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下等暧昧 > 25-30
    [26]打我抽我:“宝宝,你可怜可怜它。”


    彭苒发现孟舒脸色不对劲,还没开口问,就见她将全世界也没几块的表用力扔进柜子里。


    “砰”的一声,彭苒都替她心疼。


    有人叫彭苒过去,他们这组准备进密室了。


    彭苒关上柜门,应声走过去。


    她走到队伍里,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个人,便问其他人,“傅时逾呢?”


    有个男生扬了扬手里的角色卡,“他刚和我换了,去了另一组。”


    另一组是重恐。


    全员戴着眼罩,被工作人员牵着带进密室。


    等进到密室里面,摘下眼罩,孟舒才发现傅时逾和自己一组。


    既来之则安之。


    孟舒只当不认识他,游戏过程中尽量避开,不和他有任何接触。


    一开始的团队任务还算顺利,直到开始玩单线任务,难度上升,npc还跟疯了似的狂追人。


    单线任务每个人都有。


    傅时逾完成任务后就轮到了孟舒。


    她的任务是去学校女厕所找书包。


    看傅时逾完成得挺顺利,给了孟舒很大的信心。


    但她一走出教室,视线随即陷入一片黑暗中。


    外面没有一丝光亮,她只能根据脑中看过的那张地图,摸索着找到女厕所位置。


    厕所里有三个隔间,其中一个有书包。


    “嘀嗒嘀嗒”


    周围安静到唯有不知哪里的水滴声。


    冷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钻进孟舒后颈。


    渲染恐怖氛围的音乐在耳边环绕。


    孟舒的心在狂跳,腿肚子都在打颤。


    早知道,刚才应该找个人陪自己。


    虽然是单人任务,但邹阳刚才陪肖君完成了任务,工作人员可能认为他们是情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算他们违规。


    这个时候,孟舒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傅时逾,如果有他在,自己不至于硬着头皮上了。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从过脑子抹掉。


    她不能既要又要。


    既然说了分手,就不能一有事就想到他。


    孟舒脚步慢慢往前挪。


    她紧张地推开眼前的隔间门。


    第一间和第二间都没有。


    最后她来到第三间。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点点推开门。


    里面的挂钩上果然有书包,还有……


    一张惨白的脸!


    孟舒即将冲破喉咙的惊叫声,随着脑袋被转过去,闷进一副厚实的胸膛中。


    熟悉的气味瞬间将她包裹住。


    孟舒很快意识到自己被谁抱着。


    她马上停止挣扎。


    生理性的恐惧让她再也顾不上别的,主动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人。


    她快要哭了,“傅时逾……有鬼……”


    傅时逾单手搂着人,长臂一伸,将挂着的书包提走。


    还和面容恐怖狰狞的女鬼打了个照面。


    女鬼一张惨白的脸,夸张地瞪着眼睛,眼眶里只有一对白色眼珠,眼眶下流着两条长长的血痕。


    女鬼很专业,无论是造型还是表演都很逼真。


    孟舒刚才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吓哭了。


    可无论女鬼做出多夸张惊悚的表情,傅时逾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女鬼歪了歪头,心想今天遇到个胆子大的主了,必须使出绝活好好吓吓他。


    还没等她开始整活,门在眼前被“砰”地用力关上。


    女鬼:“……”


    我那么卖力表演,不欣赏一下?


    傅时逾哪有空欣赏,他的心思全在怀里人身上。


    孟舒是真被吓着了。


    她以为自己的角色很安全,没想到会和鬼贴面。


    他搓了搓小姑娘发抖的后背,又在她发顶和额角连着亲了两下,温声哄人。


    “没事了,我把门关上了。”


    孟舒头埋在傅时逾怀里,一个劲摇头,手臂还在不断收紧,声音发抖:“她怎么连眼睛都没有,也太逼真了吧……”


    傅时逾笑了下,低下头,附在她耳边提醒。


    “可是宝宝,我们得跑了,npc马上就要来追我们了。”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看到两人没被吓着,还谈起了恋爱,毫无人性地派了两个npc追他们。


