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下等暧昧 > 30-35
    [31]他不正常:傅时逾的精神不正常,有暴力虐杀的倾向。


    孟舒看着程阿姨惊慌和尴尬的表情,第一反应是自责,自己是不是坏了这里的什么规矩。


    “抱歉,我不知道……”


    “不怪你,”程阿姨看了眼木槿,再看向孟舒,欲言又止道“我只是……怕不吉利。”


    孟舒不解,“不吉利?”


    程阿姨叹了声气说:“这棵树下埋了很多……”


    听到“埋”,孟舒汗毛一凛,显然是被吓到了。


    程阿姨赶紧解释,“只是埋了些动物尸体。”


    孟舒怪自己脑洞太大,就算这里偏僻幽静,也不可能在庭院里埋尸首。


    确实有人会在宠物离世后,将宠物遗体埋在花园里。


    但听程阿姨的口气,像是不止一只。


    孟舒收回脚,往后退了两步。


    树下有不少凸起的小土堆。


    如果这里面埋的都是……


    孟舒忍不住问:“很多吗?”


    程阿姨不太想多说,只含糊说:“小逾从小到大,养过的动物不少。”


    孟舒想起卧室里那张照片。


    她以为那只洗澡的小狗是特例。


    但似乎不是。


    孟舒自言自语,“养过很多动物,但都死了……”


    程阿姨听到她的话,脸色变了变。


    这时前院传来车的动静。


    程阿姨如释重负,“小逾回来了。”


    孟舒跟着程阿姨离开后院。


    刚走到中庭,就看到了傅时逾的身影。


    他和出门时穿得不一样。


    一身剪裁合身的高定西装,深色暗纹领带。


    头发做了造型,侧分背头显得五官愈发棱角分明。


    男生站在天井的背光处,身形高大英挺,目光沉甸甸地看过来时,让孟舒惊觉,不知何时傅时逾身上的少年气已经被冷峻和深沉取代。


    程阿姨打了声招呼就识趣地离开了。


    孟舒站在中庭被阳光照射的一隅,因为没带衣服,穿着傅时逾的T恤和运动裤,散着及肩发,手里是一朵在后院里摘的木槿花。


    傅时逾从少年蜕变为高大深沉的青年。


    而孟舒,白皙软糯的面容,未语先笑的眼睛,有种不同于年龄的少女清纯。


    傅时逾的视线移到她手里的木槿花上,只一眼就撇开,脸色并没什么变化。


    他朝她走近,抬手摘掉她头发里落的一小片枯叶。


    孟舒微微向傅时逾倾身,蹙起鼻尖闻了闻。


    “喝酒了?”


    傅时逾搂着他往前厅走,“陪着去了个酒局,喝了点。”


    傅时逾没说跟谁,但他穿得这么正式,又是在夏家的地盘上,见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孟舒一下就猜到了,“陪夏阿姨吗?”


    傅时逾不太想聊这些,在前厅看到程阿姨,从她手里接过一袋东西,然后交代了一句。


    “十分钟后走。”


    程阿姨应了声。


    傅时逾牵着孟舒上楼。


    孟舒扭头,看到程阿姨往大门外走,应该是去通知司机准备,于是问:“你还要出去吗?”


    两人走进房间,傅时逾将手里的东西交到孟舒手里,“是我们一起出去。”


    袋子里是一套衣服。


    黑色暗花纹底长裙,长度刚好到脚踝,裙子尺寸就像给孟舒量身定做般完美。


    早晚天气凉,傅时逾给她准备了外套,深灰色的薄开衫,和孟舒那件同款。


    孟舒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该说不说,傅少爷的眼光真好。


    傅时逾出现在镜中。


    他也换了衣服,不过只摘了领带,西装外套换成了藏青色开衫。


    孟舒看着镜子中的两人,心里默默叹气。


    她有时是真不能理解傅时逾,总是执着于暗戳戳搞情侣元素。


    两人坐上车,孟舒没问傅时逾带自己去哪儿,她只说:“我不想去酒吧。”


    每次喝酒,她都落不下好。


    喝酒让她思维变慢,由着他百般欺负。


    “不去酒吧,”傅时逾笑了下,握住她的手,拉到嘴边亲,“带你去看海。”


    他们去了海天一色。


    现在是退潮,车能直接开到海边。


    海边风大,有点冷,傅时逾没让孟舒下水。


    绕着海岸线走了一圈,让她喂了会儿海鸥。


    两人十指相扣,车缓缓跟在身后。


    海边林立着几栋别墅。


    有些改造成了ins风的民宿。


    傅时逾牵着孟舒走进其中一家。


    白墙蓝顶,院子里种满热带的高大树木。


    不像北方,倒像是热带海岛。


    前院有个很大的泳池,泳池水蔚蓝清澈。


    一看就是每天都有人在打理。


    泳池边摆了两个大烧烤架,旁边的长条木桌上摆满了处理好的烧烤食材。


    李卓航正在和民宿的员工一起引炭火,朝走进来的两人挥手打招呼。


    “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给我打下手。”


    原来这里十几栋挨着的别墅都是李卓航家的。


    国庆期间他占据其中景观最好的一栋,用来招待狐朋狗友们。


    看到孟舒挽了挽袖子打算走过来,李卓航立马摆手拒绝,“嫂子你就别添乱了,那边有水果和饮料,坐着玩会儿手机,能吃了叫你。”


    昨天在酒吧,除了夏晖,孟舒对李卓航印象最深刻。


    李卓航这人油嘴滑舌,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但他除了叫声“嫂子”,别的一句不多问。


    也不会像其他人,看着她的眼神里总带着刻薄的审视。


    孟舒佯装不满,“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添乱了?”


    她朝着烧烤架走过去,没留心地上放的一箱箱酒水饮料,差点绊倒。


    还好身边的傅时逾及时拽了一把。


    李卓航摇头啧声,“一看平时就是我逾哥把饭喂到你嘴边的。”


    孟舒:“……”


    孟舒红着脸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何止是喂到嘴边,两人单独在一起吃饭,傅时逾动不动就喜欢把她抱在腿上。


    拿她当不能自理的小孩儿一口口喂给她吃。


    孟舒骂他变态,他欣然接受,还威胁她,不乖乖吃饭,就嚼碎了嘴对嘴喂。


    傅时逾把孟舒拉到旁边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服务员送来茶水和点心。


    傅时逾拿手背试了温度,让服务员换了杯热一点的过来。


    并非让她喝,而是让她捧着暖手。


    刚才在海边吹了海风,她身上凉丝丝的。


    “别吃太多点心,”傅时逾未雨绸缪,“程阿姨说你下午吃过糖水,留着点肚子吃正餐。”


    孟舒不屑,烧烤算什么正餐?


    傅时逾像是能听见她心声,两指并拢,掐着她脸颊肉,笑着说:“不只是烧烤,还给你准备了别的。”


    李卓航在那边扯着嗓子喊:“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不急于一时,先来干活,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李卓航一番话把孟舒说得面红耳赤。


    傅时逾揉了把她脑袋,去帮李卓航了。


    准备烧烤期间,客人们陆续到了。


    来的都不是昨晚酒吧里那些人。


    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些普通朋友。


    男男女女都有。


    没昨晚那么乌烟瘴气,气氛轻松。


    孟舒不认识他们,安静地坐着。


    后来服务员给她拿了个暖手袋,点心撤下去换上易消化的水果。


    人多起来后,服务员们加入到傅时逾和李卓航的烧烤工作中。


    其余人喝酒聊天。


    别墅前的空地上很是热闹。


    天上繁星点点时,有人拿着吉他唱歌。


    海风,星光,吉他。


    组成了最美的夜色。


    傍晚的海风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


    孟舒手里抱着暖手宝,拢了拢衣襟,歪着脑袋,闲适地靠在沙发上,跟着别人正在弹唱的《Fly to the moon》轻轻哼唱。


    熟悉的乌木冷香袭来时,孟舒的颈边随即肌肤贴上一片热源。


    傅时逾俯身,被炭火烤得热烘烘的脸埋在她肩窝里。


    大概是此刻的气氛实在太好,孟舒没躲,抬了抬下颚,难得主动蹭了两下傅时逾的脸。


    “无聊吗?”


    “还行。”


    “给你熬了海鲜粥,”傅时逾将她鬓角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勾至耳后,“我让他们晾着,过会儿就能吃了。”


    有人喊傅时逾,让他过去唱歌。


    孟舒歪了歪头,惊异道:“你会唱歌?”


    事实上,傅时逾不仅会唱歌,吉他弹得也不错,他甚至只在初中的暑假学了一个月。


    傅时逾没正面回答她。


    他冲她笑了笑,走过去接过吉他。


    男生坐在吧台的转椅上,修长手指随意拨了两下弦。


    好听的和旋声中,他问他们想听什么。


    大家起劲地点歌。


    最后呼声最高的《Love yourself》胜出。


    他唱歌时的表情一如既然冷漠,声线低而沉,一首还算轻快的分手歌,被他唱出来,竟然有了点悲伤的底色。


    唱到“For all the times that you made me feel small,I fell in love now I fear nothin’at all.”时,傅时逾抬眸,目光穿过眼前众人,没有一丝偏移地落在孟舒身上。


    孟舒感觉到心脏的悸动,两颊微微发烫。


    院子里没开太亮的灯,光照全靠泳池周边的几个氛围地灯。


    傅时逾身上笼着朦胧光晕,海风吹散额前发,挡住凌厉眉峰,身上的休闲藏蓝色开衫,平添了疏落温润的气质。


    孟舒想,如果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在今晚一见钟情该有多好。


    傅时逾连着唱了三首,大家才放过他。


    唱完歌他就离开了,孟舒看见他进了民宿里面。


    李卓航拿了几串蔬菜过来,放在孟舒面前的餐盘里,“逾哥交代过,不让你吃太多肉。”


    孟舒笑笑,“还交代了什么?”


    有个才刚到这里的男生,过来和李卓航打招呼,看到孟舒笑盈盈地和李卓航说话,吃味道:“什么时候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那人闻言,眼睛都亮了,矮身凑到孟舒眼前,“妹妹,我是……”


    李卓航拎起对方后衣领,不让他靠近孟舒,同时对孟舒说:“逾哥还交代别让人骚扰你。”


    樊奕听到李卓航的话,后背一凛,诚惶诚恐地问:“这位妹妹是傅时逾女朋友?”


    “乱叫什么?”李卓航手臂靠在樊奕肩膀上,一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叫”。


    “嫂子!”樊奕拍了下自己脑袋,反应过来,“当然是叫嫂子!”


    孟舒脸红道:“叫我孟舒就好了。”


    这边三人聊着天,门外又有人进来。


    男生高瘦,穿着身酷炫的机车皮衣。


    看到来人,樊奕疑惑地问李卓航:“你今天也叫他了?”


    李卓航挠了挠额角,“没叫啊。”


    那人和门口几个相熟的人打完招呼,径直朝李卓航他们走过来。


    “今儿挺热闹。”他话虽是对着李卓航说,眼睛却是看着孟舒,“又见面了。”


    孟舒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也没看他,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


    夏晖眯起那双吊梢眼,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低头时,露出的一片雪白脖颈。


    李卓航揽着夏晖,想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孙宵今天也来了,晖哥你见过了吧……”


    夏晖挡开李卓航拉自己的手,一屁股在孟舒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只见他在孟舒面前的盘子里挑了挑,最后拿起一串她吃过的烤茄子,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孟舒脸色骤变,但忍着没发火。


    李卓航看出夏晖来者不善。


    他示意服务员再去端几盘烤好的过来,还给他亲自开了瓶啤酒。


    夏晖却连碰都不碰李卓航手里的酒,伸手去拿孟舒喝过的茶杯。


    李卓航出声阻止,“晖哥……”


    在夏晖碰到杯子前,孟舒先一步端起。


    她直接将喝剩的茶水泼在地上。


    夏晖往后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朝李卓航他们挥了下手。


    “去忙吧,那么多人呢,好好招呼。”


    夏晖年纪比李卓航他们大,又仗着和傅时逾外公那边的关系,不把他们这些小孩儿放在眼里。


    樊奕拉了下李卓航,冲他摇了摇头。


    示意别李卓航别和夏晖起冲突。


    这人做事喜欢下三路,没必要招惹他。


    李卓航杯樊奕拉走后,孟舒也打算离开。


    只是她刚要站起身就被夏晖阻止。


    “坐着吧,我们聊聊。”


    孟舒往民宿内看了眼,有些人转战室内玩桌上游戏,屋里此时人头攒动。


    她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夏晖拿啤酒瓶碰了碰孟舒脸颊,后者惊吓得往后躲开。


    他凑过去,一脸狎昵地问:“冰不冰?”


    孟舒双手攥着沙发边沿,警惕地看着他。


    她胃里一阵翻涌。


    一个人恶心起来,就连声音都听的人想吐。


    孟舒不说话,夏晖一个人也能聊得起来。


    “昨晚上他带你住哪儿了?”夏晖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是不是带你去了他外公外婆的老别墅了?”


    孟舒不知道夏晖想干吗,抿着唇一言不发。


    夏晖看着孟舒精致的侧脸轮廓,眼神发暗,自言自语:“昨儿那杯酒还好你没喝,要不然就便宜那小子了。”


    孟舒偏头看向夏晖,拧眉问:“昨天那杯酒真的有问题?”


    “我就说电梯里遇到的好像是你,”夏晖承认得很快,“听到我讲电话了是吧?所以不让傅时逾喝那杯酒,自己抢着喝,美女救英雄?你知道喝下去的后果吗?”


    夏晖顿了顿,用令人作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孟舒,“昨天那杯酒你要是真喝了,十个男人都满足不了你。”


    他最后阻止孟舒喝下那杯酒,是不想节外生枝。


    原本打算整的是傅时逾,他有把握,拿那些照片视频,逼他在自己面前低头认栽。


    可他不了解孟舒的情况。


    且不说江城是天子脚下,谁知道这小姑娘什么来头,即便她只是普通人,看傅时逾对她的重视程度,搞不好比直接搞他更触他逆鳞。


    到时收不了场,自己反倒惹一身腥。


    所以在最后关头,他阻止了孟舒喝那杯酒。


    孟舒当时也只是赌一把。


    她赌夏晖不敢让她喝下那杯有料的酒。


    孟舒后脊背发凉,手跟着发颤。


    夏晖看到孟舒侧脖上,那一小片暧昧的痕迹,“啧”了声,羡慕又同情道:“看来没那杯酒,昨晚我弟弟也没让你好过。”


    孟舒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


    “急什么,”夏晖抬脚拦了下,不让她离开,“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他下药吗?”


    既然走不了,孟舒不再回避,直接摆脸色。


    “我没聋,你电梯里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是没聋,但眼神不好,”夏晖拿手指了指自己脑袋,“傅时逾有病看不出来?”


    你才有病!


