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心甘情愿:“舌头被狗吃了?不知道伸进来?”
孟舒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傅时逾的意思。
因为震惊,她嘴唇微张,呼吸也逐渐变快。
最后震惊转化为愤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傅时逾在用章顺洲要挟她。
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他就是这么无耻。
不,是他一直都这么无耻又恶劣。
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孟舒不说话,沉默地看着傅时逾。
傅时逾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把他当成什么样的人。
可他不在乎。
“就算有监控和目击者,章顺洲的行为也被认定为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那辆宾利两百多万,定损绝对超过最低标准的五万,你猜他会判几年?”傅时逾故意顿了顿,看着孟舒惨白的脸,一字一字,缓慢地说,“顶格得判七年。”
就像徐景宏报警时嚷嚷的那样——
“敢砸我的车?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但要让你们毕不了业!还想考研究生博士生?你们想都不要想了!我还要让你们坐牢,让你们的人生永远有污点!”
孟舒的四肢发凉,眼泪又开始掉。
章顺洲是因为她才会面临这些。
可傅时逾说得对。
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傅时逾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孟舒哭的时候,大部分是安静的。
眼泪流得再凶,心里再委屈,再不甘心,也只是躲起来哭。
她父母离婚时是这样,后来搬到他家,不适应想家了也是这样。
大半夜解不开题,躲在厨房抱着冰激凌哭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在门外看了她很久很久。
纤纤瘦瘦,柔柔弱弱,眼泪像流不干似的。
但每次林蓓问她住得惯不惯,学习辛不辛苦,她都是报喜不报忧。
她不希望林蓓因为担心自己而放弃喜欢的事业,她希望她先是林蓓再是孟舒的妈妈。
傅时逾还是第一次遇到孟舒这样的人。
什么事都优先考虑别人的感受。
与其说是心肠好,不如说是憨傻。
但自己比她更傻。
从觉得她有趣好奇,到不肯放手。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慢慢走近她,又用了三年,让她能没有顾虑地趴在他怀里哭出声。
他灌以她心血,让她只在他的土壤中滋长。
所以她也只能属于他。
孟舒很清楚和傅时逾犟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她擦掉眼泪,仰着纤细的脖子,很认真地望着眼前的人。
“如果我答应你……你能帮他吗?”
傅时逾没直接回答她,而是问:“什么时候搬回来?”
孟舒缓缓眨了眨眼睛,眼里划过丝犹豫。
傅时逾低下头,像是忍了很久再也按耐不住,男生挺直的鼻梁不断蹭着她鬓角眼尾脸颊和下颌线。
声音低沉阴郁,令人胆寒。
“宝宝,我的耐心可不多。”
傅时逾的耐心虽然不多,但他的效率很高。
在孟舒搬回御景的第三天下午,徐景宏就主动给孟舒打电话。
前天还叫嚣着要让他们好看的徐景宏,电话里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说一切都是误会,主要错在他,不该会错意,以为孟舒也对自己有好感,那晚在车里才会向她表露心意。
徐景宏打完电话没多久,章顺洲就从看守所出来了。
学校和公司一点风声没有。
知道实情的黄姗绝口不提这件事,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章顺洲的实习提前结束,除了从看守所出来那天给她发过条消息外,两人没再联系。
孟舒没问傅时逾怎么解决的。
傅时逾也从不提。
孟舒从宿舍搬出来那天,路上碰到堵车,傅时逾晚到了一会儿。
孟舒去宿管办公室交完退宿申请单,拖着行李箱刚走到大楼底下,遇到了章顺洲。
孟舒猜到他是特意来找自己的,所以直接走到他面前。
章顺洲的状态还行,除了砸车时手背被划伤包扎着,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伤。
她观察章顺洲时,后者也在看着她。
孟舒脸上的伤不严重,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脖子两处伤口深一点,但她戴了围巾遮挡。
孟舒主动开口问道:“听说博士生资格审查下来了,怎么样?”
章顺洲淡声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孟舒松了口气,“那就好。”
想起这次的事,孟舒依然心有余悸。
章顺洲的人生差点就毁了。
感谢的话在他从看守所出来那天,孟舒就说过了。
章顺洲不怪孟舒,就像民警说的,当时他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他可以在车外警告徐景宏自己已经报警,相信徐景宏也不敢再继续。
说穿了,他砸车的行为并非全然因为孟舒。
跟在徐景宏身边工作的这段时间,他心里对他早有怨气。
好在最后事情解决的还算圆满。
徐景宏不再追究,也没索赔。
学校、公司和各自家里都不知道这件事。
章顺洲看了眼她手边的行李箱,“要搬出去住?”
孟舒眼神闪烁了一下,轻声说:“嗯,学校离实习公司有点远。”
她搬去哪儿,和谁一起住。
两人心知肚明。
章顺洲没拆穿她,他往前走两步,将她的行李箱拉到自己身边,“走吧,我送你。”
孟舒想要拒绝,但章顺洲已经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她只好跟上去。
两人中间隔了个行李箱。
轮子在校道上滚过,发出的声音缓解了少许尴尬。
说来两人的接触并不多,私下里并无交集。
就像孟舒告诉傅时逾的,她和章顺洲连朋友都算不上。
走了一段,章顺洲突然说:“李妍说你要退出工作室。”
“学分修满了。”孟舒说。
不知想到什么,章顺洲笑了下。
“想当初我拒了你那么多稿子,你一定很恨我吧?”
孟舒跟着笑了下,实话实说:“有一点。”
“怎么不反抗?”唯一的一次反抗,她也不过是越过他去找了团委老师。
相比章顺洲一直以来对她的故意针对,孟舒的反抗对他造成的影响,根本就不痛不痒。
“学校的公众号过稿是有稿费的,”孟舒说,“虽然不多,但过一篇就够交宿舍一周的水电网络费。”
章顺洲的脚步有一瞬的停顿。
他偏头,视线极轻极快地在孟舒脸上扫过。
然后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除了像孟舒这种为了学分投稿的,还有不少学生是为了稿费。
就像她说的,稿费不多,但对于家境不算好的学生来说,也是一笔收入来源。
章顺洲酒精过敏,孟舒送他去医院不久。
有天李妍学姐和她聊起,她才知道章顺洲来自边陲小镇。
他参加了两次高考,第一年分数够上江大但他没上,直到第二年拿到全额奖学金。
他念研究生时就挺难的,因为家里希望他早点毕业参加工作。
后来他导师亲自打电话给他父母做思想工作,他才能继续读下去。
这次申请博士,估计压力也挺大。
边写论文还要出去兼职实习,实习的工作也是学院里推荐的。
因为受到了学校和老师的很多帮助,所以章顺洲也很关照家境困难的学弟学妹。
在采纳学校公众号的稿子时,他确实会有意倾向他们。
章顺洲对孟舒的第一印象实在不算好。
几千块的夹子随意交给别人,也不考虑万一弄丢,弄丢的人该怎么面对自己造成的损失。
即使她最后说不用赔偿,但对于道德标准高的人,会有不小的压力。
偏见一旦产生就很难改变。
哪怕章顺洲每次看到她交上来的稿子,都会被惊艳到,也总会挑些毛病出来。
看她改稿改得焦头烂额,有种隐秘的报复的快感。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孟舒问出困扰她挺长时间的一件事,“那次你明知会过敏,为什么还要喝那杯酒,让你喝酒的人是谁?”
章顺洲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件事。
并非什么好的记忆,如果是过去的章顺洲会直接拒绝告诉她。
“是我本科同学。”
“可他们为什么……”
“知道前段时间我被举报论文造假吗?”
孟舒点完头,反应过来,“所以是他们举报的?”
章顺洲自嘲地笑了下,“是不是觉得我做人挺失败的?”
不等孟舒回应,章顺洲继续道:“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人不讨人喜欢,明明家里没钱,家里人都希望我早点工作往家里拿钱,却非要念书,念完本科不够,还要继续念研究生念博士生。因为自己条件不好,总想着多帮帮和自己一样情况的人,在别人看来,我拿着系里和学校的资源给我的老乡们做人情,还怀疑我抢走了他们推优、留校的名额。”
孟舒抿了抿嘴,“那你……”
“没有,”章顺洲知道她想问什么,他看着她,坦然道,“论文的事我问心无愧。”
学校在调查后也很快就给了他清白。
但留校的资格还是受到了影响。
好在博士申请一切顺利。
事情发生时,害怕、愤怒和失望裹挟着他,恨不得咬下他们身上的肉。
现在事情过去了,他能坦然面对,但依然无法原谅他们。
章顺洲笑了笑,“或许我以后应该学得更圆滑些。”
这根本就不是圆不圆滑的问题。
当章顺洲的同学逼他喝下那杯酒,承诺只要他喝了就撤回举报。
他冒着风险喝下那一大杯酒,他以为获得的是息事宁人,但事实上,事情不会因为他的委曲求全而结束。
反而会助长那些欺辱和霸凌。
被欺负就狠狠反击回去,并且要一击击倒,不给对方报复的机会。
——这是高中时傅时逾就教会她的。
当初章顺洲“欺负”孟舒,傅时逾并非不知情,他可以轻松就帮她解决,但他更希望,孟舒能自己反击回去。
她高中一毕业,傅时逾就催着她去学了驾照,让她学游泳,带她徒步,骑行,划皮划艇,并且在做这些时,教她遇到危险时怎么自救。
傅时逾的霸道自私只针对一件事,那就是孟舒必须乖乖待在他身边。
除此之外,他愿意给她一个自由宽阔的世界。
但人和人不同。
章顺洲不是傅时逾。
章顺洲拼了命,不惜和家里决裂也要从那片无知蛮荒的地方考出来,人生好不容易在朝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前行。
如果忍耐有用,他当然不会冒险。
这是适合章顺洲的处事法则。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在面对傅时逾时,不断突破自己忍耐的下限。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哪一刻,她再也无法忍耐,来一场逃脱他的大逃亡。
“礼尚往来,”章顺洲平复了下情绪,笑着对孟舒说,“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那次你丢的那枚文件夹,是你买的还是傅时逾?”
孟舒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文件夹?”
章顺洲说了个奢牌名字,又说:“那个文件夹三千块。”
他一说三千块,即使没想起他说的是什么,孟舒也毫不犹豫地否认,“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买那么贵的文件夹!”
言下之意就是傅时逾买的。
章顺洲愣了愣,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虽然早就猜到结果,还是被一种无力也无尽的悲哀侵蚀。
他垂眸,用余光看着身边的人。
孟舒是他现实生活中见过最漂亮的人。
不……比他知道的那些女明星还要漂亮。
她漂亮,温柔,心地柔软善良。
她应该被好好呵护疼爱,被捧在手心里。
章顺洲的眼眸渐渐黯淡,低声喃喃:“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什么?”孟舒没听清章顺洲的话。
章顺洲握着行李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有些话,他明知不能说,也没立场说。
可就是不甘心。
他深吸一口气,不但没让自己冷静,反而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说出了口。
“你很缺钱吗?为什么要和傅时逾纠缠不清?据我所知你的家庭条件并不差,你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这么做是错的吗?”
孟舒停下脚步。
她从不解到震惊,再到无可遏制地愤怒。
章顺洲认定自己是因为钱才和傅时逾在一起,她为了钱出卖自己。
其实也不怪他误会。
孟舒身上穿的戴的,她用的手机电脑,甚至是文具用品都是傅时逾给她买的。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贵,而是昂贵到离谱。
一方面傅时逾在孟舒身上花了很多钱。
另一方面,孟舒并没有表现出对傅时逾的感情有多深。
反而有种被逼无奈留在他身边的感觉。
所以章顺洲才会得出这种结论。
他会这么想无可厚非。
但他还是冒犯到了自己。
孟舒脸色冷下来,“这不关你的事。”
她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她也没有义务和他解释自己和傅时逾之间的事。
孟舒在章顺洲面前甩过两次脸色。
而两次都是因为傅时逾。
章顺洲沉默地看着她。
大概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她有多维护那个人。
或许孟舒和傅时逾之间,并非自己臆断的那样……
孟舒从章顺洲手里接过行李箱,态度急转直下,“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章顺洲喊住孟舒。
孟舒停下脚步,面露不耐,“还有事吗?”
