索取很多很多,不仅仅是她的身体,她的时间。
还有她的爱。
他要她的一切。
但他知道,一旦她知道了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她会被吓跑。
于是他再一次把自己藏了起来。
而且比之前藏得更深。
他藏了很长一段时间,差点以为自己本就是孟舒眼里的傅时逾。
他是打算一直藏下去的,可出现在孟舒身边的那些苍蝇太多了。
他们怎么配和她说话,怎么敢触碰她呢?
孟舒是他的。
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嫉妒像藤蔓一样,肆虐地生长,滋生出阴暗疯狂的占有欲。
它们不断侵占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它们日日夜夜叫嚣着,要他杀了他们。
就像初二那年,学校附近肮脏腐臭的小巷子里,他手里那柄折叠刀,锋利的刀锋轻轻划过脆弱的咽喉。
他眼里只是透露出那么一点杀人的兴奋就把那两人吓破了胆。
她感觉到了,她害怕了,她要逃离。
是啊,正常人怎么会不怕他呢?
更何况她的胆子那么小。
胆子那么小,还要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最后被抓到,害怕得只会哭,求他放过她。
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他不需要救赎,但他需要她。
一个傅时逾,在她身边,温柔地注视着她。
另一个傅时逾,站在欲望的深处凝视着她。
他们都需要她。
孟舒这个回笼觉,一直睡到了中午。
傅时逾把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导致程靳筠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没接到。
醒来后她赶紧给程靳筠回了个电话。
得知她只是睡过头,程靳筠松了口气。
他没有指责她上班第二天就旷工,反而贴心地让她不舒服就休息一天。
孟舒顺势请了假,正好下午忙搬家的事。
洗漱完来到客厅,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她还以为是傅时逾。
“干吗把我手机调静音啊?”
看到眼前的人,孟舒愣了下。
不是傅时逾,是过去在傅家的住家阿姨。
傅明淮和夏江潮离婚后,原来的别墅没人住了,两个阿姨也就遣散了。
这是那个会煲汤的阿姨,傅时逾把她留下了。
阿姨看到她,笑着说:“小逾刚才打来电话说你这个点该醒了,叫我把汤热一热,他倒是说得真准。饿了吧?我去把饭菜端过来。”
孟舒穿着睡衣从傅时逾房间出来,还被过去傅家照顾过他们的阿姨看见,到底有些不自在,不敢看对方眼睛,红着脸说了个“谢谢”。
匆匆吃完饭,汤也没怎么喝,孟舒就离开了御景。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要搬的。
她租的房子家电用品一应齐全,只需要拎包入住。
而她也真的拎了个包就去了。
房子在她住进去前,中介委托家政公司打扫过,所以很干净。
孟舒把床上用品整理好就出了门。
今天傅明淮和林蓓回来,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孟舒没问傅时逾来不来。
她手里提着东西,站在家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钥匙放回包里,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林蓓,看到孟舒,责备了句:“回自己家,敲什么门?”
看到她手里大包小包拎的礼物,接过来后问:“你这些东西买给谁的?”
“当然是买给你和傅叔叔的。”
林蓓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我和你傅叔叔不是外人,你回家不用跟走亲戚似的送这些。”
孟舒笑了下说:“知道了”。
吃饭时,孟舒从傅明淮口中得知,傅时逾今天一早去了深市出差。
林蓓说起了夏江潮画廊被收购的事。
夏江潮和傅时逾这两年关系有多僵,林蓓都看在眼里,“这次夏总遇到难关,还好有小逾出手帮忙,希望母子俩这次能尽释前嫌。”
她这么感叹时,傅明淮和孟舒都没接话。
孟舒从傅明淮的反应中看出来,他应该知道傅时逾收购夏江潮的公司,并非出于母子之情,就连好心都谈不上。
傅时逾做事一向很有目的性。
他不缺钱,也不屑夏江潮的钱,对艺术品画廊这些更是没兴趣。
他费尽心思,除了报复当年夏江潮送走孟舒,害他们分开两年,更是为了让她失去再次送走孟舒的能力。
孟舒心里不免惴惴。
她怕傅明淮知道了自己和傅时逾之间的事……
“之前你不是说要回趟英国吗,”林蓓问孟舒,“什么时候走?”
孟舒当时和林蓓这么说,是被傅时逾吓坏了,打算逃回英国。
但现在她和傅时逾已经达成共识,不用急着离开了。
孟舒敷衍道:“等学校正式的通知下来。”
吃完饭,三个人又聊了会儿,孟舒才离开。
傅明淮去扔垃圾,和孟舒一起下楼。
楼梯窄,同时走不下两人。
傅明淮走在前面,孟舒错后两步。
她看着眼前的人。
傅家虽然没有夏家那么背景深厚,但也是书香世家,家里出了几位很有名望的院士。
傅明淮自己也是江大教授。
他那双手,应该没怎么做过家务。
可刚才那顿饭,不仅由他一人完成,最后洗洗刷刷也是他做的。
过去孟舒眼里的傅明淮,很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卷气。
但她又觉得,身上带着烟火气的傅明淮,反而更让人觉得真实。
“这次回来觉得怎么样?”傅明淮问。
孟舒如实道:“好工作挺难找的。”
傅明淮笑了下,“想回英国继续念书?”
“回来之前申请了博士,在等结果。”
“如果申请没通过呢?”傅明淮问,“还回去吗?”