    孟舒眉头紧锁,虽然没说话,但毫不掩饰对夏晖的厌恶。


    “骂我呢?”夏晖倒是挺稀罕她横眉冷对的小模样,要不是李卓航死死盯着这边,随时准备冲过来,他早忍不住上手了,“我是没他有出息,让那么多人捧着,他外公最后悔的大概就是当初没让他姓夏。可那又怎么样呢?他还不是个精神病,犯起病来要杀人,他妈没办法只能把他关进精神病院。”


    夏晖五官夸张地扭曲变形,学着精神病发病时的表情,怪腔怪调地说:“他发起疯来脸是这样,你不害怕吗?”


    孟舒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傅时逾长得像夏江潮,夏晖是夏家人,还是能在两人脸上找到同根同源的一点影子。


    “哈哈哈哈……”夏晖止不住地笑,“你看你也是害怕的,谁会不怕精神病呢?知道精神病杀人不用坐牢吧?”


    夏晖用淫靡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看着孟舒裹在开衫下的曲线,“你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何必跟一个精神病纠缠不清?最后连命都搭他手里可不值得。我劝你早点离开他,他要是缠着你不放,你就可以找我帮忙,我很乐意。”


    孟舒冷冷地看着夏晖,一字一字地说:“鉴定结果他没有病。”


    “谁做的鉴定?”夏晖故意做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是他那个手眼通天的外公找人做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算没有借助外力篡改鉴定结果,”夏晖耸了耸肩,“不就是几个心理测试题,他那种智商,凭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他还能做不出来?”


    这已经是孟舒第二次听到傅时逾有精神不正常的说法了。


    不管这件事实情如何,鉴定结果有没有干预……


    孟舒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坚定道:“他不是。”


    夏晖倒是有些意外,连夏江潮都认定自己儿子有病,他这个小女朋友倒是很信任他。


    “逛过老别墅了没有?”夏晖露出诡异的表情,“看见后院那棵木槿了吗?”


    孟舒心里那根弦因为夏晖的话猛地绷紧。


    她刻意忽略的事实,终究还是要面对。


    “那下面埋了很多……”夏晖的声音混杂在周围的笑声中,模糊又阴冷地传进孟舒耳中,“老别墅里养过很多猫猫狗狗,每一只都养不满一个月,那些畜牲死得那叫一个惨。死了就埋在树下,花儿开得跟染了血似的,我每次经过那儿头皮都发麻,阴风阵阵。傅时逾就不怕晚上那些畜生来找他索命吗?”


    一阵风吹过,咸湿的海风,透过毛衣吹在身上,连骨头缝里都感到了凉意。


    夏晖这些话无疑不是在暗示,傅时逾的精神不正常,有暴力虐杀的倾向。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孟舒双臂环住身体取暖,“什么时候养过的宠物死了能证明一个人有精神疾病?”


    “你要证据,行啊……”


    夏晖的话被打断。


    民宿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随着女生尖锐的喊叫声,李卓航冲了进去。


    樊奕几个在院子里的也跟着跑过去。


    李卓航拨开人群,先看见地上的一片狼藉,和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女生。


    地上是摔碎的砂锅碎片,浓稠的粥溅得到处都是。


    女生不是摔倒的,而是腿软蹲在地上。


    樊奕往女生身后看了眼,随即惊呼一声。


    “我草,这么严重!”


    李卓航这才看到傅时逾。


    他的手臂和身上全是粥,脖颈、锁骨还有手背,只要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通红一片。


    这是被打翻的海鲜粥烫伤了。


    砂锅熬的粥,虽然晾了一会儿,表面温度不高,但里面还是滚烫的。


    几个男生一想就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过去也有不少人纠缠傅时逾,他向来不给任何人眼神,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


    坐在地上的女生,是某个朋友的妹妹。


    今天第一次见到傅时逾。


    刚才在院子里听他唱歌就被迷得不行,一路跟着他走进民宿来到后厨。


    小姑娘缠了一路,傅时逾就遭了殃。


    即使被烫伤,傅时逾表情仍然很淡,像是身体神经末梢缺失,感觉不到疼痛。


    但看着实在吓人。


    “快拿药,不对,得上医院,算了还是打电话叫救护车……”李卓航说着就要打电话,一个身影从自己身边挤过去。


    孟舒快步走到傅时逾面前,没碰他,低头仔细观察他被烫伤的地方,末了松了口气。


    “还好没起泡,先冲水。”


    当着所有人的面,孟舒带傅时逾随便进了一楼某间客房里。


    走进浴室,孟舒直接把水温调到最低,转身看傅时逾站着不动,催道:“脱啊!”


    整个砂锅被撞翻在他身上,衣服下面不知是怎样一副惨状。


    傅时逾被她凶了一下,没生气,眼里反而浮上了点笑意。


    他脱贴身的衬衫时皱眉“嘶”了一声。


    肩膀和胸口被烫伤的皮肤和衣服黏连在一起,布料每蹭一下,他眉心就蹙紧一分。


    “我来吧。”孟舒放下调好水温的花洒,走到傅时逾面前。


    她深吸一大口气,抓着他衬衫衣襟。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颤颤巍巍地将衬衫从他身上褪下。


    看到他身上的情况,孟舒放下心。


    比想象中好很多。


    头顶的声音让孟舒回过神。


    傅时逾认真地问:“要脱裤子吗?”


    孟舒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过身重新拿起花洒,嘀咕了一句,“你不怕淋湿就别脱。”


    傅时逾看着她背影,无声地勾了勾唇。


    傅时逾只脱剩一条内裤,站在淋浴间。


    因为他后背也被烫伤,自己看不见,只能由孟舒帮忙冲。


    原本空间挺大的淋浴间,傅时逾高大的身躯往那儿一站,立马变得狭窄起来。


    孟舒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拿着花洒。


    她眼观鼻鼻观心,冰凉的冷水一遍遍冲刷过他红肿的肌肤。


    没被烫伤的地方,被冷水冲得冷白一片,可以看见红色细小交错的血管。


    因为冷,浑身肌肉绷紧,水流顺着薄肌的沟壑往下流淌,浸湿紧贴腰身的内裤边缘。


    她以前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战损妆。


    现在似乎有点理解了。


    哪里是伤口,分明就是性张力……


    明明是冷水,房间里也没开空调,孟舒的脸颊却在发烫。


    她垂着视线,心虚地开口:“得连续冲半个小时,你忍忍。”


    “我没有忍。”不知是冷还是什么,傅时逾开口时的声音过于沙哑。


    孟舒抿了下唇,“水很凉,但必须冲,不然会留疤,你皮肤那么白,留疤会很明显。”


    “夏晖和你说了什么?”水流声中,傅时逾的声音像蒙着水雾,传进她耳朵里,“是不是说我不正常?”


    他看到自己和夏晖说话了。


    孟舒抬手,举着花洒,对着他脖子冲。


    水压调得不大,但奈何离得近,傅时逾的脸上和眼睛里不小心被溅到了水。


    傅时逾有点洁癖,不喜欢凌乱和潮湿。


    眼看他蹙着眉头要发火,孟舒先发制人。


    “那你呢,和人聊什么呢,手上端个东西都端不稳?”


    傅时逾愣了下,任凭水不断溅在脸上和头发上,再湿哒哒地往下滴,眼神里扬起惊喜到不可思议的光亮。


    他的声音都在抖,“宝宝,我可以认为你在吃醋吗?”


    孟舒斩钉截铁,“不可以。”


    傅时逾笑,“只准州官放火啊?”


    孟舒把花洒移开,拿过旁边的浴巾塞到傅时逾手里,后者没拿毛巾擦脸,而是抬起手,将毛巾环在她后脖上,替她擦鬓角被溅湿的一缕缕头发。


    傅时逾脸上的笑褪去,声音低而沉。


    “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孟舒看着他,直言不讳地问:“那些死掉的猫猫狗狗吗?”


    “还有仓鼠。”傅时逾补充。


    孟舒睫毛轻颤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要问的。”


    傅时逾停下手中动作,像怕吓坏了她,眸光很轻地落在她脸上,“是不是怕我?”


    “我是怕你,”孟舒顿了顿,“但不是因为这些……我知道你没病,那些猫猫狗狗和仓鼠的死也和你没关系。”


    傅时逾倒是有些讶异于她对自己的绝对自信,毕竟他的亲妈和表哥都说他有病。


    那棵树下也确实埋过很多动物。


    “如果我说有关呢?”


    [32]这儿很疼:孟舒真的吃不消这人随时随地发情。


    孟舒抬起头,神色认真地问:“什么样的关系?主人和宠物吗?”


    她这么问,就还是愿意相信他。


    傅时逾被她干净纯粹的目光注视着,被冷水冲得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温。


    “宝宝,”傅时逾舔了舔湿润的下唇,“别太轻易相信人。”


    孟舒刚想说,我不是相信你,而是有自己的判断,话还没出口,就被傅时逾含住了唇。


    傅时逾亲得太突然,孟舒没拿稳手里的花洒,冲在他腰腹上。


    傅时逾冷得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手往下握住她手腕,调转花洒方向。


    另只手握住她脖子,将她往身前压。


    孟舒埋怨,“我把我衣服弄湿了……”


    傅时逾咬她唇角,气息粗重起来,“晚上就住这儿,衣服明天一早洗好烘干会送过来。”


    “我不要住在这里,太……”


    太明显了。


    两人明明只是进去冲水,却在里面待了一晚上,衣服还全湿透了。


    傅时逾身上毕竟有伤,怕碰到,孟舒不敢挣扎得太厉害。


    她的外套早就脱掉了,身上的长裙几乎被打湿,紧紧裹在身上,曲线毕露。


    小姑娘被亲得不断垫起脚尖,呼吸声连成一片,“你身上的伤……要赶紧处理。”


    “挺疼的。”傅时逾说。


    孟舒紧张起来,“哪里疼?疼就还得继续冲水……”


    孟舒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傅时逾拽着她的手往下。


    他覆着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央求。


    “这儿,宝宝,这儿石更得疼。”


    孟舒真的吃不消这人随时随地发.情。


    他身上烫伤的肌肤因为情动变得深红一片。


    一个小时后,李卓航送来了烫伤膏。


    傅时逾开了门,他没进房间,在门口踌躇道:“唐丹青托我传话,他说知道你看不上几个医药费,改天他会带着他父母还有妹妹亲自登门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她妹妹还小,做事没轻重,原谅她这一次。”


    事情发生时,那小姑娘吓坏了。


    她手上只是被溅到一点就疼得要命。


    更何况是傅时逾,一整个滚烫的砂锅全都倒在了他身上。


    小姑娘一直在哭,说要是傅时逾毁容了,她肯定要坐牢。


    对方确实莽撞又大胆,他身上这些烫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但……


    傅时逾目光隐晦地瞥向身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没必要。”


    李卓航还想试着说说情,就听傅时逾说:“是我自己没端稳。”


    李卓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傅时逾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李卓航没去深究,傅时逾这么说到底是想息事宁人还是事实就是他自己没端稳。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唐丹青知道他妹把你伤了,坐着半天不说话,孩子给吓坏了。”


    夏老的亲外孙,唐家根本得罪不起。


    李卓航挡了下傅时逾打算关上的门,“哦,对了,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孟舒身上什么也没穿,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听着傅时逾和李卓航说话。


    在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中迷迷糊糊入睡。


    没想到孟舒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浴室里传来水流冲刷的动静。


    过了没多久,浴室门打开。


    傅时逾下身穿着烟灰色运动裤,上身裸着。


    薄肌线条清晰分明,发尾的水珠顺着沟壑蜿蜒。一大早就散发着满身的荷尔蒙。


    傅时逾边擦着头发向床边走来。


    孟舒刚睡醒,人还是迷糊的,就觉得一片水汽兜头罩下来。


    傅时逾给了她一个缠绵湿热的吻。


    吻到一半孟舒想起来,绵软无力地推了推。


    “我还没刷牙呢……”


    傅时逾咬了口她饱满红润的下唇,“三点的飞机,再睡一会儿?”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他们要回江城了。


    孟舒揉了揉眼睛,看他身上。


    烫伤的地方红肿已经消下去一点,但还是触目惊心的一片片伤痕。


    昨晚傅时逾跟着李卓航出去后,她竟然睡着了。


    虽然她累成那样,错在傅时逾,但孟舒心里还是有点内疚。


    她小声问:“药涂了吗?”


    “涂了。”傅时逾捞过床位的T恤套上。


    孟舒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天呐,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十二点!


    还是在别人家的海边别墅!


    她边起床边懊恼地嘀咕,“你怎么不叫醒我?”


    傅时逾轻笑,“你怎么知道我没叫你?”


    “我昨晚也没喝酒啊……”


    孟舒走进浴室洗漱,傅时逾出现在身后。


    在她挤牙膏时,他从洗漱台上拿了根皮筋,熟练地将她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垮的马尾。


    孟舒抬头,在洗漱镜里和傅时逾对视。


    她边刷牙,含含糊糊地问:“昨晚你们干什么去了?”


    男生手臂撑在洗漱台边,高大颀长的身体半压在她身上,是孟舒堪堪能承受的重量。


    “去打架了。”傅时逾今天也起晚了,嗓子里裹着慵懒的意味。


    “打架?和谁?”孟舒因为激动,嘴里的牙膏沫溅了点出来。


    傅时逾深蹙着英挺的眉,“脏不脏?”


    话虽这么说,手还是一点没嫌弃地替她擦掉颊边的牙膏。


    洗漱完,傅时逾带孟舒去吃早中饭。


    整栋民宿不对外开放,昨晚除了他们,还有几个房间也住了人,但现在都已经走了。


    李卓航早上发来消息,告诉他们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服务员送上餐食,都是清淡的口味。


    看到有海鲜,孟舒让人撤了下去。


    傅时逾问:“不是喜欢吃吗?”


    孟舒小时候在海边的奶奶家住过一段时间,喜欢吃鲜的掉眉毛的小海鲜。


    “海鲜是发物,”孟舒说,“你不能吃。”


    “哦。”


    傅时逾没提“我不能吃但你能吃”。


    他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显然很满意她为他着想。


    其实两人在一起三年,开始的不算光明正大,过程也伴随着矛盾分歧。


    但毕竟时间长了,不可能真一点感情没有。


    傅时逾不止一次颓丧地想,就算他们一辈子这样,他也认命了。


    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话题回到刚才,孟舒又问起昨晚的事。


    傅时逾实话实说,“没什么事,找夏晖聊了两句。”


    听到这个名字,孟舒的神经瞬间紧绷。


    傅时逾看出来了,淡漠的眼神划过一丝清晰的阴霾,他的大手完全覆盖住孟舒轻微颤抖的手,“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孟舒这才看见傅时逾手背上的伤,她马上捧起他的手,看着指骨上的几道擦伤。


    “怎么受伤了?”