章顺洲走到她身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样东西——
手掌大小的蓝色礼盒。
孟舒没接。
章顺洲把礼盒放在孟舒手里。
孟舒看着手里的礼盒,“这是什么?”
章顺洲云淡风轻地笑了下,“欠你的,早该还了。”
孟舒打开礼盒,里面是枚文件夹。
孟舒笑起来。
三千块的文件夹,傻子才会买。
傅时逾接上孟舒,看她手里捧着个礼盒,鄙夷地睨了一眼。
“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
“不是送我的,”孟舒把礼盒递过去,一本正经地说,“是章顺洲给你的。”
毕竟那枚文件夹是傅时逾的,当初她只是随手从他书桌上拿了用。
章顺洲既然还,也应当还给他。
傅时逾没接,连看都懒得看,降下孟舒那边的车窗,嫌弃道:“扔了。”
孟舒没理他,将车窗重新关上,将装着文件夹的礼盒放进储物柜里。
傅时逾开车上路,从后视镜里瞥孟舒一眼,状似漫不经心地提醒她:“以后少和他来往。”
孟舒低眉顺目地回:“知道了。”
她难得不在交友问题上和他犟,傅时逾脸色稍霁,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宠溺地亲了两下。
“晚上去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傅时逾笑了下,“当然是庆祝我们正式住一起。”
江岸八十八层的西餐厅,二百七十度全景落地窗视野无与伦比,对岸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外面的超大露台上摆满了今天空运送达的大马士革,不少人在红色的玫瑰海洋里拍照。
孟舒到了餐厅才知道,今晚还有其他人。
孟舒只在金融报道中看到过沈纵。
沈纵只比他们大几届,却已是全球最顶尖的无人驾驶技术公司的老总。
妥妥的科技界传奇人物。
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妻子,方氏集团的继承人方北。
这两位的感情经历,完全就是穷小子逆袭科技新贵,迎娶女神白富美的经典案例。
谈论间,孟舒才知道,原来沈纵和方北少年时便相识相爱,也曾经历过多年的分离才修成正果。
两位科技天才聊工作时,方北拉着孟舒去外阳台的花海里拍照。
两位女生的颜值都很高,不少人找她们拍合照,其中不乏外国友人。
都是年轻人,一顿饭吃得轻松惬意。
但回到家没多久,孟舒就轻松不起来了。
肖君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原来方北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发了今晚和孟舒的合照,被网速很快的肖君看见了。
【君:傅时逾挺有心机,谁不知道他现在在SN?SN总裁夫人po和你的合照,不就是在打脸你们分手的传言吗?】
【闵:你刚发照片没多久,我其他群里也有人发了,SN的沈总转发了老婆微博,他是江大毕业的,不少江大的人关注他,君君说的对,傅时逾这哥城府可够深的,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让所有质疑你们关系的人全闭嘴了。】
【桐:所以傅时逾是在变相官宣吗?】
【君:嘿嘿,我很好奇,@舒傅时逾和沈纵谁更帅?】
孟舒看着群里消息一条条蹦出来。
她不认为傅时逾这么做是为了堵外面人的嘴,他这是在向夏江潮示威。
果然,没多久夏江潮的电话就打来了。
正当孟舒犹豫着接不接时,傅时逾直接拿走了她的手机。
孟舒想要阻止,反被他拉过来坐在腿上。
傅时逾把孟舒按在怀里,伸手揉乱她头发,在她发飙前,安抚地亲了亲她。
他语调懒散地警告:“别闹。”
倒打一耙,明明夺她手机的是他。
傅时逾接通电话,和刚才腻人的语气判若两人,口气一下子冷下来。
“找她什么事?”
夏江潮没料到接电话的是傅时逾,愣了下,随即怒不可遏道:“傅时逾你究竟想做什么!”
傅时逾垂下眼皮,看着小姑娘慌乱颤动的眼睫,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不是一向不关心我做什么吗?”
“别做没有意义的事,孟舒她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强迫她!”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强迫的?”
“傅时逾,要我提醒你,过去三年你都做过哪些混账事吗?你敢全都告诉孟舒吗,你敢吗?”
傅时逾老实说:“我不敢。”
“那你就……”
“夏总,”傅时逾打断对面的夏江潮,礼尚往来道,“你很清楚这些年我做过什么,同样的,我对你做的事知道的也不少。”
十七岁的傅时逾只知道找人跟踪夏江潮,想要用她出轨的证据让她身败名裂。
现在的傅时逾,手里掌握的又何止这些。
她在公众眼里的女强人形象,她完美幸福的家庭,她经营多年的事业蓝图。
她隐藏在这些之下的龌龊不堪,傅时逾全都知道。
夏江潮亲手把恶狼放在身边养大,现在他伸出利爪,要将自己撕碎。
她恶狠狠地说:“我当年就不该心软,就该让你永远关在那里!”
夏江潮这些话并不会触动傅时逾分毫。
他轻描淡写道:“你就不该把我生下来。”
气得夏江潮吼他:“傅时逾!!!”
傅时逾蹙眉,把手机拿离耳边,等那边夏江潮吼完,最后说了句“以后别再给她打电话”,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低下头,把脸埋进孟舒的肩窝里。
孟舒感觉到脖颈里的刺痛。
傅时逾在咬她。
不太疼,微微的刺痒。
她没有阻止。
傅时逾咬完,伸出舌尖舔舐被自己咬出一片牙印的地方。
湿滑柔韧的舌尖在她锁骨上绕圈打转。
孟舒缩着脖子,小声抗拒:“别……舔。”
这种时候,傅时逾不太顺着她。
他将她衣服往下扯,露出一整个白皙圆润的肩,细密的吻流连在那根细细的肩带上。
“夏江潮说你是被我强迫的,她说得对吗?”
孟舒的脸和脖子被傅时逾的头发蹭得有点痒,她难耐地仰起脸,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认为我是个精神病,恨不得我永远被关起来,嗯?”
孟舒愣住了。
怪不得傅时逾突然变得不对劲。
原来夏江潮刚才在电话里对他说了这种话。
孟舒的失神看在傅时逾眼里,就像是默认。
傅时逾虎口掐住她的脸,掐得她脸上的软肉在指间溢出。
他低头狠狠亲了两口,眼里徒然发狠。
“不说话?不说话也挺好的。”
“我有时真不想听你说话。”
“你这张嘴就没说过我喜欢听的话。”
“从来没有。”
孟舒双手握住傅时逾手腕,用眼神恳求他放开。
傅时逾没放,她只好嘟着嘴,艰难地发声。
“你没有强迫我,我心甘情愿的。”
孟舒并非过河拆桥的人。
这次是她有求于傅时逾,也是她主动求和。
孟舒主动捧住傅时逾的脸,柔嫩的掌心贴在他紧绷着的肌肤上,轻轻搓揉。
傅时逾的手劲渐渐松开。
孟舒将他的脸拉下来,和他额头相抵。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性的温柔,像一股暖流,缓缓划过傅时逾干涸空洞的心房。
“你知道的,我从没那么想过。”
无论多少人说他精神有问题,孟舒的立场一直没变过。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柔软的只是外表和脾气。
她的内心从来都是坚定的。
暖暖的肌肤相贴。
耳边是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男生宽直的肩背垂落。
深重的呼吸也一点点变得平和。
孟舒刚松了口气,就被傅时逾转过来正面抱着。
他后背完全靠在沙发上,捏住她下巴。
他故意问:“怎么个心甘情愿法?”
孟舒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宝宝,”傅时逾说,“既然心甘情愿,那就主动亲我一下。”
孟舒知道他这会儿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视线闪躲,想要从他腿上下去。
“你不是还要忙工作……”
傅时逾手掌贴在她后腰上,把人牢牢扣住,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亲完再忙。”
孟舒知道今晚逃不掉。
在傅时逾这里,她从始至终都毫无胜算。
她双手搭在男生肩上,直起腰,仰起脸,缓缓贴近。
干燥的唇相贴,一触即分。
傅时逾垂着眼眸看她,无奈道:“我是这么亲你的吗?”
孟舒红着脸不说话。
傅时逾主动问:“要我教?”
孟舒下意识摇头。
傅时逾命令道:“那就再来。”
孟舒只好再次亲了上去。
这次亲完她没有马上后退,但也没有进一步动作。两人的唇畔软软地贴在一起。
她偷偷掀起眼皮瞥了眼,发现傅时逾也正垂眸看着她。
傅时逾就这么和她唇贴着唇,叹了声气。
“舌头被狗吃了?不知道伸进来?”
[37]只管享受:“好累,以后还是你来亲吧。”
孟舒脸上早已红透。
双手圈在傅时逾脖子上,心一横,缓缓探出舌尖。
没任何阻碍,孟舒的舌尖畅通无阻地伸进傅时逾嘴里。
两人舌尖相触的刹那,孟舒头皮一阵发麻。
好软好软。
傅时逾瞳仁漆黑泛潮,用低沉的嗓音蛊惑她:“会吸吗?”
孟舒就像机器人,拨一拨动一动。
她尝试着模仿平时傅时逾亲自己的样子。
和他的舌头玩你追我逃的游戏。
追到了吸到自己嘴里。
傅时逾放松着的舌头软得不像话,配合着她舔.弄吸吮。
孟舒逐渐贪婪。
来不及吞咽的诞水,沿着两人的唇角沾湿下颚,流入纤细的脖颈。
傅时逾鼓励般捏着她后脖,慢条斯理地揉按。
只是亲了没多久,孟舒的气息就开始不稳。
她才发现亲嘴也是体力活。
在胸肺里气息耗尽前,孟舒终于退开。
傅时逾用指腹揩掉她嘴角的银丝。
孟舒的脸颊上浮着两坨嫣红,眼里雾气弥漫,嘴唇微张,不断喘息着。
傅时逾忍不住在她红润的嘴唇上亲了两下,发出很响的两声“啵”。
她脑缺氧,脑子不太转得动,心里的话就这么说出口:“好累,以后还是你来亲吧。”
傅时逾捏她脸颊,眼里扬着笑。
“体力活儿都让我干了,你就只管享受?”
孟舒耳根子红了一大片,小声嘀咕:“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享受……”
傅时逾和她讲道理,“既然是双方都享受的事,你偶尔是不是也得出点力?”
她反驳:“我也出过力的……”
“坐我身上动两下就叫出过力了?”傅时逾混不吝道,“那‘两下’靠的还是床垫的弹性。”
孟舒一把捂住傅时逾的嘴,懊恼又羞怯。
“别说了!”
傅时逾抱着人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行,那就不说,”他侧着脸,高挺的鼻梁,边走边沿着她纤细修长的脖颈线摩挲,“今天给你个机会出力。”
从浴室出来已是深夜。
傅时逾用干净的浴巾裹着孟舒抱进卧室。
傅时逾拉开衣柜给她拿睡衣时,孟舒看到自己之前留下的衣服依然挂在里面。
还有些新的衣物是傅时逾替她新置办的。
她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能摆脱傅时逾。
兜兜转转,最终却还是回到了这里。
有时真的不得不相信命运。
她好像真的逃脱不了傅时逾这个魔咒。
孟舒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双眼睛。
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时逾半蹲在床边,分别亲了亲她一双眼皮,半开玩笑地问:“后悔了?”
他只问后悔了,没问后悔什么。
孟舒选择性地回:“大四的课程不多,实习的话还是住外面方便,肖君和蒋桐这周末也会搬出去住。”
她的意思是不后悔搬出来和他住。
傅时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掀开被子上床,将孟舒捞过来锁在怀里。
傅时逾捏着孟舒细长的手指玩,语调平静道:“你们系里保研的名额虽然不多,但大部分条件你都满足,保研申请表和材料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明天抽空看一看。”
过去傅时逾至少还装模作样地询问一下她的想法,现在演都不演了,直接替她做决定。
孟舒想要抽回手,傅时逾抓得很紧抽不出。
她只好放弃。
但她不说话,一声不吭地沉默着。
她很明显不高兴了。
但他不在乎。
傅时逾满不在乎地继续说:“如果本校的专业不满意,可以考虑其他学校的专业,总能找到你喜欢的。”
孟舒确实想继续深造,但她想去国外。
可她没说。
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太敏感了。
是一切矛盾的根源。
孟舒心里再不甘心也只能妥协。
“好,明天我看一下材料。”
傅时逾这才满意地亲了亲她额头。
“真乖。”
*
时间在上课和实习中飞速而过。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底。
江城的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
出门必须包裹得严严实实,否则鼻子都能被冻掉。
这天午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孟舒听涂悦说,周刊部的主编黄姗离职了。
原先公司想把她调到分社去。
虽然是平调,但分社位于西北小城,工资待遇低了很多不说,那边的条件也很艰苦。
但如果好好干,也是一次不错的历练机会。
黄姗不愿意去,和公司高层谈了几次都没谈拢,这才一气之下离职。
当初和孟舒一起进来的其他部门的实习生也说了个八卦,那位咸猪手领导徐景宏因为个人作风问题正在被调查。
“我听说去年被他职场性骚扰的实习生站出来了,提供了很多照片视频和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聊天记录里还涉及了公司其他几个女同事,她们现在也在收集证据,准备站出来告徐景宏。”
“怎么之前没告?”
