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他不正常:傅时逾的精神不正常,有暴力虐杀的倾向。
孟舒看着程阿姨惊慌和尴尬的表情,第一反应是自责,自己是不是坏了这里的什么规矩。
“抱歉,我不知道……”
“不怪你,”程阿姨看了眼木槿,再看向孟舒,欲言又止道“我只是……怕不吉利。”
孟舒不解,“不吉利?”
程阿姨叹了声气说:“这棵树下埋了很多……”
听到“埋”,孟舒汗毛一凛,显然是被吓到了。
程阿姨赶紧解释,“只是埋了些动物尸体。”
孟舒怪自己脑洞太大,就算这里偏僻幽静,也不可能在庭院里埋尸首。
确实有人会在宠物离世后,将宠物遗体埋在花园里。
但听程阿姨的口气,像是不止一只。
孟舒收回脚,往后退了两步。
树下有不少凸起的小土堆。
如果这里面埋的都是……
孟舒忍不住问:“很多吗?”
程阿姨不太想多说,只含糊说:“小逾从小到大,养过的动物不少。”
孟舒想起卧室里那张照片。
她以为那只洗澡的小狗是特例。
但似乎不是。
孟舒自言自语,“养过很多动物,但都死了……”
程阿姨听到她的话,脸色变了变。
这时前院传来车的动静。
程阿姨如释重负,“小逾回来了。”
孟舒跟着程阿姨离开后院。
刚走到中庭,就看到了傅时逾的身影。
他和出门时穿得不一样。
一身剪裁合身的高定西装,深色暗纹领带。
头发做了造型,侧分背头显得五官愈发棱角分明。
男生站在天井的背光处,身形高大英挺,目光沉甸甸地看过来时,让孟舒惊觉,不知何时傅时逾身上的少年气已经被冷峻和深沉取代。
程阿姨打了声招呼就识趣地离开了。
孟舒站在中庭被阳光照射的一隅,因为没带衣服,穿着傅时逾的T恤和运动裤,散着及肩发,手里是一朵在后院里摘的木槿花。
傅时逾从少年蜕变为高大深沉的青年。
而孟舒,白皙软糯的面容,未语先笑的眼睛,有种不同于年龄的少女清纯。
傅时逾的视线移到她手里的木槿花上,只一眼就撇开,脸色并没什么变化。
他朝她走近,抬手摘掉她头发里落的一小片枯叶。
孟舒微微向傅时逾倾身,蹙起鼻尖闻了闻。
“喝酒了?”
傅时逾搂着他往前厅走,“陪着去了个酒局,喝了点。”
傅时逾没说跟谁,但他穿得这么正式,又是在夏家的地盘上,见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孟舒一下就猜到了,“陪夏阿姨吗?”
傅时逾不太想聊这些,在前厅看到程阿姨,从她手里接过一袋东西,然后交代了一句。
“十分钟后走。”
程阿姨应了声。
傅时逾牵着孟舒上楼。
孟舒扭头,看到程阿姨往大门外走,应该是去通知司机准备,于是问:“你还要出去吗?”
两人走进房间,傅时逾将手里的东西交到孟舒手里,“是我们一起出去。”
袋子里是一套衣服。
黑色暗花纹底长裙,长度刚好到脚踝,裙子尺寸就像给孟舒量身定做般完美。
早晚天气凉,傅时逾给她准备了外套,深灰色的薄开衫,和孟舒那件同款。
孟舒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该说不说,傅少爷的眼光真好。
傅时逾出现在镜中。
他也换了衣服,不过只摘了领带,西装外套换成了藏青色开衫。
孟舒看着镜子中的两人,心里默默叹气。
她有时是真不能理解傅时逾,总是执着于暗戳戳搞情侣元素。
两人坐上车,孟舒没问傅时逾带自己去哪儿,她只说:“我不想去酒吧。”
每次喝酒,她都落不下好。
喝酒让她思维变慢,由着他百般欺负。
“不去酒吧,”傅时逾笑了下,握住她的手,拉到嘴边亲,“带你去看海。”
他们去了海天一色。
现在是退潮,车能直接开到海边。
海边风大,有点冷,傅时逾没让孟舒下水。
绕着海岸线走了一圈,让她喂了会儿海鸥。
两人十指相扣,车缓缓跟在身后。
海边林立着几栋别墅。
有些改造成了ins风的民宿。
傅时逾牵着孟舒走进其中一家。
白墙蓝顶,院子里种满热带的高大树木。
不像北方,倒像是热带海岛。
前院有个很大的泳池,泳池水蔚蓝清澈。
一看就是每天都有人在打理。
泳池边摆了两个大烧烤架,旁边的长条木桌上摆满了处理好的烧烤食材。
李卓航正在和民宿的员工一起引炭火,朝走进来的两人挥手打招呼。
“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给我打下手。”
原来这里十几栋挨着的别墅都是李卓航家的。
国庆期间他占据其中景观最好的一栋,用来招待狐朋狗友们。
看到孟舒挽了挽袖子打算走过来,李卓航立马摆手拒绝,“嫂子你就别添乱了,那边有水果和饮料,坐着玩会儿手机,能吃了叫你。”
昨天在酒吧,除了夏晖,孟舒对李卓航印象最深刻。
李卓航这人油嘴滑舌,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但他除了叫声“嫂子”,别的一句不多问。
也不会像其他人,看着她的眼神里总带着刻薄的审视。
孟舒佯装不满,“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添乱了?”
她朝着烧烤架走过去,没留心地上放的一箱箱酒水饮料,差点绊倒。
还好身边的傅时逾及时拽了一把。
李卓航摇头啧声,“一看平时就是我逾哥把饭喂到你嘴边的。”
孟舒:“……”
孟舒红着脸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何止是喂到嘴边,两人单独在一起吃饭,傅时逾动不动就喜欢把她抱在腿上。
拿她当不能自理的小孩儿一口口喂给她吃。
孟舒骂他变态,他欣然接受,还威胁她,不乖乖吃饭,就嚼碎了嘴对嘴喂。
傅时逾把孟舒拉到旁边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服务员送来茶水和点心。
傅时逾拿手背试了温度,让服务员换了杯热一点的过来。
并非让她喝,而是让她捧着暖手。
刚才在海边吹了海风,她身上凉丝丝的。
“别吃太多点心,”傅时逾未雨绸缪,“程阿姨说你下午吃过糖水,留着点肚子吃正餐。”
孟舒不屑,烧烤算什么正餐?
傅时逾像是能听见她心声,两指并拢,掐着她脸颊肉,笑着说:“不只是烧烤,还给你准备了别的。”
李卓航在那边扯着嗓子喊:“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不急于一时,先来干活,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李卓航一番话把孟舒说得面红耳赤。
傅时逾揉了把她脑袋,去帮李卓航了。
准备烧烤期间,客人们陆续到了。
来的都不是昨晚酒吧里那些人。
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些普通朋友。
男男女女都有。
没昨晚那么乌烟瘴气,气氛轻松。
孟舒不认识他们,安静地坐着。
后来服务员给她拿了个暖手袋,点心撤下去换上易消化的水果。
人多起来后,服务员们加入到傅时逾和李卓航的烧烤工作中。
其余人喝酒聊天。
别墅前的空地上很是热闹。
天上繁星点点时,有人拿着吉他唱歌。
海风,星光,吉他。
组成了最美的夜色。
傍晚的海风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
孟舒手里抱着暖手宝,拢了拢衣襟,歪着脑袋,闲适地靠在沙发上,跟着别人正在弹唱的《Fly to the moon》轻轻哼唱。
熟悉的乌木冷香袭来时,孟舒的颈边随即肌肤贴上一片热源。
傅时逾俯身,被炭火烤得热烘烘的脸埋在她肩窝里。
大概是此刻的气氛实在太好,孟舒没躲,抬了抬下颚,难得主动蹭了两下傅时逾的脸。
“无聊吗?”
“还行。”
“给你熬了海鲜粥,”傅时逾将她鬓角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勾至耳后,“我让他们晾着,过会儿就能吃了。”
有人喊傅时逾,让他过去唱歌。
孟舒歪了歪头,惊异道:“你会唱歌?”
事实上,傅时逾不仅会唱歌,吉他弹得也不错,他甚至只在初中的暑假学了一个月。
傅时逾没正面回答她。
他冲她笑了笑,走过去接过吉他。
男生坐在吧台的转椅上,修长手指随意拨了两下弦。
好听的和旋声中,他问他们想听什么。
大家起劲地点歌。
最后呼声最高的《Love yourself》胜出。
他唱歌时的表情一如既然冷漠,声线低而沉,一首还算轻快的分手歌,被他唱出来,竟然有了点悲伤的底色。
唱到“For all the times that you made me feel small,I fell in love now I fear nothin’at all.”时,傅时逾抬眸,目光穿过眼前众人,没有一丝偏移地落在孟舒身上。
孟舒感觉到心脏的悸动,两颊微微发烫。
院子里没开太亮的灯,光照全靠泳池周边的几个氛围地灯。
傅时逾身上笼着朦胧光晕,海风吹散额前发,挡住凌厉眉峰,身上的休闲藏蓝色开衫,平添了疏落温润的气质。
孟舒想,如果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在今晚一见钟情该有多好。
傅时逾连着唱了三首,大家才放过他。
唱完歌他就离开了,孟舒看见他进了民宿里面。
李卓航拿了几串蔬菜过来,放在孟舒面前的餐盘里,“逾哥交代过,不让你吃太多肉。”
孟舒笑笑,“还交代了什么?”
有个才刚到这里的男生,过来和李卓航打招呼,看到孟舒笑盈盈地和李卓航说话,吃味道:“什么时候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那人闻言,眼睛都亮了,矮身凑到孟舒眼前,“妹妹,我是……”
李卓航拎起对方后衣领,不让他靠近孟舒,同时对孟舒说:“逾哥还交代别让人骚扰你。”
樊奕听到李卓航的话,后背一凛,诚惶诚恐地问:“这位妹妹是傅时逾女朋友?”
“乱叫什么?”李卓航手臂靠在樊奕肩膀上,一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叫”。
“嫂子!”樊奕拍了下自己脑袋,反应过来,“当然是叫嫂子!”
孟舒脸红道:“叫我孟舒就好了。”
这边三人聊着天,门外又有人进来。
男生高瘦,穿着身酷炫的机车皮衣。
看到来人,樊奕疑惑地问李卓航:“你今天也叫他了?”
李卓航挠了挠额角,“没叫啊。”
那人和门口几个相熟的人打完招呼,径直朝李卓航他们走过来。
“今儿挺热闹。”他话虽是对着李卓航说,眼睛却是看着孟舒,“又见面了。”
孟舒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也没看他,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
夏晖眯起那双吊梢眼,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低头时,露出的一片雪白脖颈。
李卓航揽着夏晖,想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孙宵今天也来了,晖哥你见过了吧……”
夏晖挡开李卓航拉自己的手,一屁股在孟舒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只见他在孟舒面前的盘子里挑了挑,最后拿起一串她吃过的烤茄子,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孟舒脸色骤变,但忍着没发火。
李卓航看出夏晖来者不善。
他示意服务员再去端几盘烤好的过来,还给他亲自开了瓶啤酒。
夏晖却连碰都不碰李卓航手里的酒,伸手去拿孟舒喝过的茶杯。
李卓航出声阻止,“晖哥……”
在夏晖碰到杯子前,孟舒先一步端起。
她直接将喝剩的茶水泼在地上。
夏晖往后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朝李卓航他们挥了下手。
“去忙吧,那么多人呢,好好招呼。”
夏晖年纪比李卓航他们大,又仗着和傅时逾外公那边的关系,不把他们这些小孩儿放在眼里。
樊奕拉了下李卓航,冲他摇了摇头。
示意别李卓航别和夏晖起冲突。
这人做事喜欢下三路,没必要招惹他。
李卓航杯樊奕拉走后,孟舒也打算离开。
只是她刚要站起身就被夏晖阻止。
“坐着吧,我们聊聊。”
孟舒往民宿内看了眼,有些人转战室内玩桌上游戏,屋里此时人头攒动。
她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夏晖拿啤酒瓶碰了碰孟舒脸颊,后者惊吓得往后躲开。
他凑过去,一脸狎昵地问:“冰不冰?”
孟舒双手攥着沙发边沿,警惕地看着他。
她胃里一阵翻涌。
一个人恶心起来,就连声音都听的人想吐。
孟舒不说话,夏晖一个人也能聊得起来。
“昨晚上他带你住哪儿了?”夏晖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是不是带你去了他外公外婆的老别墅了?”
孟舒不知道夏晖想干吗,抿着唇一言不发。
夏晖看着孟舒精致的侧脸轮廓,眼神发暗,自言自语:“昨儿那杯酒还好你没喝,要不然就便宜那小子了。”
孟舒偏头看向夏晖,拧眉问:“昨天那杯酒真的有问题?”
“我就说电梯里遇到的好像是你,”夏晖承认得很快,“听到我讲电话了是吧?所以不让傅时逾喝那杯酒,自己抢着喝,美女救英雄?你知道喝下去的后果吗?”
夏晖顿了顿,用令人作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孟舒,“昨天那杯酒你要是真喝了,十个男人都满足不了你。”
他最后阻止孟舒喝下那杯酒,是不想节外生枝。
原本打算整的是傅时逾,他有把握,拿那些照片视频,逼他在自己面前低头认栽。
可他不了解孟舒的情况。
且不说江城是天子脚下,谁知道这小姑娘什么来头,即便她只是普通人,看傅时逾对她的重视程度,搞不好比直接搞他更触他逆鳞。
到时收不了场,自己反倒惹一身腥。
所以在最后关头,他阻止了孟舒喝那杯酒。
孟舒当时也只是赌一把。
她赌夏晖不敢让她喝下那杯有料的酒。
孟舒后脊背发凉,手跟着发颤。
夏晖看到孟舒侧脖上,那一小片暧昧的痕迹,“啧”了声,羡慕又同情道:“看来没那杯酒,昨晚我弟弟也没让你好过。”
孟舒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
“急什么,”夏晖抬脚拦了下,不让她离开,“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他下药吗?”
既然走不了,孟舒不再回避,直接摆脸色。
“我没聋,你电梯里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是没聋,但眼神不好,”夏晖拿手指了指自己脑袋,“傅时逾有病看不出来?”
你才有病!