    傅时逾要躲两个npc还要带着孟舒,根本来不及回到原来的房间,只能随意躲进了一间。


    两个npc踹了很久的门才离开。


    npc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里漆黑一片。


    唯有两道气喘吁吁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孟舒早已跑得没有力气,瘫软地靠在傅时逾怀里。


    进密室前,都脱了外套。


    傅时逾身上是件薄款羊绒衫,很柔软亲肤的材质,熟悉的乌木冷香随着深重的呼吸,不断钻进孟舒鼻中。


    她的手掌下,是男生清晰的薄肌。


    孟舒被傅时逾的体温、味道和力量包裹得严严实实。


    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孟舒有多想远离他,不可否认的是,她很容易沉沦在傅时逾的怀抱中。


    等到力气回来一点,她才感到了尴尬,试着往后退开。


    傅时逾却好似早已猜到她的行为,手先一步环住她腰,将她往自己身上贴紧。


    男生体能恢复得快,已经没那么喘了,但烫热的呼吸还是不断拂过孟舒耳边。


    傅时逾哑声说:“再休息一会儿。”


    孟舒一点不想被他抱。


    但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和他硬碰硬,自己毫无胜算,只能继续任由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其他伙伴躲避npc的惊叫声,孟舒才推了推眼前的人。


    “休息好了吗?”


    傅时逾不说话。


    “放开……”孟舒双手撑在他胸前,没了耐心,“你到底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我自己的老婆,为什么不能抱?”


    孟舒抿着唇,重复那句话,“我们分手了。”


    傅时逾的气息变重了些,但语气尚算平静。


    “我也说了我不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


    刚才在路上,两人发生争吵,要不是室友们突然找过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但事情并没有彻底解决。


    刚才还是现在,他们总要说清楚。


    傅时逾看着她眼底里的倔强,“可你刚才不是还很需要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黑暗给了她错觉,否则她怎么会觉得傅时逾的语气有点卑微……


    孟舒闭了闭眼睛,硬着心肠说:“刚才我吓坏了,无论是谁我都会……”


    “只有我,”傅时逾突然把孟舒抱紧,打断她的话,强势道,“也只能是我,宝宝。”


    “你别这样,”男生有力的手臂勒得孟舒肋骨生疼,她叹了声气,语调冷淡又坚持,“无论你怎么想,我既然提了分手,对我来说我们之间就结束了。傅时逾,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


    “我不会再监听你的电话。”


    “不会跟踪你的定位。”


    “以后都不会这么做了。”


    “我保证,我发誓,你相信我,孟舒。”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宝宝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孟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在她做好了被傅时逾纠缠,威胁,强迫的心理准备后,傅时逾却向她低头认错了。


    见孟舒沉默不语,傅时逾乘胜追击。


    箍着她的力道惊人,落在她脸颊和脖子里的吻却缱绻温柔。


    “我承认自己做得过分,你应该生气,你砸我手机,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你想骂我打我抽我,你想怎么样都行。但是宝宝……”


    傅时逾吻到孟舒唇边,停下,捧住她的脸,低头,和她额头相抵。


    嗓子里裹着哀哀的祈求。


    “别和我分手。”


    “别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


    如果刚才还能被当成是错觉,那么现在,她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了,傅时逾对她离开这件事有多么害怕。


    孟舒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可你身边明明有那么多人。”


    怎么可能只有她?


    “我身边有很多人吗?”傅时逾在黑暗中笑了一声,笑声中透着丝冷厉,“夏总、傅教授,还是希望我拿奖、出项目的老师和同学?”


    孟舒咬着唇不说话。


    热闹的背后,是淡薄扭曲的亲缘和不断索取的利益。


    “傅叔叔还是在乎你的。”


    孟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惯常心软,哪怕是傅时逾,也会替他难过,想要安慰他。


    傅时逾又笑了下,没刚才那声笑吓人,却听得孟舒心惊肉跳,“我不是傅明淮亲生的。”


    外面npc追着人跑,惊叫声充斥着耳膜,晃动的手电筒灯光不时划过窗外。


    一道灯光掠过,照亮彼此的脸。


    孟舒从没见过傅时逾此刻的表情。


    深色眼眸中有着浓稠得化不开的疲惫。


    孟舒被傅时逾抱着,全身的重量几乎压在他身上,可孟舒却觉得,也许自己才是傅时逾的那根“主心骨”。


    这么多年,他没有倒下是因为有她撑着他。


    傅时逾重新抱住孟舒,低沉的声音全部闷在她脖子里。


    他自嘲道:“难道你没发现我和傅教授长得不像吗?”