“大概也是怕徐景宏报复,而且那女生去年准备留学,怕影响到自己吧,现在人都在国外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
几个女生在咖啡厅里聊着。
涂悦突然拿胳膊肘撞了下孟舒,示意她看咖啡厅外。
咖啡厅前是大厦前的临时停车区。
车位不多,一眼就能看见停着的车。
一辆黑色的车刚停进去。
车帅,车上下来的人更帅。
男人一身笔挺矜贵的深色西装,宽肩窄腰,身材比例巨好。
即使隔着段距离也一眼就能认证是个帅哥。
八卦哪有帅哥香。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帅哥。
“肩真宽,目测身高起码一八五以上。”
“看着好年轻啊,是附近哪家公司的太子爷吗?”
“他走过来了!不会要进来买咖啡吧?”
“不行,这个是真帅,一会儿你们挡着点,我要拍照!”
可惜帅哥走出停车区后,没再往前走,而是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没多久,孟舒的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孟舒很轻地叹了声气。
孟舒没接电话,拿着手机和钱包站起身。
涂悦抬头问:“还早呢,回去了吗?”
孟舒模棱两口地回:“我去附近办点事。”
“要帮你和主编请个假吗?”
“不用,上班前能回来。”
然后涂悦她们就看见孟舒一走出咖啡厅,那个被她们集体围观的帅哥就收起手机,目不斜视地朝孟舒走去。
两人站在咖啡厅前说话。
不知说了什么,孟舒背对着她们,看不见她脸上表情,但帅哥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孟舒刚坐进傅时逾的车就收到了涂悦的消息——
【你和这大帅哥什么关系?】
孟舒打字回复。
“叮”地一声,涂悦的手机响了一下。
所有人凑到她面前急切地问:“怎么说怎么说,他们什么关系?”
涂悦看着手机,说话前先倒吸一口气。
“孟舒说是她男朋友。”
孟舒回复涂悦没多久就收到她下一条消息——
【别吵架,好好处,要是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必须分,请把我微信推给你未来前夫哥,我先排个队,谢谢】
孟舒忍住上翘的嘴角,放下手机。
她单手扯出安全带,扯到一半却停住了。
偏头看向傅时逾,抿着唇说:“不去不行吗?我的午休时间快到了,今天事情挺多的。”
傅时逾没说话,他侧过身,上半身越过中控台,接过她手里的安全带,替她扣好,然后捏了捏她脸颊,不怎么诚心地安慰。
“不会太久,上班前会把你送回来。”
傅时逾开车带孟舒去了疫苗接种中心。
下车前,他朝她伸出手。
“什么?”孟舒装傻。
傅时逾抬了抬下巴,“钱包。”
孟舒只能把钱包给他。
孟舒体质弱,一到换季就感冒生病。
加上今年甲乙流来势汹汹,这次傅时逾铁了心要带她打疫苗。
除非病不得已,否则孟舒不会主动挨一针。
那年刚到傅家,第一次生病,傅时逾陪她去医院,抽血时恨不得脑袋扭成一百八十度,看都不敢看。
后来扎针挂水,傅时逾有先见之明,拿手给她盖住眼睛,把她脑袋按自己怀里。
因为紧张,她呼吸急促,柔软湿漉的呼吸不断透过T恤,吹拂在他腰腹上。激得他那片肌肤一阵酥麻。
当晚傅时逾就做了个梦。
梦里孟舒也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腰腹间。
不过濡湿他那片肌肤的不是她的呼吸。
而是她柔软的舌尖。
孟舒胆子就那么一点点,一提要带她去打疫苗就各种推脱延后。
眼看就要错过最后的疫苗接种期,今天傅时逾没提前告诉孟舒,直接杀过来逮人。
走进接种大厅,傅时逾从孟舒的钱包里拿出她的医保卡挂号。
等候大厅里不是幼儿就是老年人,像孟舒这样的成年人几乎没有。
孟舒又有点打退堂鼓。
“还是算了吧?网上说流感疫苗打了会有副作用,万一我不幸中招呢?不如不打对吧?”
不过打个流感疫苗,她搞得像动大手术。
傅时逾冷着脸没理她。
她自知今天再逃不过去,放弃挣扎,耷拉着脑袋认命地排队。
中午人不多,很快就叫到了孟舒。
孟舒提前脱了外套,将毛衣和打底衫捋到肩膀处。
刚坐下,看到护士在准备针剂,看到细细长长的针头,孟舒不自觉地倒了一口气。
身后一只大手摁在她肩膀上,牢牢桎梏住不让她动,连屁股都不让她挪一下。
护士小姐姐拿消毒棉签在她白皙光滑的手臂上擦了擦,忍不住感叹:“你皮肤好好哦。”
孟舒苦着脸说了句谢谢。
打完针要在观察室等候一段时间,没问题才可以离开。
没有网上说的打完手臂会酸痛,孟舒打完没什么异常情况。
但她心理暗示严重,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整条胳臂垂着一动不敢动。
傅时逾打开保温杯,把提前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
孟舒接过喝了两口。
她脸色郁郁,一脸不高兴。
傅时逾用指腹捻掉她嘴角水渍,柔声说:“下午请个假吧,我送你回家。”
孟舒颓丧地摇摇头,“还有工作没做完。”
“那晚上我来接?”
孟舒没拒绝。
一想到下班高峰的地铁上会被N多人撞到手臂,她就开始焦虑了。
傅时逾笑了下,伸手揉两下她发顶。
“晚上想吃什么?”
“你今天不加班吗?”
自从傅时逾正式进入SN工作,就没有哪天是不加班的。
有时甚至连着一周在公司。
“嗯,今天不加班,”傅时逾把人揽进怀里,嗅着她脖颈里的味道,很重地吐息,“好久没陪你了。”
观察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
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孟舒耳根子泛红,手掌隔开他的脸,没好气道:“医生说打完针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
傅时逾愣了下,随即拿开她的手,笑得肩膀颤动,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里。
傅时逾趴在孟舒肩上笑了很久。
笑到最后,连孟舒脸上也忍不住浮上笑意。
他只说陪她,又没说陪着做什么,她自己不打自招。
孟舒下午回到公司。
一走进办公室涂悦就围上来,眼睛放光地看着她,“我说我们公司和隔壁公司那么多小鲜肉你一个都看不上,原来谈了个顶帅!”
孟舒进公司没多久,其他部门就各种打听编辑部新来的实习生妹妹。
还有故意从她们部门走过就为看她一眼的。
早上咖啡,下午点心,投喂不断。
光是找涂悦要微信的每天都有。
孟舒随口叨叨:“帅又不能当饭吃。”
“你当我白干这行的!”涂悦说,“高考省状元,江城十大杰出青年,毕业就被SN以千万年薪签下。我去,孟舒,你男朋友这是什么含金量啊?”
不愧是做文媒的,一个中午的时间,涂悦就把傅时逾扒得一干二净。
听多了这种话,孟舒都快免疫了。
在别人眼里,傅时逾就是颜值和实力并存,完全逆天的存在。
涂悦双手合十,诚信拜拜,“孟啊,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谈到这种男朋友?”
“我们是高中同学。”
“那没戏了,”涂悦哀叹完,又唏嘘,“长得帅有能力,竟然还那么长情!孟啊,你这什么好运气啊?”
孟舒扯了扯嘴角,心里冷哼。
这运气爱谁要谁要,反正她不想要。
从夏江潮那里知道过去的事之后孟舒就后悔,当初不该陪着林蓓去画廊参加面试。
那也就没了后面的所有事。
“我之前还信誓旦旦和娜娜她们说你没有男朋友,”涂悦打趣道,“藏得够深啊孟舒!”
孟舒无辜道:“我哪有藏?”
涂悦伸出三根手指,说一句弯下一根。
“情侣头像用了吗?情侣款首饰戴了吗?上回团建让带家属你带了吗?你这叫没藏?”
涂悦说完,孟舒反省了一下。
原来这些自己不曾在意的点,在外人看来是不想公开关系。
自从两人和好,孟舒说服自己认命。
反正无论自己怎么反抗,傅时逾总有办法让她屈服。
而每一次她的反抗,得到的结果,是能拥有的自由越来越少。
既然如此,不如放弃挣扎。
孟舒接受了和傅时逾在一起。
她不再像过去,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但三年的躲躲藏藏,早已根深蒂固。
一时间改不掉。
背于人后的暧昧太久了,孟舒都快忘了怎么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人前。
快下班时,涂悦站在窗口喊下雪了。
江城今年的初雪,裹着凌厉的寒风。
美则美矣,但吹在人身上刺骨的疼。
怕雪下大了不好走,难得今天大家都不加班,准时下班。
整栋大厦差不多时间下班。
雪越下越大,网约车很难叫。
一时间,一楼大厅和门外站满了人。
傅时逾把车停在大厦前的临时停车区。
下车后撑起把黑色大伞。
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出现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穿了件深色长款大衣,扣子没系敞开着,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和衬衫。
层叠厚重的深色,充满了冷淡禁欲的气质。
冬夜天色暗得快。
他从暗色里走出来,稍稍抬手,伞下出现年轻英挺的一张脸。
人群里响起阵阵窃声私语。
傅时逾的目光在人群里淡淡地扫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某个身影上。
孟舒刚才在电梯里,不小心被人踩了一脚。
她今天穿了双雪地靴,白净的鞋面上出现了一个很清晰的脚印。
人多又是下雨天,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孟舒没计较。
但对方很不好意思,一直在不停地对她说“对不起”。
即使孟舒一再表示没关系,对方却态度坚决地要加她微信帮她出清洗的费用。
孟舒都有点烦了。
“真的不用了,我回去擦擦就好了,不用你付任何费用,真的不用。”孟舒都不知道第几次说这些话婉拒。
踩到孟舒的是隔壁某传媒公司的摄影师助理。
一个高高帅帅的小男生。
同事们没事聊天时还聊到过,孟舒对他有点印象。
没想到这小孩有点缠人。
“可是你这双鞋看起来很贵,我会良心不安的,”对方坚持不懈地举着手机,笑起来露出两边酒窝,人畜无害的模样,看着孟舒的眼睛亮亮的,“先加个微信吧,万一后面有什么问题我也能找到你。”
孟舒想,你踩到我鞋,我不追究,你找我干吗?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实在太难缠了。
孟舒这么软的性子,对方几番攻势下来,也拿对方没办法。
她打开手机,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点出收款二维码,“那你直接把钱转给我吧?”
对方:“……”
孟舒笑着收回手,“算了,真的不用。”
对方情急之下抓了下她手腕。
“好,我转……”
视线突然被挡住,身前落下一片阴影。
孟舒抬头,看到撑着伞,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38]刻满孟舒:想在我身上刻字吗?
傅时逾没看孟舒,目光落在她被人抓着的手腕上。
不等孟舒有所反应,那个缠着她要联系方式的小男生下意识放开手,被傅时逾的眼神盯得莫名心虚,往旁边退了半步。
孟舒看了眼时间,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以为你会在路上堵一会儿。”
两人的公司离得并不算太近。
“出来得早,”傅时逾随口说完,视线在她被踩脏的鞋面上扫过,微微蹙眉,“怎么弄成这样?”