孟舒眉头紧锁,虽然没说话,但毫不掩饰对夏晖的厌恶。
“骂我呢?”夏晖倒是挺稀罕她横眉冷对的小模样,要不是李卓航死死盯着这边,随时准备冲过来,他早忍不住上手了,“我是没他有出息,让那么多人捧着,他外公最后悔的大概就是当初没让他姓夏。可那又怎么样呢?他还不是个精神病,犯起病来要杀人,他妈没办法只能把他关进精神病院。”
夏晖五官夸张地扭曲变形,学着精神病发病时的表情,怪腔怪调地说:“他发起疯来脸是这样,你不害怕吗?”
孟舒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傅时逾长得像夏江潮,夏晖是夏家人,还是能在两人脸上找到同根同源的一点影子。
“哈哈哈哈……”夏晖止不住地笑,“你看你也是害怕的,谁会不怕精神病呢?知道精神病杀人不用坐牢吧?”
夏晖用淫靡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看着孟舒裹在开衫下的曲线,“你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何必跟一个精神病纠缠不清?最后连命都搭他手里可不值得。我劝你早点离开他,他要是缠着你不放,你就可以找我帮忙,我很乐意。”
孟舒冷冷地看着夏晖,一字一字地说:“鉴定结果他没有病。”
“谁做的鉴定?”夏晖故意做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是他那个手眼通天的外公找人做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算没有借助外力篡改鉴定结果,”夏晖耸了耸肩,“不就是几个心理测试题,他那种智商,凭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他还能做不出来?”
这已经是孟舒第二次听到傅时逾有精神不正常的说法了。
不管这件事实情如何,鉴定结果有没有干预……
孟舒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坚定道:“他不是。”
夏晖倒是有些意外,连夏江潮都认定自己儿子有病,他这个小女朋友倒是很信任他。
“逛过老别墅了没有?”夏晖露出诡异的表情,“看见后院那棵木槿了吗?”
孟舒心里那根弦因为夏晖的话猛地绷紧。
她刻意忽略的事实,终究还是要面对。
“那下面埋了很多……”夏晖的声音混杂在周围的笑声中,模糊又阴冷地传进孟舒耳中,“老别墅里养过很多猫猫狗狗,每一只都养不满一个月,那些畜牲死得那叫一个惨。死了就埋在树下,花儿开得跟染了血似的,我每次经过那儿头皮都发麻,阴风阵阵。傅时逾就不怕晚上那些畜生来找他索命吗?”
一阵风吹过,咸湿的海风,透过毛衣吹在身上,连骨头缝里都感到了凉意。
夏晖这些话无疑不是在暗示,傅时逾的精神不正常,有暴力虐杀的倾向。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孟舒双臂环住身体取暖,“什么时候养过的宠物死了能证明一个人有精神疾病?”
“你要证据,行啊……”
夏晖的话被打断。
民宿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随着女生尖锐的喊叫声,李卓航冲了进去。
樊奕几个在院子里的也跟着跑过去。
李卓航拨开人群,先看见地上的一片狼藉,和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女生。
地上是摔碎的砂锅碎片,浓稠的粥溅得到处都是。
女生不是摔倒的,而是腿软蹲在地上。
樊奕往女生身后看了眼,随即惊呼一声。
“我草,这么严重!”
李卓航这才看到傅时逾。
他的手臂和身上全是粥,脖颈、锁骨还有手背,只要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通红一片。
这是被打翻的海鲜粥烫伤了。
砂锅熬的粥,虽然晾了一会儿,表面温度不高,但里面还是滚烫的。
几个男生一想就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过去也有不少人纠缠傅时逾,他向来不给任何人眼神,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
坐在地上的女生,是某个朋友的妹妹。
今天第一次见到傅时逾。
刚才在院子里听他唱歌就被迷得不行,一路跟着他走进民宿来到后厨。
小姑娘缠了一路,傅时逾就遭了殃。
即使被烫伤,傅时逾表情仍然很淡,像是身体神经末梢缺失,感觉不到疼痛。
但看着实在吓人。
“快拿药,不对,得上医院,算了还是打电话叫救护车……”李卓航说着就要打电话,一个身影从自己身边挤过去。
孟舒快步走到傅时逾面前,没碰他,低头仔细观察他被烫伤的地方,末了松了口气。
“还好没起泡,先冲水。”
当着所有人的面,孟舒带傅时逾随便进了一楼某间客房里。
走进浴室,孟舒直接把水温调到最低,转身看傅时逾站着不动,催道:“脱啊!”
整个砂锅被撞翻在他身上,衣服下面不知是怎样一副惨状。
傅时逾被她凶了一下,没生气,眼里反而浮上了点笑意。
他脱贴身的衬衫时皱眉“嘶”了一声。
肩膀和胸口被烫伤的皮肤和衣服黏连在一起,布料每蹭一下,他眉心就蹙紧一分。
“我来吧。”孟舒放下调好水温的花洒,走到傅时逾面前。
她深吸一大口气,抓着他衬衫衣襟。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颤颤巍巍地将衬衫从他身上褪下。
看到他身上的情况,孟舒放下心。
比想象中好很多。
头顶的声音让孟舒回过神。
傅时逾认真地问:“要脱裤子吗?”
孟舒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过身重新拿起花洒,嘀咕了一句,“你不怕淋湿就别脱。”
傅时逾看着她背影,无声地勾了勾唇。
傅时逾只脱剩一条内裤,站在淋浴间。
因为他后背也被烫伤,自己看不见,只能由孟舒帮忙冲。
原本空间挺大的淋浴间,傅时逾高大的身躯往那儿一站,立马变得狭窄起来。
孟舒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拿着花洒。
她眼观鼻鼻观心,冰凉的冷水一遍遍冲刷过他红肿的肌肤。
没被烫伤的地方,被冷水冲得冷白一片,可以看见红色细小交错的血管。
因为冷,浑身肌肉绷紧,水流顺着薄肌的沟壑往下流淌,浸湿紧贴腰身的内裤边缘。
她以前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战损妆。
现在似乎有点理解了。
哪里是伤口,分明就是性张力……
明明是冷水,房间里也没开空调,孟舒的脸颊却在发烫。
她垂着视线,心虚地开口:“得连续冲半个小时,你忍忍。”
“我没有忍。”不知是冷还是什么,傅时逾开口时的声音过于沙哑。
孟舒抿了下唇,“水很凉,但必须冲,不然会留疤,你皮肤那么白,留疤会很明显。”
“夏晖和你说了什么?”水流声中,傅时逾的声音像蒙着水雾,传进她耳朵里,“是不是说我不正常?”
他看到自己和夏晖说话了。
孟舒抬手,举着花洒,对着他脖子冲。
水压调得不大,但奈何离得近,傅时逾的脸上和眼睛里不小心被溅到了水。
傅时逾有点洁癖,不喜欢凌乱和潮湿。
眼看他蹙着眉头要发火,孟舒先发制人。
“那你呢,和人聊什么呢,手上端个东西都端不稳?”
傅时逾愣了下,任凭水不断溅在脸上和头发上,再湿哒哒地往下滴,眼神里扬起惊喜到不可思议的光亮。
他的声音都在抖,“宝宝,我可以认为你在吃醋吗?”
孟舒斩钉截铁,“不可以。”
傅时逾笑,“只准州官放火啊?”
孟舒把花洒移开,拿过旁边的浴巾塞到傅时逾手里,后者没拿毛巾擦脸,而是抬起手,将毛巾环在她后脖上,替她擦鬓角被溅湿的一缕缕头发。
傅时逾脸上的笑褪去,声音低而沉。
“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孟舒看着他,直言不讳地问:“那些死掉的猫猫狗狗吗?”
“还有仓鼠。”傅时逾补充。
孟舒睫毛轻颤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要问的。”
傅时逾停下手中动作,像怕吓坏了她,眸光很轻地落在她脸上,“是不是怕我?”
“我是怕你,”孟舒顿了顿,“但不是因为这些……我知道你没病,那些猫猫狗狗和仓鼠的死也和你没关系。”
傅时逾倒是有些讶异于她对自己的绝对自信,毕竟他的亲妈和表哥都说他有病。
那棵树下也确实埋过很多动物。
“如果我说有关呢?”
[32]这儿很疼:孟舒真的吃不消这人随时随地发情。
孟舒抬起头,神色认真地问:“什么样的关系?主人和宠物吗?”
她这么问,就还是愿意相信他。
傅时逾被她干净纯粹的目光注视着,被冷水冲得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温。
“宝宝,”傅时逾舔了舔湿润的下唇,“别太轻易相信人。”
孟舒刚想说,我不是相信你,而是有自己的判断,话还没出口,就被傅时逾含住了唇。
傅时逾亲得太突然,孟舒没拿稳手里的花洒,冲在他腰腹上。
傅时逾冷得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手往下握住她手腕,调转花洒方向。
另只手握住她脖子,将她往身前压。
孟舒埋怨,“我把我衣服弄湿了……”
傅时逾咬她唇角,气息粗重起来,“晚上就住这儿,衣服明天一早洗好烘干会送过来。”
“我不要住在这里,太……”
太明显了。
两人明明只是进去冲水,却在里面待了一晚上,衣服还全湿透了。
傅时逾身上毕竟有伤,怕碰到,孟舒不敢挣扎得太厉害。
她的外套早就脱掉了,身上的长裙几乎被打湿,紧紧裹在身上,曲线毕露。
小姑娘被亲得不断垫起脚尖,呼吸声连成一片,“你身上的伤……要赶紧处理。”
“挺疼的。”傅时逾说。
孟舒紧张起来,“哪里疼?疼就还得继续冲水……”
孟舒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傅时逾拽着她的手往下。
他覆着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央求。
“这儿,宝宝,这儿石更得疼。”
孟舒真的吃不消这人随时随地发.情。
他身上烫伤的肌肤因为情动变得深红一片。
一个小时后,李卓航送来了烫伤膏。
傅时逾开了门,他没进房间,在门口踌躇道:“唐丹青托我传话,他说知道你看不上几个医药费,改天他会带着他父母还有妹妹亲自登门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她妹妹还小,做事没轻重,原谅她这一次。”
事情发生时,那小姑娘吓坏了。
她手上只是被溅到一点就疼得要命。
更何况是傅时逾,一整个滚烫的砂锅全都倒在了他身上。
小姑娘一直在哭,说要是傅时逾毁容了,她肯定要坐牢。
对方确实莽撞又大胆,他身上这些烫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但……
傅时逾目光隐晦地瞥向身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没必要。”
李卓航还想试着说说情,就听傅时逾说:“是我自己没端稳。”
李卓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傅时逾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李卓航没去深究,傅时逾这么说到底是想息事宁人还是事实就是他自己没端稳。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唐丹青知道他妹把你伤了,坐着半天不说话,孩子给吓坏了。”
夏老的亲外孙,唐家根本得罪不起。
李卓航挡了下傅时逾打算关上的门,“哦,对了,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孟舒身上什么也没穿,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听着傅时逾和李卓航说话。
在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中迷迷糊糊入睡。
没想到孟舒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浴室里传来水流冲刷的动静。
过了没多久,浴室门打开。
傅时逾下身穿着烟灰色运动裤,上身裸着。
薄肌线条清晰分明,发尾的水珠顺着沟壑蜿蜒。一大早就散发着满身的荷尔蒙。
傅时逾边擦着头发向床边走来。
孟舒刚睡醒,人还是迷糊的,就觉得一片水汽兜头罩下来。
傅时逾给了她一个缠绵湿热的吻。
吻到一半孟舒想起来,绵软无力地推了推。
“我还没刷牙呢……”
傅时逾咬了口她饱满红润的下唇,“三点的飞机,再睡一会儿?”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他们要回江城了。
孟舒揉了揉眼睛,看他身上。
烫伤的地方红肿已经消下去一点,但还是触目惊心的一片片伤痕。
昨晚傅时逾跟着李卓航出去后,她竟然睡着了。
虽然她累成那样,错在傅时逾,但孟舒心里还是有点内疚。
她小声问:“药涂了吗?”
“涂了。”傅时逾捞过床位的T恤套上。
孟舒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天呐,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十二点!
还是在别人家的海边别墅!
她边起床边懊恼地嘀咕,“你怎么不叫醒我?”
傅时逾轻笑,“你怎么知道我没叫你?”
“我昨晚也没喝酒啊……”
孟舒走进浴室洗漱,傅时逾出现在身后。
在她挤牙膏时,他从洗漱台上拿了根皮筋,熟练地将她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垮的马尾。
孟舒抬头,在洗漱镜里和傅时逾对视。
她边刷牙,含含糊糊地问:“昨晚你们干什么去了?”
男生手臂撑在洗漱台边,高大颀长的身体半压在她身上,是孟舒堪堪能承受的重量。
“去打架了。”傅时逾今天也起晚了,嗓子里裹着慵懒的意味。
“打架?和谁?”孟舒因为激动,嘴里的牙膏沫溅了点出来。
傅时逾深蹙着英挺的眉,“脏不脏?”
话虽这么说,手还是一点没嫌弃地替她擦掉颊边的牙膏。
洗漱完,傅时逾带孟舒去吃早中饭。
整栋民宿不对外开放,昨晚除了他们,还有几个房间也住了人,但现在都已经走了。
李卓航早上发来消息,告诉他们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服务员送上餐食,都是清淡的口味。
看到有海鲜,孟舒让人撤了下去。
傅时逾问:“不是喜欢吃吗?”
孟舒小时候在海边的奶奶家住过一段时间,喜欢吃鲜的掉眉毛的小海鲜。
“海鲜是发物,”孟舒说,“你不能吃。”
“哦。”
傅时逾没提“我不能吃但你能吃”。
他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显然很满意她为他着想。
其实两人在一起三年,开始的不算光明正大,过程也伴随着矛盾分歧。
但毕竟时间长了,不可能真一点感情没有。
傅时逾不止一次颓丧地想,就算他们一辈子这样,他也认命了。
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话题回到刚才,孟舒又问起昨晚的事。
傅时逾实话实说,“没什么事,找夏晖聊了两句。”
听到这个名字,孟舒的神经瞬间紧绷。
傅时逾看出来了,淡漠的眼神划过一丝清晰的阴霾,他的大手完全覆盖住孟舒轻微颤抖的手,“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孟舒这才看见傅时逾手背上的伤,她马上捧起他的手,看着指骨上的几道擦伤。
“怎么受伤了?”