    不是没发现,而是根本没往这处想。


    傅时逾对傅明淮说不上特别亲,但他本就是淡薄冷情的性子,父子俩关系算是不错了。


    孟舒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你像夏阿姨。”孟舒呐呐。


    “是吗?”傅时逾很轻地笑了声,“那可太糟了。”


    “夏阿姨很好看,你也……是。”


    孟舒懊恼得想咬碎自己的舌头。


    傅时逾本身就是个惯会顺杆往上爬的,她这么说,他势必会认为她吃他的颜。


    在他的理论里,喜欢他的脸和喜欢他没有区别。


    在一起那么久,孟舒夸过傅时逾很多。


    脑子聪明智商高,动手能力强,有运动细胞,但就是没夸过他好看。


    因为其他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好看太过依赖于主观。


    孟舒承认,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傅时逾都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那时他们一起复习,她埋首做卷子,做着做着抬头,蓦地看到他的脸,像在看漫画电影里的俊美少年,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都说少年时期不能遇到太惊艳的。


    傅时逾几乎把孟舒的审美拔到了一个无法超越的高度。


    害她这么多年,觉得身边的男生个个姿色平平,甚至连他们的脸都记不住。


    美色误人。


    不分男女。


    而傅时逾好似知道自己的脸对孟舒的吸引。


    两人第一次吵架,孟舒三天没理人。


    周末孟舒替妈妈给夏江潮送资料,在夏江潮的画廊里遇到傅时逾。


    少年穿黑色连帽卫衣,戴着帽子,看到她,把帽子摘下,露出一头显眼的亮金色短发。


    孟舒看到傅时逾的第一眼就走不动道了。


    以至于傅时逾拉着她,上到三楼没人的平台,她一路都没反抗。


    傅时逾急切地亲着人时,孟舒双手穿进他发间,金发在阳光下过分耀眼。


    指腹下少年的发丝和唇齿间交错的呼吸都是那样真实又烫热。


    孟舒被亲得不断仰起脖子,微微喘息。


    “为什么突然染头发?”


    傅时逾狠狠吮了下她的唇才放开。


    湿润的唇移到她耳边,嗓子里浸着淡淡笑意,讨好地问:“喜欢吗宝宝?”


    当然喜欢。


    她最近在追的一部漫画男主就是金发少年。


    傅时逾太懂孟舒吃哪套了。


    更别提在床上。


    他熟知她每一处关键点。


    知道她口中溢出的每一声不同音调代表了哪个阶段,她又是怎样需要他再快些、重些。


    有时他会故意控她的高。


    非要她受他的调教,才肯给。


    灯光消失,房间里重新恢复黑暗。


    孟舒庆幸傅时逾看不见她发烫的脸。


    傅时逾低声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孟舒的抵触已不像刚才那么强烈,她软了声喊他名字,“傅时逾……”


    傅时逾宽大的手,掌在孟舒后颈,将她压下来,让她侧脸贴在自己心口位置。


    他说:“宝宝,别跟我分手,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傅时逾在孟舒面前永远是霸道强势的。


    他不过动动手指,就能将她镇压得彻底。


    所以他一旦表现出脆弱易碎的一面,震惊之余,孟舒竟不知如何应对。


    孟舒不说话。


    但从表情到态度,明显有所软化。


    傅时逾在暗中勾了勾唇。


    他低头,锋利的下颌不断蹭着小姑娘茸茸的鬓发,“还继续玩吗?”