孟舒摇摇头,“没事,刚才人多不小心。”
踩了孟舒的小男生主动承认,“不好意思,刚才电梯里人多,鞋的清洗费我来出。”
傅时逾颔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嗓音裹着漠然,一字一字却说得清晰,“送回法国总店,空运加保养的费用,一共五万。”
小男生吸了口凉气,吸得太猛,喉咙里灌进去一大口冷风,忍不住捂住嘴狂咳起来。
周围从一开始就竖着耳朵听的观众们也都一脸惊讶。
如果换作别人,只当他趁机敲竹杠,五万洗一双鞋?想钱想疯了。
但凭着眼前这位的样貌、穿着和气质,说出这番话,太能令人信服了。
看对方咳得满脸通红,孟舒瞪了傅时逾一眼,然后转头温和地和对方说:“脏了一点而已,我自己就能擦掉,不用特地拿去清洗,不需要你出任何费用。”
听她这么说,小男生明显松了口气。
他感激地看了眼孟舒,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揣回了兜里。
脸上悻悻然,没了任何搭讪的心。
傅时逾冷眼看着他们,没说话。
孟舒转回头,伸手拽了拽他衣袖。
傅时逾这才收回视线。
孟舒往前走了一步,“走吧?”
傅时逾将手里的伞向孟舒递过去。
孟舒没接。
她手臂直接穿过傅时逾举着伞的胳臂,挽住他,身体自然地靠上去,贴在他身侧。
两人同时站在伞下。
傅时逾微愣,似乎不相信她的这一举动。
过去三年,哪怕周围没有熟人,孟舒也从不和他共撑一把伞。
在外人面前,她向来把和他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见傅时逾不动,孟舒仰头,同时轻轻晃了晃他臂,“不走吗?”
傅时逾回过神,伞面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倾斜,淡漠清冷的声线难得听出几分暖意。
“嗯,走了。”
傅时逾先让孟舒上车,关了车门刚转身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学长?”
傅时逾转身,看到从旁边车上下来的女生。
彭苒手里有伞,但她没撑,从驾驶室小跑过来,钻进傅时逾撑着的伞下。
傅时逾身后就是车门,没法往后退,扑面而来的陌生女士香水味让他忍不住蹙眉。
彭苒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他表情里的意思。
她难掩失落地问:“你不……记得我了?”
“抱歉。”傅时逾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彭苒局促地握紧手里的伞柄,“我是彭苒,之前的迎新晚会还有……”
傅时逾冷淡地打断,“我要离开了。”
彭苒不想错过机会,即使他不记得自己,也还是鼓起勇气问:“学长,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傅时逾拒绝得很干脆,“没有。”
彭苒再次叫住他,“那可以加微信吗?等你有空我再约你。”
雪下得很密。
彭苒在伞外的大半个肩膀和头发上覆上了一层白色。
她刚停好车就看到傅时逾,着急下车,连外套都没穿,冻得脸发白,肩膀都在哆嗦。
彭苒看起来很执着。
可惜傅时逾的耐心并不多。
“我不加微信,”这次傅时逾连抱歉都省了,拒绝得直白且伤人,“也没有任何兴趣。”
对她要聊的话题和她这个人都没兴趣。
彭苒想要再次开口时,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女孩的半张脸。
车从刚才就一直没熄火,车里空调打得暖。
孟舒白皙的肌肤被暖气染了抹瑰色,露出几分白里透红的娇气。
她想要推门下车,车门却推不动。
傅时逾拿手按住了车门,他侧过身,弯了点腰看进车里,没什么气势,反倒像是在哄人地警告了一句:“这么冷下车干嘛?”
彭苒没想到车里有人。
看孟舒,她表情尴尬极了。
愣了很久,才歪着头,视线越过男生高大的身影,朝车里的人挥手打招呼。
“孟、孟舒学姐,好久不见。”
“你好,”孟舒礼貌地回应,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又看向傅时逾,提议道,“有什么话上车说吧?”
“不了不了,”彭苒连连摆手,停车场的灯光下,脸色刷白,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吞吞吐吐解释,“我没、没什么事,就恰好看到学长,我、我还约了朋友就、就先走了,学姐再见。”
孟舒没有挽留,挥挥手,“再见。”
彭苒离开后,傅时逾没马上上车。
他依然站在副驾驶旁,伞也不撑了,手臂撑在车窗上,弯腰和她视线齐平,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问:“不帮我解围就算了,竟然还想邀请人上车?”
孟舒憋着笑问:“你知道她要和你说什么吗?”
傅时逾冷笑一声,“你男朋友看起来情商很低吗?”
情商不低,但也不高。
拒绝人也不会婉转一点。
到底是谁在传他有绅士风度?
孟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然后就像打开了什么“发笑”开关。
笑得停不下来。
傅时逾用了点力,拧孟舒笑得鼓起来的苹果肌,觉得不过瘾,又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口。
他恶声恶气道:“皮痒了是吧?”
孟舒伸出手,替他掸去手臂和肩上落的雪。
笑岔气地说:“你还是快上车交代吧。”
傅时逾上了车,把沾湿的外套大衣脱了随手扔在后座,再把孟舒从副驾驶捞到腿上。
孟舒后背被压在车窗上,傅时逾的大手替她隔开冰凉的车玻璃。
傅时逾含吮着她柔嫩的两片唇,很快就亲得红肿湿润。
她故意抿着唇不张嘴。
他指腹压住她下唇,轻轻往下掰,才启开一条缝,舌尖便娴熟地探进去和她的勾缠舔.弄。
大雪扑簌簌地下。
车顶和车身很快被白色覆盖。
所有声音被隔绝在车外。
静谧的车内,不断响起亲吻黏腻的水声。
傅时逾每次亲她都很投入。
男生的手掌垫在她脑后的玻璃上,修长的手指随着亲吻她的力道,穿插进柔软发丝间。
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直到亲得眼角泛湿,孟舒才被放开。
长绵热烈的吻结束,傅时逾意犹未尽地小口啄吻她唇珠,嗓音里裹着倦怠的满足。
“倒反天罡,我没让你交代,你反倒让我交代?”
孟舒轻喘着反问:“我交代?交代什么?”
傅时逾抬了下脚,
孟舒被颠得直往他怀里靠。
他眼神向下瞥,目光从她那双雪地靴上扫过,“平时找这种烂借口加好友的多吗?”
孟舒挑眉,“肯定没你多。”
小姑娘今天句句带刺,可他却没生半分气,脸上甚至挂着淡淡的笑意。
“你打开手机,”傅时逾似笑非笑地说,“用事实说话到底谁多?”
这下孟舒老实了。
她微信里等待添加的好友一页刷不到头。
加不到她微信,甚至还有人用邮件调戏她。
傅时逾虽长着张招蜂引蝶的脸,但他的社交圈非常干净。
从不开放任何好友添加的权限。
只有他主动加人的份儿。
孟舒不太自然地岔开话题,“你刚才对彭苒太冷漠了。”
傅时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反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至少听她把话说完。”
“听她说喜欢我吗?”
“是,”孟舒和他讲道理,“如果她向你表白,你可以正式拒绝她,那么她的这段感情也算有个结果,而不是冷漠得连听都不听。你这么做,就算以后她有了新的恋情,心里也始终会对你留有遗憾。你难道希望她把你这个少女时期的遗憾,放在心里一辈子吗?”
傅时逾满不在乎,语气凉薄道:“我为什么要对她的遗憾负责?”
孟舒被他说得语塞。
“我连听都不想听她说,”傅时逾说,“难道不是最直接的拒绝吗?”
孟舒抿着唇。
这就是她和傅时逾性格中最大的不同。
她总是怕伤害到别人,尽力用最温和的方式处理问题,哪怕自己会因此受伤受委屈。
傅时逾则截然相反。
除了他自己,他不在乎任何人。
他想要的就必须得到。
他不喜欢的,连看一眼、听你说句话都无比厌烦。
他俩这么极端的个性,竟然也能在一起这么多年。
怎么不算是一种奇迹呢?
孟舒手指搭在傅时逾系得板正的深色领带结上,莹白指腹摩挲着上面暗底花纹。
幽幽地说:“彭苒其实挺好的。”
在傅时逾冷脸前孟舒赶紧解释。
“我的意思是她的为人不错。当时学校论坛那个帖子出来,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群里有人说话难听,她站出来为我说过话。”
这事还是肖君告诉她的。
肖君也在那个群里,她打了一大段话准备回击,没想到彭苒先跳出来怼对方。
肖君还把群里聊天记录截图给孟舒看。
帖子刚出来时,传言说什么的都有。
说他们早就在外面同居。
孟舒从小父母离异没人管,两人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她就被傅时逾养着了。
她身上穿的,她的手机电脑,甚至是她的学费都花的傅时逾的钱。
因为自知不是上得了台面的事,所以她那么漂亮,在校三年却非常低调。
平时更是戴着帽子口罩把脸挡住。
传言还说傅时逾有联姻对象。
对方是他外公战友的孙女,两家人家早已商定好两人毕业后就结婚。
孟舒现在是包养,以后就是小三。
因为很多细节都对得上,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彭苒就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为孟舒说话。
她说自己爷爷就是傅时逾外公战友。
她从小在秦皇岛长大,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联姻对象。
还说自己见过傅时逾和孟舒约会,完全就是小情侣的相处,根本不可能是包养的关系。
她还把参与这个话题的人一个个指名道姓地@过去,质问这些人怎么有胆子造谣满身功勋的英雄后代?
有理有据的辩驳直接让那些人闭上了嘴。
自此肖君对彭苒改观了不少,两人还因为共同“守护孟舒”成了朋友。
虽然彭苒之前故意模糊自己和傅时逾的关系,让大家误会,但当时她并不知道傅时逾和孟舒在一起,她只是急功近利了些。
后来知道了,也只是想了无遗憾地向他正式表白一次,却没想到孟舒会在车里,最后尴尬地仓惶离开。
孟舒抿着唇笑。
傅时逾从鼻腔里哼出声,曲起指骨轻弹她脑门,“为你说句话就觉得人家好,我给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怎么没听你说我一句好?”
“什么当牛做马,”孟舒捂住额头,“哪有这么夸张?”
傅时逾连续顶了两下腿。
孟舒重心不稳,一只手臂撑在他胸前,另一只往后撑在方向盘上不让自己摔倒。
孟舒不满地瞪着他。
傅时逾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掐在她腰间,故意用力拧了把细瘦的腰。
他眯着眸子,眼神散漫又轻挑。
“这不是骑得挺好吗?”
孟舒恶狠狠地朝着他脸一掌拍过去。
傅时逾没躲,挨了她一巴掌。
车里响起清脆的一声“啪”。
孟舒心里一惊,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不躲啊……”
傅时逾皮肤白又薄,脸上很快浮上几根鲜红的指印。
配上他此时的表情,有几分邪性的混不吝。
傅时逾抓住她手腕,放到嘴边,咬她指骨。
“打了人,怎么自己先心虚上了?”
其实打得不疼,她能有多大力气?
轻飘飘的一下,跟挠痒差不多。
傅时逾摊开她的手,指腹摩挲她掌心清晰的纹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打人都不会吗?被欺负了就要狠狠地打回去,懂吗?”
孟舒嘀咕:“除了你谁会欺负我……”
傅时逾纠正她,“就算是我,欺负了你也别惯着,该打打,该抽抽。”
他说这句话时比上一句神色还要认真。
孟舒腹诽,他是自虐狂吗?
她没事抽他干吗?
但她又忍不住想,他到底要多坏,才能让她狠得下心抽他?
傅时逾瞧着她缓慢转动的眼珠,猜到她在想什么,眯着眼睛,垂眸看她。
“不会真想抽我吧?”
孟舒回过神,心虚地否认:“没有……”
“也不是不行,”即使不会有人听见,傅时逾还是故意凑到她耳边,用暧昧的语调说,“你什么时候穿衣柜里那套衣服我就让你抽。”
孟舒一片茫然地回忆。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傅时逾说的那套衣服,是一套猫女造型的紧身皮衣,她记得和衣服配套的还有些道具。
其中似乎就有根细长的黑色小皮鞭……
孟舒脸瞬间通红,气急败坏道:“我不是让你把那些衣服都扔了吗!”