傅时逾没抽回手,任由她看,没什么情绪地说:“有些人,你好好和他谈是没用的。”
有些人是指夏晖。
所以傅时逾不仅找夏晖谈,还打了他。
“那你也不能打他,”孟舒担忧道,“要是他报警怎么办?”
傅时逾无所谓道:“他不敢。”
傅时逾既然这么说,夏晖自然不会有什么动作,但她还是不放心。
“你以后别这么做了,”孟舒说,“他也没对我怎么样。”
“没怎么样?”傅时逾的脸冷下来,“没在那杯酒里下东西,没摸你的手,还是没在你面前诋毁我?”
孟舒一惊。
原来傅时逾全都知道!
“你怎么会……”
傅时逾打断她,他用那只没揍过夏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眼神深邃幽暗不见底,看一眼就让人胆寒
但声音却轻柔地像在哄人。
“宝宝,你知不知道,如果那晚你喝了那杯酒,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夏晖说,如果她喝了那杯酒,十个男人也无法满足她。
孟舒不自在地说:“知道……”
“不,你不知道,”傅时逾轻声说,“后果就是……夏晖也会被埋在那棵树下。”
孟舒脸皮绷得很紧,嗓子干涩道:“傅时逾你别开这种玩笑。”
傅时逾低头,额头和鼻尖不断蹭着她温软的脸,跟慵懒的大猫似的。
他闭着眼睛,低声笑:“嗯,开玩笑。”
服务员刚要走进餐厅添茶,看到男生把女生抱到腿上,马上识趣地退了出去。
孟舒被傅时逾抱着,心里依然惶惶不安。
自从来到秦皇岛,看到傅时逾曾经住过的地方,听到关于他的事。
孟舒总觉得过去的傅时逾,并非自己所认识的这个人。
“我很高兴你愿意相信我,”傅时逾亲她因为紧张抿直的嘴角,“在别人面前维护我。”
孟舒摇摇头,“你没做过那些事,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么说?”
无论她对他的敌意有多大,她有多害怕他,想尽办法地想要离开他。
但毋庸置疑,她确实是最了解他的人。
她的这份坚定的信任,就连傅时逾本人都感到了好奇。
“为什么那么相信我?”傅时逾说,“那两个抢我钱的混混,脖子上确实有刀伤,夏总带我去做过不止一次精神鉴定,有那么一次的鉴定结果是我有反社会人格。还有……那些小东西也确实都死了。”
就算傅时逾这么说,孟舒还是那句话。
“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傅时逾看着她,期待着她后面的话。
没那么多的理由。
相信他,只因为他房间里那张照片。
少年衣服湿透,脸上沾着泡沫,傲娇又温柔地替一只小狗洗澡。
傅时逾选了这么一张照片放在床头。
你要说这个少年弄死了自己养的宠物,孟舒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你起居室里的那些书,每一本你都做了批语,”不仅仅是因为那张照片,孟舒说,“我想象不出,能写出那么温柔的文字的人,是个反社会人格。”
那两个混混脖子上有刀伤,是他生命受到威胁的过激反抗。
任何心理测试和鉴定,每两次做出的结果都有可能不同。
而那些猫猫狗狗和小仓鼠,为什么不会是因为生病或者其他原因死的呢?
难道就因为是他养的他就一定是凶手吗?
“可万一呢?万一我一直在装呢?”傅时逾垂眸看着她,“你难道就没想过,那张照片是我有意放在那里让你看见的吗?”
孟舒愣住,久久没说话。
傅时逾没催她回答。
他安静地接受她的审判。
如果孟舒无法完全信任他,那么有关他的过去终会成为她的阴影。
最后拖延成心病,成为两人未来随时会爆发的隐患。
与其不知未来何时爆发,让这件事影响他们,不如现在就彻底做个割席。
孟舒的性格软弱,遇事爱躲。
傅时逾并不讨厌这种性格。
他甚至在很多时候,明知她有意避开问题不解决,也任由她逃避。
可有些事,他不允许她躲。
比如——
彻底接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舒的眉心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边的东西,这是她纠结时的习惯。
傅时逾冷冷地勾着唇角。
刚才还那么坚定地说相信他,不过是一个假设,她便开始犹豫。
是啊,她凭什么相信他是个好人呢?
傅时逾正要开口,就见孟舒仰起脸,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孟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无声的对峙让傅时逾的心一点点跌落谷底。
但很快他又释怀。
没关系的,傅时逾想。
还能比过去更糟糕吗?
就算她和其他人一样看他,他也不会在乎。
“你说得对,你可能一直在伪装,”孟舒缓缓地吸了一口,属于傅时逾身上的味道被一点点吸入肺腑,过去她最想摆脱的味道,不知不觉,竟也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但我相信,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
下午三点的航班。
上飞机前孟舒去上厕所。
就是在这个时候,夏晖发来的好友申请。
孟舒原本不想搭理他,但她还是看到了他发来的申请留言——
“你不是想要证据吗?”
孟舒站在洗水池前,犹豫了几秒,最终通过了夏晖的好友申请。
申请刚通过夏晖就连着发了十几张照片。
孟舒心里一紧,怕夏晖给自己发恶心照片,后来发现不是,才敢点开。
照片上大大小小的伤,还有几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和诊断书。
不用看检查报告,光是这些照片,也能看出夏晖伤得有多重。
发完照片,夏晖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傅时逾够狠的】
【他怎么不干脆打死我?】
【就他妈因为我摸了你一下,他差点就废了我的手!】
孟舒虽然震惊于傅时逾竟然下这么重的手,但她也不想和夏晖过多纠缠。
刚要拉黑他,夏晖又发了段视频过来。
孟舒左右看了眼,洗手间除了她没有别人。
把音量调到最小,她才打开视频。
这是一段监控拍到的画面。
孟舒很快反应过来,监控记录的正是昨晚海边的民宿。
装在顶上的全视角,民宿大厅一览无余。
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可以看到当时大厅里有很多人。
视频过去十秒后,画面里出现了傅时逾的身影,他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砂锅,旁边跟着个女生。
女生很活泼,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说话。
视频播放到二十秒时,孟舒看到傅时逾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侧了下头,视线越过面前的女生,看向了民宿外面。
孟舒回忆了一下,以当时傅时逾站的位置,他看到的角度应该是……
自己和夏晖坐着聊天的画面。
监控离得远孟舒看不清傅时逾脸上的表情。
那个女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下一秒,她突然往后急退两步。
紧接着那碗滚烫的砂锅粥完全倒扣在了傅时逾身上。
女生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而傅时逾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一直望着同一个方向。
画面停在这一刻。
后面的事孟舒都知道了。
夏晖知道她看完视频了,懒得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
“看清楚了吧?唐丹青妹妹往后退在前,砂锅打翻在后,说明了什么?说明压根不是她撞倒的!你问我要他不正常的证据,这就是证据!哪个正常人会把滚烫的热粥倒自己身上?傅时逾他不正常!他根本就不是人!”
孟舒一走出卫生间就看到了傅时逾。
就因为她上厕所的时间长了点,他就等不及了。或许从她离开的那一秒起,他就开始坐立不安地掐着时间了。
傅时逾走上前,觑着她的脸色,“怎么这么久?哪里不舒服吗?”
孟舒避开他视线,“没有,里面人多,等了会儿。”
傅时逾垂眸,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在她发现前收回了视线。
他伸手揽住她肩膀,把人带进怀里。
“走吧,登机了。”
从秦皇岛到江城一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
坐上飞机没多久就开始盘旋降落。
江城在下小雨,地面温度有点低。
孟舒一路上心不在焉。
他们没有行李托运,她下机后却跟着前面拿行李的乘客走。
还是傅时逾提醒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
两人从到达大厅出来,傅时逾来时把车停在了机场,两人下到地下停车场拿车。
好巧不巧,等电梯时遇到了林蓓和夏江潮。
夏江潮前天接到林蓓电话,得知香港的事,连夜飞过去,林蓓第二天也到了香港。
今天两人办完事,刚从香港回来。
江城机场那么大,四个人就这么遇上了。
傅时逾还算淡定,说手烫伤了不方便开车,所以让孟舒来接机。
他今天穿了件高领打底,遮住了脖子上的那一片烫伤。
夏江潮见他手背上的烫伤不算太严重,看不惯他大少爷派头,数落了他几句。
四人下到车库,夏江潮提议一起去吃饭。
夏江潮让助理给餐厅打电话,他们到时餐厅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幽静的包厢。
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视角,将隔江的摩天大楼群尽收眼底。
夏江潮一坐下就不客气地把菜单扔给傅时逾让他点菜。
“竟然让舒舒一个女孩子下雨天来接机,昏了头了。”
面对林蓓母女时夏江潮却换了副脸,特别是对孟舒,始终和颜悦色。
傅时逾拿起菜单,默默点菜。
上菜期间,夏江潮和林蓓聊起工作。
八人座的圆桌。
夏江潮和林蓓为了说话方便坐一起。
靠近门口上菜的座位没坐人。
傅时逾和孟舒坐在两位妈妈对面,中间隔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两人都在低头刷手机,表面看着没什么交流,实则深色台布掩盖的桌底下却暗度陈仓。
这是傅时逾变态的嗜好。
三年前,两人刚在一起时,他就会故意在这种有父母参与的聚会中,暗地里使坏。
过分的时候,隔着一扇未关的门,父母聊天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就敢压着她亲得喘不上气。
和长辈们出门旅行,逮着机会就带她脱离大部队。晚上汇合,孟舒比爬了一天山的长辈们看上去还要累。
餐桌上,男生坐姿慵懒,肩膀往一边微斜。
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手上却暗暗用力。
孟舒被捏疼了也不敢出声,牙齿紧咬下唇。
傅时逾将孟舒的每一根手指都揉捏过去。
最后停在她无名指上,反复摩挲。
指骨上的灼烫感让她想起了那段监控画面。
真的如夏晖所说,是傅时逾自己把砂锅粥倒在身上的吗?
虽然监控拍下的整个过程,但事情发生的太快,几乎是一瞬间。
女生后退,砂锅倾倒。
孟舒始终不敢相信夏晖的那些话。
她不相信这一切是傅时逾自导自演。
这种近乎疯狂的自虐,难道就因为看到了她和夏晖在说话吗?
还是说他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阻止夏晖告诉她真相?
“舒舒?”林蓓的声音把孟舒拉回神。
“嗯?”
林蓓示意了下孟舒身边,“小逾要给你倒饮料。”
孟舒这才发现,傅时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饮料瓶,正垂眸看着她。
孟舒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谢谢。”
傅时逾倒饮料时弯了点腰,凑到他耳边,低声问:“在想什么,宝宝?”
孟舒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仰,然后紧张地看向对面。
好在两位妈妈又开始聊起来,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傅时逾没为难她,倒完她的杯子,就去给两位妈妈倒。
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桌。
傅时逾点了道潮汕牛肉火锅,配着火锅上了几盘蘸料可以自己调。
傅时逾在人前向来绅士,亲自给三位女主烫肉,配蘸料。
一顿饭尽心伺候,就连夏江潮都没找到机会数落他。
“舒舒,怎么才吃这么点?”夏江潮关心地问,“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孟舒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夏江潮那么精明的人,肯定发现了,于是她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孟舒洗了把脸。
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里蒙着层晦暗。
那段监控视频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
然而这件事,她无法告诉任何人,更不可能得到帮助。
她也无法做出客观的判断。
只要傅时逾不承认,这件事的答案就是罗生门,她永远都将被困在真相里。
而真相就是傅时逾真实的精神状况。
她打算一会儿找个机会先离开,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连林蓓也瞒不下去了。
看到镜子里出现的人,孟舒一时没来得及隐藏脸上表情,眸光震颤,结结巴巴地喊了声。
“夏、夏阿姨。”
夏江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傅时逾的眉眼很像夏江潮。
除了男生的眉骨更英挺之外,都有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
他们用这双眼睛盯着人看时,带着看穿人心的审视和掌握一切的高傲。
夏江潮站在镜子前补妆。
孟舒收回视线,打算离开。
夏江潮突然开口:“听你妈妈说你打算去国外留学?”
孟舒转身的脚步顿了顿。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回身面对夏江潮,没直接道出心里的想法,“我爸爸前段时间提过,想让我去那边陪他。”
夏江潮点点头,“选好学校了吗?”
“没有,”孟舒斟酌着说,“只是有这么个可能,不过我最近准备实习,还没时间考虑这些。”
“出国挺好的,”夏江潮转头,看向孟舒,表情像是真的在为她的未来考虑,“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说,我来安排。”
孟舒只当对方客气,没想太多。
“谢谢夏阿姨。”
“谢什么?”夏江潮话锋一转,看着孟舒的眼神也有了一丝变化,“傅时逾一个电话你就愿意跑这么远接机,是我应该谢谢你啊孟舒。”
她依然是笑着的,却看得孟舒不寒而栗,后脖颈上竟冒出一大片战栗。
孟舒没说话,强撑着笑了下,“毕竟高三傅时逾也帮了我很多。”
夏江潮将化妆品放回包里,一步步走到孟舒面前。
还是那张完美精致的脸,和高二暑假她第一次见夏江潮一样温和亲切。
但此时此刻,孟舒才恍然大悟。
三年了,自己根本不了解夏江潮。
比如她不知道她在外面养了很多小情人,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只是她刻意营造的假象。
比如她不知道她曾经把才十四岁,且刚遭遇到暴力惊吓的亲生儿子关进精神病院。
当她心里装着这些属于夏江潮的经历再重新去看她,看着这张脸和上面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满是伪装的痕迹。
孟舒突然想到一件事——
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是会遗传的。
夏晖说,傅时逾的智商这么高,什么鉴定在他眼里都是小儿科。
正常还是不正常,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在他的掌控中。
夏江潮的智商也很高。
那她是正常的吗?
是不是因为她不正常,所以才能轻易看穿儿子伪装成正常人?
夏江潮走到孟舒面前,拍了拍她肩膀。
她不知道孟舒心里那些疯狂的想法,只是和平时一样地关心她。
“想当初你刚到我们家时还没满十八岁,现在竟然也快大学毕业了。我听你妈妈说,你在大学里一直没找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让孟舒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否认,“没有。”
“别那么紧张,”夏江潮笑了下,“你们这个年纪,谈两场恋爱无可厚非。你这么优秀,身边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吧?”
其实以孟舒和夏江潮的关系,她这么问无可厚非。可孟舒却隐约觉得,她并非只是出于长辈的关心。
“我不太关心这些。”她顿了顿,露出懊恼又羞怯的表情,“夏阿姨,是我妈妈让你来刺探军情的吗?”