    傅时逾没抽回手,任由她看,没什么情绪地说:“有些人,你好好和他谈是没用的。”


    有些人是指夏晖。


    所以傅时逾不仅找夏晖谈,还打了他。


    “那你也不能打他,”孟舒担忧道,“要是他报警怎么办?”


    傅时逾无所谓道:“他不敢。”


    傅时逾既然这么说,夏晖自然不会有什么动作,但她还是不放心。


    “你以后别这么做了,”孟舒说,“他也没对我怎么样。”


    “没怎么样?”傅时逾的脸冷下来,“没在那杯酒里下东西,没摸你的手,还是没在你面前诋毁我?”


    孟舒一惊。


    原来傅时逾全都知道!


    “你怎么会……”


    傅时逾打断她,他用那只没揍过夏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眼神深邃幽暗不见底,看一眼就让人胆寒


    但声音却轻柔地像在哄人。


    “宝宝,你知不知道,如果那晚你喝了那杯酒,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夏晖说,如果她喝了那杯酒,十个男人也无法满足她。


    孟舒不自在地说:“知道……”


    “不,你不知道,”傅时逾轻声说,“后果就是……夏晖也会被埋在那棵树下。”


    孟舒脸皮绷得很紧,嗓子干涩道:“傅时逾你别开这种玩笑。”


    傅时逾低头,额头和鼻尖不断蹭着她温软的脸,跟慵懒的大猫似的。


    他闭着眼睛,低声笑:“嗯,开玩笑。”


    服务员刚要走进餐厅添茶,看到男生把女生抱到腿上,马上识趣地退了出去。


    孟舒被傅时逾抱着,心里依然惶惶不安。


    自从来到秦皇岛,看到傅时逾曾经住过的地方,听到关于他的事。


    孟舒总觉得过去的傅时逾,并非自己所认识的这个人。


    “我很高兴你愿意相信我,”傅时逾亲她因为紧张抿直的嘴角,“在别人面前维护我。”


    孟舒摇摇头,“你没做过那些事,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么说?”


    无论她对他的敌意有多大,她有多害怕他,想尽办法地想要离开他。


    但毋庸置疑,她确实是最了解他的人。


    她的这份坚定的信任,就连傅时逾本人都感到了好奇。


    “为什么那么相信我?”傅时逾说,“那两个抢我钱的混混,脖子上确实有刀伤,夏总带我去做过不止一次精神鉴定,有那么一次的鉴定结果是我有反社会人格。还有……那些小东西也确实都死了。”


    就算傅时逾这么说,孟舒还是那句话。


    “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傅时逾看着她,期待着她后面的话。


    没那么多的理由。


    相信他,只因为他房间里那张照片。


    少年衣服湿透,脸上沾着泡沫,傲娇又温柔地替一只小狗洗澡。


    傅时逾选了这么一张照片放在床头。


    你要说这个少年弄死了自己养的宠物,孟舒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你起居室里的那些书,每一本你都做了批语,”不仅仅是因为那张照片,孟舒说,“我想象不出,能写出那么温柔的文字的人,是个反社会人格。”


    那两个混混脖子上有刀伤,是他生命受到威胁的过激反抗。


    任何心理测试和鉴定,每两次做出的结果都有可能不同。


    而那些猫猫狗狗和小仓鼠,为什么不会是因为生病或者其他原因死的呢?


    难道就因为是他养的他就一定是凶手吗?


    “可万一呢?万一我一直在装呢?”傅时逾垂眸看着她,“你难道就没想过,那张照片是我有意放在那里让你看见的吗?”


    孟舒愣住,久久没说话。


    傅时逾没催她回答。


    他安静地接受她的审判。


    如果孟舒无法完全信任他,那么有关他的过去终会成为她的阴影。


    最后拖延成心病,成为两人未来随时会爆发的隐患。


    与其不知未来何时爆发,让这件事影响他们,不如现在就彻底做个割席。


    孟舒的性格软弱,遇事爱躲。


    傅时逾并不讨厌这种性格。


    他甚至在很多时候,明知她有意避开问题不解决,也任由她逃避。


    可有些事,他不允许她躲。


    比如——


    彻底接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舒的眉心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边的东西,这是她纠结时的习惯。


    傅时逾冷冷地勾着唇角。


    刚才还那么坚定地说相信他,不过是一个假设,她便开始犹豫。


    是啊,她凭什么相信他是个好人呢?


    傅时逾正要开口,就见孟舒仰起脸,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孟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无声的对峙让傅时逾的心一点点跌落谷底。


    但很快他又释怀。


    没关系的,傅时逾想。


    还能比过去更糟糕吗?


    就算她和其他人一样看他,他也不会在乎。


    “你说得对,你可能一直在伪装,”孟舒缓缓地吸了一口,属于傅时逾身上的味道被一点点吸入肺腑,过去她最想摆脱的味道,不知不觉,竟也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但我相信,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


    下午三点的航班。


    上飞机前孟舒去上厕所。


    就是在这个时候,夏晖发来的好友申请。


    孟舒原本不想搭理他,但她还是看到了他发来的申请留言——


    “你不是想要证据吗?”


    孟舒站在洗水池前,犹豫了几秒,最终通过了夏晖的好友申请。


    申请刚通过夏晖就连着发了十几张照片。


    孟舒心里一紧,怕夏晖给自己发恶心照片,后来发现不是,才敢点开。


    照片上大大小小的伤,还有几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和诊断书。


    不用看检查报告,光是这些照片,也能看出夏晖伤得有多重。


    发完照片,夏晖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傅时逾够狠的】


    【他怎么不干脆打死我?】


    【就他妈因为我摸了你一下,他差点就废了我的手!】


    孟舒虽然震惊于傅时逾竟然下这么重的手,但她也不想和夏晖过多纠缠。


    刚要拉黑他,夏晖又发了段视频过来。


    孟舒左右看了眼,洗手间除了她没有别人。


    把音量调到最小,她才打开视频。


    这是一段监控拍到的画面。


    孟舒很快反应过来,监控记录的正是昨晚海边的民宿。


    装在顶上的全视角,民宿大厅一览无余。


    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可以看到当时大厅里有很多人。


    视频过去十秒后,画面里出现了傅时逾的身影,他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砂锅,旁边跟着个女生。


    女生很活泼,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说话。


    视频播放到二十秒时,孟舒看到傅时逾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侧了下头,视线越过面前的女生,看向了民宿外面。


    孟舒回忆了一下,以当时傅时逾站的位置,他看到的角度应该是……


    自己和夏晖坐着聊天的画面。


    监控离得远孟舒看不清傅时逾脸上的表情。


    那个女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下一秒,她突然往后急退两步。


    紧接着那碗滚烫的砂锅粥完全倒扣在了傅时逾身上。


    女生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而傅时逾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一直望着同一个方向。


    画面停在这一刻。


    后面的事孟舒都知道了。


    夏晖知道她看完视频了,懒得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


    “看清楚了吧?唐丹青妹妹往后退在前,砂锅打翻在后,说明了什么?说明压根不是她撞倒的!你问我要他不正常的证据,这就是证据!哪个正常人会把滚烫的热粥倒自己身上?傅时逾他不正常!他根本就不是人!”


    孟舒一走出卫生间就看到了傅时逾。


    就因为她上厕所的时间长了点,他就等不及了。或许从她离开的那一秒起,他就开始坐立不安地掐着时间了。


    傅时逾走上前,觑着她的脸色,“怎么这么久?哪里不舒服吗?”


    孟舒避开他视线,“没有,里面人多,等了会儿。”


    傅时逾垂眸,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在她发现前收回了视线。


    他伸手揽住她肩膀,把人带进怀里。


    “走吧,登机了。”


    从秦皇岛到江城一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


    坐上飞机没多久就开始盘旋降落。


    江城在下小雨,地面温度有点低。


    孟舒一路上心不在焉。


    他们没有行李托运,她下机后却跟着前面拿行李的乘客走。


    还是傅时逾提醒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


    两人从到达大厅出来,傅时逾来时把车停在了机场,两人下到地下停车场拿车。


    好巧不巧,等电梯时遇到了林蓓和夏江潮。


    夏江潮前天接到林蓓电话,得知香港的事,连夜飞过去,林蓓第二天也到了香港。


    今天两人办完事,刚从香港回来。


    江城机场那么大,四个人就这么遇上了。


    傅时逾还算淡定,说手烫伤了不方便开车,所以让孟舒来接机。


    他今天穿了件高领打底,遮住了脖子上的那一片烫伤。


    夏江潮见他手背上的烫伤不算太严重,看不惯他大少爷派头,数落了他几句。


    四人下到车库,夏江潮提议一起去吃饭。


    夏江潮让助理给餐厅打电话,他们到时餐厅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幽静的包厢。


    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视角,将隔江的摩天大楼群尽收眼底。


    夏江潮一坐下就不客气地把菜单扔给傅时逾让他点菜。


    “竟然让舒舒一个女孩子下雨天来接机,昏了头了。”


    面对林蓓母女时夏江潮却换了副脸,特别是对孟舒,始终和颜悦色。


    傅时逾拿起菜单,默默点菜。


    上菜期间,夏江潮和林蓓聊起工作。


    八人座的圆桌。


    夏江潮和林蓓为了说话方便坐一起。


    靠近门口上菜的座位没坐人。


    傅时逾和孟舒坐在两位妈妈对面,中间隔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两人都在低头刷手机,表面看着没什么交流,实则深色台布掩盖的桌底下却暗度陈仓。


    这是傅时逾变态的嗜好。


    三年前,两人刚在一起时,他就会故意在这种有父母参与的聚会中,暗地里使坏。


    过分的时候,隔着一扇未关的门,父母聊天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就敢压着她亲得喘不上气。


    和长辈们出门旅行,逮着机会就带她脱离大部队。晚上汇合,孟舒比爬了一天山的长辈们看上去还要累。


    餐桌上,男生坐姿慵懒,肩膀往一边微斜。


    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手上却暗暗用力。


    孟舒被捏疼了也不敢出声,牙齿紧咬下唇。


    傅时逾将孟舒的每一根手指都揉捏过去。


    最后停在她无名指上,反复摩挲。


    指骨上的灼烫感让她想起了那段监控画面。


    真的如夏晖所说,是傅时逾自己把砂锅粥倒在身上的吗?


    虽然监控拍下的整个过程,但事情发生的太快,几乎是一瞬间。


    女生后退,砂锅倾倒。


    孟舒始终不敢相信夏晖的那些话。


    她不相信这一切是傅时逾自导自演。


    这种近乎疯狂的自虐,难道就因为看到了她和夏晖在说话吗?


    还是说他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阻止夏晖告诉她真相?


    “舒舒?”林蓓的声音把孟舒拉回神。


    “嗯?”


    林蓓示意了下孟舒身边,“小逾要给你倒饮料。”


    孟舒这才发现,傅时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饮料瓶,正垂眸看着她。


    孟舒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谢谢。”


    傅时逾倒饮料时弯了点腰,凑到他耳边,低声问:“在想什么,宝宝?”


    孟舒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仰,然后紧张地看向对面。


    好在两位妈妈又开始聊起来,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傅时逾没为难她,倒完她的杯子,就去给两位妈妈倒。


    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桌。


    傅时逾点了道潮汕牛肉火锅,配着火锅上了几盘蘸料可以自己调。


    傅时逾在人前向来绅士,亲自给三位女主烫肉,配蘸料。


    一顿饭尽心伺候,就连夏江潮都没找到机会数落他。


    “舒舒,怎么才吃这么点?”夏江潮关心地问,“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孟舒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夏江潮那么精明的人,肯定发现了,于是她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孟舒洗了把脸。


    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里蒙着层晦暗。


    那段监控视频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


    然而这件事,她无法告诉任何人,更不可能得到帮助。


    她也无法做出客观的判断。


    只要傅时逾不承认,这件事的答案就是罗生门,她永远都将被困在真相里。


    而真相就是傅时逾真实的精神状况。


    她打算一会儿找个机会先离开,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连林蓓也瞒不下去了。


    看到镜子里出现的人,孟舒一时没来得及隐藏脸上表情,眸光震颤,结结巴巴地喊了声。


    “夏、夏阿姨。”


    夏江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傅时逾的眉眼很像夏江潮。


    除了男生的眉骨更英挺之外,都有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


    他们用这双眼睛盯着人看时,带着看穿人心的审视和掌握一切的高傲。


    夏江潮站在镜子前补妆。


    孟舒收回视线,打算离开。


    夏江潮突然开口:“听你妈妈说你打算去国外留学?”


    孟舒转身的脚步顿了顿。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回身面对夏江潮,没直接道出心里的想法,“我爸爸前段时间提过,想让我去那边陪他。”


    夏江潮点点头,“选好学校了吗?”


    “没有,”孟舒斟酌着说,“只是有这么个可能,不过我最近准备实习,还没时间考虑这些。”


    “出国挺好的,”夏江潮转头,看向孟舒,表情像是真的在为她的未来考虑,“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说,我来安排。”


    孟舒只当对方客气,没想太多。


    “谢谢夏阿姨。”


    “谢什么?”夏江潮话锋一转,看着孟舒的眼神也有了一丝变化,“傅时逾一个电话你就愿意跑这么远接机,是我应该谢谢你啊孟舒。”


    她依然是笑着的,却看得孟舒不寒而栗,后脖颈上竟冒出一大片战栗。


    孟舒没说话,强撑着笑了下,“毕竟高三傅时逾也帮了我很多。”


    夏江潮将化妆品放回包里,一步步走到孟舒面前。


    还是那张完美精致的脸,和高二暑假她第一次见夏江潮一样温和亲切。


    但此时此刻,孟舒才恍然大悟。


    三年了,自己根本不了解夏江潮。


    比如她不知道她在外面养了很多小情人,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只是她刻意营造的假象。


    比如她不知道她曾经把才十四岁,且刚遭遇到暴力惊吓的亲生儿子关进精神病院。


    当她心里装着这些属于夏江潮的经历再重新去看她,看着这张脸和上面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满是伪装的痕迹。


    孟舒突然想到一件事——


    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是会遗传的。


    夏晖说,傅时逾的智商这么高,什么鉴定在他眼里都是小儿科。


    正常还是不正常,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在他的掌控中。


    夏江潮的智商也很高。


    那她是正常的吗?


    是不是因为她不正常,所以才能轻易看穿儿子伪装成正常人?


    夏江潮走到孟舒面前,拍了拍她肩膀。


    她不知道孟舒心里那些疯狂的想法,只是和平时一样地关心她。


    “想当初你刚到我们家时还没满十八岁,现在竟然也快大学毕业了。我听你妈妈说,你在大学里一直没找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让孟舒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否认,“没有。”


    “别那么紧张,”夏江潮笑了下,“你们这个年纪,谈两场恋爱无可厚非。你这么优秀,身边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吧?”


    其实以孟舒和夏江潮的关系,她这么问无可厚非。可孟舒却隐约觉得,她并非只是出于长辈的关心。


    “我不太关心这些。”她顿了顿,露出懊恼又羞怯的表情,“夏阿姨,是我妈妈让你来刺探军情的吗?”