他们高中毕业就在一起。
十八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体力好,花样多,怎么做都不够。
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
孟舒也曾被他哄着穿过几回让人害臊的衣物,有的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
因为没有一丁点布料。
一扯就断的细链“穿”在身上,勾勒出曼妙腰身,璀璨的钻石和珠宝垂荡在胸前后背。
每次她穿上,傅时逾就不做人。
直到一次玩到她高烧不退,傅时逾才没敢再让她穿这些玩意儿,还把东西全收起来了。
只有那件皮衣,因为不算很暴露,挂在衣柜里不仔细看还算正常,孟舒就没管。
没想到他贼心不死,还想着呢。
傅时逾含住她发烫的耳朵,舌头裹着白嫩耳垂用力吸着,蛊惑般低喘着喊她。
“宝宝,孟舒,不想看我什么都不穿,被你抽得皮开肉绽吗?脸上,脖子上,后背上,全是你抽出来的血痕。想在我身上刻字吗?全身都刻满‘孟舒’两个字好吗?一定会很美的宝宝。”
傅时逾声线嘶哑,声音微微发颤。
孟舒扭着脖子躲,整个人害羞地蜷在他怀里,“你别说了……”
明明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根本无法理解。
傅时逾不一定是个精神病。
但一定是个变态。
感觉到有什么膈着自己,孟舒大惊失色。
他怎么还把自己说兴.奋了。
孟舒怕他在车上乱来。
虽然车窗和挡风玻璃被雪挡着,看不清车里情况,但大厦前的临时停车区,进进出出一直有人。
此时离他们不远处就有脚步和说话声。
傅时逾从她耳朵一路吻至脖子。
感觉到他在做什么,孟舒赶紧阻止。
“别……别弄出印子。”
傅时逾没理她,钳住她乱动的手,故意吸她侧脖轻薄的肌肤。
因为吸得用力,双颊微微凹陷。
很快孟舒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一枚新鲜暧昧的印记,带着独属于傅时逾的气息。
傅时逾用鼻尖蹭着这片自己弄出来的痕迹。
如果孟舒想在他身上刻满名字,作为交换,他会在她身上每一处都留下这些印迹。
他真的太喜欢太喜欢她了。
控制不住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消退了就再弄上去。
如果孟舒同意,他真想在她身上纹满“傅时逾”三个字。
光是想到他们身上每一处都是彼此的名字。
傅时逾就兴奋不已。
孟舒扭头,拉下车顶的梳妆镜,看着脖颈里那片很明显红色印迹。
她用手碰了碰,一脸懊恼。
“你好烦啊傅时逾!”
傅时逾笑得邪气,用了点力地拍她因为后腰下榻,翘着的那片浑圆。
“再碰上今天的事儿,不会拒绝,那就每天都给你种上。”
*
进入十二月,学校的课程接近尾声。
为了让学生们安心实习,课程的考核尽量简化,不再集中考试,写篇学期总结就能过关。
孟舒的实习工作还算轻松,准点上下班。
不用去学校,她每天御景和公司两点一线。
冬天日短夜长。
她像过起了猫冬生活。
傅时逾半夜回来她睡了。
傅时逾八九点回来她也睡了。
傅时逾还请了个阿姨专门负责孟舒的饮食。
阿姨做饭手艺很好,更是煲得一手好汤。
孟舒吃得好,睡得好,但就是不见长肉。
晚上傅时逾把她从浴室里抱出来,往体重秤上一称,竟然还轻了几斤。
看着傅时逾用手机拍下自己的体重,孟舒无语道:“你是不是有病?”
傅时逾把孟舒这段时间的身体各项指标记录在自己特地为她开发的身体监测小程序中。
看着程序跑出来的数据,英挺的眉目微蹙。
他没在乎孟舒的冷嘲热讽,自言自语着:“体重又轻了,其他指标也不太好。”
“指标不好吗?孟舒不以为意,“可我自己没什么感觉。”
孟舒自己每天照镜子,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前几天和肖君在外面吃饭时,她一眼就看出她瘦了,连下巴都尖了很多。
还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孟舒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搓了搓,“也没有很瘦吧?是不是气色有点差?”
傅时逾看她把白净的脸搓红,眼珠子又黑又亮,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消下去些。
这些年他不算把她养得很好。
他肯给她花钱,花时间,花心思。
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掏心掏肺,拿着一副心肝儿对她。
可就是不遂她的愿。
她不愿意和他在一起,那就骗,就哄。
再不愿意就抢过来拘在身边。
他知道和自己在一起让她的精神压力很大。
那次他趁着自己不在,把东西全部搬走。
铁了心和他划清界限,他也反省过。
堵不如疏。
所以这次和好,他尝试改变。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他愿意为她妥协。
傅时逾把人抱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春节想好去哪里了吗?”
隆冬深夜,两人依偎相拥。
客厅墙上的大幅投影仪上,正在播放电影,屏幕还暂停在两人去浴室前的画面。
傅时逾摁了播放,电影继续。
一部他们看了很多遍的科幻电影——
星际穿越。
三个小时的电影。
第一次看时孟舒都没坚持到最后。
电影结束,她问傅时逾剧情,他却和她说了一堆物理学和天体知识。
几乎每年他们都要重温一遍这部电影。
对于孟舒来说,电影催眠,傅时逾的五维时空和四维超立方体知识普及更催眠。
家里暖气开得足,孟舒穿着睡衣也不冷。
男生更是血气足,只穿短袖T恤。
刚把人从浴室抱出来,结实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浮现。
手臂内侧还留着两个清晰的牙印。
始作俑者此时软骨病发作一样靠在他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他凌厉的下颌。
电影里库珀在二十三年后观看儿子发来的视频后哭得伤心不已。
时光流逝太快,他不能陪伴在家人身边,错过了他们人生的很多阶段。
而错过的一切都无法再重头来过。
电影外傅时逾低头看着孟舒,黑色的眼睫低垂,遮住冷漠寡淡的一双眼睛。
下颌到脖颈的线条拉出修长锋利的弧度。
感受到他的目光,孟舒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视。
两人虽然同龄,但自从傅时逾提前毕业,彻底褪去学生身份,孟舒觉得自己和他的差距也在拉大。
青涩和莽撞早已在他身上失去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阴郁,令人捉摸不透。
但同时,他的五官也变得更深邃英挺。
孟舒双手环在傅时逾脖颈里反问:“你不回秦皇岛过年吗?”
傅时逾漫不经心地捏着她手指,没说话。
孟舒大概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上回那通电话后,孟舒不知道傅时逾有没有再和夏江潮联系过,但母子俩应该是闹僵了。
这段时间傅时逾没回过傅家。
傅明淮倒是联系过孟舒两次,明里暗里向她打听傅时逾的情况。
希望借她的口,劝傅时逾回去。
听傅明淮的意思,他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和傅时逾之间的事,只是想让孟舒以朋友的身份,劝劝傅时逾。
母子俩闹归闹,但没把事情闹到家里。
秦皇岛那里应该也不知情。
春节傅时逾要是回秦皇岛,势必要和夏江潮碰面,就怕谁沉不住气,到时不好收场。
傅时逾不想说,孟舒没再问,而是说起了自己的计划,“我过年想去美国一趟。”
傅时逾有点意外地看着她,眼角随之下沉。
“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妈妈原本没空,如果一个人,我就不去了,”她手指捏着他后脖颈的衣领,闲聊般说,“但前两天她说有空,我就想还是去吧,我也有两年没见我爸爸了。”
孟舒大一时,孟东洋回来过一次。
当时孟舒对他还有怨气,父女俩连话都没好好说。
这两年林蓓工作步入正轨,也尝试着谈过两段恋情,孟舒才看开。
后来孟东洋打来电话,父女俩的话才渐渐多起来。
孟舒一直是个心软的人。
哪怕她爸爸当年为了工作,疏于关心家庭,并且在她妈妈精神不稳定时提出离婚跑去美国,孟舒也做不到彻底不理他。
傅时逾讨厌孟舒的心软和优柔寡欲。
正是因为她的这种性格,身边才会出现章顺洲这种人。
但他其实也是她心软的既得利益者。
否则凭他对她做过那么多混账事,她早就和他撕破脸一刀两断了。
孟舒这段时间头发长了些,没去剪,吹干后蓬松地垂在肩上。
傅时逾五指穿进她柔软发间,慢条斯理地理顺着,随口说:“要我陪你去吗?”
“公司那边的实习到期,我不打算续约,所以学校一放假我就去了,”孟舒没直接拒绝,而是问他,“你能提前休假吗?”
她目前还是学生,学校一放假就来去自由。
傅时逾有工作还有项目,不可能说走就走。
果然他犹豫了下,随后问:“去这么久?”
“嗯,早去早回嘛,”孟舒说,“我妈也就年前有时间。”
老外过圣诞节,不过春节。
年底确实是林蓓难得清闲的一段时间。
孟舒要去美国的事,出乎傅时逾意料。
好似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脸色并不好看。
孟舒忐忑地等待着傅时逾的反应。
沉默一阵,傅时逾问:“已经决定好了吗?”
孟舒硬着头皮点头,“嗯,妈妈请好假了,也和爸爸说了。”
“什么时候回来?”
“尽快吧,”孟舒仰头看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想让我去吗?”
以往她这么问,他会直接说“是”,并且会用尽手段让她去不成。
但今天傅时逾却说:“我没这么想。”
孟舒有些讶异,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真的吗?”
但她脸上笑意瞬间又变淡。
她偷偷瞥他一眼,又快速垂落,声音越说越轻,“可你看起来并不想让我去……”
傅时逾手掌覆在她脑后,将她按在自己肩窝里,男生清隽嶙峋的下颌线来回摩挲着她嫩滑柔软的脸颊,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很怕我吗?”
孟舒摇头,又点头,她用手指比了一下。
“偶尔有一点怕。”
傅时逾很轻地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眼皮。
“对不起。”
孟舒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时逾不是没说过这三个字。
但过去只在床上。
把她弄狠了,吻着她滚落的泪珠子,不断说着“对不起宝宝”。
没有半丝歉疚,有的只是不断索取的贪婪。
但此时此刻,傅时逾的表情有那么几分真心和悔过。
孟舒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我爱你,孟舒,”傅时逾收紧双臂,用力抱紧怀里的人,声音微微发着颤,“真的很爱很爱你。”
[39]有点痛苦:“你为什么不是对着我笑呢?”
签证下来后,孟舒马上买机票。
机票定在圣诞节的前两天。
得知孟舒要过来,孟东洋很高兴,还精心安排了美西自驾游。
肖君托孟舒给在洛杉矶,今年不回来过年的哥哥带点东西过去。
为表达感谢,肖君妈妈连夜织了两条围巾。
一条带给肖君哥哥,一条送给孟舒。
傅时逾没来送机。
倒不是全然因为林蓓,而是他分身乏术。
孟舒走的那天,傅时逾带队去深圳参加CES。
他说要陪孟舒去美国,其实根本没时间。
孟舒内心当然不希望他去。
好不容易,寒假这段时间可以离他远远的。
即使孟舒说服自己和他在一起,但和傅时逾在一起,还是对她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
她偶尔也需要离开他透透气。
十五个小时后,她们到达洛杉矶。
孟东洋很早就到机场,飞机延误,等了四个多小时才接到人。
孟东洋住在诺沃克,离洛杉矶五十分钟车程。路上他简单说了这些年自己的近况。
当他说起自己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孟舒看了眼林蓓。
她妈妈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早知道这件事。
孟舒没问父母为什么瞒着自己。
她那时对孟东洋的态度不冷不热。
瞒着她,是怕他们父女关系更加恶劣。
其实他们多虑了。
孟舒很早就接受了父母离婚的现实。
对于他们各自开启新生活,组建新的家庭,会感到失落,但不会阻止,更不会因此而厌恨他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哪怕你的身份是父母,也理所当然地应该考虑自己的幸福。
回到孟东洋的住处,孟舒没整理行李,洗漱完,给傅时逾发了条平安到达的消息,就上床倒时差。
孟舒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今天是圣诞夜。
孟舒穿好衣服下楼,看见客厅里漂亮的圣诞树。
孟东洋和林蓓在给树上挂装饰品。
两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孟舒站在楼梯上,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她的父母都是很有仪式感的人。
哪怕再小的节日都会带她出去吃饭。
送她礼物,祝他们的宝贝节日快乐。
孟舒眼眶有些湿润。
像现在这样也很好。
父母之间虽然没有了爱情,但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
偶尔像现在这样,三个人聚在一起过节。
林蓓看到孟舒站在楼梯上,朝她招了招手。
“来,看我们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拆过父母送的礼物,他们三个人去了孟东洋定的餐厅吃饭。
餐厅在洛杉矶市中心。
一家三口边吃边聊。
“我听你妈妈说你有考研的打算?”