“没有没有,”夏江潮笑起来,“我就是觉得可惜。”
孟舒茫然地问:“可惜什么?”
夏江潮摇了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
她将孟舒脸侧的头发顺到背后,轻声道:“舒舒,阿姨问你一件事。”
“您说。”
夏江潮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前的女孩儿一眼。
“你知道傅时逾的女朋友是谁吗?”
[33]给你机会:想在桌上还是床上?
或许是已经有心理预期,当夏江潮这么问时,孟舒比想象中要镇定。
孟舒若有所思道:“确实听妈妈提过他有女朋友,但我没在学校遇到过,我们学校有传他女朋友在国外。”
夏江潮注视着孟舒的表情。
“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阿姨,”孟舒笑笑,并用她刚才的话回复道,“我们这个年纪谈两场恋爱无可厚非,更何况傅时逾这么优秀,追他的女生那么多。”
孟舒用夏江潮的话回复她。
“你说得没错,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舒舒,阿姨非常支持你和喜欢的男孩谈一场浪漫的校园恋爱,”夏江潮话锋一转,话里有话道,“但傅时逾……他和你们不同。”
孟舒眨了下眼睛,状似理解地问:“您是想让他先顾着事业吗?”
“事业?”夏江潮这回笑得真心实意,“这方面我从不担心他。”
夏江潮摇摇头,笑容里多了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引以为傲,“他的野心比我大,当然,他的能力也在我之上。如果他……”
夏江潮没再往下说“如果”的话。
孟舒清楚,话题到这里就可以停止。
但她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那您为什么担心他谈恋爱呢?”
“我不是担心他,”夏江潮叹气,“我是担心那个女生。”
“担心那个女生……”孟舒低声复述。
夏江潮看着眼前的这个女生。
十六岁在画廊里第一次见到她。
十七岁把她接到自己家。
不可否认,夏江潮是喜欢孟舒的。
她漂亮,乖顺,人和性子都软。
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这句话,夏江潮在孟舒身上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了。
孟舒的下巴被轻轻抬起。
她抬眼,怔怔地看着夏江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看到了她眼里的同情和歉疚。
“孟舒,傅时逾不正常,”夏江潮轻声说,“如果我是那个女生,我会离他远远的,不然一辈子都会被他毁了。”
孟舒先从卫生间出来,一走出那道门,她脸上强装的镇定就再也维持不住。
她心乱如麻。
夏江潮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对她有那样一番试探。
但她不能自乱阵脚。
或许夏江潮只是在试探她。
孟舒最在意的是她最后那句话。
这已经是孟舒第二次当面听人说傅时逾不正常,而且都是他的至亲。
夏晖还能理解为嫉妒家族里比他优秀的同辈,被傅时逾讽刺打压后,试图诋毁他。
可孟舒实在无法理解夏江潮。
作为母亲,她竟然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亲口认证自己儿子有病……
吃完饭四个人在餐厅分别。
傅时逾和孟舒一起回学校。
半路上,傅时逾把车靠边停下。
车停了很久,孟舒才回过神。
她看了眼窗外,问:“怎么停这里了?是想买什么吗?”
发现傅时逾不说话,孟舒才偏头看他。
暮色四合,雨还在下。
车停了有一会儿,雨刮器停了。
密集的雨丝很快将玻璃蒙上层朦胧的雾气。
街边霓虹被雨幕稀释,模糊地透进车内。
男生英挺锐利的五官,被晕开的灯光磨平掉些许棱角,变得柔和了些。
傅时逾靠在椅背上,侧身看着她,担心道:“你的脸色很差。”
孟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搓了搓。
“嗯,有点累。”
傅时逾肩膀动了动,朝她倾身,手即将碰到她的脸时,她很明显地避了一下。
孟舒很快反应过来,她的行为会惹他生气。
在傅时逾变脸前,她主动捧住他的手,端详他的手背,“烫伤的地方在蜕皮了?”
傅时逾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凸起嶙峋的腕骨。
原本就没几两肉,现在好像只剩下骨头了。
她精神压力一下,就容易掉秤。
“夏总和你聊什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
孟舒知道逃不过这番逼问。
也不算逼问,傅时逾的口气听上去很温和。
应该只是担心她。
孟舒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她问我为什么没在大学谈恋爱,还问你的女朋友是谁。”
傅时逾懒洋洋地嗤了声,“像是她说的话。”
傅时逾没问她怎么应付的夏江潮。
因为不用问也知道她怎么回的。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孟舒主动问。
傅时逾视线往下,看了眼她身上的外套。
好心提醒她:“宝宝,夏总视力挺好的。”
闻言,孟舒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眼。
江城气温低,又下着雨,所以一下飞机,时傅时逾给孟舒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男生的牛仔衣穿在她身上过于宽大。
但孟舒偶尔也会穿宽版的衣服。
她人纤细,骨架却漂亮,撑得起各种类型的衣服,这件外套穿在她身上松弛感满满。
所以在机场撞见两位妈妈时,孟舒并不担心她们因为这件外套起疑心。
林蓓确实没有疑心。
但夏江潮不仅视力好,记忆力也不错。
她当然记得,孟舒身上这件衣服,曾经挂在儿子的衣橱里。
孟舒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却还在自我补救,“天冷嘛,那我都来接机了,你绅士地把衣服给我穿,也很正常吧?”
听她自言自语的嘀咕,傅时逾冷哼,又叹气,“你最好把脑袋埋沙子里永远别抬起来。”
他这是嘲她自欺欺人。
傅时逾重新发动车上路。
孟舒窝在椅背上,偏头,从自己这边的车窗反光,偷偷打量傅时逾。
心里的石头悄悄落地。
还好……他没发现别的。
*
这个周六孟舒没回家。
她在图书馆润色自己的简历。
国庆长假上来,除了上课,很多人开始把精力放在实习上。
大四的课程不多,学院里也鼓励大家尽早找好实习单位。
肖君暑假里就去了电视台实习,孙怡闵和蒋桐都去了新媒体公司。
只有孟舒的实习还没落实。
把简历修修改改做完,再挑了几家心仪的公司发送出去,很快到了饭点。
她懒得去食堂吃,就在图书馆的奶茶店买了杯奶茶。
等着奶茶制作时,手机里进来消息。
肖君在她们的宿舍群里发了篇帖子。
看到帖子的题目时,孟舒并没什么感觉。
毕竟江大论坛里现在最热的几篇帖都和傅时逾有关。
这篇也一样,标题是“五分钟后删帖!傅时逾女朋友正脸照!”
孟舒以为又是恶搞,原本不打算看,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帖子。
孟舒没细看帖子内容,因为看到帖子里照片的那一刻,她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群里的消息此起彼伏,震得孟舒手心发麻。
她没有退出去看,更没有做出回应。
失魂落魄地站着,一动不动,像座石雕。
直到肖君的电话才把她拉回神。
肖君的声音听上去很激动,“舒舒,帖子里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你真的和傅时逾在一起了吗?还有那些照片,是P的吧?”
等了很久,肖君都没等到孟舒的回应。
她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当她再次开口时,听见孟舒说:“嗯,是真的。”
帖子里不止一张照片,但都是同一个背景。
是国庆期间孟舒在秦皇岛住过的海边民宿。
晚上拍的照片,光线有点暗,前几张照片,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女生坐在民宿院子的沙发上,男生闲散慵懒地靠坐在旁边的沙发靠手上。
两人挨得很近,男生一手搂着女生的肩,一手捧住她脸。
照片是连拍模式,由远及近,照片里两人的脸也越靠越近。
最后一张拉的近景,脸拍得很清晰。
两人额头亲密相抵,五官贴得很近,就差亲在一起了。
男生狭长的眼尾上扬,就连嘴角都是翘着的,平日里总是冷漠的眼神软得不像话。
孟舒那天穿的复古方领长裙,一眼就看到了脖子上戴的沙漏项链。
帖子一发出后,很快就有人扒到了孟舒。
这篇帖子也很快就成了热帖,飘在首页第一的位置。评论的数量更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增长。
“我就说上回傅明淮课上这两人坐在一起时的氛围不对劲,当时教室第一排不只她旁边有空位,傅时逾怎么就偏偏坐她旁边?坐一起就算了,还挨得那么近,我看到好几次两人的头都快凑到一块了。”
“楼上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所以傅时逾当时叫的那几声宝宝不是在发语音消息,而是当面在喊她?”
“我在教职工食堂看到过他俩在一起吃饭,当时觉得这美女面生,以为是外校的,没想到她是本校的!”
“在教室坐一起上课,在食堂坐一起吃饭,就算完全不认识也很正常吧?”
“就是,食堂和快餐店可能只是巧合,有谁在学校亲眼看到过这俩人亲密的?照片一眼AI。”
“我也觉得假,搞不好是有些人想碰瓷想疯了吧!”
“我在学校旁边的subway也看到过两人一起吃饭啊!划重点,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第三个人,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不是啊,你们不知道这俩高中都是三中的吗?傅时逾当年是高考省状元,我记得孟舒成绩也不差吧,和他们一届的应该都有印象,当年学校的高考光荣榜上有他俩的名字。说碰瓷就没意思了,孟舒在我们高中时人气就挺高的,人家只是大学里低调而已。”
“这么说这俩高中可能就在一起了?傅时逾竟然顶着这样一张脸搞纯爱,啊啊啊好想魂穿这女生啊!”
“突然炸出这么多实锤的,怎么以前没人说?
“该说不说,两人颜值好配!光看照片就想把民政局搬过来的程度。”
“原来傅时逾笑起来这么苏的么!这笑直接把我锤坑里起不来了!”
“看来江大校草谈起恋爱来也和我们普通人一样,小情侣当众腻腻歪歪不要face。”
“我现在不是人,我是蛆,还是扭成麻花的蛆!啊啊啊好好磕!”
“所以当时和迎新会上那位女主持的谣言是怎么出来的?八竿子都打不打的也能扯上?只能说谣言真可怕!”
“别磕了,什么都磕住会害了你们。”
“楼上什么意思啊?”
“咱们分析分析呗,首先这照片一看就是偷拍吧?帖主也说了,且看且珍惜,帖子很快就会被删掉。请问还有谁有这种能力?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傅时逾对这篇帖子并不知情,但凡被他发现就会秒删。”
“我怎么还是没明白?”
“楼上这还不明白吗?意思就是傅时逾不想公开关系,所以他会删帖!但女生想公开,可能就是她找人偷拍了照片直接发学校论坛,想先斩后奏,逼傅时逾承认关系呗。”
“搞不好这些照片只是存货,两人早分手了,那些明星大嫂不都是分手没谈拢自导自演吗?”
“如果真是这样,这女生有够恶心的。”
“有利可图啊,傅时逾家什么家庭背景?真高中谈起那可好几年了,要是最后什么都捞不到,我要是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
“没实锤还是别这么说吧?”
“文学院还是新闻系,专业人士,有这种城府一点都不奇怪好吧。”
“389,391,392楼不要太搞笑了,你们集体睡他俩床底啊知道得这么清楚?什么叫傅时逾不知情所以就一定是女生自导自演?匿名就能一张嘴叭叭叭地乱喷是吧?”
“楼上不会是瓜主本人吧这么激动?”
帖子底下的评论被某个人带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质疑和维护的评论有,但寥寥无几,而且很快就被恶意满满的评论压下去。
没法继续留在图书馆,孟舒收拾完东西匆匆回了宿舍。
事情发生后,几个室友很快回了宿舍。
在路上时,孟舒就在小群里尽可能地说清了自己和傅时逾之间的事。
蒋桐补充了一件重要的事——
孟舒早就想分手,但傅时逾不同意。
知道了实情的室友们没有对孟舒的隐瞒生气或者失望,或者说在质问她之前,她们第一时间做的事是维护她。
但她们几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除了舌战郡儒,她们也别无他法。
肖君气得在宿舍里砰砰拍桌子。
“我真的要气死了,什么人啊都是!”
“傅时逾是金子吗人人都爱,要是知道是他们的傅大校草对我们舒舒死缠烂打哭着喊着不想分手,脸都要被打肿了吧!”
孙怡闵也气得不行。
“我总算知道网曝的可怕了,我手机好几个群都在转发那条帖子,现在恐怕整个江大都在讨论这件事。”
“别说给我听,我怕我忍不住打人!”
肖君甩着拍疼的手,来来回回在寝室里走。
“联系到傅时逾了吗?”蒋桐问孟舒。
帖子已经发酵有段时间。
说好五分钟就会被删,却在学校论坛上挂了很久。
底下的评论很快就要突破一千条了。
孟舒看着没接通自动挂断的电话摇了摇头。
过去三年,傅时逾要求她秒接秒回他的电话,而同样的,只要是孟舒联系他,就算他再忙也会第一时间回应。
但今天破天荒的,竟然联系不上他。
肖君叉着腰,又气又急,“再联系不上他,我就去找版主,不就是封个帖子嘛,我就不信没他傅时逾就不行了。”
就在这时,孟舒的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名字,孟舒有点失望。
接通电话后,沈倾易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喂,舒舒妹妹找你老公呢?”
孟舒赶紧问:“嗯,我有事找他,他方便接电话吗?”
“有点不是很方便,”沈倾易压低声音说,“今天美国那边的团队过来,我们在开会,现在你老公正在发言,我看到你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怕你着急,所以回一个给你。”
孟舒确实听傅时逾提过,这几天有个重要的技术交流会。
“你要有急事,我现在把电话给他?”
沈倾易大概也知道,孟舒不太主动给傅时逾打电话,今儿却连着打了几个,要是有什么要紧事,他可不敢耽搁。
谁不知道傅时逾有多紧张他老婆?
傅时逾很重视现在的项目,为了和美国那边对接,经常通宵。这也是他入职SN前的最后一个自主项目。
孟舒不想打扰他。
“不用了,等他有空再回我电话吧。”
看孟舒挂了电话,孙怡闵说:“我说呢,傅时逾要是知道,这帖子不可能挂这么久。”
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对傅时逾来说真的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肖君恍然大悟,“发帖的人是不是知道他忙,才专门挑的今天?”
“而且今天周六,学校各部门都没人,学校论坛的版主也不一定在线。”
肖君咬牙切齿,“别让我知道是谁!”