孟舒想了想说:“我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是她不想做长远打算,而是傅时逾这个变量太大了。
两人走到楼下,扔垃圾的地方在反方向,但傅明淮一路跟着孟舒来到她车前。
“傅叔叔,”孟舒主动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嗯,确实有些话要说。”
孟舒不由认真起来。
“别那么紧张,”傅明淮笑了下,缓和突然严肃的气氛,他轻声说,“孟舒,我只是想和你说,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和你妈妈永远支持你。”
傅明淮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孟舒更加笃定他知道了什么。
孟舒抿了下唇,“傅叔叔……”
“孟舒,”傅明淮顿了顿,声音微颤,“其实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傅明淮的神色和刚才完全不同。
孟舒心里不安起来,“什么事?”
傅明淮看着孟舒,“你觉得时逾的状态怎么样?”
孟舒没料到傅明淮会提到傅时逾。
她囫囵吞地回:“挺好。”
傅明淮补充,“是挺好的,成熟稳重,事业有成,意气风发。”
不仅事业,两年后,傅时逾褪去了仅剩的青涩莽撞,样貌气质都淬炼得更加厚重、稳当。
就连发疯也比过去更克制。
变成了一个收放自如的疯子。
傅明淮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果然,孟舒听见他说:“我原先也一直这么认为,直到去年春节,我去了趟美国。”
自从前年开始创业,除了睡觉,傅时逾的生活里只剩下工作。
没有休假,眼睛一睁就是打开电脑写代码。
熬夜通宵是常事,就算睡觉,也就在办公室里眯上个把小时,醒过来又继续。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撑不住,开着会人就倒下了。
沈倾易他们这才急了,把他办公室门锁了,电脑藏起来。扬言等他各项检查的指标正常才允许来公司。
那时正值春节,傅时逾被迫休假,买了张机票飞去了美国。
看他终于愿意休息,还去了国外度假,沈倾易他们才放下心。
没想到傅时逾一到美国就失联了。
过了两天依然联系不上,沈倾易怕出事,去找了傅明淮。
傅明淮当天就动身去了美国。
Clearlake的房产在傅时逾外婆名下。
傅明淮找过去时没抱多少希望。
傅明淮把车停在别墅前。
别墅大门紧闭,楼下楼上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着不像有人住。
傅明淮绕着别墅转了圈,还去了湖边。
一无所获。
正当他打算离开时,别墅的某间房间亮起灯光。
傅明淮敲门。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
傅时逾站在门后,高大的身影半隐在门后。
看到他的脸,傅明淮吓了一跳。
傅时逾脸色惨白到可怖,嘴唇毫无一丝血色,脸和脖颈里全是汗,连发根都被汗浸湿。
他当时换了衣服,但傅明淮还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血腥味。
一开始他怀疑傅时逾被攻击了。
但家里不像是有人闯进来过的样子。
而且这片区域属于私人领地,不会有外人进入。
他问傅时逾怎么了,他不肯说。
知道问不出什么,傅明淮一把推开傅时逾,冲了进去。
他在楼上楼下,没有头绪地找了一通。
但什么也没找到。
他回到傅时逾面前,气喘吁吁地大声质问。
“你到底在做什么!”
傅时逾不说话,他拖着脚步地走到沙发前,手撑着靠背,慢慢挪着坐下。
他手按在肋骨部位,像是撑到了极致,露出痛苦的表情。
傅明淮知道他不会说真话。
他直接走过去,不容分说,一把扯开傅时逾身上衬衫。
看到他身上的伤口,他愣在当场。
傅时逾胸口和腹部好几处肌肤呈现深紫色。
血管大面积爆开,像树枝一样四散开。
简直惨不忍睹。
傅明淮一看就明白了,这些都是电击伤。
他目光在周围四处巡视,最后定格在一段往下的台阶。
发现傅明淮在看哪里,傅时逾抓住他的手试图阻止,“爸……”
傅明淮甩开傅时逾的手。
傅明淮不知道地下室的灯在哪里,他只能用手机自带的灯光照明。
堆着杂物的密闭空间里,一股焦腐难闻的味道让傅明淮皱紧了眉。
灯光照过,眼前的一切让傅明淮震惊不已。
傅明淮从地下室出来时,傅时逾已经换了衣服,服用了止痛药,状态比刚才好一点。
但脸色依然苍白,给傅明淮倒水的手抖得厉害。
傅明淮从他手里接过杯子,放在一边,难以置信地问:“你在给自己做ECT?”
ECT,全称是ElectroConvulsiveTherapy。
一种电击疗法,用以治疗重度抑郁,双向和精神分裂等精神类疾病。
傅明淮也曾因为心理问题,接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他对ECT并不陌生,也相信这种治疗方式有一定科学依据。
但需要在专业的医疗机构进行,而不是像傅时逾这样,在地下室里,由他自己独立完成。
一旦过程中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傅明淮沉声问:“这么做多久了?”
傅时逾站不住,再次坐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就这一次。”
傅明淮根本不相信。
“如果我没记错,从初二到高一,连续三年寒暑假,你都来过这里。”
他说喜欢清静,不让人陪,来到这里后,最少住一周。
当初他们都以为他真的是在这里度假。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傅明淮后怕得手脚冰凉,“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傅时逾没有否认,他轻描淡写地说:“只要准备充分,熟练了,很安全。”
“熟练了?”傅明淮的声音在发抖,“有多熟练?熟练到你能把电击过量倒在地上抽搐的自己救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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