不知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孟舒没什么胃口,一晚上没吃什么,精神也一般。
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嗯,是有这个打算。”
孟东洋看了眼林蓓,“美国也有很多适合你的专业,有考虑过吗?”
林蓓接话,“我和你爸爸之前商量过,如果你决定来这里念书,妈妈会过来陪你一段时间,等你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再走。”
她当然考虑过,也很想出国念书。
但傅时逾不会同意。
孟舒不免悲哀,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决定。
孟舒不能说实话,只能敷衍父母,会好好考虑,等决定好了告诉他们。
吃完饭,孟东洋先送林蓓去酒店。
两人毕竟离婚了,住在一起不方便。
孟舒依然住孟东洋那里。
送完林蓓,孟东洋再把孟舒送去另一处。
孟舒和肖君的哥哥约在这里碰面。
孟舒出发来美国前,才刚和对方加上联系方式。
其实早在九月初,肖君就把她哥的微信推给过孟舒,想要撮合两人,但她一直没加。
没想到时隔三个月才加上。
孟东洋把车停在路边,没马上让孟舒下车,而是降下车窗,朝窗外仔细观察。
对方已经到了。
男人身材高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气质温润,内搭的黑色高领毛衣有着几分禁欲感。
很有日系成熟男的感觉。
肖君果然说得没错,他哥的颜值很高,五官在一众欧美面孔里也毫不逊色。
他看到路边停下的车,低头看过来。
孟东洋问孟舒:“是他吧?”
孟舒看着对方发来的照片点头,“是他。”
“爸爸,你可以过一会儿再来接我吗?”
孟东洋没问为什么,让孟舒结束后给自己打电话。
孟舒拎着东西下车。
对方走近,视线从开远的车上收回,看向面前的人,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孟舒?”
“你好,”孟舒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机没电了,没带充电宝,方便借用一下地方充电吗?”
肖铭愣了下,但很快就同意了。
肖铭住在downtown的高层公寓。
原本研究生毕业,肖铭计划回国发展,但收到心仪公司的offer,抉择再三还是留下了。
家里虽然不舍,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愿。
两人约在他住的附近见面。
孟舒手机没电,肖铭带她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充电。
进了门,肖铭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有些尴尬地解释:“平时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多余的拖鞋,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
孟舒打开双肩包,拿出准备好的鞋套。
“没事,我穿这个。”
肖铭看她低头穿鞋套,抱胸靠在鞋柜旁,笑着说:“准备得很充分。”
孟舒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前段时间,肖君妈妈一个也在美国的朋友儿子出了事,她不放心,于是借着孟舒这次来美国,让她帮忙过来看看儿子在美国的情况。
肖铭找了个充电器给孟舒手机充电。
孟舒把肖君托她带的东西交给肖铭。
肖铭拿出那根肖君妈妈亲手织的黑色羊绒围巾,正反面看了看,手指戳进一个漏针的小洞,轻轻叹气。
“徐女士还是不擅长这种精细活儿。”
孟舒听出他无奈又宠溺的语气,眉眼弯了弯,“但围着很暖和。”
肖铭含笑点头,“这倒是,毕竟是温暖牌。”
孟舒环顾一圈。
这是套二居室,地方不算很大,装修简洁,房子各处整洁干净。
落地窗外就是LA的城市景观。
客厅的工作台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书籍,还有几个房屋结构的简易模型,摊开的稿纸上,是画了一半的图纸。
肖铭是位建筑设计师。
她视线扫到客厅角落的猫爬架,眼睛亮起来,“你养猫吗?”
肖铭没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门,没多久,一只漂亮的金渐层出现在客厅。
孟舒看着金渐层熟练地跳上沙发,侧身趴着舔爪子。
“它叫什么?”
“hurger.”
“汉堡?好可爱的名字,”孟舒看着小萌猫问,“让抱吗?”
“一般情况下……”肖铭眼睁睁看着汉堡没有任何挣扎地被孟舒抱起,脑袋还蹭了蹭她的脸,咽回原本要说的话,笑着说,“看来现在是特殊情况。”
汉堡是非常纯正的金渐层,毛发/漂亮,圆脸圆眼睛,像块香香软软的金色小面包。
肖铭见她沉迷于撸猫,好心提醒:“要不要借用下我家的厕所?”
“……嗯?”孟舒反应过来,“要的要的。”
肖君和她妈妈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肖铭贴心地分别指给她看卫生间和厨房的方向。
孟舒放下猫去了卫生间,再去厨房晃了下。
各种细节都应证了肖铭说的一个人居住。
作为一个独居的男生,他的生活习惯良好。
连一瓶带酒精的饮料她都没看见。
猫也养得很好。
从肖铭那里离开,孟舒及时向肖君汇报。
肖君顶着时差和她聊天,聊着聊着,她突然问孟舒:【我哥不错吧,要不要弃暗投明?】
肖君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但孟舒很快明白过来。
肖君她们都知道,她和傅时逾重新在一起了,但同时,她们能感觉出,孟舒并不快乐。
想分分不掉,在一起要顶着各种谣言和压力,就连和异性正常的接触都不敢。
恋爱谈成她这样,哪怕男朋友身材颜值和智商都逆天,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肖君是不是开玩笑,但孟舒很认真地回复:【不是所有很不错的人都要做情侣,我觉得做朋友反而更长久】
没想到肖君回她一句:【谁规定上完床不能做朋友?】
好吧,这确实是肖君的脑回路。
孟舒有时挺羡慕肖君。
如果自己也和她一样把感情和上床分得这么清楚就好了。
不谈感情,撇开那些恐怖的占有欲,傅时逾在物质和床上确实给了孟舒非常棒的体验。
可惜撇不开。
圣诞假期,孟东洋带着孟舒在洛杉矶和周围城市转了转。
父女俩还沿着一号公路自驾游到旧金山。
假期结束,林蓓要回国工作,孟舒决定再留下玩几天,寒假结束前再回去。
林蓓走后,孟东洋也开始工作。
孟舒就自己出去逛。
洛杉矶的公共交通不方便,孟东洋给她临时租了辆车。
著名景点都去过了,孟舒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
这天开到downtown附近,很巧地遇到了肖铭。
他正带着汉堡去宠物医院做检查。
孟舒开车送肖铭过去。
做完检查,他们买了汉堡,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午饭。
肖铭把汉堡里的生菜拿出来喂汉堡。
孟舒抓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图文字“汉堡吃汉堡”。
众多的点赞中,傅时逾赫然在列。
但他不是第一个点赞的。
这段时间孟舒在美国,经常发朋友圈,傅时逾都会点赞。
有一次她发朋友圈时正是国内的凌晨三点。
她明明看见傅时逾点赞了,还是第一个,但他马上又取消了。
孟舒猜测,他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在时时刻刻“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哪怕是凌晨三点。
为了不让她怀疑,他连点赞都不敢第一个。
这次和好,傅时逾确实有在改变。
可这种改变,带着欲盖弥彰的掩饰。
只要他的核心思维不变。
终究不是孟舒所期待的。
果然朋友圈发完没多久,傅时逾就发来了消息,问她猫是谁的。
猫既然有名字就不可能是野猫。
如果是孟东洋养的,以孟舒喜欢猫猫狗狗的性子,不可能现在才po照片。
这么多年,孟舒到底还是了解傅时逾的。
她实话实说:【这次来美国帮肖君给她哥带了点东西,猫是他的】
年轻男性,养了只可爱的猫,两人在公园里一起吃午饭。
Buff叠满。
过了很久傅时逾才重新发消息过来:【什么时候回来?】
孟舒含糊地回:【过两天吧】
又过了很久,傅时逾才回消息。
【Y:买好机票和我说,我来接你】
肖铭看她一直盯着手机,回个消息琢磨半天,试探着问:“男朋友吗?”
聊天时,傅时逾发过两条语音,孟舒不小心点到时,肖铭听见了。
肖铭这个问题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畴。
但大概是他身上温润儒雅的感觉,让孟舒对他的印象很好,所以并没太计较。
她点头“嗯”了声。
“不知道能不能说。”肖铭突然踌躇地说了句。
“说什么?”孟舒疑惑地问。
肖铭笑了下,“几个月前,肖君说要介绍她室友给我认识。”
妹妹很夸张地告诉他自己室友有多漂亮。
关键性格很好,说他肯定会很喜欢。
他当时被回国和留在美国困扰,没时间也没精力谈恋爱。
而且他是教徒,对感情的事情非常谨慎。
拗不过妹妹,他只好说可以先和对方聊聊。
但妹妹把微信推过去,等了很久,对方也没加自己。
他当时松了口气。
现在……
肖铭看着身边的人。
第一眼见到孟舒,肖铭就确定了妹妹当初要介绍自己的室友是孟舒。
难得肖君这次没有夸大。
她确实很漂亮。
而漂亮应该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才短短接触了两回,肖铭就感受到了孟舒身上的恬淡和温软。
和她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只是坐着,心里也会变得平静。
就连汉堡都很喜欢她。
肖铭在孟舒略微震惊和尴尬的神色问:“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
“你们……是肖君当初打算介绍我们认识之后在一起的吗?”这个问题涉及隐私,但肖铭还是忍不住想知道。
孟舒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如实回道:“当时君君并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所以才会想要撮合我们。”
肖铭了然地点点头,心里的遗憾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淡了些。
原来并非自己错过了她。
两人在公园里吃完汉堡,期间孟舒问了些肖铭在美国读研究生的问题。
“这样吧,”肖铭想了想说,“我明后天有时间,先带你去我学校看看,如果你真有留学的打算,可以先感受一下这里的学习氛围。老实说,并非所有人都能适应,亲自去体验一下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孟舒原本想拒绝,毕竟她和肖铭才见过两次,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好意思占有他时间。
可是,肖铭研究生念的是斯坦福!
孟舒能拒绝肖铭,但绝对拒绝不了斯坦福。
第二天肖铭开车来接孟舒。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斯坦福。
校园是敞开式的,谁都可以进入。
学校非常大,两人逛了很久。
他们还很巧地还遇到了肖铭的研究生同学。
对方目前留校继续读博,两人借着同学的光,去“旁听”了一堂课。
理工科的教学内容,孟舒什么都没听懂。
但还是被课上的氛围感染到。
教授和学生在几十分钟内,与其说是你教我学,更像是头脑风暴,观点的碰撞。
上完课,三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吧。
知道孟舒有留学的打算,同学基于她的专业,给她推荐了几所适合她的大学。
同学还有课,聊了会儿就先离开了。
肖铭问孟舒:“感觉怎么样?”
今天一天,孟舒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
她大脑过于兴奋,说话声都比平时高扬。
她没有直接回答肖铭,反而问他:“你觉得英国和美国比怎么样?”
刚才肖铭的同学建议,孟舒的专业更适合英国的学校。
肖铭给她倒了杯气泡水,半开玩笑道:“英国适合i人。”
孟舒笑着说:“那挺适合我的。”
肖铭摇了摇头。
“孟舒你一点也不i,就像刚才,你和Lucas聊得很投机,我都插不上话。其实你只是没遇到投机的人和感兴趣的话题,”肖铭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今天的你让我很意外,和前两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想起刚才自己的喋喋不休,孟舒摸了下鼻子,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你同学不会对我留下什么坏印象吧?”
国外很注重隐私,而孟舒刚才把人家留学生活的方方面面全都打听了一遍。
肖铭点了几下手机,翻转过来给孟舒看。
屏幕上正是半分钟前他和同学的聊天内容。
同学问他,孟舒是否是他女朋友,或者正在暧昧的对象。
肖铭还没回复对方。
对方这么问,是在确定孟舒是否是肖铭追求对象,如果不是,他就要追了。
孟舒有点惊讶,“我以为,我这样的在国外不受欢迎。在美国,难道不都喜欢辣妹吗?”