版主一直隐身,论坛里其他负责的人也没能联系上。
一时间傅时逾和孟舒的事在江大传得沸沸扬扬。
一下午,孟舒没等来傅时逾的电话。
却等来了夏江潮的。
看到电话亮起的那一刻,孟舒浑身震颤,呼吸和心跳都停了。
但摁下接听,听见夏江潮约她见面,心里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三年来,孟舒的压力基本来源于和傅时逾的这段地下恋情。
从见不得光的暧昧到床上的身体纠缠。
一切都是荷尔蒙作祟。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认为他们在谈恋爱。
孟舒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的事被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孟舒发现,自己比想象中镇定得多。
夏江潮约孟舒在画廊见面。
林蓓不在,她平时主要负责境外的几家画廊,所以经常出差。
这段时间她都在日本。
助理把孟舒带到夏江潮的办公室。
这是孟舒第一次来这里。
位于画廊的三楼,全景落地窗,可以将一楼的展厅尽收眼底。
夏江潮亲手泡了花茶,倒了杯给孟舒。
她今天穿一件中式改良旗袍,款式和颜色都很衬她,头发还配合着做了盘头。
整个人复古精致,娇媚中带着果敢和英气。
像从老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傅明淮这样一个出生于书香门第,一辈子钻研计算机,内敛甚至有点闷骚的工科男,喜欢、迷恋夏江潮,就算她外面那么多情人也不在乎,孟舒觉得一点也不奇怪。
一个女人的魅力从不会因为年龄而减少。
而是像红酒,年份越长越醇厚浓香醉人。
夏江潮就是像红酒一样的女人。
和上回在餐厅的试探不同,这次孟舒身上早已没有遮羞布。
面对夏江潮,她感到惶恐,害怕,但更多的是愧疚。
当年她好心把自己接到身边照顾,明知傅时逾辅导自己学习可能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学业,却从没反对过。
这些年,每一次过节过生日,孟舒母女都会受到夏江潮的邀请。
更别提,林蓓因为在她这里工作,才能那么快走出离婚的影响。
孟舒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夏江潮。
哪怕她骂自己打自己都是应该的。
“孟舒,对不起。”
孟舒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满是惊愕和疑惑。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听夏江潮紧接着又说了句——
“你们弄成这样,我负有很大的责任。”
事情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呢?
那年夏江潮一连开了好几个画廊。
缺人,缺时间,天天忙得晕头转向。
白天忙着处理工作,招聘新人,晚上也没闲着,听着小情人在枕边的甜言蜜语,能消除一天的疲惫。
其实一开始夏江潮没想录用林蓓。
她本身不是对口专业,毕业后就当家庭主妇也没有工作经验。
自己想要的是一个能尽快进入工作状态,不被家庭和孩子拖累的工作机器。
当时她站在现在这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着林蓓磕磕绊绊地介绍自己时,心里正在为某件事烦恼。
就在刚才,她得知她的儿子查她的行踪已经有一段时间,手里掌握了不少她出轨的证据。
他此刻就在楼下要见她。
助理说她在忙,他不肯走。
看来今天非要见到自己。
夏江潮根本不在乎傅时逾知道这些。
只是觉得很烦。
毕竟她这个儿子拥有超高的智商,他想要做什么,自己恐怕拦不住。
展厅角落里的少年,高挑落拓,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底,遮住刚显露几分锋利的下颌线。
他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这边。
他在冲着自己笑,那笑容仿佛是在说——
要不要一起死?
夏江潮心烦意乱地一把拉上窗帘。
刚拉上就后悔了。
搞得像是自己怕了他。
于是她又拉开。
再往楼下看时傅时逾却不见了。
找了一圈,看到他在展览大厅,双手插袋,默不作声地跟着某个女生屁股后面转。
夏江潮观察了一阵,然后她再次拉上窗帘。
她坐回到办公桌后,和蔼地问面前忐忑不安的面试者:“你刚才说,你女儿在三中念高二是吗?”
“傅时逾高智,卓识,他太过得天资独厚,”夏江潮并非带着自豪的口气,反而是忧虑,“但同时他冷漠,偏执,缺乏共情,思考的很多东西正常人无法理解。我其实从不怀疑,他最后会变成一个罪犯。”
“我曾经想要把他送去专业的机构……”夏江潮顿了顿才继续说,“但他太机敏了,每次都能想到办法逃脱。”
他能人为地影响鉴定结果,他会伪装自己,用老一辈的同情心保护尚且年幼的自己。
夏江潮曾经和未成年的傅时逾斗智斗勇。
没一次占过上风。
虽然在秦皇岛,知道了夏江潮曾把儿子送进精神病院的事,但亲耳听到她这么评价傅时逾,还是让孟舒异常震撼。
她无法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敌视和恐惧,竟然已经到达了这种程度。
“那天他拿着那些照片来找我,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想毁了我,没了我,就没人知道他不正常。我原本都想好了,让保安按住他,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他该被关在哪里就该关在哪里,”夏江潮自嘲地笑了下,“我都打算放弃他了,但我没想到……”
她看着孟舒,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看见他跟在你身后,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太远。”
孟舒记得那次陪林蓓面试的事,记得那个很漂亮的画廊,自己还帮着前台小姐姐做成了一单生意。
傅时逾也曾提到过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只是孟舒没想到,傅时逾那天是带着那种目的出现在画廊。
就算是事实,她不明白夏江潮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孟舒直截了当地问:“您和我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舒,”夏江潮不再隐瞒,“他喜欢你,也是因为你,这些年他的情况还算稳定。”
那天的相遇是偶然,夏江潮也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
她决定录用林蓓,把孟舒带回家,试着让他们接触。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孟舒对傅时逾有很大的吸引力。
在她身边,他的情绪会得到安抚。
拥有孟舒会让他感到满足。
即使夏江潮没有明确说明,孟舒也清楚,她说的情况稳定是指什么。
“所以您其实早就知道我们……”
“是的,我知道,”夏江潮没有否认,“在我发现你能让他情绪稳定,和正常人无异,我其实就有意放任你们在一起。”
孟舒豁然开朗。
很多事好像说得通了。
夏江潮很早就让林蓓负责国外的对接工作。
因为经常出差,母女俩聚少离多。
孟舒当时未满十八,借宿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领导家。
拘谨,不安,小心翼翼。
同时还面临着高考的巨大压力。
她解不开题,半夜在厨房边哭边吃冰激凌,傅时逾抹掉她眼泪,轻声细语的安慰;
饭桌上她喜欢吃又不敢伸手夹的菜,他默不作声地放在她面前;
那些很难买的线装原版,他一箱箱地往她房间搬。
夏江潮提供的土壤,傅时逾搭的囚笼。
孟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们的手段牢牢控制住。
在夏江潮眼里,从头至尾,她不过就是被用来牵制傅时逾的一味药。
那些年的善待恐怕并没几分真心。
原本的愧疚转变为被欺骗的愤怒。
孟舒沉默了很久,攥紧的手才一点点松开。
孟舒平复了下心情,坦然地回应夏江潮刚才那番话,“夏阿姨,首先我不认为傅时逾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他或许心理上有问题,但这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干预的;其次,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非常聪明,也很有主见,我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他。”
夏江潮挺惊讶孟舒说出这番话,“你不相信我说的?”
“三岁看八岁,八岁定终身,人的性格、三观在还小的时候就基本定型了,我没那么自负到认为自己有能力把傅时逾从坏变成好。”
孟舒抿了抿唇,“即使这三年真像您说的他有所改变,也和这些年他身边的环境,经历的事情,他交的朋友,产生的新的感悟有关。”
抛开这些,孟舒非常不喜欢夏江潮这种宿命论的说法。
就好像她和傅时逾的命运就该被绑在一块儿,非人为可以改变。
凭什么她是他的药,她就得无条件,甚至是以献祭的方式治愈他呢?
站在落地窗前的夏江潮转过身,用一种探究又新奇的眼光注视着她。
她像是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乖巧温软的小姑娘,清醒,有主见,看待事情自有一套独特的见解。
孟舒借着倒茶避开夏江潮锋利的视线,垂眸说:“您找我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说?”
“当然,”夏江潮坐回位置,端起茶,轻轻抿一口的同时抬眼看了孟舒一眼,她放下茶杯,随着茶杯放下的声音,她的声音响起,“我希望你们分开。”
虽然早已料到,但孟舒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我和傅时逾不是您想的这样……”
夏江潮摆手打断,“我并没有怪你,我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我很清楚,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他想要的人,谁也阻止不了。况且,这件事也是我一手促成的。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了。”
夏江潮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在孟舒面前,脸上难掩愁容,“前段时间,我趁他做体检,暗中做了份他身体的数据分析。”
孟舒打开文件夹,前面几页全是专业的检查报告,她匆匆翻过,看到最后一页的报告上出现了“APD”的字眼。
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现代医学能通过影像学和生化检查,辅助判断人类的精神情况。
孟舒放下报告,依然坚持道:“报告里只是‘疑似’,或许是那段时间有什么事影响了他……”
“孟舒,”夏江潮强势地打断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傅时逾现在的情况。我也是才查到,国庆期间,香港出事和他有关。而他大费周章,不惜毁了我的事业,只是逼你去秦皇岛找他。还有今天你们学校论坛的那条帖子,你觉得傅时逾真的不知道吗?以他的能力,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处理?这些你想过吗孟舒?”
孟舒被质问得无言以对。
除了夏江潮说的这些,这三年还发生了很多类似的事。
他用尽手段,放弃前途,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毁了父母的事业,只是为了得到她。
无论是谁,都会认为傅时逾偏执得不正常。
冷意一层一层地漫上孟舒的心头。
她抖着嘴唇说:“可您刚才说……这些年他稳定了很多。”
“我认为他又重新进入了另一种极端。”
孟舒喃喃:“另一种极端?”
“过去傅时逾恨我,所以他在即将上高中时进行了伪装,让我们相信他是正常的。我把他接回江城,留在身边,但其实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他要毁了我,毁了我的事业。”
夏江潮带着同情看着孟舒,“后来他在你身上得到了缺失的东西,你让他的情绪满足,让他感到快乐。他越来越需要你,越来越离不开你,一旦发觉你要离开他,他就会立刻应激,不安暴躁,产生他无法控制的戒断反应。”
“舒舒,”夏江潮握住孟舒的手,语重心长道,“他在吸你的血,噬你的肉,总有一天,他会再次走向极端,他会毁了你的。”
孟舒刚从夏江潮那里出来就接到了傅时逾电话。
傅时逾说技术会议结束了,问她在哪儿,他过来接她。
孟舒说了个地址。
这是一家甜品店,孟舒点了两份招牌。
她边吃边看着甜品店外的广场。
周末,附近商圈人气很旺,广场上人很多。
滑板少年,汉服女孩,遛狗的遛娃的,卖气球和玩具的小摊贩。
大家都在过轻松惬意的周末。
半个小时后孟舒吃完甜点,傅时逾也到了。
他把车停在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然后从广场另一边穿过来。
广场上那么多的人,孟舒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刚开完会,身上穿着正装,西装扣子解了,随着走动,衣摆和深色领带微扬。
高挑挺拔地从人群中穿过,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傅时逾推开甜品店的门,前台的小姐姐一声“欢迎光临”喊了一半就没声了,失神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一张帅脸,再一路目送他走到靠窗边的某张桌子旁。
傅时逾坐下时睨了眼,看到两只空了的甜品盘,英挺又凌冽的五官随即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跑这儿来了?”
夏江潮的画廊不在市中心,这里算近郊,不过离他刚才开会的地方不算太远。
孟舒扫桌上的点单码,“喝什么?”
傅时逾伸手拿过她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
“你喝了什么?”
“柠檬水。”
傅时逾喝了口孟舒的柠檬水,然后把杯子放在一边,握住她桌上的手,随意捏着手指。
“别喝太多,一会儿晚饭又说没胃口。晚饭想吃什么?周末人多,我先提前定位置。”
孟舒放下手机,轻声说:“我想回家吃。”
难得听她说要主动回公寓,傅时逾捏她脸,笑着说:“好,我现在下单买菜。”
“我回自己家。”
傅时逾打开手机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抬眼看她,口气也没什么变化。
“我记得林姨不在家吧?”
“在日本出差。”
傅时逾抬起头,就像刚才的谈话根本没有发生过,继续说:“我熬个鸡汤,你前不久不是想吃鸡汤火锅吗?还是你想吃别的?”
“我不会和你回公寓。”孟舒主动拆穿了表面的和谐。
傅时逾却浑然不在意。
他继续在买单app上点菜下单,语气平静道:“那就回家。”
傅时逾直接把地址改成了孟舒自己家。
傅时逾带孟舒回去时,她没拒绝。
两人在车上一路无言。
傅时逾把车停在楼底下,外卖小哥正好到。
他从小哥手里接过外卖拎袋,一手拎着一大包东西,一手牵着孟舒上楼。
孟舒打开门,“东西先放厨房,我有话和你说……啊!”
傅时逾扔下东西的同时,孟舒被抱起来。
他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把人抱进卧室。
孟舒被扔在床上,床垫回弹了一下。
她脑袋一阵晕眩,没来及爬起来,傅时逾膝跪在床沿,朝她俯下身。
身上剪裁合身的西装徒然绷紧。
傅时逾的手臂撑在她耳边两侧,蓄力的手臂鼓出健硕的的肌群。
窗帘拉着,房间里一片昏暗。
傅时逾的脸隐匿在阴暗里,唯有他克制压抑的呼吸声不断落在孟舒耳边。
孟舒的手腕被摁住完全动不了,她偏了下头,被傅时逾用力掰回来。
“想和我谈什么,嗯?”
孟舒抿着唇不说话。
“我给你机会,”傅时逾说,“现在不说,接下去的时间,你只能干两件事。”
孟舒心口不断起伏,怔怔地看着他。
傅时逾俯下身,逼近她,目光森然。
“想在桌上还是床上被我干?”
[34]我要分手:我恨你!我恨你傅时逾!
孟舒眼皮抖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就算被傅时逾威胁,还是不吭声。
傅时逾目光自上而下,静静地看着她。
孟舒今天受到了太多惊吓。
先是学校论坛的帖子,曝光了她和傅时逾的关系,和那些不明真相却用恶毒的言语揣测的评论。
然后是夏江潮,让她知道了,三年前自己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猎物。
关心是假的,恩情是假的。
这些都是他们布下的陷阱和诱惑,只是想让她往里跳。
孟舒对自己失望极了。
愚蠢,懦弱,被人耍得团团转。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起码这三年,她真心待人,没有伤害过谁。
小姑娘脸色很差,眼睛有点肿,总是晶亮的眼睛里,如今蒙着一层灰。
她像是要哭了。
傅时逾怒气消散了些,他低头,干燥的唇碰了碰她逐渐湿润的眼尾,轻声细语地问:“在担心学校里那篇帖子吗?”