    “没有没有,”夏江潮笑起来,“我就是觉得可惜。”


    孟舒茫然地问:“可惜什么?”


    夏江潮摇了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


    她将孟舒脸侧的头发顺到背后,轻声道:“舒舒,阿姨问你一件事。”


    “您说。”


    夏江潮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前的女孩儿一眼。


    “你知道傅时逾的女朋友是谁吗?”


    [33]给你机会:想在桌上还是床上?


    或许是已经有心理预期,当夏江潮这么问时,孟舒比想象中要镇定。


    孟舒若有所思道:“确实听妈妈提过他有女朋友,但我没在学校遇到过,我们学校有传他女朋友在国外。”


    夏江潮注视着孟舒的表情。


    “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阿姨,”孟舒笑笑,并用她刚才的话回复道,“我们这个年纪谈两场恋爱无可厚非,更何况傅时逾这么优秀,追他的女生那么多。”


    孟舒用夏江潮的话回复她。


    “你说得没错,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舒舒,阿姨非常支持你和喜欢的男孩谈一场浪漫的校园恋爱,”夏江潮话锋一转,话里有话道,“但傅时逾……他和你们不同。”


    孟舒眨了下眼睛,状似理解地问:“您是想让他先顾着事业吗?”


    “事业?”夏江潮这回笑得真心实意,“这方面我从不担心他。”


    夏江潮摇摇头,笑容里多了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引以为傲,“他的野心比我大,当然,他的能力也在我之上。如果他……”


    夏江潮没再往下说“如果”的话。


    孟舒清楚,话题到这里就可以停止。


    但她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那您为什么担心他谈恋爱呢?”


    “我不是担心他,”夏江潮叹气,“我是担心那个女生。”


    “担心那个女生……”孟舒低声复述。


    夏江潮看着眼前的这个女生。


    十六岁在画廊里第一次见到她。


    十七岁把她接到自己家。


    不可否认,夏江潮是喜欢孟舒的。


    她漂亮,乖顺,人和性子都软。


    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这句话,夏江潮在孟舒身上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了。


    孟舒的下巴被轻轻抬起。


    她抬眼,怔怔地看着夏江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看到了她眼里的同情和歉疚。


    “孟舒,傅时逾不正常,”夏江潮轻声说,“如果我是那个女生,我会离他远远的,不然一辈子都会被他毁了。”


    孟舒先从卫生间出来,一走出那道门,她脸上强装的镇定就再也维持不住。


    她心乱如麻。


    夏江潮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对她有那样一番试探。


    但她不能自乱阵脚。


    或许夏江潮只是在试探她。


    孟舒最在意的是她最后那句话。


    这已经是孟舒第二次当面听人说傅时逾不正常,而且都是他的至亲。


    夏晖还能理解为嫉妒家族里比他优秀的同辈,被傅时逾讽刺打压后,试图诋毁他。


    可孟舒实在无法理解夏江潮。


    作为母亲,她竟然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亲口认证自己儿子有病……


    吃完饭四个人在餐厅分别。


    傅时逾和孟舒一起回学校。


    半路上,傅时逾把车靠边停下。


    车停了很久,孟舒才回过神。


    她看了眼窗外,问:“怎么停这里了?是想买什么吗?”


    发现傅时逾不说话,孟舒才偏头看他。


    暮色四合,雨还在下。


    车停了有一会儿,雨刮器停了。


    密集的雨丝很快将玻璃蒙上层朦胧的雾气。


    街边霓虹被雨幕稀释,模糊地透进车内。


    男生英挺锐利的五官,被晕开的灯光磨平掉些许棱角,变得柔和了些。


    傅时逾靠在椅背上,侧身看着她,担心道:“你的脸色很差。”


    孟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搓了搓。


    “嗯,有点累。”


    傅时逾肩膀动了动,朝她倾身,手即将碰到她的脸时,她很明显地避了一下。


    孟舒很快反应过来,她的行为会惹他生气。


    在傅时逾变脸前,她主动捧住他的手,端详他的手背,“烫伤的地方在蜕皮了?”


    傅时逾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凸起嶙峋的腕骨。


    原本就没几两肉,现在好像只剩下骨头了。


    她精神压力一下,就容易掉秤。


    “夏总和你聊什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


    孟舒知道逃不过这番逼问。


    也不算逼问,傅时逾的口气听上去很温和。


    应该只是担心她。


    孟舒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她问我为什么没在大学谈恋爱,还问你的女朋友是谁。”


    傅时逾懒洋洋地嗤了声,“像是她说的话。”


    傅时逾没问她怎么应付的夏江潮。


    因为不用问也知道她怎么回的。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孟舒主动问。


    傅时逾视线往下,看了眼她身上的外套。


    好心提醒她:“宝宝,夏总视力挺好的。”


    闻言,孟舒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眼。


    江城气温低,又下着雨,所以一下飞机,时傅时逾给孟舒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男生的牛仔衣穿在她身上过于宽大。


    但孟舒偶尔也会穿宽版的衣服。


    她人纤细,骨架却漂亮,撑得起各种类型的衣服,这件外套穿在她身上松弛感满满。


    所以在机场撞见两位妈妈时,孟舒并不担心她们因为这件外套起疑心。


    林蓓确实没有疑心。


    但夏江潮不仅视力好,记忆力也不错。


    她当然记得,孟舒身上这件衣服,曾经挂在儿子的衣橱里。


    孟舒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却还在自我补救,“天冷嘛,那我都来接机了,你绅士地把衣服给我穿,也很正常吧?”


    听她自言自语的嘀咕,傅时逾冷哼,又叹气,“你最好把脑袋埋沙子里永远别抬起来。”


    他这是嘲她自欺欺人。


    傅时逾重新发动车上路。


    孟舒窝在椅背上,偏头,从自己这边的车窗反光,偷偷打量傅时逾。


    心里的石头悄悄落地。


    还好……他没发现别的。


    *


    这个周六孟舒没回家。


    她在图书馆润色自己的简历。


    国庆长假上来,除了上课,很多人开始把精力放在实习上。


    大四的课程不多,学院里也鼓励大家尽早找好实习单位。


    肖君暑假里就去了电视台实习,孙怡闵和蒋桐都去了新媒体公司。


    只有孟舒的实习还没落实。


    把简历修修改改做完,再挑了几家心仪的公司发送出去,很快到了饭点。


    她懒得去食堂吃,就在图书馆的奶茶店买了杯奶茶。


    等着奶茶制作时,手机里进来消息。


    肖君在她们的宿舍群里发了篇帖子。


    看到帖子的题目时,孟舒并没什么感觉。


    毕竟江大论坛里现在最热的几篇帖都和傅时逾有关。


    这篇也一样,标题是“五分钟后删帖!傅时逾女朋友正脸照!”


    孟舒以为又是恶搞,原本不打算看,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帖子。


    孟舒没细看帖子内容,因为看到帖子里照片的那一刻,她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群里的消息此起彼伏,震得孟舒手心发麻。


    她没有退出去看,更没有做出回应。


    失魂落魄地站着,一动不动,像座石雕。


    直到肖君的电话才把她拉回神。


    肖君的声音听上去很激动,“舒舒,帖子里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你真的和傅时逾在一起了吗?还有那些照片,是P的吧?”


    等了很久,肖君都没等到孟舒的回应。


    她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当她再次开口时,听见孟舒说:“嗯,是真的。”


    帖子里不止一张照片,但都是同一个背景。


    是国庆期间孟舒在秦皇岛住过的海边民宿。


    晚上拍的照片,光线有点暗,前几张照片,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女生坐在民宿院子的沙发上,男生闲散慵懒地靠坐在旁边的沙发靠手上。


    两人挨得很近,男生一手搂着女生的肩,一手捧住她脸。


    照片是连拍模式,由远及近,照片里两人的脸也越靠越近。


    最后一张拉的近景,脸拍得很清晰。


    两人额头亲密相抵,五官贴得很近,就差亲在一起了。


    男生狭长的眼尾上扬,就连嘴角都是翘着的,平日里总是冷漠的眼神软得不像话。


    孟舒那天穿的复古方领长裙,一眼就看到了脖子上戴的沙漏项链。


    帖子一发出后,很快就有人扒到了孟舒。


    这篇帖子也很快就成了热帖,飘在首页第一的位置。评论的数量更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增长。


    “我就说上回傅明淮课上这两人坐在一起时的氛围不对劲,当时教室第一排不只她旁边有空位,傅时逾怎么就偏偏坐她旁边?坐一起就算了,还挨得那么近,我看到好几次两人的头都快凑到一块了。”


    “楼上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所以傅时逾当时叫的那几声宝宝不是在发语音消息,而是当面在喊她?”


    “我在教职工食堂看到过他俩在一起吃饭,当时觉得这美女面生,以为是外校的,没想到她是本校的!”


    “在教室坐一起上课,在食堂坐一起吃饭,就算完全不认识也很正常吧?”


    “就是,食堂和快餐店可能只是巧合,有谁在学校亲眼看到过这俩人亲密的?照片一眼AI。”


    “我也觉得假,搞不好是有些人想碰瓷想疯了吧!”


    “我在学校旁边的subway也看到过两人一起吃饭啊!划重点,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第三个人,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不是啊,你们不知道这俩高中都是三中的吗?傅时逾当年是高考省状元,我记得孟舒成绩也不差吧,和他们一届的应该都有印象,当年学校的高考光荣榜上有他俩的名字。说碰瓷就没意思了,孟舒在我们高中时人气就挺高的,人家只是大学里低调而已。”


    “这么说这俩高中可能就在一起了?傅时逾竟然顶着这样一张脸搞纯爱,啊啊啊好想魂穿这女生啊!”


    “突然炸出这么多实锤的,怎么以前没人说?


    “该说不说,两人颜值好配!光看照片就想把民政局搬过来的程度。”


    “原来傅时逾笑起来这么苏的么!这笑直接把我锤坑里起不来了!”


    “看来江大校草谈起恋爱来也和我们普通人一样,小情侣当众腻腻歪歪不要face。”


    “我现在不是人,我是蛆,还是扭成麻花的蛆!啊啊啊好好磕!”


    “所以当时和迎新会上那位女主持的谣言是怎么出来的?八竿子都打不打的也能扯上?只能说谣言真可怕!”


    “别磕了,什么都磕住会害了你们。”


    “楼上什么意思啊?”


    “咱们分析分析呗,首先这照片一看就是偷拍吧?帖主也说了,且看且珍惜,帖子很快就会被删掉。请问还有谁有这种能力?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傅时逾对这篇帖子并不知情,但凡被他发现就会秒删。”


    “我怎么还是没明白?”


    “楼上这还不明白吗?意思就是傅时逾不想公开关系,所以他会删帖!但女生想公开,可能就是她找人偷拍了照片直接发学校论坛,想先斩后奏,逼傅时逾承认关系呗。”


    “搞不好这些照片只是存货,两人早分手了,那些明星大嫂不都是分手没谈拢自导自演吗?”


    “如果真是这样,这女生有够恶心的。”


    “有利可图啊,傅时逾家什么家庭背景?真高中谈起那可好几年了,要是最后什么都捞不到,我要是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


    “没实锤还是别这么说吧?”


    “文学院还是新闻系,专业人士,有这种城府一点都不奇怪好吧。”


    “389,391,392楼不要太搞笑了,你们集体睡他俩床底啊知道得这么清楚?什么叫傅时逾不知情所以就一定是女生自导自演?匿名就能一张嘴叭叭叭地乱喷是吧?”


    “楼上不会是瓜主本人吧这么激动?”


    帖子底下的评论被某个人带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质疑和维护的评论有,但寥寥无几,而且很快就被恶意满满的评论压下去。


    没法继续留在图书馆,孟舒收拾完东西匆匆回了宿舍。


    事情发生后,几个室友很快回了宿舍。


    在路上时,孟舒就在小群里尽可能地说清了自己和傅时逾之间的事。


    蒋桐补充了一件重要的事——


    孟舒早就想分手,但傅时逾不同意。


    知道了实情的室友们没有对孟舒的隐瞒生气或者失望,或者说在质问她之前,她们第一时间做的事是维护她。


    但她们几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除了舌战郡儒,她们也别无他法。


    肖君气得在宿舍里砰砰拍桌子。


    “我真的要气死了,什么人啊都是!”


    “傅时逾是金子吗人人都爱,要是知道是他们的傅大校草对我们舒舒死缠烂打哭着喊着不想分手,脸都要被打肿了吧!”


    孙怡闵也气得不行。


    “我总算知道网曝的可怕了,我手机好几个群都在转发那条帖子,现在恐怕整个江大都在讨论这件事。”


    “别说给我听,我怕我忍不住打人!”


    肖君甩着拍疼的手,来来回回在寝室里走。


    “联系到傅时逾了吗?”蒋桐问孟舒。


    帖子已经发酵有段时间。


    说好五分钟就会被删,却在学校论坛上挂了很久。


    底下的评论很快就要突破一千条了。


    孟舒看着没接通自动挂断的电话摇了摇头。


    过去三年,傅时逾要求她秒接秒回他的电话,而同样的,只要是孟舒联系他,就算他再忙也会第一时间回应。


    但今天破天荒的,竟然联系不上他。


    肖君叉着腰,又气又急,“再联系不上他,我就去找版主,不就是封个帖子嘛,我就不信没他傅时逾就不行了。”


    就在这时,孟舒的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名字,孟舒有点失望。


    接通电话后,沈倾易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喂,舒舒妹妹找你老公呢?”


    孟舒赶紧问:“嗯,我有事找他,他方便接电话吗?”


    “有点不是很方便,”沈倾易压低声音说,“今天美国那边的团队过来,我们在开会,现在你老公正在发言,我看到你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怕你着急,所以回一个给你。”


    孟舒确实听傅时逾提过,这几天有个重要的技术交流会。


    “你要有急事,我现在把电话给他?”


    沈倾易大概也知道,孟舒不太主动给傅时逾打电话,今儿却连着打了几个,要是有什么要紧事,他可不敢耽搁。


    谁不知道傅时逾有多紧张他老婆?


    傅时逾很重视现在的项目,为了和美国那边对接,经常通宵。这也是他入职SN前的最后一个自主项目。


    孟舒不想打扰他。


    “不用了,等他有空再回我电话吧。”


    看孟舒挂了电话,孙怡闵说:“我说呢,傅时逾要是知道,这帖子不可能挂这么久。”


    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对傅时逾来说真的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肖君恍然大悟,“发帖的人是不是知道他忙,才专门挑的今天?”


    “而且今天周六,学校各部门都没人,学校论坛的版主也不一定在线。”


    肖君咬牙切齿,“别让我知道是谁!”