“甜妹和辣妹的区别只是性格和气质不同,”肖铭目光灼灼又坦荡地看着她,“但全世界对漂亮的定义都是一样的。”
孟舒大方地接受肖铭的赞美,笑着说:“谢谢。”
收起玩笑,肖铭认真地说:“如果你想留学,我会建议你去英国,社会文学类的,新闻类的,那里的大学有很多适合你的专业。”
孟舒的眼神在听到肖铭的这番话时亮起来。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肖铭自然也发现了。
“是不是你父母觉得英国太远?”
像孟舒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确实难以放心她一个人在外求学。
孟舒抿着唇,淡声道:“就算读研,我也只会留在国内。”
“国内也有不少适合你念的专业……”
肖铭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因为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无奈,并且意识到,这种无奈不像是父母带给她的压。
毕竟她父亲就在美国,舍不得她,也可以让她就读美国的学校。
他想了想,很快就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是因为你男朋友吗?”
孟舒没说话。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肖铭一时哑然。
如果是父母的压力,他还能为她出出主意,怎么说服自己父母。
但如果是男朋友……
以他目前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好感,不太有立场对这件事发表意见。
他怎么劝都有撬墙角的嫌疑。
“好好谈谈吧,”肖铭只能说,“沟通很重要,你应该让他知道你的想法。”
孟舒嘴角勾起抹牵强的笑。
傅时逾当然知道她的想法。
但他不会在乎。
两人从酒吧出来,沿着街道往停车场走。
圣诞节气氛还在,沿街店铺装饰得很有节日氛围,圣诞歌曲活泼轻快。
孟舒怕冷,身上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寒风中,呼出的气息在嘴边白雾一样散开。
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堆叠,也像蒙了层雾似地化不开。
肖铭用余光偷偷打量她。
第一眼见她,只觉得她漂亮,温柔乖顺。
随着这几天的接触,才发现她只是看着乖,其实性格里有着强硬的一面。
她开车送汉堡去宠物医院的那天,停车找车位,遇到了Racial Discrimination。
对方是个十几岁的白人小男孩,对她做出带有歧视性的动作。
她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明显看出紧张。
就在肖铭打算下车解决时,只见小姑娘主动打开车门下车。
她虽然手都在抖,但还是坚持着打开摄像头对着对方的脸。
孟舒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小男孩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并强硬地问他是不是racist。她会把他接下去说的话发给他的父母和学校。
小男孩最终被吓跑。
回到车里,孟舒在车上坐了好几分钟,脸色才一点点好转。
她皱了皱鼻尖,懊恼地小声嘀咕:“便宜他了,应该说他妈妈不爱他的。”
肖铭哑然失笑。
而今天,他又看到了她对文学的喜爱,对理想的坚持。
在知道她有男朋友之后,肖铭说的那句“可惜”,直到此刻才有了实感。
但不知为何,肖铭觉得孟舒似乎被什么困扰牵绊着,无法随心所欲。
他不禁对她生出了怜惜。
“回去后我会找些适合你专业的学校,把相关资料发给你,有空可以看看,也不是非得现在就考虑留学的事。哪怕工作多年也依然可以考研读博,什么时候想出国留学都不晚。”
孟舒衷心道:“谢谢你。”
“孟舒,”肖铭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虽然我们刚认识不久,互相了解不多,你也不一定完全信任我,但我想说,无论你遇到任何困难,我都愿意帮助你。”
孟舒觉得肖铭多虑了。
她有家人,有朋友,即使有困难也无需一个远在国外的室友哥哥解决。
但她还是很感激他的这份真诚和善意。
从小到大,孟舒身边的异性并不少,但能像现在这样作为正常朋友聊天相处的几乎没有。
傅时逾有的是法子清理掉她身边的异性。
错的当然是傅时逾。
可她的软弱,她一而再的妥协,助长了他的变本加厉。
“谢谢,”孟舒诚挚道,“这个寒假是我大学四年来过得最惬意的。”
肖铭抬起的手又默默收回,塞回外套口袋笑着说:“会越来越好的。”
之后的几天,肖铭只要有空就带孟舒参观加州的几所大学。
孟舒也在这段时间了解了很多留学的事。
孟东洋看她这么积极,以为她决定好了,给林蓓打去电话,让她尽早做准备。
*
年前,天南海北的夏家人陆陆续续回来。
大年夜那晚,所有人都到了。
小辈们挨个给长辈拜年说吉祥话,长辈们送出厚厚的压岁红包。
炮竹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传统的年味刻在所有人骨子里。
外人看来也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吃过年夜饭,棋牌室里等着开桌。
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在过年赢点手气。
和棋牌室里的轻松欢乐的气氛不同,楼上书房,夏江潮将一叠照片甩在面前人身上。
傅时逾穿着藏青色羊绒衫,双手插在深色休闲裤口袋里,身形清隽疏落,眉目英挺逼人。
上百张照片砸在他脸上和身上,又纷纷扬扬洒落在地上。
傅时逾弯腰随手捡起一张。
照片中的年轻男女在一家很有格调的酒吧,看上去聊得很愉悦。
在酒吧……
应该喝酒了吧?
所以她才会脸颊绯红,眉眼含着湿润的笑。
那天她告诉他在做什么来着?
哦,她说开车在附近随便转转,还发了张她手握方向盘的照片给他。
他当时就很想给她买辆车。
一辆粗矿,马力大,后排宽敞的车。
能让她开得尽兴,也能让他干得尽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照片很久,眼里平静得犹如深海,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直到看得眼眶酸涩,傅时逾才将照片轻轻放在书桌上。
他单手插袋,面容平静,语气更是漠然。
“不能发电子版给我吗?还是说打印出来扔我身上让你更有成就感?”
夏江潮没想到他是这幅满不在乎的德行。
她知道,他这是想激怒她,或者让自己掉进他的思维陷阱里,被他带偏。
夏江潮冷眼睨着眼前的人:“她有这么对你笑过吗?没有吧?知道为什么吗?”
傅时逾垂眸,目光极轻极淡地从这些照片上划过,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阴霾,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叫嚣着妄图冲破而出。
知子莫若母。
哪怕他再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内心深处早已把这些照片撕得粉碎。
夏江潮看着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英俊脸庞,看着他眼底里深刻的痛和恨,冷漠道:“因为她不喜欢你。”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些照片,她和那个男的才认识几天,每天就有聊不完的话题。她笑得多开心多放松?”
夏江潮釜底抽薪地问他:“再想想她和你在一起是什么样的?”
“哦,她不喜欢我,所以不对我笑,”傅时逾抬头,目光直逼夏江潮,自嘲地笑了下,“那我对你笑,你能喜欢我吗?我每天找话题和你聊,你能喜欢我吗?我对着你开心放松,你能喜欢我吗?”
傅时逾一连串的反问让夏江潮愣住。
“你看,即使我对你笑,笑出朵花,你还是不喜欢我,还是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关起来,”傅时逾虽然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有种无尽的悲哀,“所以你觉得我会在乎她那点笑吗?”
“偷换概念,”夏江潮差点被他绕进去,“傅时逾,没人在乎你发不发疯,但别糟蹋别人家孩子。孟舒没有义务陪你疯。”
“夏总,”傅时逾直起身,冷漠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你把她送到我身边的。”
“当初我以为你能因为她有所收敛,能变回正常,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傅时逾,你这种人就不能有执念,但凡你有了执念就会害人害己!”
“我当初既然能把她送到你身边,现在也能把她送走,林蓓和我请了三个月长假,她要陪孟舒在美国住一段时间,直到她适应那边的留学生活。”
傅时逾听到这个消息,没太惊讶,冷嗤一声问:“孟舒亲口和你说她要留学?”
“我已经批了林蓓的假。”
“孟舒大学毕业后会继续念研究生,”傅时逾顿了顿,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宣告他的决定,“但只会在江城,在我身边念。”
夏江潮冷笑,“你凭什么和人家父母抢人?”
傅时逾眯缝了下眼睛,“难道不是他们在抢我的人吗?”
夏江潮一掌拍向桌子,吼道:“傅时逾!”
门外响起敲门声,同时响起傅明淮的声音。
“江潮,时逾,聊好了吗?人到齐了,就等你们下去了。”
傅明淮这是当和事佬来了。
怕傅明淮进来看见地上的照片,夏江潮站起身,她离开前手指着傅时逾脑门厉声警告。
“出国留学事关孟舒的前程,是人一辈子的事,你别乱来!”
夏江潮离开,书房的门重新被关上。
傅时逾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照片一张张捡起。
手里冷硬光滑的照片,像无数条毒蛇,盘旋缠绕上他的手腕,手臂和胸口。
身体有种不断被勒紧的窒息感。
有点痛苦。
但也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
傅时逾将照片像扇面一样在手里打开。
他妈还真够狠的,每一张照片都拍得高清。
他甚至能在她漂亮的瞳仁里,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好可惜,”傅时逾低头,额头缓慢地蹭着照片中每一个真心笑着的孟舒,温柔地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不是对着我笑呢?”
*
下午和林蓓通完电话,孟舒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她没想到,她会以自己要留学的原因和夏江潮请假。
不知道有没有传到傅时逾耳朵里。
她想解释,又不想解释。
心里隐秘又忐忑地期待着。
或许在父母的参与下,傅时逾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止。
而且她现在在美国,两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可以随时切断和他的沟通。
等到选好学校,办好手续,一切尘埃落定,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这种侥幸心理很快又被惶恐取代。
因为傅时逾太安静了。
按照前两天的习惯,他会照顾着她这边的时差给她打电话。
年前是他最忙的一段时间,但还是每天抽空联系她。
有回他打电话过来说话声瓮瓮的,她才知道他感冒了。
问他吃药没,他拍了张自己在医院挂水的照片,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还调侃和她在一起久了体质也变差了。
傅时逾今天一天没动静。
孟舒晚上睡得浅,生怕有电话进来没接到。
但早上起床一看,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第二天傅时逾也没任何动静。
她试着主动联系他,可发消息没有反应,打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直到自动挂断。
傅时逾突然消失了。
孟舒心里逐渐不安。
她联系了沈倾易。
沈倾易一放寒假就回老家了,过年这段时间没和傅时逾联系过。
她又找了李卓航。
李卓航说大年三十祭祖时见过他一面,后面几天他给傅时逾发过几次聚会的邀请,他都没有回复。
当时一起吃饭,孟舒加了方北好友,刷到过她朋友圈,年前她和沈纵就去瑞士滑雪了。
SN大老板都在休假,傅时逾不可能还在公司加班。
孟舒原先没那么担心,毕竟他一个成年人,能出什么事?
直到第三天,孟舒打了十几个电话,傅时逾都没接之后,她彻底坐不住了。
过去三年多,孟舒只觉得傅时逾在自己生活中的存在感太强,这种被无时无刻监视审视的状态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如今他突然杳无音信,让她觉得不安的同时竟然有种难以名状的怅然。
习惯真的很可怕。
哪怕你一开始不接受,甚至排斥,却也最终在潜移默化中被迫接受,
最后慢慢变成习惯。
怕傅时逾出事,孟舒正打算给夏江潮打电话,手机突然响了。
她急忙拿起手机,却没如期待中看到傅时逾的名字。
电话是肖君打来的。
电话里肖君很着急,说她哥出了车祸。
他哥自己只说是擦碰,没什么事。
但家里怕他报喜不报忧。
所以想请孟舒过去看看情况。
“好,我现在就过去。”孟舒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去车库开车。
屋漏偏逢连夜雨。
傅时逾人还没找到,肖铭出了车祸。
孟舒打算先去看下肖铭的情况,再找国内的朋友去一趟御景找傅时逾。
如果再找不到,而夏江潮如果也不知道他去向,她准备报警。
孟舒心里装着事,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时没注意到家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辆车。
如果她不是被傅时逾的事影响,或许今天早晨在院子里扫雪时就会看到它停在那里了。
再早一点,昨天傍晚,孟东洋下班回家,孟舒去门口接他,父女俩挽着手往里走时,它也已经在了。
车窗上贴了车膜,看不清车内情况。
车身被一层薄雪覆盖。
安静地像和周围融为一体。
孟舒打着方向盘,把车开上主路。
那辆在她家门口停了一天一夜的车终于有了动静。
车的雨刮器左右刷动,在湿滑的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挡风玻璃上厚厚的一层雪随之被扫掉,露出车里男人英俊深邃的五官。
他面容沉静,墨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即将拐弯消失的车。
[40]你乖一点:别再惹我生气了,好吗?