原来他知道。
孟舒沾湿的眼睫颤了颤,看到那些评论她没有哭,夏江潮的那些话她也坦然接受。
可在这一刻,莫名的委屈袭上她心头。
男生英挺的眉骨压在她湿润的眼皮上,又克制地亲了两下。
“沈倾易说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就知道有事……帖子我已经处理掉了,以后和你有关的词条不会在任何平台上出现。”
孟舒还是不说话。
傅时逾埋进她肩窝里,像大猫,吸着她脖颈里熟悉到令人安心的味道。
“开了一天会,有点累。”
“宝宝,你理我一下好吗?”
孟舒动了动,她手抵在他胸前,将他推开一点,“是你做的吗?”
傅时逾抬起头看着她。
孟舒吸了吸鼻子,眼里逐渐朦胧一片。
“傅时逾,你能发誓,这篇帖子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傅时逾毫不犹豫,“我发誓。”
“好,我信你,”孟舒抹了下眼角,“那你发誓,那年我刚搬来你家,第一次坐地铁遇到的那个猥亵男也和你没关系。”
傅时逾的脸色未变,但眼底却渐渐浮上一层阴霾,嗓音沉冷,“夏江潮和你说的?”
孟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哭出声。
“傅时逾你混蛋!”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
“我到现在做梦还会梦到他!!!”
孟舒知道他可恶,可还是低估了他的下限。
因为这件事,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看到成年男性会下意识害怕。
时至今日,她还会梦到那节车厢,梦到那个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
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放弃坐地铁上下学,和他一起坐车。
高三一整年,只要傅时逾不去外面参加集训竞赛,他们每天都会一起坐车上下学。
傅家别墅离三中有段距离,早晚高峰,路上通勤少说要一个小时。
早上傅时逾总会比她先上车,她一坐进车就不自在,车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孟舒尽量远离他,靠近车门坐。
不敢说话,不敢看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高中时的孟舒完全是乖软小甜妹。
那个年纪的男生很吃她这款。
孟舒那时收到过不少男生的表白。
有一次情书从她外套口袋掉落在车上,被傅时逾先一步捡起来。
信封上一个大大的红色爱心想不看到都难。
两人视线撞上。
孟舒第一次在少年淡漠的眼里看到了戾气。
当时孟舒还傻乎乎的以为,傅时逾是嫌她孺子不可教,前几天还因为解不开题眼泪婆娑地找他,这才没几天就谈起了恋爱。
当场傅时逾没说什么,但把情书收走了。
后来孟舒发现,车里的香薰换了。
和傅时逾身上的味道很像。
搞得她每次坐进车里就像进入了他的世界。
那时有高中同学说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但又暧昧不清地说不太像女生用的香水。
再后来学校里出现了流言,说她有男朋友,所以身上总是会有男生的味道。
打那时起,来孟舒眼前转悠的男生就少了。
现在已经无从考证,那些说她有男朋友的流言是否和傅时逾有关。
但孟舒丝毫不怀疑,从那时开始,傅时逾就在潜移默化地让异性远离自己。
他把她孤立在各种社交圈之外。
圈禁在他自己身边。
就算这次的帖子和他无关她也不敢再信了。
傅时逾摧毁了她对身边人的信任。
孟舒的手腕被傅时逾摁在头顶,乱踢乱踹的腿也被他用膝盖压制住。
“夏江潮还和你说了什么?”傅时逾轻易就压制住孟舒,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你宁愿信她也不信我?”
“对,我不信!你满口谎言,你卑鄙无耻,你总是在强迫我!我恨你!我恨你傅时逾!”
乖软温顺的小猫咪竖起浑身的猫,呲着牙时也不可小觑。
傅时逾的脖颈上很快被孟舒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用诱哄的语调说:“还有什么话不如一次性说完?”
“我要分手!”
“我要分手我要分手!”
说一遍仿佛无法表达自己的决心,孟舒用尽力气哭着又喊了好几遍。
今天的帖子让孟舒三年以来的担忧成真。
她都不敢打开手机,怕看到满屏或是询问或是谩骂的消息,更怕看到林蓓打来的电话。
但这些她都可以花时间消化。
真正引发她崩溃的导火索,是夏江潮的那些真相。
傅时逾面不改色,单手慢条斯理地解着脖子上的领带。
“孟舒,”他放柔声音,一字一字地说,“我给你机会收回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见。”
“傅时逾,”孟舒满脸是泪,抽噎着说,“我要和你分手……”
领带被抽出来,冰冷丝滑的布料一圈圈捆住她手腕。
“宝宝,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听话吗?”
他不需要她的回答。
孟舒的反抗和投降一样轰轰烈烈。
从日暮西垂到华灯初上,再到深夜里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孟舒的嗓子哑得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浴室里,孟舒乖顺得任由傅时逾给她擦洗。
洗完,傅时逾给她穿上睡衣。
他站在她身后,将她圈在洗手台前。
洗漱镜里的两人正交颈缠绵。
傅时逾闭着眼睛,满足地亲着她温软的颈边肌肤,高挺的鼻梁又蹭蹭她的耳朵。
“宝宝,我还是喜欢听你说‘爱我’。”
夏江潮说傅时逾太得天独厚了。
这个评价一点都没有夸大。
智商,能力,样貌,包括家境都超越了很多人。就连在床上,他也总是游刃有余。
孟舒在第一回合里就惨败。
当海浪翻涌至最高点,他掐堵着,要她收回分手的话,要她说爱他。
恶劣又无耻。
回忆今晚自己都说过些什么,孟舒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在傅时逾怀里。
她目光无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累到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孟舒的眼角不自觉地滑下一滴泪,配上她此刻苍白的面容,脆弱又美丽。
那滴泪被傅时逾卷着舌尖舔掉了
一晚上孟舒睡睡醒醒不知道几次。
她感到身上发冷,呼吸却是烫热的。
迷糊中,似乎听到傅时逾的声音。
“宝宝,你发烧了。”
秋冬换季,孟舒没一次能逃过。
这次的病来势汹汹。
那天早上傅时逾带她去了医院挂水,结束后就回了御景。
之后的几天她都待在那里。
美国来的团队近期都会在江城开展技术交流,他们的项目还受到了沪市科技论坛的邀请,作为开幕式的项目成果展示。
傅时逾要照顾生病的孟舒,还要工作,忙得晕头转向。
那天他上午去参加了个会议,中午回来给自己和孟舒做好饭,才吃一半,沈倾易打来电话,他又急匆匆离开。
回来时已近半夜。
孟舒吃完傅时逾点的外卖粥,洗漱完已经早早睡下了。
他走进房间,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就去了书房。
凌晨两点多,孟舒醒了。
这几天睡得太多,她生物钟有点混乱。
傅时逾不在床上,书房的灯还亮着。
孟舒走到和客厅相连的外阳台。
这间公寓位于市中心,三十楼的层高,可以将江城最繁华的街景尽收眼底。
后来孟舒还是忍不住搜了这里的房价。
不出意外,千万级别。
孟舒每个月转给傅时逾的一半房租都不够物业费和停车费。
而这点钱,也早已在吃穿用度中,被傅时逾用回了孟舒身上。
傅时逾对孟舒好吗?
很好很好。
可这不是孟舒想要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条薄毯落在孟舒身上。
孟舒没回头,额头依然抵在玻璃窗上。
室内开了空调,内外温差,孟舒呼出的气息在透明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
傅时逾的手穿过她胸前,握住她肩膀,让她身体往后靠在自己怀里。
他侧过头,高挺的鼻梁,缓慢地蹭着孟舒的脸颊、脖颈和肩窝,柔声问:“睡不着吗?”
孟舒轻轻蹙鼻,闻到傅时逾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
傅时逾不抽烟,但他们团队中有人抽。
都是搞最顶尖技术的人,大脑使用过度时,总要借助些什么缓解疲劳和压力。
傅时逾不抽烟,酒也不怎么喝。
他几乎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但他也会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以前孟舒不知道他是怎么排解的,后来认识了沈倾易,有一次他笑嘻嘻地说,别人有烟瘾,傅时逾有“老婆瘾”。
他心情不好,压力大了,通宵累了就给你打电话,有时你睡着了没接,他脸色臭的要命。
但只要谁问一句“又给老婆打电话啊”,听到“老婆”两个字,他跟小孩儿变脸似的,立马就舒坦了。
所以夏江潮并没有骗她。
傅时逾确实一直拿她稳定情绪的药。
可无论是什么药,用久了都会上瘾。
最终成为戒不掉的心魔。
“我明天得回去上课了。”孟舒已经请了三天的病假,这三天里,除了几个室友和林蓓,她没回过任何人消息。
不知道现在学校里都传成什么样了。
但再逃避,她也得回到学校。
“好,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学校。”
“你不是要去沪市吗?”科技论坛后天召开,傅时逾他们要提前过去做准备。
“下午的飞机,”傅时逾将她转过来,犹豫了一下,“这次主办方给了我们好几个名额,你想去吗?”
孟舒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想去。”
早知是这个结果,傅时逾没有强求,他抬起她下巴,“这周末想住哪儿?”
傅时逾明天到达沪市后要一直待到周日。
最快周日晚上的飞机回来。
孟舒垂眸,“学校。”
傅时逾将人抱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心口,低头温柔地亲她发顶。
“如果周日回来早,我来接你。”
第二天一早傅时逾先把孟舒送到学校再赶往机场。
孟舒在傅时逾的目送下走进学校。
看到他的车开远,她又走出校门。
她打车又回了御景。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孟舒把自己在这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好。
衣服和日常用品装进行李箱,剩下拿不走的她不要了。
衣服孟舒只拿走了自己常穿的几件。
傅时逾为她置办的那些昂贵衣物,还有鞋子和包包她没拿。
其实她留在这里的东西并不多,也就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
就是舍不得留在这里的那些书。
离开时,孟舒最后一次打量这里。
此时的心境竟然和第一次来这里呼应上了——
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和傅时逾分开。
*
跨出第一步,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难。
回到学校的孟舒没有感受到多少异样眼光。
很多人都只在网上口嗨,在虚拟世界对别人充满恶意的人,现实生活里夹着尾巴做人。
除了第一天,旁边宿舍的女生说过来聊天,其实就是想从孟舒嘴里打探这件事。
当然,女生们的八卦更多的是好奇。
即使孟舒直言她和傅时逾已经分手了。
她们也实在无法想象,和傅时逾这样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孟舒说傅时逾私下和普通男生一样,会等她下课,接她的时候给她带杯奶茶;
他们约会也是吃饭看电影,去海洋馆游乐场;当然也会吵架、冷战,憋着一口气等对方先低头。
孟舒在叙述这些时,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小情侣,也会从这些经历里感受到一丝甜蜜。
毕竟三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傅时逾占据了她最好的三年时光。
而同样,也是傅时逾最好的。
就算他们分开,这段记忆也将永远被保存。
*
周末孟舒留在了学校。
周日晚上,室友们提前回来。
四个女生躺在床上聊了很久。
孟舒的手机就放在枕头边,直到她睡着,手机也没有响起。
第二天睁开眼睛,孟舒先看手机。
傅时逾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给她。
她以为他还没回江城。
但后来整整一周,他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她是看到沈倾易的朋友圈,才知道他早就回来了,不过这几天他确实很忙,刚送走了美国的团队,又正式入职SN。
看沈倾易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傅时逾一到SN就接手了一个规模很大的无人驾的研究项目,难度更是世界top级别的。
沈倾易说SN的沈纵沈总是个工作狂,和傅时逾倒是志趣相投。
傅时逾回来这么久没来找自己很诡异。
但孟舒不可能主动找他问原因。
于是在这种不安又侥幸的状态下,时间很快来到了十月底。
江城的气温降到了零下。
这段时间林蓓的工作重心从国外慢慢回到了国内,出差也相应变少。
孟舒周末都会回家陪林蓓。
那篇帖子当天就被傅时逾处理了。
后来也像他说的,所有和她有关的词条,在国内外的任何平台都被屏蔽。
所以林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于这点,孟舒还是很感激傅时逾的。
孟舒想过向林蓓坦白,但既然他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也再无瓜葛,孟舒不打算告诉她。
她不想影响她的工作,还有她和夏江潮之间的关系。
孟舒之前投过几家公司的简历,大部分都回了,但她最想去的那家一直没动静。
不过今天一早孟舒收到了好消息。
她最想去的公司终于发来了面试通知。
孟舒下午收拾完赶过去。
她在指引下走进面试等候区,才发觉有那么多人来面试。
虽说现在自媒体发展势头很猛,很多像孟舒一样,偏文字专业的都扎堆去做新媒体,这类岗位也确实在收入上有很大优势,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了传统纸媒。
孟舒就是其中之一。
她从小就喜欢文字,父母也支持。
从宜城搬来江城,孟东洋连家具都没带一件,却把孟舒的书全搬来了,光是运输费就花了很多钱。
搬到傅家后,她最喜欢待的地方是书房。
傅家书虽多,但大部分都是傅明淮的工具书,也都和计算机有关。
但不知何时开始各种类型的书渐渐多起来。
孟舒也是才知道,这些书是傅时逾从秦皇岛搬过来的。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傅明淮不像是会看线装原版古籍的。
孟舒应聘的是文字编辑岗。
因为只是实习,不需要资格审查和笔试。
只要今天的面试通过就能入职。
孟舒的面试挺顺利。
她履历本身就漂亮,名校且翻过几本大热本,面试官见到人,发现本人比履历更漂亮。
有位负责市场营销策划的面试官还开玩笑地问她要不要来他的部门。
实习基本敲定,孟舒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孟舒离开时在群里发消息,晚上请大家去外面搓一顿。
等电梯下楼时遇到了一个人。
章顺洲看见她并没多惊讶,他和同事边说话边经过她身边。
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没说话。
晚上四个人难得凑齐,排了很久的队吃了最近很火的寿喜锅。
吃完饭,肖君回公司继续加班。
吃饭时她就不停抱怨自己算是掉坑里了。
原以为是去电视台混日子的,结果去了才发现天天不是加班就是跑外勤。
哪里是混日子,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蒋桐也没回宿舍,男朋友周韧在旁边的公司实习,接她回了住处。
国庆时,周韧家人专程从加拿大过来,双方父母见了个面,算是正式定下了。
用肖君的话说,父母盖过章的一脚已经踏进合法范围,可以夜不归宿了。
只有孟舒和孙怡闵回了学校。
洗完澡时间还早,孙怡闵提议再泡个脚。
肖君喜欢泡脚,大一时就斥巨资买了四个木桶专门用来泡脚。
木桶里加满热水,还放了能缓解疲劳的中药包。
泡脚时,孙怡闵又聊起刚才吃饭时的话题。
肖君抱怨工作归抱怨,但不敢不干。
工作是她爸妈安排的,为的就是磨她性子。
还威胁她,要是连实习期都干不满,原本毕业后给她买的dreamcar就别想了。
但是孟舒她们都觉得,肖君其实干得挺好。
她的性格本就适合和人打交道,就算不认识的人也能没皮没脸地凑上来搭关系。
她抱怨归抱怨,听她口气,还是挺喜欢现在的工作。
蒋桐决定了考研,周韧毕业后会留在江城陪她,小情侣甜甜蜜蜜,应该是她们之中结婚最早的。
“我不考研,现在的实习也不是我理想中的工作,”孙怡闵说,“毕业后我想去新疆。”
孟舒意外地看着孙怡闵。
孙怡闵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自媒体账号运营得挺好的,我攒了笔钱,应该够花两年。我一直想去新疆定居,那里房价和物价相对大城市便宜,反正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线上工作,住在哪里没有区别,为什么不挑一个我喜欢的地方呢?”