    版主一直隐身,论坛里其他负责的人也没能联系上。


    一时间傅时逾和孟舒的事在江大传得沸沸扬扬。


    一下午,孟舒没等来傅时逾的电话。


    却等来了夏江潮的。


    看到电话亮起的那一刻,孟舒浑身震颤,呼吸和心跳都停了。


    但摁下接听,听见夏江潮约她见面,心里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三年来,孟舒的压力基本来源于和傅时逾的这段地下恋情。


    从见不得光的暧昧到床上的身体纠缠。


    一切都是荷尔蒙作祟。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认为他们在谈恋爱。


    孟舒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的事被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孟舒发现,自己比想象中镇定得多。


    夏江潮约孟舒在画廊见面。


    林蓓不在,她平时主要负责境外的几家画廊,所以经常出差。


    这段时间她都在日本。


    助理把孟舒带到夏江潮的办公室。


    这是孟舒第一次来这里。


    位于画廊的三楼,全景落地窗,可以将一楼的展厅尽收眼底。


    夏江潮亲手泡了花茶,倒了杯给孟舒。


    她今天穿一件中式改良旗袍,款式和颜色都很衬她,头发还配合着做了盘头。


    整个人复古精致,娇媚中带着果敢和英气。


    像从老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傅明淮这样一个出生于书香门第,一辈子钻研计算机,内敛甚至有点闷骚的工科男,喜欢、迷恋夏江潮,就算她外面那么多情人也不在乎,孟舒觉得一点也不奇怪。


    一个女人的魅力从不会因为年龄而减少。


    而是像红酒,年份越长越醇厚浓香醉人。


    夏江潮就是像红酒一样的女人。


    和上回在餐厅的试探不同,这次孟舒身上早已没有遮羞布。


    面对夏江潮,她感到惶恐,害怕,但更多的是愧疚。


    当年她好心把自己接到身边照顾,明知傅时逾辅导自己学习可能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学业,却从没反对过。


    这些年,每一次过节过生日,孟舒母女都会受到夏江潮的邀请。


    更别提,林蓓因为在她这里工作,才能那么快走出离婚的影响。


    孟舒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夏江潮。


    哪怕她骂自己打自己都是应该的。


    “孟舒,对不起。”


    孟舒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满是惊愕和疑惑。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听夏江潮紧接着又说了句——


    “你们弄成这样,我负有很大的责任。”


    事情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呢?


    那年夏江潮一连开了好几个画廊。


    缺人,缺时间,天天忙得晕头转向。


    白天忙着处理工作,招聘新人,晚上也没闲着,听着小情人在枕边的甜言蜜语,能消除一天的疲惫。


    其实一开始夏江潮没想录用林蓓。


    她本身不是对口专业,毕业后就当家庭主妇也没有工作经验。


    自己想要的是一个能尽快进入工作状态,不被家庭和孩子拖累的工作机器。


    当时她站在现在这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着林蓓磕磕绊绊地介绍自己时,心里正在为某件事烦恼。


    就在刚才,她得知她的儿子查她的行踪已经有一段时间,手里掌握了不少她出轨的证据。


    他此刻就在楼下要见她。


    助理说她在忙,他不肯走。


    看来今天非要见到自己。


    夏江潮根本不在乎傅时逾知道这些。


    只是觉得很烦。


    毕竟她这个儿子拥有超高的智商,他想要做什么,自己恐怕拦不住。


    展厅角落里的少年,高挑落拓,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底,遮住刚显露几分锋利的下颌线。


    他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这边。


    他在冲着自己笑,那笑容仿佛是在说——


    要不要一起死?


    夏江潮心烦意乱地一把拉上窗帘。


    刚拉上就后悔了。


    搞得像是自己怕了他。


    于是她又拉开。


    再往楼下看时傅时逾却不见了。


    找了一圈,看到他在展览大厅,双手插袋,默不作声地跟着某个女生屁股后面转。


    夏江潮观察了一阵,然后她再次拉上窗帘。


    她坐回到办公桌后,和蔼地问面前忐忑不安的面试者:“你刚才说,你女儿在三中念高二是吗?”


    “傅时逾高智,卓识,他太过得天资独厚,”夏江潮并非带着自豪的口气,反而是忧虑,“但同时他冷漠,偏执,缺乏共情,思考的很多东西正常人无法理解。我其实从不怀疑,他最后会变成一个罪犯。”


    “我曾经想要把他送去专业的机构……”夏江潮顿了顿才继续说,“但他太机敏了,每次都能想到办法逃脱。”


    他能人为地影响鉴定结果,他会伪装自己,用老一辈的同情心保护尚且年幼的自己。


    夏江潮曾经和未成年的傅时逾斗智斗勇。


    没一次占过上风。


    虽然在秦皇岛,知道了夏江潮曾把儿子送进精神病院的事,但亲耳听到她这么评价傅时逾,还是让孟舒异常震撼。


    她无法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敌视和恐惧,竟然已经到达了这种程度。


    “那天他拿着那些照片来找我,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想毁了我,没了我,就没人知道他不正常。我原本都想好了,让保安按住他,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他该被关在哪里就该关在哪里,”夏江潮自嘲地笑了下,“我都打算放弃他了,但我没想到……”


    她看着孟舒,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看见他跟在你身后,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太远。”


    孟舒记得那次陪林蓓面试的事,记得那个很漂亮的画廊,自己还帮着前台小姐姐做成了一单生意。


    傅时逾也曾提到过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只是孟舒没想到,傅时逾那天是带着那种目的出现在画廊。


    就算是事实,她不明白夏江潮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孟舒直截了当地问:“您和我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舒,”夏江潮不再隐瞒,“他喜欢你,也是因为你,这些年他的情况还算稳定。”


    那天的相遇是偶然,夏江潮也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


    她决定录用林蓓,把孟舒带回家,试着让他们接触。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孟舒对傅时逾有很大的吸引力。


    在她身边,他的情绪会得到安抚。


    拥有孟舒会让他感到满足。


    即使夏江潮没有明确说明,孟舒也清楚,她说的情况稳定是指什么。


    “所以您其实早就知道我们……”


    “是的,我知道,”夏江潮没有否认,“在我发现你能让他情绪稳定,和正常人无异,我其实就有意放任你们在一起。”


    孟舒豁然开朗。


    很多事好像说得通了。


    夏江潮很早就让林蓓负责国外的对接工作。


    因为经常出差,母女俩聚少离多。


    孟舒当时未满十八,借宿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领导家。


    拘谨,不安,小心翼翼。


    同时还面临着高考的巨大压力。


    她解不开题,半夜在厨房边哭边吃冰激凌,傅时逾抹掉她眼泪,轻声细语的安慰;


    饭桌上她喜欢吃又不敢伸手夹的菜,他默不作声地放在她面前;


    那些很难买的线装原版,他一箱箱地往她房间搬。


    夏江潮提供的土壤,傅时逾搭的囚笼。


    孟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们的手段牢牢控制住。


    在夏江潮眼里,从头至尾,她不过就是被用来牵制傅时逾的一味药。


    那些年的善待恐怕并没几分真心。


    原本的愧疚转变为被欺骗的愤怒。


    孟舒沉默了很久,攥紧的手才一点点松开。


    孟舒平复了下心情,坦然地回应夏江潮刚才那番话,“夏阿姨,首先我不认为傅时逾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他或许心理上有问题,但这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干预的;其次,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非常聪明,也很有主见,我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他。”


    夏江潮挺惊讶孟舒说出这番话,“你不相信我说的?”


    “三岁看八岁,八岁定终身,人的性格、三观在还小的时候就基本定型了,我没那么自负到认为自己有能力把傅时逾从坏变成好。”


    孟舒抿了抿唇,“即使这三年真像您说的他有所改变,也和这些年他身边的环境,经历的事情,他交的朋友,产生的新的感悟有关。”


    抛开这些,孟舒非常不喜欢夏江潮这种宿命论的说法。


    就好像她和傅时逾的命运就该被绑在一块儿,非人为可以改变。


    凭什么她是他的药,她就得无条件,甚至是以献祭的方式治愈他呢?


    站在落地窗前的夏江潮转过身,用一种探究又新奇的眼光注视着她。


    她像是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乖巧温软的小姑娘,清醒,有主见,看待事情自有一套独特的见解。


    孟舒借着倒茶避开夏江潮锋利的视线,垂眸说:“您找我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说?”


    “当然,”夏江潮坐回位置,端起茶,轻轻抿一口的同时抬眼看了孟舒一眼,她放下茶杯,随着茶杯放下的声音,她的声音响起,“我希望你们分开。”


    虽然早已料到,但孟舒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我和傅时逾不是您想的这样……”


    夏江潮摆手打断,“我并没有怪你,我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我很清楚,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他想要的人,谁也阻止不了。况且,这件事也是我一手促成的。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了。”


    夏江潮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在孟舒面前,脸上难掩愁容,“前段时间,我趁他做体检,暗中做了份他身体的数据分析。”


    孟舒打开文件夹,前面几页全是专业的检查报告,她匆匆翻过,看到最后一页的报告上出现了“APD”的字眼。


    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现代医学能通过影像学和生化检查,辅助判断人类的精神情况。


    孟舒放下报告,依然坚持道:“报告里只是‘疑似’,或许是那段时间有什么事影响了他……”


    “孟舒,”夏江潮强势地打断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傅时逾现在的情况。我也是才查到,国庆期间,香港出事和他有关。而他大费周章,不惜毁了我的事业,只是逼你去秦皇岛找他。还有今天你们学校论坛的那条帖子,你觉得傅时逾真的不知道吗?以他的能力,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处理?这些你想过吗孟舒?”


    孟舒被质问得无言以对。


    除了夏江潮说的这些,这三年还发生了很多类似的事。


    他用尽手段,放弃前途,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毁了父母的事业,只是为了得到她。


    无论是谁,都会认为傅时逾偏执得不正常。


    冷意一层一层地漫上孟舒的心头。


    她抖着嘴唇说:“可您刚才说……这些年他稳定了很多。”


    “我认为他又重新进入了另一种极端。”


    孟舒喃喃:“另一种极端?”


    “过去傅时逾恨我,所以他在即将上高中时进行了伪装,让我们相信他是正常的。我把他接回江城,留在身边,但其实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他要毁了我,毁了我的事业。”


    夏江潮带着同情看着孟舒,“后来他在你身上得到了缺失的东西,你让他的情绪满足,让他感到快乐。他越来越需要你,越来越离不开你,一旦发觉你要离开他,他就会立刻应激,不安暴躁,产生他无法控制的戒断反应。”


    “舒舒,”夏江潮握住孟舒的手,语重心长道,“他在吸你的血,噬你的肉,总有一天,他会再次走向极端,他会毁了你的。”


    孟舒刚从夏江潮那里出来就接到了傅时逾电话。


    傅时逾说技术会议结束了,问她在哪儿,他过来接她。


    孟舒说了个地址。


    这是一家甜品店,孟舒点了两份招牌。


    她边吃边看着甜品店外的广场。


    周末,附近商圈人气很旺,广场上人很多。


    滑板少年,汉服女孩,遛狗的遛娃的,卖气球和玩具的小摊贩。


    大家都在过轻松惬意的周末。


    半个小时后孟舒吃完甜点,傅时逾也到了。


    他把车停在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然后从广场另一边穿过来。


    广场上那么多的人,孟舒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刚开完会,身上穿着正装,西装扣子解了,随着走动,衣摆和深色领带微扬。


    高挑挺拔地从人群中穿过,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傅时逾推开甜品店的门,前台的小姐姐一声“欢迎光临”喊了一半就没声了,失神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一张帅脸,再一路目送他走到靠窗边的某张桌子旁。


    傅时逾坐下时睨了眼,看到两只空了的甜品盘,英挺又凌冽的五官随即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跑这儿来了?”


    夏江潮的画廊不在市中心,这里算近郊,不过离他刚才开会的地方不算太远。


    孟舒扫桌上的点单码,“喝什么?”


    傅时逾伸手拿过她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


    “你喝了什么?”


    “柠檬水。”


    傅时逾喝了口孟舒的柠檬水,然后把杯子放在一边,握住她桌上的手,随意捏着手指。


    “别喝太多,一会儿晚饭又说没胃口。晚饭想吃什么?周末人多,我先提前定位置。”


    孟舒放下手机,轻声说:“我想回家吃。”


    难得听她说要主动回公寓,傅时逾捏她脸,笑着说:“好,我现在下单买菜。”


    “我回自己家。”


    傅时逾打开手机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抬眼看她,口气也没什么变化。


    “我记得林姨不在家吧?”


    “在日本出差。”


    傅时逾抬起头,就像刚才的谈话根本没有发生过,继续说:“我熬个鸡汤,你前不久不是想吃鸡汤火锅吗?还是你想吃别的?”


    “我不会和你回公寓。”孟舒主动拆穿了表面的和谐。


    傅时逾却浑然不在意。


    他继续在买单app上点菜下单,语气平静道:“那就回家。”


    傅时逾直接把地址改成了孟舒自己家。


    傅时逾带孟舒回去时,她没拒绝。


    两人在车上一路无言。


    傅时逾把车停在楼底下,外卖小哥正好到。


    他从小哥手里接过外卖拎袋,一手拎着一大包东西,一手牵着孟舒上楼。


    孟舒打开门,“东西先放厨房,我有话和你说……啊!”


    傅时逾扔下东西的同时,孟舒被抱起来。


    他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把人抱进卧室。


    孟舒被扔在床上,床垫回弹了一下。


    她脑袋一阵晕眩,没来及爬起来,傅时逾膝跪在床沿,朝她俯下身。


    身上剪裁合身的西装徒然绷紧。


    傅时逾的手臂撑在她耳边两侧,蓄力的手臂鼓出健硕的的肌群。


    窗帘拉着,房间里一片昏暗。


    傅时逾的脸隐匿在阴暗里,唯有他克制压抑的呼吸声不断落在孟舒耳边。


    孟舒的手腕被摁住完全动不了,她偏了下头,被傅时逾用力掰回来。


    “想和我谈什么,嗯?”


    孟舒抿着唇不说话。


    “我给你机会,”傅时逾说,“现在不说,接下去的时间,你只能干两件事。”


    孟舒心口不断起伏,怔怔地看着他。


    傅时逾俯下身,逼近她,目光森然。


    “想在桌上还是床上被我干?”


    [34]我要分手:我恨你!我恨你傅时逾!


    孟舒眼皮抖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就算被傅时逾威胁,还是不吭声。


    傅时逾目光自上而下,静静地看着她。


    孟舒今天受到了太多惊吓。


    先是学校论坛的帖子,曝光了她和傅时逾的关系,和那些不明真相却用恶毒的言语揣测的评论。


    然后是夏江潮,让她知道了,三年前自己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猎物。


    关心是假的,恩情是假的。


    这些都是他们布下的陷阱和诱惑,只是想让她往里跳。


    孟舒对自己失望极了。


    愚蠢,懦弱,被人耍得团团转。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起码这三年,她真心待人,没有伤害过谁。


    小姑娘脸色很差,眼睛有点肿,总是晶亮的眼睛里,如今蒙着一层灰。


    她像是要哭了。


    傅时逾怒气消散了些,他低头,干燥的唇碰了碰她逐渐湿润的眼尾,轻声细语地问:“在担心学校里那篇帖子吗?”