电话里安抚完哭哭啼啼的徐女士,肖铭挂了电话,疲惫地揉捏着鼻梁。
病房门被推开,孟舒出现在门口。
肖铭无奈地笑了下,“肖君派你来的吧?”
孟舒看着病床上的人。
肖铭的额头有明显的淤青,脸上和脖子有几处擦碰伤,脑袋上缠了圈纱布。
肖铭主动说:“轻微脑震荡,不严重。”
孟舒打量着他身上那些伤,问:“应该不是车祸吧?”
“不是,”肖铭爽快地承认完,对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能替我保密吗?我怕肖君他们知道后担心。”
孟舒看他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才点头。
肖铭看着她手里捧着的花,微笑着问:“送我的吗?”
“嗯。”
孟舒买的向日葵很大一束,桌上放不下,暂时放在了窗台边的地上。
肖铭简单说了早上发生的事。
他的工作时间偏自由,这段时间居家办公。
但每天会在固定时间晨跑。
他住在市中心,社区治安不错,平时深居简出,没想到今天晨跑时遭遇了袭击。
袭击他的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homeless。
对方突然从后面冲过来把他推倒在地。
他叹了声气,“希望这件事不会让你对这里的滤镜碎掉。”
“抓到人了吗?”
“抓到了。”
“问出什么了吗?”
“没有,”肖铭皱眉道,“警方调查结论是随机性攻击。”
人很快就抓到了,但那人的脑子早已被Opioids侵蚀,连话都说不清楚。
其实这种事在这个国家并不少见。
只是肖铭所在的地方属于高档社区,以治安好闻名。
他在这里生活这么久,别说被攻击,平时连流浪者都很少看见。
肖铭起身想要倒水,孟舒走过去,接过他手里杯子,“我来吧。”
孟舒才看到肖铭手腕上也有伤。
那人推倒他的力道很大,他又是在跑步中,摔得挺厉害的。
手撑地面那一下,直接导致手腕骨裂。
肖铭是个建筑设计师,手受伤,将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工作。
他现在手上正有个项目,不能停下工作,他刚才正是在为此发愁。
孟舒看出来了。
这段时间,肖铭又是陪她去大学参观,又帮她找留学资料,帮了她很多,于情于理,他有事,她都应当帮忙。
于是她主动问:“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太行,但也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肖铭看出她想法,笑了下,然后认真地说,“孟舒,就算我需要帮助,也不会让一个有男朋友的女生照顾。”
这句话也可以理解成,如果孟舒没有男朋友,她是单身,他会很乐意麻烦她。
但孟舒听不出他的话外音。
她没考虑这么多,只是觉得肖铭受伤了不方便,但经他用开玩笑般的语气提起,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是存在清晰的社交界限的。
短短几天的接触,孟舒对肖铭有所了解。
他不仅幽默风趣,也有理工男的严谨,并且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
孟舒和他在一起很舒服。
孟舒的经历里,不曾遇到过肖铭这样的人。
她完全理解当初肖君对他的评价。
他确实很优秀,又懂得尊重人。
肖君说,舒舒你这样的软妹子就该配我哥这种年上爹系,成熟稳重的引导型恋人。
她很难不拿肖铭和傅时逾比较。
但这种比较仅仅只是在两人的性格和处理问题的态度上。
她从没在感情上做过比较。
她也不认可,肖铭的性格一定更适合自己。
再者,与其在性格上找完美适配,不如将彼此的感情磨合得完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喜欢不该有模板。
其实和傅时逾重新在一起后,除去对留学的分歧,孟舒有感觉到傅时逾的改变。
当然现在他还没达到她的期望。
但也许当他们度过了另一个三年,会找到那个平衡点。
想到傅时逾,孟舒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眼。
肖铭看着她担忧的神色,问:“在等电话吗?看你不到五分钟,看了不下三次手机。”
孟舒摁灭屏幕,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
孟舒的心思并不难猜,什么都写在脸上。
一看就是在等男朋友消息。
孟舒过来没多久,护士就来到病房,提醒肖铭做检查。
孟舒陪着他一起去。
半小时后两人回来。
肖铭发现孟舒拿来的那束向日葵不见了。
“可能是护工拿走了,”肖铭可惜道,“我应该把花插花瓶里。”
肖铭今晚留院观察,明天就可以出院。
孟舒说好明天早上开车来接他。
出院后,肖铭会暂时住到朋友家,是朋友也是同事,工作时能搭把手。
这是最好的安排。
离开前,肖铭再次拜托孟舒,别把自己这里的真实情况告诉家里。
毕竟车祸和袭击比起来,还算是小问题。
孟舒笑着说:“直接拉个三人小群吧,不然她问我问题,我和你答得不一致会穿帮。”
肖铭的速度很快,孟舒离开病房,走到电梯前小群就拉好了。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肖铭的母亲徐女士。
群名叫“本群禁止分享拼夕夕”。
孟舒想起上回聊起,肖铭说他母亲隔着时差把睡梦中的他打电话叫醒就为了帮她拼夕夕砍一刀。
孟舒看着手机笑个不停。
孟舒坐着电梯一路往下,到达三楼时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等候电梯的护工,推着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电梯空间有限,孟舒主动出去给他们腾出空间。
对方道谢,孟舒笑了下回应。
反正已经在三楼,孟舒没再等电梯,直接走旁边的楼梯。
推开楼梯间的门,楼道应急灯光昏暗,她拿出手机,打开自带手电灯。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孟舒没想到,狭窄昏暗的楼道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她不由停下脚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寂静的楼梯间里,清晰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离她越来越近。
孟舒两只脚踩在不同的阶梯上,屏住呼吸。
握在手里的手机,因为攥得过分紧,灯光投射在墙壁上的光影上下飘动。
就像她此刻不安的内心。
也许是医院工作人员。
也许是和她一样等不及电梯的人。
就算在狭窄的、黑漆漆的楼道里与陌生人擦肩而过,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孟舒一遍遍安抚自己。
可她却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往回跑的冲动。
为什么她觉得这脚步声很熟悉?
孟舒脑子里一激灵,刚要转身,手臂突然被一只手用力钳住。
那人就站在和她平行的下一层的台阶上!
轻易就能碰到她!
孟舒的惊呼在听到那人的声音后戛然而止。
“孟舒,是我。”
孟舒心跳狂乱地拿着手机灯光照过去。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光影将脸部线条勾勒得尤为深邃锋利。
孟舒瞪大眼睛,“傅时逾?”
傅时逾继续往上走,走到孟舒面前。
孟舒站在上面几级台阶。
两人此时高度一致。
傅时逾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看她。
“吓到了?”
傅时逾戴着手套,柔软冰凉的皮质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
孟舒还是有点懵,“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好过来办点事。”
“怎么之前没听你说呢?”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傅时逾笑了下,偏头亲了亲她的脸,轻声问,“见到我高兴吗宝宝?”
孟舒依然处在震惊中,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肖君的电话打来得突然,她连孟东洋都没来得及说。
傅时逾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用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脸,“走吧,我们先出去。”
两人离开楼梯间往医院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傅时逾都没说话。
孟舒几次想开口。
但傅时逾一直在低头发消息,没找到机会。
傅时逾让孟舒坐进辆黑色的车里。
上车后他就发动了车子。
孟舒以为他是为了打空调,发现他开车准备走,才出声:“我开车了。”
“我知道。”
傅时逾说完这三个字后就不再说话。
眼看离医院越来越远,孟舒心里的疑惑和不安海水般涌上来。
“傅时逾,”她尽力压下恐慌,让语气听上去正常,“我们要去哪里?”
傅时逾没说话。
孟舒提高了音量再次问:“你要带我去哪里?我的车还在医院。”
傅时逾的表情和语气一样淡,“雪天路滑,你开车不安全。”
“可是……”
“宝宝,过去你上我的车,从不会问我去哪里,”傅时逾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我开始后悔让你来美国了。”
孟舒怔了怔。
直到此刻,她不可能还不明白,他所谓的来美国办点事,根本就是在骗她。
她现在脑袋一片混乱。
除了不知道傅时逾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美国,更不清楚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但她很清楚,她现在不能乱。
“这些天你在忙什么?我的消息和电话看到了吗?怎么没回?”
孟舒似乎感觉到他在挡风玻璃的反光中看了自己一眼。
但他没回她的问题。
“你住哪里?在这附近吗?”孟舒双手紧紧攥着座椅,不敢泄露出一丝紧张,“这里有家很好吃的墨西哥餐厅,我们去那里吃晚饭好吗?再叫上我爸,你还没见过他吧?”
车开上高速,车速也在变快。
车外的景色快速掠过,留下一片模糊残影。
孟舒咽了咽口水,车里空调开得很足。
可孟舒的后背上不断冒出阵阵冷汗。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明摆着拒绝沟通。
孟舒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
“傅时逾……”她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嗓子发颤,“你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傅时逾这才有了点反应。
他单手稳住方向盘,另只手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小幅度侧头,边轻柔地蹭着她手心说:“带去你度假。”
“去哪里度假?”
“暂时保密。”
“可我没拿换洗衣物。”
“没关系,我会帮你准备。”
“那我给爸爸打个电话,否则他会担心,我得想想怎么和他说……”
孟舒在口袋里摸了个空。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在医院的楼梯间,傅时逾拿走了她的手机。
傅时逾低头,亲了亲孟舒的手背。
“放心,我已经和他说了。”
孟舒猛然抬头看向他。
傅时逾快速偏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干吗这么看着我?”
孟舒突然想到,她和傅时逾的手机是同款。
两人又用的是情侣手机壳。
不仔细看,分不清手机是谁的。
所以上车前,傅时逾其实是在用她的手机和孟东洋发消息。
孟舒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你和他……怎么说的?”
“我和他说,”傅时逾顿了顿,嘴角牵起抹淡淡的弧度,“你在医院照顾朋友。”
也是在这时,孟舒注意到后车座上放着一大束向日葵。
“你怎么会知道……”孟舒倒吸一口气,突然明白过来,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着傅时逾,颤抖着嘴唇问,“Eric受伤是不是和你有关?”
傅时逾低声:“Eric?”
傅时逾的眼神让孟舒头皮一阵发麻。
傅时逾面无表情地问:“你认为他受伤是因为我?”
孟舒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在你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认定这件事和我有关,所以你之前说的相信我,是在骗我?”
当初她相信他没有虐杀动物,拿刀划混混的脖子只是为了自保。
可现在她和那些人一样,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有罪。
傅时逾低声笑起来。
孟舒低下头。
她想说自己没骗他,但好像没什么可信度。
刚才那句质疑,就已经暴露了她内心,对他真实的看待。
两人没再说话。
没有手机,也没戴手表,孟舒不知道他们开了多久。
天色渐暗时,傅时逾开进服务区加油。
他下车的同时锁了车门。
透过车窗,孟舒观察附近。
自助加油站,周围没有工作人员。
但不远处有个便利店。
傅时逾加完油上车。
孟舒可怜巴巴地说:“我饿了。”
傅时逾看她一眼,然后从后车座上拿了个黑色双肩包,他把三明治和矿泉水拿出来。
“先垫垫。”
“我不想吃三明治,”孟舒说,“我想吃巧克力。”
她话说完,就见傅时逾从包里拿出盒巧克力,还是孟舒平时爱吃的那款。
孟舒:“……”
傅时逾拆开巧克力包装,剥了块塞进孟舒嘴里,慢条斯理地问:“还想吃什么?”
巧克力微苦,入口丝滑绵密。
平时最喜欢的味道,此时却酸苦异常。
孟舒低垂着眼睫不说话。
傅时逾解开安全带,越过中控,将她脖子上围着的羊绒围巾摘下。
孟舒看着他把围巾扔出窗外。
“这是……”这是肖铭妈妈织的,一条给肖铭,另一条作为感谢送给了孟舒。
“我现在很生气,”男生的大手握住她后脖,将她强硬地压在怀里,低下头,在她额角很轻地啄了一下,轻声说,“你乖一点,别再惹我生气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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