在孟舒以为离毕业还很遥远时,原来大家都已经有了毕业后的计划。
“你呢舒舒,”孙怡闵问,“未来什么打算?”
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呢?
如果没有傅时逾,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纠缠不清的关系,如果傅时逾不那么偏执,孟舒大概很早之前就会畅享自己的未来。
现实是,傅时逾给她的选择少之又少。
但现在可以了。
“我想出国。”孟舒说。
“出国?”孙怡闵有点惊讶,“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最近才有的想法,”孟舒微笑着说,“刚开始是我爸爸想让我去,但现在,我觉得出去也挺好的。”
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开始。
孟舒想要全新的、完完全全没有傅时逾的人生。
只要她继续留在江城,就没法真的开始。
虽然这段傅时逾没再来找过她,但他并非完全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就像刚才吃饭时,蒋桐说他男朋友周韧也进了SN实习,于是难免就提到了傅时逾。
周韧见到傅时逾时差点没认出来,说他现在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都和在学校时不同。
完完全全的精英,气场太强了。
在他加盟后,短短半个月时间,困扰了SN顶尖团队的技术问题就被攻克。
不仅是今天吃饭提到傅时逾。
时间再往前推,孟舒上周在多媒体楼下看到了傅时逾的车。
她原本是给广播站送打印的文字海报,看到他的车,吓了一跳。
好在车上没人。
等她反应过来转身想离开,突然被叫住。
回头看到是沈倾易,孟舒松了口气。
沈倾易走向她,挑眉笑道:“我说有些人毕业都毕业了还老往母校跑是为什么呢?你俩天天校外腻歪不够,非得来学校秀我们一脸?”
沈倾易似乎并不知道他们分手了。
孟舒没说别的,只问他:“你们怎么在这儿?”
“傅时逾没和你说吗?”沈倾易微微诧异,“你老公刚评上江城十大青年,电视台要拍新闻素材,让他选拍摄地,他选了江大。”
孟舒慢吞吞道:“这样啊。”
原来是为了拍新闻素材……
沈倾易看孟舒的样子像是真不知道,提议道:“他和电视台的人在楼上谈拍摄内容,要不要……”
“我不打扰你们了,”孟舒晃了下手里海报,“还有点事要忙。”
“那行,等这里结束了,一起吃个饭。”
“下次吧,真有事。”不等沈倾易再说什么,孟舒急匆匆离开。
最后孟舒找了个学妹替自己送东西。
学妹不知道她和傅时逾的事,送完给她发消息,说看到演播室里有个巨帅的帅哥,还偷拍了照片发给她看。
确实是偷拍,隔了很远的一段距离,焦距拉到最大,画面只剩下像素块。
但就是这么糊,光是身形轮廓也能看出很帅。
即使江大很大,没有提前约好,她和傅时逾碰面的几率非常小,但那天孟舒还是一整天待在宿舍没有出门。
沈倾易下午给她打电话,她等电话自动挂断后回了个“在忙有事吗?”的消息过去。
聊天框的“正在输入中”状态持续了很久。
最后沈倾易回了个“没事你忙吧”。
那天晚饭是室友带回来的。
孟舒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
吃完早早地上床躺着。
她没刷手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放空。
室友们以为她睡着了,悄声说话。
肖君说:“我今天碰到傅时逾了,电视台的人找他采访拍素材,借用我们学校多媒体楼,他们开会时站长让我进去旁听学习。”
“听到什么了?”孙怡闵问。
肖君啧啧两声,混杂着感慨和嫉妒。
“别的都没记住,就记住旁边两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在讨论,当初江大给他那么丰厚的资源没留住他,SN给他开千万级别的待遇要签他三年,被他拒绝了。说他只答应在SN一年,SN的沈总惜才,就算一年也给了他最好的科研资源,还在自己的社交媒体po了两人的合照。合照发完的第二天SN的股价就涨了。”
“千万是……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的千万吗?”
“要不然呢?”
孙怡闵抽吸凉气,“他有什么想不开的拒绝这么多钱?”
“人家一个项目分成就不止这些钱了好吧?”
“君,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孙怡闵说,“以前你不是最看不惯傅时逾吗,现在怎么这么舔?”
肖君压低声音,理所当然道:“再怎么说他也是孟舒挑的男人,说他差不是在质疑我舒的眼光差吗?再说,我之前讨厌的一直是他的性格,对这哥的颜值和实力从没怀疑过。”
两人窸窸窣窣地感慨了很久。
她们是真没想到傅时逾的女朋友就是孟舒。
当初几个人背地里,好的坏的说一堆。
现在想想,当事人就在面前听着,尴尬得要命。
聊完,孙怡闵去阳台收东西。
收完进来问肖君,刚才回宿舍时有没有看见宿舍楼前停着的车。
“那辆黑色卡宴吗?”肖君说,“看见了,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但好像车里有人。”
孙怡闵“咦”了声,嘀咕道:“奇怪,大半夜了,这地方不让停车,怎么还停着呢……”
[35]她真的渣:喝醉了敢上其他男人的车?
收到录用通知后,孟舒开始正式实习。
孟舒被分到了城市新闻部的编辑实习岗。
实习生工作强度不大,干的都是基础工作。
公司的食堂不错,便宜又美味,楼下还有家孟舒最喜欢的咖啡连锁店。
工作一周,孟舒没遇上过章顺洲。
章顺洲今年研二,听说研究生毕业论文早过了学院内审,
博士的申请材料也已被目标导师认可,后续只要面试环节没问题,就能留校读博。
他现在只需要平稳度过实习期就行。
这天午休,孟舒下楼买咖啡,遇到别部门的实习生,几个人聊了几句。
有人吐槽她们部门的某个小领导,靠着关系进来,没啥专业能力还爱发号施令。
小姑娘们说话声渐渐压低。
原来是其中一个女生,说她大学学姐去年在这里实习,被这个小领导职场性骚扰。
学姐向公司高层反应,还找了学校,但后来还是不了了之。
女生提醒大家见着这个小领导躲远一点。
买完咖啡回到工位,隔壁周刊的主编黄姗拿了几盒包装精美的甜点走进办公室。
“拿了点甜点,大家尝尝。”
有老前辈看穿,嘲讽了一句:“市场部今天不是有活动吗?不会是活动剩下的吧?”
黄姗尴尬地笑了下,随后拿了其中一份专门走到孟舒工位前。
“小孟爱吃甜点吧?”
“谢谢黄老师。”孟舒接下甜点。
黄姗三十出头就已经是主编,能力出众,人长得也漂亮。
孟舒刚进公司,对这位年轻主编挺有好感。
拿她当近阶段人生目标。
黄姗分完蛋糕没离开,倚在孟舒办公桌边,环视一圈她的桌面。
孟舒是实习生,不是正式员工,只有台式机,没有配备笔记本。
孟舒现在用的是自己带来的。
虽然是文字编辑岗,但也要负责图文排版。
她平时会用平板做些简单的图画设计。
孟舒的桌面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平板,运动相机,降噪耳机。
她用的都是最好的品牌,最新的型号。
光是这些电子产品就要大几万。
黄姗视线从办公桌上移开,打量起孟舒。
她今天穿了件小荷叶领的白衬衫。
衬衫出自百年历史的老牌手工成衣店。
不显山不漏水,但质地和款式却极好。
为了平时能装平板和书,孟舒出门喜欢背结实的帆布包,简简单单又很能装。
小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化着简单的淡妆,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文静清纯。
浑身散发着令人羡慕的青春气息。
时下流行的电子产品她都有,衣服虽然不是奢派但质感不错,平时不背大牌包。
黄姗的眼里孟舒的家庭应该不差,父母收入也不低,是个被家里宠着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但也仅此而已。
黄姗关心了几句孟舒的实习工作,话锋一转,问道:“小孟,晚上下了班有事吗?”
孟舒和这位黄主编不熟,不过是在走廊和茶水间遇到客套地叫声“黄老师”的程度。
孟舒不明所以,但实诚地回道:“我没事,黄老师,要我做什么吗?”
“是有点事,下了班先别急着回去。”
“好的。”
两人又聊了两句。
黄姗离开后,有同事凑到孟舒身边。
“黄主编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下班留一下。”
“你答应了?”
“嗯。”
孟舒听出同事话里有话,“怎么了吗?”
同事叫涂悦,比孟舒大两届,也毕业于江大,是她同学院师姐。
涂悦一头比男生还帅气的短发,性格大大咧咧,平时很照顾孟舒。
还曾私底下感叹她来他们公司简直是大材小用,让她有机会一定要另攀高枝。
涂悦瞄了眼黄姗离去的背影,低声说:“她要是让你加班就算了,如果是别的事……随便找个借口,能拒绝就拒绝。”
涂悦说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
孟舒不懂涂悦这些话的意思,也实在想象不出一个女领导能对自己做什么。
就这么到了下班,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等到涂悦最后一个离开,黄姗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拎着包,妆容精致,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孟舒以为她有其他安排,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对方径直走到自己面前。
“走吧,小孟。”
“去哪儿啊,黄老师?”
黄姗看着挺着急,“没时间了,车上说。”
孟舒想起涂悦的告诫,想要拒绝,黄姗已经往办公室外走了。
孟舒跟着来到地下停车场,一路上黄姗都在打电话,孟舒没找到询问的机会。
黄姗边打电话边示意孟舒上车。
孟舒只能先上车。
黄姗挂了电话,启动车上路。
孟舒这才问了句,“黄老师,我们去哪儿?”
黄姗言简意赅地说:“有个饭局,你陪我参加一下。”
黄姗就说参加饭局,没说什么规格的饭局。
地点在哪里,饭局上都有些什么人。
周五滨江路车多,她们到滨盛公馆时迟到了一会儿。
既来之则安之。
都到这了,孟舒只好跟着黄姗在迎宾的指引下走进包厢。
包厢灯光调得暗,从明亮的地方走进来,孟舒的眼睛一下子没适应。
只看见餐桌旁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
粗略地扫了眼,除了孟舒和黄姗,在座的都是男性。
大都西装革履,不穿正装的也老钱风十足。
包厢里点着熏香,旁边屏风隔断的地方,有人在弹古筝曲。
一派风流雅韵。
孟舒跟着黄姗走向唯二两张空着的座位。
黄姗还没落座就笑意盈盈地说:“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迟了,我自罚三杯。”
零星的交谈声渐渐停下来。
有人说:“还是Susan懂规矩,老顾也迟到了,什么表示也没有。”
另一人接话:“行啊,我迟到五分钟罚一杯,Susan迟到半小时,罚六杯呗?”
“顾总饶了我吧,”黄姗告饶,“我的酒量您还不清楚啊?”
“你不是还带帮手了吗?”
“对对对,一人三杯,正好。”
“小姑娘眼生,以前好像没见过?”
孟舒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孟舒有轻微社恐,面对一桌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士,置于腿上的手不安地收紧。
黄姗替她向大家介绍:“孟舒,我们部门今年的实习生,江大新闻系大四。”
“要说还得是你们报社的招牌响,江大的高材生一拨拨地进。你们徐总监今天也带了实习生,也是江大的。”
被提到的徐景宏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笑着说:“小章,人大四的学妹喝三杯,你作为研二的师兄得喝几杯啊?”
闻言,孟舒往左手边看去。
这才发现章顺洲也在,
而刚才说话的正是他们市场营销部的总监。
这位徐总监,也是今天下午在咖啡店,她们几个实习生谈论的那位咸猪手领导。
孟舒突然对这场饭局有了不好的预感。
孟舒很快收回了视线。
余光里,她看到有人朝她们走来。
黄姗起身时,孟舒也跟着站起来。
“徐总监。”黄姗主动和对方碰杯。
徐景宏是公司市场部的老大。
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休闲皮夹克,牛仔裤和板鞋,装扮得很年轻时尚。
这个年纪,身材管理还不错,所以这么穿倒是没什么违和感。
徐景宏话虽是对黄姗说,目光却毫不避讳地看向孟舒,“你们部门有这么漂亮的实习生,怎么不早点带出来?”
“小孟上周才入职呢,”黄姗说,“小姑娘还在念大学,没什么经验。”
不知道是不是孟舒太过于敏感。
总觉得黄姗像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提到她是大学生和没什么经验。
“我刚听是大四?”有位老总上下打量着孟舒,“二十刚出头吧?”