    原来他知道。


    孟舒沾湿的眼睫颤了颤,看到那些评论她没有哭,夏江潮的那些话她也坦然接受。


    可在这一刻,莫名的委屈袭上她心头。


    男生英挺的眉骨压在她湿润的眼皮上,又克制地亲了两下。


    “沈倾易说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就知道有事……帖子我已经处理掉了,以后和你有关的词条不会在任何平台上出现。”


    孟舒还是不说话。


    傅时逾埋进她肩窝里,像大猫,吸着她脖颈里熟悉到令人安心的味道。


    “开了一天会,有点累。”


    “宝宝,你理我一下好吗?”


    孟舒动了动,她手抵在他胸前,将他推开一点,“是你做的吗?”


    傅时逾抬起头看着她。


    孟舒吸了吸鼻子,眼里逐渐朦胧一片。


    “傅时逾,你能发誓,这篇帖子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傅时逾毫不犹豫,“我发誓。”


    “好,我信你,”孟舒抹了下眼角,“那你发誓,那年我刚搬来你家,第一次坐地铁遇到的那个猥亵男也和你没关系。”


    傅时逾的脸色未变,但眼底却渐渐浮上一层阴霾,嗓音沉冷,“夏江潮和你说的?”


    孟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哭出声。


    “傅时逾你混蛋!”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


    “我到现在做梦还会梦到他!!!”


    孟舒知道他可恶,可还是低估了他的下限。


    因为这件事,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看到成年男性会下意识害怕。


    时至今日,她还会梦到那节车厢,梦到那个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


    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放弃坐地铁上下学,和他一起坐车。


    高三一整年,只要傅时逾不去外面参加集训竞赛,他们每天都会一起坐车上下学。


    傅家别墅离三中有段距离,早晚高峰,路上通勤少说要一个小时。


    早上傅时逾总会比她先上车,她一坐进车就不自在,车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孟舒尽量远离他,靠近车门坐。


    不敢说话,不敢看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高中时的孟舒完全是乖软小甜妹。


    那个年纪的男生很吃她这款。


    孟舒那时收到过不少男生的表白。


    有一次情书从她外套口袋掉落在车上,被傅时逾先一步捡起来。


    信封上一个大大的红色爱心想不看到都难。


    两人视线撞上。


    孟舒第一次在少年淡漠的眼里看到了戾气。


    当时孟舒还傻乎乎的以为,傅时逾是嫌她孺子不可教,前几天还因为解不开题眼泪婆娑地找他,这才没几天就谈起了恋爱。


    当场傅时逾没说什么,但把情书收走了。


    后来孟舒发现,车里的香薰换了。


    和傅时逾身上的味道很像。


    搞得她每次坐进车里就像进入了他的世界。


    那时有高中同学说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但又暧昧不清地说不太像女生用的香水。


    再后来学校里出现了流言,说她有男朋友,所以身上总是会有男生的味道。


    打那时起,来孟舒眼前转悠的男生就少了。


    现在已经无从考证,那些说她有男朋友的流言是否和傅时逾有关。


    但孟舒丝毫不怀疑,从那时开始,傅时逾就在潜移默化地让异性远离自己。


    他把她孤立在各种社交圈之外。


    圈禁在他自己身边。


    就算这次的帖子和他无关她也不敢再信了。


    傅时逾摧毁了她对身边人的信任。


    孟舒的手腕被傅时逾摁在头顶,乱踢乱踹的腿也被他用膝盖压制住。


    “夏江潮还和你说了什么?”傅时逾轻易就压制住孟舒,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你宁愿信她也不信我?”


    “对,我不信!你满口谎言,你卑鄙无耻,你总是在强迫我!我恨你!我恨你傅时逾!”


    乖软温顺的小猫咪竖起浑身的猫,呲着牙时也不可小觑。


    傅时逾的脖颈上很快被孟舒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用诱哄的语调说:“还有什么话不如一次性说完?”


    “我要分手!”


    “我要分手我要分手!”


    说一遍仿佛无法表达自己的决心,孟舒用尽力气哭着又喊了好几遍。


    今天的帖子让孟舒三年以来的担忧成真。


    她都不敢打开手机,怕看到满屏或是询问或是谩骂的消息,更怕看到林蓓打来的电话。


    但这些她都可以花时间消化。


    真正引发她崩溃的导火索,是夏江潮的那些真相。


    傅时逾面不改色,单手慢条斯理地解着脖子上的领带。


    “孟舒,”他放柔声音,一字一字地说,“我给你机会收回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见。”


    “傅时逾,”孟舒满脸是泪,抽噎着说,“我要和你分手……”


    领带被抽出来,冰冷丝滑的布料一圈圈捆住她手腕。


    “宝宝,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听话吗?”


    他不需要她的回答。


    孟舒的反抗和投降一样轰轰烈烈。


    从日暮西垂到华灯初上,再到深夜里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孟舒的嗓子哑得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浴室里,孟舒乖顺得任由傅时逾给她擦洗。


    洗完,傅时逾给她穿上睡衣。


    他站在她身后,将她圈在洗手台前。


    洗漱镜里的两人正交颈缠绵。


    傅时逾闭着眼睛,满足地亲着她温软的颈边肌肤,高挺的鼻梁又蹭蹭她的耳朵。


    “宝宝,我还是喜欢听你说‘爱我’。”


    夏江潮说傅时逾太得天独厚了。


    这个评价一点都没有夸大。


    智商,能力,样貌,包括家境都超越了很多人。就连在床上,他也总是游刃有余。


    孟舒在第一回合里就惨败。


    当海浪翻涌至最高点,他掐堵着,要她收回分手的话,要她说爱他。


    恶劣又无耻。


    回忆今晚自己都说过些什么,孟舒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在傅时逾怀里。


    她目光无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累到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孟舒的眼角不自觉地滑下一滴泪,配上她此刻苍白的面容,脆弱又美丽。


    那滴泪被傅时逾卷着舌尖舔掉了


    一晚上孟舒睡睡醒醒不知道几次。


    她感到身上发冷,呼吸却是烫热的。


    迷糊中,似乎听到傅时逾的声音。


    “宝宝,你发烧了。”


    秋冬换季,孟舒没一次能逃过。


    这次的病来势汹汹。


    那天早上傅时逾带她去了医院挂水,结束后就回了御景。


    之后的几天她都待在那里。


    美国来的团队近期都会在江城开展技术交流,他们的项目还受到了沪市科技论坛的邀请,作为开幕式的项目成果展示。


    傅时逾要照顾生病的孟舒,还要工作,忙得晕头转向。


    那天他上午去参加了个会议,中午回来给自己和孟舒做好饭,才吃一半,沈倾易打来电话,他又急匆匆离开。


    回来时已近半夜。


    孟舒吃完傅时逾点的外卖粥,洗漱完已经早早睡下了。


    他走进房间,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就去了书房。


    凌晨两点多,孟舒醒了。


    这几天睡得太多,她生物钟有点混乱。


    傅时逾不在床上,书房的灯还亮着。


    孟舒走到和客厅相连的外阳台。


    这间公寓位于市中心,三十楼的层高,可以将江城最繁华的街景尽收眼底。


    后来孟舒还是忍不住搜了这里的房价。


    不出意外,千万级别。


    孟舒每个月转给傅时逾的一半房租都不够物业费和停车费。


    而这点钱,也早已在吃穿用度中,被傅时逾用回了孟舒身上。


    傅时逾对孟舒好吗?


    很好很好。


    可这不是孟舒想要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条薄毯落在孟舒身上。


    孟舒没回头,额头依然抵在玻璃窗上。


    室内开了空调,内外温差,孟舒呼出的气息在透明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


    傅时逾的手穿过她胸前,握住她肩膀,让她身体往后靠在自己怀里。


    他侧过头,高挺的鼻梁,缓慢地蹭着孟舒的脸颊、脖颈和肩窝,柔声问:“睡不着吗?”


    孟舒轻轻蹙鼻,闻到傅时逾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


    傅时逾不抽烟,但他们团队中有人抽。


    都是搞最顶尖技术的人,大脑使用过度时,总要借助些什么缓解疲劳和压力。


    傅时逾不抽烟,酒也不怎么喝。


    他几乎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但他也会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以前孟舒不知道他是怎么排解的,后来认识了沈倾易,有一次他笑嘻嘻地说,别人有烟瘾,傅时逾有“老婆瘾”。


    他心情不好,压力大了,通宵累了就给你打电话,有时你睡着了没接,他脸色臭的要命。


    但只要谁问一句“又给老婆打电话啊”,听到“老婆”两个字,他跟小孩儿变脸似的,立马就舒坦了。


    所以夏江潮并没有骗她。


    傅时逾确实一直拿她稳定情绪的药。


    可无论是什么药,用久了都会上瘾。


    最终成为戒不掉的心魔。


    “我明天得回去上课了。”孟舒已经请了三天的病假,这三天里,除了几个室友和林蓓,她没回过任何人消息。


    不知道现在学校里都传成什么样了。


    但再逃避,她也得回到学校。


    “好,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学校。”


    “你不是要去沪市吗?”科技论坛后天召开,傅时逾他们要提前过去做准备。


    “下午的飞机,”傅时逾将她转过来,犹豫了一下,“这次主办方给了我们好几个名额,你想去吗?”


    孟舒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想去。”


    早知是这个结果,傅时逾没有强求,他抬起她下巴,“这周末想住哪儿?”


    傅时逾明天到达沪市后要一直待到周日。


    最快周日晚上的飞机回来。


    孟舒垂眸,“学校。”


    傅时逾将人抱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心口,低头温柔地亲她发顶。


    “如果周日回来早,我来接你。”


    第二天一早傅时逾先把孟舒送到学校再赶往机场。


    孟舒在傅时逾的目送下走进学校。


    看到他的车开远,她又走出校门。


    她打车又回了御景。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孟舒把自己在这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好。


    衣服和日常用品装进行李箱,剩下拿不走的她不要了。


    衣服孟舒只拿走了自己常穿的几件。


    傅时逾为她置办的那些昂贵衣物,还有鞋子和包包她没拿。


    其实她留在这里的东西并不多,也就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


    就是舍不得留在这里的那些书。


    离开时,孟舒最后一次打量这里。


    此时的心境竟然和第一次来这里呼应上了——


    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和傅时逾分开。


    *


    跨出第一步,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难。


    回到学校的孟舒没有感受到多少异样眼光。


    很多人都只在网上口嗨,在虚拟世界对别人充满恶意的人,现实生活里夹着尾巴做人。


    除了第一天,旁边宿舍的女生说过来聊天,其实就是想从孟舒嘴里打探这件事。


    当然,女生们的八卦更多的是好奇。


    即使孟舒直言她和傅时逾已经分手了。


    她们也实在无法想象,和傅时逾这样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孟舒说傅时逾私下和普通男生一样,会等她下课,接她的时候给她带杯奶茶;


    他们约会也是吃饭看电影,去海洋馆游乐场;当然也会吵架、冷战,憋着一口气等对方先低头。


    孟舒在叙述这些时,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小情侣,也会从这些经历里感受到一丝甜蜜。


    毕竟三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傅时逾占据了她最好的三年时光。


    而同样,也是傅时逾最好的。


    就算他们分开,这段记忆也将永远被保存。


    *


    周末孟舒留在了学校。


    周日晚上,室友们提前回来。


    四个女生躺在床上聊了很久。


    孟舒的手机就放在枕头边,直到她睡着,手机也没有响起。


    第二天睁开眼睛,孟舒先看手机。


    傅时逾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给她。


    她以为他还没回江城。


    但后来整整一周,他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她是看到沈倾易的朋友圈,才知道他早就回来了,不过这几天他确实很忙,刚送走了美国的团队,又正式入职SN。


    看沈倾易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傅时逾一到SN就接手了一个规模很大的无人驾的研究项目,难度更是世界top级别的。


    沈倾易说SN的沈纵沈总是个工作狂,和傅时逾倒是志趣相投。


    傅时逾回来这么久没来找自己很诡异。


    但孟舒不可能主动找他问原因。


    于是在这种不安又侥幸的状态下,时间很快来到了十月底。


    江城的气温降到了零下。


    这段时间林蓓的工作重心从国外慢慢回到了国内,出差也相应变少。


    孟舒周末都会回家陪林蓓。


    那篇帖子当天就被傅时逾处理了。


    后来也像他说的,所有和她有关的词条,在国内外的任何平台都被屏蔽。


    所以林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于这点,孟舒还是很感激傅时逾的。


    孟舒想过向林蓓坦白,但既然他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也再无瓜葛,孟舒不打算告诉她。


    她不想影响她的工作,还有她和夏江潮之间的关系。


    孟舒之前投过几家公司的简历,大部分都回了,但她最想去的那家一直没动静。


    不过今天一早孟舒收到了好消息。


    她最想去的公司终于发来了面试通知。


    孟舒下午收拾完赶过去。


    她在指引下走进面试等候区,才发觉有那么多人来面试。


    虽说现在自媒体发展势头很猛,很多像孟舒一样,偏文字专业的都扎堆去做新媒体,这类岗位也确实在收入上有很大优势,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了传统纸媒。


    孟舒就是其中之一。


    她从小就喜欢文字,父母也支持。


    从宜城搬来江城,孟东洋连家具都没带一件,却把孟舒的书全搬来了,光是运输费就花了很多钱。


    搬到傅家后,她最喜欢待的地方是书房。


    傅家书虽多,但大部分都是傅明淮的工具书,也都和计算机有关。


    但不知何时开始各种类型的书渐渐多起来。


    孟舒也是才知道,这些书是傅时逾从秦皇岛搬过来的。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傅明淮不像是会看线装原版古籍的。


    孟舒应聘的是文字编辑岗。


    因为只是实习,不需要资格审查和笔试。


    只要今天的面试通过就能入职。


    孟舒的面试挺顺利。


    她履历本身就漂亮,名校且翻过几本大热本,面试官见到人,发现本人比履历更漂亮。


    有位负责市场营销策划的面试官还开玩笑地问她要不要来他的部门。


    实习基本敲定,孟舒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孟舒离开时在群里发消息,晚上请大家去外面搓一顿。


    等电梯下楼时遇到了一个人。


    章顺洲看见她并没多惊讶,他和同事边说话边经过她身边。


    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没说话。


    晚上四个人难得凑齐,排了很久的队吃了最近很火的寿喜锅。


    吃完饭,肖君回公司继续加班。


    吃饭时她就不停抱怨自己算是掉坑里了。


    原以为是去电视台混日子的,结果去了才发现天天不是加班就是跑外勤。


    哪里是混日子,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蒋桐也没回宿舍,男朋友周韧在旁边的公司实习,接她回了住处。


    国庆时,周韧家人专程从加拿大过来,双方父母见了个面,算是正式定下了。


    用肖君的话说,父母盖过章的一脚已经踏进合法范围,可以夜不归宿了。


    只有孟舒和孙怡闵回了学校。


    洗完澡时间还早,孙怡闵提议再泡个脚。


    肖君喜欢泡脚,大一时就斥巨资买了四个木桶专门用来泡脚。


    木桶里加满热水,还放了能缓解疲劳的中药包。


    泡脚时,孙怡闵又聊起刚才吃饭时的话题。


    肖君抱怨工作归抱怨,但不敢不干。


    工作是她爸妈安排的,为的就是磨她性子。


    还威胁她,要是连实习期都干不满,原本毕业后给她买的dreamcar就别想了。


    但是孟舒她们都觉得,肖君其实干得挺好。


    她的性格本就适合和人打交道,就算不认识的人也能没皮没脸地凑上来搭关系。


    她抱怨归抱怨,听她口气,还是挺喜欢现在的工作。


    蒋桐决定了考研,周韧毕业后会留在江城陪她,小情侣甜甜蜜蜜,应该是她们之中结婚最早的。


    “我不考研,现在的实习也不是我理想中的工作,”孙怡闵说,“毕业后我想去新疆。”


    孟舒意外地看着孙怡闵。


    孙怡闵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自媒体账号运营得挺好的,我攒了笔钱,应该够花两年。我一直想去新疆定居,那里房价和物价相对大城市便宜,反正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线上工作,住在哪里没有区别,为什么不挑一个我喜欢的地方呢?”