孟舒只好说:“二十一。”
“这么年轻……”
徐景宏和她碰杯时,弯了点腰,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对方身上浓烈的男士香水味扑鼻而来。
孟舒不自在地蹙了点鼻尖。
他眨了眨眼睛,用熟稔又关心的语气对孟舒说:“少喝点孟舒,应付不了的找你们黄老师帮忙。”
黄姗笑笑不说话。
孟舒忍着没往后退,对徐景宏道了声谢。
席间谈话间孟舒得知,在座的几位老总都是公司的投资人。
像今天这样的饭局平时并不少。
一般都是公司有什么新项目要推,找这些老总们增加投资。
徐景宏是做市场的,带着手底下人来参加这种饭局无可厚非。
孟舒没想到黄姗作为主编也要参加。
等孟舒意识到为什么黄姗会为什么带自己参加时,饭局已经进行到尾声。
大部分人离席了,剩下没走的还在三三两两地聊着。
古筝表演停了。
服务员也不再出出进进服务。
孟舒今晚喝了酒,虽然不多,但她酒量太差,没醉晕过去,已经是在用意志力撑着了。
她喝了很多茶水,又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这才勉强维持清醒。
孟舒从洗手间回来,看到黄姗不在自己座位上,而是端着酒杯和某位投资人单独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聊。
两人靠得很近,黄姗几乎靠在了对方怀里。
黄姗凑在对方耳边说,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笑得意味不明。
就算是主编,也得干公关的活儿。
还要拉着年轻漂亮的实习生。
怪不得涂悦提醒她别跟着黄姗走。
徐景宏和章顺洲也没走。
围着某个老总滔滔不绝地说着。
半小时后饭局终于散了。
黄姗贴心地给大家安排车。
最后她揽着孟舒朝最后一辆还没开走的车走去,“小孟就坐徐总监的车吧?”
“不用了黄老师,我打车就行了。”
“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喝了酒自己走呢?你回江大,徐总监正好顺路。”
黄姗不容分说地把孟舒往车里塞。
没等孟舒坐稳车门就被关上。
孟舒只觉得头一阵晕眩,她揉了揉额角,强撑着难受对旁边的人说:“麻烦徐总监把我放在前面地铁站就行。”
“那可不行,你们黄老师要是知道我半途把你放下,会怪罪我的。”徐总监和善地说。
孟舒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车上,只能听对方的,她不断揉着太阳穴,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路上,孟舒打开着手机导航。
车确实是在往江大的方向开。
孟舒稍稍放下心。
徐景宏有自己的司机,对方似已习惯这种情况,专心地开车,连眼神都没往后面瞟一下。
徐景宏看出孟舒难受,朝她微微侧身,关心地问:“喝多了不舒服?”
孟舒捂着心口摇了摇头。
“还好,就是有点闷。”
徐景宏将孟舒那边的车窗降下去一条缝。
“忍忍,很快就到了。”
“谢谢徐总监。”
“你今天可对我说了好几个谢了,”徐景宏笑着说,“我们都是同事,今天这场饭局也是我让Susan带你来的,是我该对你说谢谢。”
孟舒听到他后半句话,才明白过来。
原来一切都是徐景宏的安排。
见孟舒默不作声,徐景宏主动说:“我是个很惜才的人,我的部门里也都是年轻人。当时你面试时,我就觉得你很优秀,可惜你应聘的是编辑岗位。”
“其实我觉得你很适合做市场这一块,”徐景宏意有所指道,“美女总能获得更多的机会,也比别人更容易获得成功。”
孟舒干巴巴地说:“谢谢徐总监,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小姑娘不要这么一根筋嘛,”徐景宏笑出声,“你现在还年轻,都是些过于天真的想法,等再过几年,不,是等你毕业正式进入社会没多久,很快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有多正确。”
孟舒不想和对方再聊这个话题,就没接话。
今天气温回升,孟舒穿了件衬衫当打底,外面套了件黑色羊绒大衣。
蓬松柔软的锁骨发随意垂在肩头,淡妆的脸白净软糯,因为喝了酒,薄薄的眼皮上微粉。
纤长的羽翼半垂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浅灰。
孟舒一进公司,大家都在传,编辑部新来了个漂亮妹妹,简直纯欲天花板。
徐景宏看了她一眼,放低声音说:“小于明年六月就要休产假去了,到时候她的位置空出来,有没有兴趣过来跟我?”
小于是徐景宏的助理。
对于孟舒这样大学刚毕业的,能做市场总监的助理,那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徐景宏说的最后两个字令孟舒浑身不舒服。
总觉得他的意思不止是在工作上跟他。
喝了酒本就胸闷气躁,孟舒没像往常一样打哈哈,而是态度生硬地说:“毕业后我有其他计划,实习期结束没打算留在公司。”
“打算出国?学校找好了吗?”徐景宏怪不得是做市场的,话题接得很快,“我有朋友做留学中介的,还有不少同学现在在国外,我可以给你参考参考。”
孟舒口气生硬地拒绝:“不用了。”
徐景宏这些话的指向性太明了,孟舒不可能还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心里厌恶到了极致。
她连一个客套的谢谢都不想说了。
徐景宏突然变得严肃。
“孟舒,我怎么觉得你在防备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对我有意见不妨说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影响工作。”
对方毕竟是公司领导,孟舒只是想平平安安地渡过实习期,不想得罪谁。
于是软下口气,“不是的徐总,我只是有点累。”
“对不起啊孟舒,不知道你不会喝酒,早知道就不让Susan带你来了,是我的错。”
说着话,徐景宏原本放在车座上的手搭在了孟舒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孟舒条件反射地抽回手。
双手绞在一起,干燥的手指磨得生疼。
忍着恶心没骂人。
孟舒皮肤薄,一生气脸就红。
昏暗的车厢里,男人贪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难受吗孟舒,我看你脸很红。”
徐景宏让司机靠边停车。
车停在一条偏僻的辅路上,没有路灯。
周围是在建工地,晚上很少有人经过。
徐景宏使了个眼色,司机会意下车。
孟舒看见司机点了根烟,离车越走越远。
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前灯光中。
孟舒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她手摸索着车门把手。
“谢谢徐总监,我就在这里下吧。”
“孟舒,”徐景宏摁下了车门锁,微笑着说,“既然你对我有误会,我觉得有必要和你好好谈谈……”
*
凌晨两点,江大附近的警察局。
民警将一杯热茶放在孟舒面前。
她接过道了声谢,没喝,捧在手里取暖。
“有件事你们要做好准备,”民警把实情告诉孟舒,“事发地点离最近的监控有段距离,监控拍到的画面不能完全证实你们的话,只能走访附近寻找有没有目击者。所以你的同学,暂时要留在看守所。”
就在三个小时前,孟舒被徐景宏锁在车里。
两人撕扯间,车窗被砸碎,章顺洲把孟舒从车里拽出来。
徐景宏当场报警。
“警察叔叔,我们说的都是实情,我学长是为了帮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你们可以查一下。”
“看过了,”民警说,“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录。”
孟舒急道:“这还不明显吗?他故意把那段时间的记录删掉了。”
原来在餐厅停车场,章顺洲看到孟舒坐徐景宏的车离开不放心,所以打了辆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看到车开进偏僻路段就知道他图谋不轨。
章顺洲听到孟舒呼救,车又被锁了,情急之下,拿起路边的石头砸碎了车窗。
徐景宏一气之下报警并声称章顺洲打了他。
因为车停着的地方前后没有监控,无法证实徐景宏对孟舒动手动脚的说法。
他坚称孟舒喝醉了,他好心送她回学校,她却和章顺洲合谋向自己敲诈。
无论真相到底如何,车被砸坏是真的,徐景宏脸上有伤也是事实,章顺洲也承认了。
“小姑娘,我们讲究的是证据,”民警劝她,“你同学不仅砸了车窗,还打了人,对方如果执意要追究,他会很麻烦。但我们在处理前会给双方调解的机会,到时候你们坐下好好谈,把对你同学的影响降到最低。”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章顺洲大概率是有责方,他一个学生,要是留下案底就麻烦了。
最后的处理结果,章顺洲先拘留,孟舒保释完可以离开。
孟舒给黄姗打电话,对方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不知道是睡着了没听见,还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打算掺和。
最后没办法,孟舒只能给蒋桐打电话。
凌晨两点,在宿舍的肖君和孙怡闵出不了学校,也就只能找蒋桐。
蒋桐接到电话后,说她和周韧马上过来。
孟舒在警察局等了会儿,民警说她的保释手续办完可以走了。
“桐桐,”孟舒边打电话边往外走,“你们在哪儿呢?”
“舒舒,”蒋桐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和周韧没来。”
“没来?可我的保释不是已经办完……”
“我给傅时逾打了电话。”
孟舒蓦地停住脚步。
蒋桐赶紧解释,“舒舒,我想了又想,这件事不是小事,光靠我们几个人是没法解决的,也就傅时逾或许能帮上忙了。”
接到孟舒电话,蒋桐吓坏了。
她边换衣服边哭,毫无头绪。
还是周韧冷静地分析了情况。
孟舒他们砸车又打人,对方有钱有势,还是做媒体的,对付他们两个学生简直太容易了。
正义虽迟但到,可他们还在上学,马上面临毕竟考研、找工作,他们根本等不起结果。
对方也知道,所以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干耗也能耗死他们。
周韧说现在不仅要把孟舒保释出来,还得将两人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能做到这些的人,就只有傅时逾了。
只要傅时逾愿意出面,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舒舒?”孟舒一直不说话,蒋桐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
孟舒这才应了声。
“你没事吧?”蒋桐担心地问。
孟舒低声,“我没事。”
“对不起,没提前和你商量。”分手了还要找前男友处理这种破事,任谁心里也不会爽。
“桐桐,你不需要道歉,”孟舒没那么纠结,她轻轻叹了声气,“你说得对。”
也就只能找他了。
挂了电话,孟舒走出警察局。
一眼就看到黑色卡宴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通体黑色,就像沉在了夜色中。
孟舒站在原地没动,车上的人也没下来。
一阵风过,孟舒冷得肩膀抖了两下。
脸侧和脖颈被冷风吹得火辣辣地疼。
章顺洲虽然砸的是驾驶室的车窗,但车窗玻璃飞溅,孟舒还是被碎片伤到了。
脸颊和脖颈里有几处擦伤,刚才做笔录时因为着急和紧张没觉得,现在才感觉到了疼。
车灯在夜色中闪烁了一下。
突然的亮光让孟舒下意识闭了闭眼。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车门打开,车上的人下车。
男生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傅时逾穿着黑色连帽卫衣,领口处露出他在家常穿的白T边,头发刚洗过,半干半湿的额前发,半遮着英挺锋利的眉骨。
身上的乌木沉香比平时更凛冽。
傅时逾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男生目光漆黑一片,看不出情绪。
不知是冷还是什么,孟舒身体抖了一下,抬手搓了搓只穿了衬衫单薄的手臂。
傅时逾将手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孟舒没拒绝,单手揪着领口攥紧。
傅时逾什么也没说,伸手揽住她肩,不容分说地将她往车前带。
他脚步跨得大,孟舒经历了一晚的惊心动魄,腿还软着,只能被他夹在胳臂肘里半拖半抱着往前走。
傅时逾打开车门,把人弄进去,亲自给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坐回驾驶位,开车离开。
凌晨四点多,路上车很少。
傅时逾一路疾驰,车子发出沉闷的引擎声。
孟舒大气不敢喘,窝在靠背里,手无意识地攥着胸前的安全带。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车灯的反光在英俊的眉眼上掠过一片冷光。
只一眼就看得孟舒心里直发毛。
车停在公寓地下车库。
傅时逾一路拽着孟舒坐电梯上楼。
一进室内,他就脱了她身上披着的外套。
还要再脱里面的衬衫时,孟舒才像是回过神,激烈地反抗起来。
傅时逾没再脱她衣服。
他将她正面抱起来,几步走到沙发前,将人扔在沙发上。
男生冰冷的手从她衬衫领口探进去。
孟舒死死按住他的手,同时屈膝用力撞向他下腹。
傅时逾轻易躲开她的袭击,一条腿跨上沙发,死死压住孟舒乱蹬的腿。
制服孟舒的同时,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撕得过于暴力,衬衫上的扣子全部崩掉。
莹润的白贝母掉落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孟舒的哭声终于响起。
哭声从小到大,满满的全是委屈。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滑过脸和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吸气。
傅时逾单腿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她脸两侧。
墨色的眼睛,沉默地、冰冷地看着她。
不知看了多久,他抬手,用力抹掉她脸上和流到脖颈里的眼泪。
动作虽粗鲁,但都小心避开了她的伤口。
孟舒还在哭,眼泪擦也擦不完。
傅时逾干脆把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他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药箱。
孟舒的伤口不深,有几条只是血印子,没破皮,比较深的两处伤口,原本凝结的血块被她的眼泪浸湿,又开始渗血。
傅时逾花了点时间帮她处理伤口。
孟舒疼的时候什么也顾不上了,忘了两人刚才还在“打”,她低下脖颈,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手紧攥着他领口,委屈地掉眼泪。
傅时逾仔细地处理完她身上所有伤口,连一道细小的都没放过。
他把所有东西放到茶几上。
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孟舒双臂环着他,抱得很紧。
但傅时逾没有回抱她。
寂静的客厅里只有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停止,他才开口,嗓音压得又低又哑,“胆子那么大,喝醉了敢上其他男人的车?”
孟舒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孟舒身上的衬衫扣子全掉光了,胸前一大片白皙柔滑。
傅时逾伸长了手,将沙发上的小毯子勾过来,用毯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隔着毯子,傅时逾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孟舒的肩,眉目中透着不耐烦,冷冷落下两个字。
“说话。”
疼倒是不疼,但孟舒刚平复的心跳又猛地颤了颤,沾湿的眼睫也在颤。
她轻声问:“章顺洲会怎么样?”
孟舒脑袋埋在毯子里,只露出双眼睛,瞳仁像被水涤过的葡萄,看得人心口发软。
但从她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足够吃一顿狠狠的教训。
当着他的面关心其他男人,当他是什么大度的人吗?
傅时逾才好了点的脸色又黑回去,嘴角勾了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关我什么事?”
孟舒急着说:“他毕竟是因为我……”
“怎么,”傅时逾直接打断孟舒,不屑地冷嗤,“我还得爱屋及乌情敌?”
孟舒反驳:“他不是什么情敌,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确实没资格当我情敌,”傅时逾不屑完又话锋一转,“但是孟舒,你以为他真清清白白,对你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孟舒抿紧唇,垂下眼皮不吭声。
傅时逾看着她,心里一阵泛冷。
你看,她其实很清楚别的男人对她的心思。
不接受不拒绝,在暧昧的界限内游移。
她才是真的渣。
傅时逾手指用力捏住孟舒下巴。
孟舒被迫抬起头。
眼前的人表情冷眼神冷,口气也冷得吓人。
“还分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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