    在孟舒以为离毕业还很遥远时,原来大家都已经有了毕业后的计划。


    “你呢舒舒,”孙怡闵问,“未来什么打算?”


    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呢?


    如果没有傅时逾,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纠缠不清的关系,如果傅时逾不那么偏执,孟舒大概很早之前就会畅享自己的未来。


    现实是,傅时逾给她的选择少之又少。


    但现在可以了。


    “我想出国。”孟舒说。


    “出国?”孙怡闵有点惊讶,“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最近才有的想法,”孟舒微笑着说,“刚开始是我爸爸想让我去,但现在,我觉得出去也挺好的。”


    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开始。


    孟舒想要全新的、完完全全没有傅时逾的人生。


    只要她继续留在江城,就没法真的开始。


    虽然这段傅时逾没再来找过她,但他并非完全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就像刚才吃饭时,蒋桐说他男朋友周韧也进了SN实习,于是难免就提到了傅时逾。


    周韧见到傅时逾时差点没认出来,说他现在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都和在学校时不同。


    完完全全的精英,气场太强了。


    在他加盟后,短短半个月时间,困扰了SN顶尖团队的技术问题就被攻克。


    不仅是今天吃饭提到傅时逾。


    时间再往前推,孟舒上周在多媒体楼下看到了傅时逾的车。


    她原本是给广播站送打印的文字海报,看到他的车,吓了一跳。


    好在车上没人。


    等她反应过来转身想离开,突然被叫住。


    回头看到是沈倾易,孟舒松了口气。


    沈倾易走向她,挑眉笑道:“我说有些人毕业都毕业了还老往母校跑是为什么呢?你俩天天校外腻歪不够,非得来学校秀我们一脸?”


    沈倾易似乎并不知道他们分手了。


    孟舒没说别的,只问他:“你们怎么在这儿?”


    “傅时逾没和你说吗?”沈倾易微微诧异,“你老公刚评上江城十大青年,电视台要拍新闻素材,让他选拍摄地,他选了江大。”


    孟舒慢吞吞道:“这样啊。”


    原来是为了拍新闻素材……


    沈倾易看孟舒的样子像是真不知道,提议道:“他和电视台的人在楼上谈拍摄内容,要不要……”


    “我不打扰你们了,”孟舒晃了下手里海报,“还有点事要忙。”


    “那行,等这里结束了,一起吃个饭。”


    “下次吧,真有事。”不等沈倾易再说什么,孟舒急匆匆离开。


    最后孟舒找了个学妹替自己送东西。


    学妹不知道她和傅时逾的事,送完给她发消息,说看到演播室里有个巨帅的帅哥,还偷拍了照片发给她看。


    确实是偷拍,隔了很远的一段距离,焦距拉到最大,画面只剩下像素块。


    但就是这么糊,光是身形轮廓也能看出很帅。


    即使江大很大,没有提前约好,她和傅时逾碰面的几率非常小,但那天孟舒还是一整天待在宿舍没有出门。


    沈倾易下午给她打电话,她等电话自动挂断后回了个“在忙有事吗?”的消息过去。


    聊天框的“正在输入中”状态持续了很久。


    最后沈倾易回了个“没事你忙吧”。


    那天晚饭是室友带回来的。


    孟舒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


    吃完早早地上床躺着。


    她没刷手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放空。


    室友们以为她睡着了,悄声说话。


    肖君说:“我今天碰到傅时逾了,电视台的人找他采访拍素材,借用我们学校多媒体楼,他们开会时站长让我进去旁听学习。”


    “听到什么了?”孙怡闵问。


    肖君啧啧两声,混杂着感慨和嫉妒。


    “别的都没记住,就记住旁边两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在讨论,当初江大给他那么丰厚的资源没留住他,SN给他开千万级别的待遇要签他三年,被他拒绝了。说他只答应在SN一年,SN的沈总惜才,就算一年也给了他最好的科研资源,还在自己的社交媒体po了两人的合照。合照发完的第二天SN的股价就涨了。”


    “千万是……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的千万吗?”


    “要不然呢?”


    孙怡闵抽吸凉气,“他有什么想不开的拒绝这么多钱?”


    “人家一个项目分成就不止这些钱了好吧?”


    “君,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孙怡闵说,“以前你不是最看不惯傅时逾吗,现在怎么这么舔?”


    肖君压低声音,理所当然道:“再怎么说他也是孟舒挑的男人,说他差不是在质疑我舒的眼光差吗?再说,我之前讨厌的一直是他的性格,对这哥的颜值和实力从没怀疑过。”


    两人窸窸窣窣地感慨了很久。


    她们是真没想到傅时逾的女朋友就是孟舒。


    当初几个人背地里,好的坏的说一堆。


    现在想想,当事人就在面前听着,尴尬得要命。


    聊完,孙怡闵去阳台收东西。


    收完进来问肖君,刚才回宿舍时有没有看见宿舍楼前停着的车。


    “那辆黑色卡宴吗?”肖君说,“看见了,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但好像车里有人。”


    孙怡闵“咦”了声,嘀咕道:“奇怪,大半夜了,这地方不让停车,怎么还停着呢……”


    [35]她真的渣:喝醉了敢上其他男人的车?


    收到录用通知后,孟舒开始正式实习。


    孟舒被分到了城市新闻部的编辑实习岗。


    实习生工作强度不大,干的都是基础工作。


    公司的食堂不错,便宜又美味,楼下还有家孟舒最喜欢的咖啡连锁店。


    工作一周,孟舒没遇上过章顺洲。


    章顺洲今年研二,听说研究生毕业论文早过了学院内审,


    博士的申请材料也已被目标导师认可,后续只要面试环节没问题,就能留校读博。


    他现在只需要平稳度过实习期就行。


    这天午休,孟舒下楼买咖啡,遇到别部门的实习生,几个人聊了几句。


    有人吐槽她们部门的某个小领导,靠着关系进来,没啥专业能力还爱发号施令。


    小姑娘们说话声渐渐压低。


    原来是其中一个女生,说她大学学姐去年在这里实习,被这个小领导职场性骚扰。


    学姐向公司高层反应,还找了学校,但后来还是不了了之。


    女生提醒大家见着这个小领导躲远一点。


    买完咖啡回到工位,隔壁周刊的主编黄姗拿了几盒包装精美的甜点走进办公室。


    “拿了点甜点,大家尝尝。”


    有老前辈看穿,嘲讽了一句:“市场部今天不是有活动吗?不会是活动剩下的吧?”


    黄姗尴尬地笑了下,随后拿了其中一份专门走到孟舒工位前。


    “小孟爱吃甜点吧?”


    “谢谢黄老师。”孟舒接下甜点。


    黄姗三十出头就已经是主编,能力出众,人长得也漂亮。


    孟舒刚进公司,对这位年轻主编挺有好感。


    拿她当近阶段人生目标。


    黄姗分完蛋糕没离开,倚在孟舒办公桌边,环视一圈她的桌面。


    孟舒是实习生,不是正式员工,只有台式机,没有配备笔记本。


    孟舒现在用的是自己带来的。


    虽然是文字编辑岗,但也要负责图文排版。


    她平时会用平板做些简单的图画设计。


    孟舒的桌面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平板,运动相机,降噪耳机。


    她用的都是最好的品牌,最新的型号。


    光是这些电子产品就要大几万。


    黄姗视线从办公桌上移开,打量起孟舒。


    她今天穿了件小荷叶领的白衬衫。


    衬衫出自百年历史的老牌手工成衣店。


    不显山不漏水,但质地和款式却极好。


    为了平时能装平板和书,孟舒出门喜欢背结实的帆布包,简简单单又很能装。


    小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化着简单的淡妆,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文静清纯。


    浑身散发着令人羡慕的青春气息。


    时下流行的电子产品她都有,衣服虽然不是奢派但质感不错,平时不背大牌包。


    黄姗的眼里孟舒的家庭应该不差,父母收入也不低,是个被家里宠着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但也仅此而已。


    黄姗关心了几句孟舒的实习工作,话锋一转,问道:“小孟,晚上下了班有事吗?”


    孟舒和这位黄主编不熟,不过是在走廊和茶水间遇到客套地叫声“黄老师”的程度。


    孟舒不明所以,但实诚地回道:“我没事,黄老师,要我做什么吗?”


    “是有点事,下了班先别急着回去。”


    “好的。”


    两人又聊了两句。


    黄姗离开后,有同事凑到孟舒身边。


    “黄主编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下班留一下。”


    “你答应了?”


    “嗯。”


    孟舒听出同事话里有话,“怎么了吗?”


    同事叫涂悦,比孟舒大两届,也毕业于江大,是她同学院师姐。


    涂悦一头比男生还帅气的短发,性格大大咧咧,平时很照顾孟舒。


    还曾私底下感叹她来他们公司简直是大材小用,让她有机会一定要另攀高枝。


    涂悦瞄了眼黄姗离去的背影,低声说:“她要是让你加班就算了,如果是别的事……随便找个借口,能拒绝就拒绝。”


    涂悦说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


    孟舒不懂涂悦这些话的意思,也实在想象不出一个女领导能对自己做什么。


    就这么到了下班,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等到涂悦最后一个离开,黄姗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拎着包,妆容精致,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孟舒以为她有其他安排,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对方径直走到自己面前。


    “走吧,小孟。”


    “去哪儿啊,黄老师?”


    黄姗看着挺着急,“没时间了,车上说。”


    孟舒想起涂悦的告诫,想要拒绝,黄姗已经往办公室外走了。


    孟舒跟着来到地下停车场,一路上黄姗都在打电话,孟舒没找到询问的机会。


    黄姗边打电话边示意孟舒上车。


    孟舒只能先上车。


    黄姗挂了电话,启动车上路。


    孟舒这才问了句,“黄老师,我们去哪儿?”


    黄姗言简意赅地说:“有个饭局,你陪我参加一下。”


    黄姗就说参加饭局,没说什么规格的饭局。


    地点在哪里,饭局上都有些什么人。


    周五滨江路车多,她们到滨盛公馆时迟到了一会儿。


    既来之则安之。


    都到这了,孟舒只好跟着黄姗在迎宾的指引下走进包厢。


    包厢灯光调得暗,从明亮的地方走进来,孟舒的眼睛一下子没适应。


    只看见餐桌旁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


    粗略地扫了眼,除了孟舒和黄姗,在座的都是男性。


    大都西装革履,不穿正装的也老钱风十足。


    包厢里点着熏香,旁边屏风隔断的地方,有人在弹古筝曲。


    一派风流雅韵。


    孟舒跟着黄姗走向唯二两张空着的座位。


    黄姗还没落座就笑意盈盈地说:“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迟了,我自罚三杯。”


    零星的交谈声渐渐停下来。


    有人说:“还是Susan懂规矩,老顾也迟到了,什么表示也没有。”


    另一人接话:“行啊,我迟到五分钟罚一杯,Susan迟到半小时,罚六杯呗?”


    “顾总饶了我吧,”黄姗告饶,“我的酒量您还不清楚啊?”


    “你不是还带帮手了吗?”


    “对对对,一人三杯,正好。”


    “小姑娘眼生,以前好像没见过?”


    孟舒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孟舒有轻微社恐,面对一桌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士,置于腿上的手不安地收紧。


    黄姗替她向大家介绍:“孟舒,我们部门今年的实习生,江大新闻系大四。”


    “要说还得是你们报社的招牌响,江大的高材生一拨拨地进。你们徐总监今天也带了实习生,也是江大的。”


    被提到的徐景宏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笑着说:“小章,人大四的学妹喝三杯,你作为研二的师兄得喝几杯啊?”


    闻言,孟舒往左手边看去。


    这才发现章顺洲也在,


    而刚才说话的正是他们市场营销部的总监。


    这位徐总监,也是今天下午在咖啡店,她们几个实习生谈论的那位咸猪手领导。


    孟舒突然对这场饭局有了不好的预感。


    孟舒很快收回了视线。


    余光里,她看到有人朝她们走来。


    黄姗起身时,孟舒也跟着站起来。


    “徐总监。”黄姗主动和对方碰杯。


    徐景宏是公司市场部的老大。


    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休闲皮夹克,牛仔裤和板鞋,装扮得很年轻时尚。


    这个年纪,身材管理还不错,所以这么穿倒是没什么违和感。


    徐景宏话虽是对黄姗说,目光却毫不避讳地看向孟舒,“你们部门有这么漂亮的实习生,怎么不早点带出来?”


    “小孟上周才入职呢,”黄姗说,“小姑娘还在念大学,没什么经验。”


    不知道是不是孟舒太过于敏感。


    总觉得黄姗像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提到她是大学生和没什么经验。


    “我刚听是大四?”有位老总上下打量着孟舒,“二十刚出头吧?”


    孟舒只好说:“二十一。”


    “这么年轻……”


    徐景宏和她碰杯时,弯了点腰,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对方身上浓烈的男士香水味扑鼻而来。


    孟舒不自在地蹙了点鼻尖。


    他眨了眨眼睛,用熟稔又关心的语气对孟舒说:“少喝点孟舒,应付不了的找你们黄老师帮忙。”


    黄姗笑笑不说话。


    孟舒忍着没往后退,对徐景宏道了声谢。


    席间谈话间孟舒得知,在座的几位老总都是公司的投资人。


    像今天这样的饭局平时并不少。


    一般都是公司有什么新项目要推,找这些老总们增加投资。


    徐景宏是做市场的,带着手底下人来参加这种饭局无可厚非。


    孟舒没想到黄姗作为主编也要参加。


    等孟舒意识到为什么黄姗会为什么带自己参加时,饭局已经进行到尾声。


    大部分人离席了,剩下没走的还在三三两两地聊着。


    古筝表演停了。


    服务员也不再出出进进服务。


    孟舒今晚喝了酒,虽然不多,但她酒量太差,没醉晕过去,已经是在用意志力撑着了。


    她喝了很多茶水,又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这才勉强维持清醒。


    孟舒从洗手间回来,看到黄姗不在自己座位上,而是端着酒杯和某位投资人单独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聊。


    两人靠得很近,黄姗几乎靠在了对方怀里。


    黄姗凑在对方耳边说,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笑得意味不明。


    就算是主编,也得干公关的活儿。


    还要拉着年轻漂亮的实习生。


    怪不得涂悦提醒她别跟着黄姗走。


    徐景宏和章顺洲也没走。


    围着某个老总滔滔不绝地说着。


    半小时后饭局终于散了。


    黄姗贴心地给大家安排车。


    最后她揽着孟舒朝最后一辆还没开走的车走去,“小孟就坐徐总监的车吧?”


    “不用了黄老师,我打车就行了。”


    “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喝了酒自己走呢?你回江大,徐总监正好顺路。”


    黄姗不容分说地把孟舒往车里塞。


    没等孟舒坐稳车门就被关上。


    孟舒只觉得头一阵晕眩,她揉了揉额角,强撑着难受对旁边的人说:“麻烦徐总监把我放在前面地铁站就行。”


    “那可不行,你们黄老师要是知道我半途把你放下,会怪罪我的。”徐总监和善地说。


    孟舒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车上,只能听对方的,她不断揉着太阳穴,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路上,孟舒打开着手机导航。


    车确实是在往江大的方向开。


    孟舒稍稍放下心。


    徐景宏有自己的司机,对方似已习惯这种情况,专心地开车,连眼神都没往后面瞟一下。


    徐景宏看出孟舒难受,朝她微微侧身,关心地问:“喝多了不舒服?”


    孟舒捂着心口摇了摇头。


    “还好,就是有点闷。”


    徐景宏将孟舒那边的车窗降下去一条缝。


    “忍忍,很快就到了。”


    “谢谢徐总监。”


    “你今天可对我说了好几个谢了,”徐景宏笑着说,“我们都是同事,今天这场饭局也是我让Susan带你来的,是我该对你说谢谢。”


    孟舒听到他后半句话,才明白过来。


    原来一切都是徐景宏的安排。


    见孟舒默不作声,徐景宏主动说:“我是个很惜才的人,我的部门里也都是年轻人。当时你面试时,我就觉得你很优秀,可惜你应聘的是编辑岗位。”


    “其实我觉得你很适合做市场这一块,”徐景宏意有所指道,“美女总能获得更多的机会,也比别人更容易获得成功。”


    孟舒干巴巴地说:“谢谢徐总监,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小姑娘不要这么一根筋嘛,”徐景宏笑出声,“你现在还年轻,都是些过于天真的想法,等再过几年,不,是等你毕业正式进入社会没多久,很快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有多正确。”


    孟舒不想和对方再聊这个话题,就没接话。


    今天气温回升,孟舒穿了件衬衫当打底,外面套了件黑色羊绒大衣。


    蓬松柔软的锁骨发随意垂在肩头,淡妆的脸白净软糯,因为喝了酒,薄薄的眼皮上微粉。


    纤长的羽翼半垂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浅灰。


    孟舒一进公司,大家都在传,编辑部新来了个漂亮妹妹,简直纯欲天花板。


    徐景宏看了她一眼,放低声音说:“小于明年六月就要休产假去了,到时候她的位置空出来,有没有兴趣过来跟我?”


    小于是徐景宏的助理。


    对于孟舒这样大学刚毕业的,能做市场总监的助理,那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徐景宏说的最后两个字令孟舒浑身不舒服。


    总觉得他的意思不止是在工作上跟他。


    喝了酒本就胸闷气躁,孟舒没像往常一样打哈哈,而是态度生硬地说:“毕业后我有其他计划,实习期结束没打算留在公司。”


    “打算出国?学校找好了吗?”徐景宏怪不得是做市场的,话题接得很快,“我有朋友做留学中介的,还有不少同学现在在国外,我可以给你参考参考。”


    孟舒口气生硬地拒绝:“不用了。”


    徐景宏这些话的指向性太明了,孟舒不可能还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心里厌恶到了极致。


    她连一个客套的谢谢都不想说了。


    徐景宏突然变得严肃。


    “孟舒,我怎么觉得你在防备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对我有意见不妨说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影响工作。”


    对方毕竟是公司领导,孟舒只是想平平安安地渡过实习期,不想得罪谁。


    于是软下口气,“不是的徐总,我只是有点累。”


    “对不起啊孟舒,不知道你不会喝酒,早知道就不让Susan带你来了,是我的错。”


    说着话,徐景宏原本放在车座上的手搭在了孟舒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孟舒条件反射地抽回手。


    双手绞在一起,干燥的手指磨得生疼。


    忍着恶心没骂人。


    孟舒皮肤薄,一生气脸就红。


    昏暗的车厢里,男人贪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难受吗孟舒,我看你脸很红。”


    徐景宏让司机靠边停车。


    车停在一条偏僻的辅路上,没有路灯。


    周围是在建工地,晚上很少有人经过。


    徐景宏使了个眼色,司机会意下车。


    孟舒看见司机点了根烟,离车越走越远。


    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前灯光中。


    孟舒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她手摸索着车门把手。


    “谢谢徐总监,我就在这里下吧。”


    “孟舒,”徐景宏摁下了车门锁,微笑着说,“既然你对我有误会,我觉得有必要和你好好谈谈……”


    *


    凌晨两点,江大附近的警察局。


    民警将一杯热茶放在孟舒面前。


    她接过道了声谢,没喝,捧在手里取暖。


    “有件事你们要做好准备,”民警把实情告诉孟舒,“事发地点离最近的监控有段距离,监控拍到的画面不能完全证实你们的话,只能走访附近寻找有没有目击者。所以你的同学,暂时要留在看守所。”


    就在三个小时前,孟舒被徐景宏锁在车里。


    两人撕扯间,车窗被砸碎,章顺洲把孟舒从车里拽出来。


    徐景宏当场报警。


    “警察叔叔,我们说的都是实情,我学长是为了帮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你们可以查一下。”


    “看过了,”民警说,“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录。”


    孟舒急道:“这还不明显吗?他故意把那段时间的记录删掉了。”


    原来在餐厅停车场,章顺洲看到孟舒坐徐景宏的车离开不放心,所以打了辆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看到车开进偏僻路段就知道他图谋不轨。


    章顺洲听到孟舒呼救,车又被锁了,情急之下,拿起路边的石头砸碎了车窗。


    徐景宏一气之下报警并声称章顺洲打了他。


    因为车停着的地方前后没有监控,无法证实徐景宏对孟舒动手动脚的说法。


    他坚称孟舒喝醉了,他好心送她回学校,她却和章顺洲合谋向自己敲诈。


    无论真相到底如何,车被砸坏是真的,徐景宏脸上有伤也是事实,章顺洲也承认了。


    “小姑娘,我们讲究的是证据,”民警劝她,“你同学不仅砸了车窗,还打了人,对方如果执意要追究,他会很麻烦。但我们在处理前会给双方调解的机会,到时候你们坐下好好谈,把对你同学的影响降到最低。”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章顺洲大概率是有责方,他一个学生,要是留下案底就麻烦了。


    最后的处理结果,章顺洲先拘留,孟舒保释完可以离开。


    孟舒给黄姗打电话,对方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不知道是睡着了没听见,还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打算掺和。


    最后没办法,孟舒只能给蒋桐打电话。


    凌晨两点,在宿舍的肖君和孙怡闵出不了学校,也就只能找蒋桐。


    蒋桐接到电话后,说她和周韧马上过来。


    孟舒在警察局等了会儿,民警说她的保释手续办完可以走了。


    “桐桐,”孟舒边打电话边往外走,“你们在哪儿呢?”


    “舒舒,”蒋桐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和周韧没来。”


    “没来?可我的保释不是已经办完……”


    “我给傅时逾打了电话。”


    孟舒蓦地停住脚步。


    蒋桐赶紧解释,“舒舒,我想了又想,这件事不是小事,光靠我们几个人是没法解决的,也就傅时逾或许能帮上忙了。”


    接到孟舒电话,蒋桐吓坏了。


    她边换衣服边哭,毫无头绪。


    还是周韧冷静地分析了情况。


    孟舒他们砸车又打人,对方有钱有势,还是做媒体的,对付他们两个学生简直太容易了。


    正义虽迟但到,可他们还在上学,马上面临毕竟考研、找工作,他们根本等不起结果。


    对方也知道,所以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干耗也能耗死他们。


    周韧说现在不仅要把孟舒保释出来,还得将两人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能做到这些的人,就只有傅时逾了。


    只要傅时逾愿意出面,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舒舒?”孟舒一直不说话,蒋桐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


    孟舒这才应了声。


    “你没事吧?”蒋桐担心地问。


    孟舒低声,“我没事。”


    “对不起,没提前和你商量。”分手了还要找前男友处理这种破事,任谁心里也不会爽。


    “桐桐,你不需要道歉,”孟舒没那么纠结,她轻轻叹了声气,“你说得对。”


    也就只能找他了。


    挂了电话,孟舒走出警察局。


    一眼就看到黑色卡宴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通体黑色,就像沉在了夜色中。


    孟舒站在原地没动,车上的人也没下来。


    一阵风过,孟舒冷得肩膀抖了两下。


    脸侧和脖颈被冷风吹得火辣辣地疼。


    章顺洲虽然砸的是驾驶室的车窗,但车窗玻璃飞溅,孟舒还是被碎片伤到了。


    脸颊和脖颈里有几处擦伤,刚才做笔录时因为着急和紧张没觉得,现在才感觉到了疼。


    车灯在夜色中闪烁了一下。


    突然的亮光让孟舒下意识闭了闭眼。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车门打开,车上的人下车。


    男生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傅时逾穿着黑色连帽卫衣,领口处露出他在家常穿的白T边,头发刚洗过,半干半湿的额前发,半遮着英挺锋利的眉骨。


    身上的乌木沉香比平时更凛冽。


    傅时逾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男生目光漆黑一片,看不出情绪。


    不知是冷还是什么,孟舒身体抖了一下,抬手搓了搓只穿了衬衫单薄的手臂。


    傅时逾将手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孟舒没拒绝,单手揪着领口攥紧。


    傅时逾什么也没说,伸手揽住她肩,不容分说地将她往车前带。


    他脚步跨得大,孟舒经历了一晚的惊心动魄,腿还软着,只能被他夹在胳臂肘里半拖半抱着往前走。


    傅时逾打开车门,把人弄进去,亲自给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坐回驾驶位,开车离开。


    凌晨四点多,路上车很少。


    傅时逾一路疾驰,车子发出沉闷的引擎声。


    孟舒大气不敢喘,窝在靠背里,手无意识地攥着胸前的安全带。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车灯的反光在英俊的眉眼上掠过一片冷光。


    只一眼就看得孟舒心里直发毛。


    车停在公寓地下车库。


    傅时逾一路拽着孟舒坐电梯上楼。


    一进室内,他就脱了她身上披着的外套。


    还要再脱里面的衬衫时,孟舒才像是回过神,激烈地反抗起来。


    傅时逾没再脱她衣服。


    他将她正面抱起来,几步走到沙发前,将人扔在沙发上。


    男生冰冷的手从她衬衫领口探进去。


    孟舒死死按住他的手,同时屈膝用力撞向他下腹。


    傅时逾轻易躲开她的袭击,一条腿跨上沙发,死死压住孟舒乱蹬的腿。


    制服孟舒的同时,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撕得过于暴力,衬衫上的扣子全部崩掉。


    莹润的白贝母掉落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孟舒的哭声终于响起。


    哭声从小到大,满满的全是委屈。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滑过脸和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吸气。


    傅时逾单腿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她脸两侧。


    墨色的眼睛,沉默地、冰冷地看着她。


    不知看了多久,他抬手,用力抹掉她脸上和流到脖颈里的眼泪。


    动作虽粗鲁,但都小心避开了她的伤口。


    孟舒还在哭,眼泪擦也擦不完。


    傅时逾干脆把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他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药箱。


    孟舒的伤口不深,有几条只是血印子,没破皮,比较深的两处伤口,原本凝结的血块被她的眼泪浸湿,又开始渗血。


    傅时逾花了点时间帮她处理伤口。


    孟舒疼的时候什么也顾不上了,忘了两人刚才还在“打”,她低下脖颈,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手紧攥着他领口,委屈地掉眼泪。


    傅时逾仔细地处理完她身上所有伤口,连一道细小的都没放过。


    他把所有东西放到茶几上。


    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孟舒双臂环着他,抱得很紧。


    但傅时逾没有回抱她。


    寂静的客厅里只有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停止,他才开口,嗓音压得又低又哑,“胆子那么大,喝醉了敢上其他男人的车?”


    孟舒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孟舒身上的衬衫扣子全掉光了,胸前一大片白皙柔滑。


    傅时逾伸长了手,将沙发上的小毯子勾过来,用毯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隔着毯子,傅时逾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孟舒的肩,眉目中透着不耐烦,冷冷落下两个字。


    “说话。”


    疼倒是不疼,但孟舒刚平复的心跳又猛地颤了颤,沾湿的眼睫也在颤。


    她轻声问:“章顺洲会怎么样?”


    孟舒脑袋埋在毯子里,只露出双眼睛,瞳仁像被水涤过的葡萄,看得人心口发软。


    但从她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足够吃一顿狠狠的教训。


    当着他的面关心其他男人,当他是什么大度的人吗?


    傅时逾才好了点的脸色又黑回去,嘴角勾了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关我什么事?”


    孟舒急着说:“他毕竟是因为我……”


    “怎么,”傅时逾直接打断孟舒,不屑地冷嗤,“我还得爱屋及乌情敌?”


    孟舒反驳:“他不是什么情敌,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确实没资格当我情敌,”傅时逾不屑完又话锋一转,“但是孟舒,你以为他真清清白白,对你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孟舒抿紧唇,垂下眼皮不吭声。


    傅时逾看着她,心里一阵泛冷。


    你看,她其实很清楚别的男人对她的心思。


    不接受不拒绝,在暧昧的界限内游移。


    她才是真的渣。


    傅时逾手指用力捏住孟舒下巴。


    孟舒被迫抬起头。


    眼前的人表情冷眼神冷,口气也冷得吓人。


    “还分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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