    孟舒头摇得像拨浪鼓。


    傅时逾笑起来。


    傅时逾朝头顶亮着的监控器做了个退出的手势,告诉工作人员他们退出。


    所幸他们这组人够,退出不影响其他人继续玩,傅时逾又付了两人的临时退出费用。


    离开密室,两人把身份牌还给工作人员。


    孟舒才想起自己的衣服和包一起放在彭苒的柜子里。


    彭苒他们这组刚结束,在另一间休息室里听工作人员复盘整个游戏。


    孟舒没有手机,只能求助某人。


    “你把彭苒叫出来一下吧?”


    傅时逾像是没听明白她的话。


    “你让我叫谁?”


    “彭苒,我东西和她放一起了,”孟舒示意了下紧闭的储物柜,“你给她发个消息。”


    “我怎么给她发消息?”


    “微信或者打电话?”


    “没有。”


    孟舒愣了下,“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有,”傅时逾莫名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应该有她的联系方式?”


    孟舒实话实说:“在后台……我看到你加她微信了。”


    傅时逾只需稍稍回忆就明白她误会了什么。


    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她身上,袖子没穿。


    男士黑色夹克,被她穿成了斗篷。


    休息室里没人,孟舒也就没阻止傅时逾亲昵地帮着自己,把头发从衣领里捋出来。


    怕扯疼她,他动作尽量轻柔,不时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慢悠悠道:“我没加她微信。”


    孟舒歪了歪头,“你不是扫她手机了吗?”


    傅时逾勾了勾唇,憋着笑问:“所以在后台时,你一直在偷看我们?”


    孟舒噎了一下,垂着脑袋,低声喃喃。


    “很多人都看见了。”


    傅时逾替她理完头发,拿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点了几下,然后举到孟舒面前。


    “她确实问我要过微信,但我没加,我扫她手机是因为她说学校有个公益活动,问我能不能献份爱心,”他顿了顿,微笑着,大言不惭道,“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有爱心。”


    所以他扫的是公益活动主办方的收款码。


    不是彭苒的微信。


    孟舒看着微信账单金额,在核实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之前,先发出了声感叹。


    “你献了这么多爱心啊?”


    “嗯,以你的名义。”


    转账的备注里他标注了“新闻系S”。


    傅时逾用英文缩写替代了孟舒的名字。


    如果当时彭苒问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傅时逾一定会非常愿意告诉她,爱心是替女朋友献的。


    孟舒不想承他的情,“钱我会转你……”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得等到过年。”


    平时孟舒的生活费不算少,但根本不够傅时逾献爱心的零头。


    只能等过年拿了压岁钱再还他。


    “好,”傅时逾被她这话逗乐,伸手摸了摸她脑袋,“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些年,过年过节过生日,除了父母,傅时逾也会给孟舒买礼物,发红包。


    傅时逾的恶劣毋庸置疑,但他也确实很会讨人欢心。


    每一样送的礼物都是孟舒的心头好。


    除了上次“突击”来她家,每次长辈们聚会,傅时逾都会给林蓓带一束花。


    每次送的还都不重样。


    孟舒被迫了解了很多花的品种。


    所以林蓓出差,也总想着给他带礼物。


    孟舒丝毫不怀疑,他将来结婚,绝对能把未来丈母娘哄成胚胎,无脑和他一个阵营。


    心疼他未来老婆两秒。


    “你……真不认识她?”从傅时逾的反应不难看出,他似乎连彭苒是谁都不知道。


    傅时逾连半秒的考虑都不需要。


    “不认识。”


    孟舒皱了皱眉,“你们以前不是见过吗?”


    孟舒还没来得及说他们在哪个场合见过,就听傅时逾说:“见过就一定认识吗?”


    孟舒:“……”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彭苒提到傅时逾时,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熟稔”,真不像是不认识。


    不过孟舒更愿意相信傅时逾不认识彭苒。


    实在是这人向来冷淡寡情。


    她都能想象,他跟着他外公去见战友,见面叫完人就躲到一边图清静去了。


    恐怕那天有没有女生他都没注意。


    最后傅时逾发消息给彭苒他们组的另一人,也是傅时逾刚才换身份牌的人。


    彭苒拿着钥匙来到休息室。


    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傅时逾身边的孟舒时一点点变淡,目光在孟舒身上的男生外套上停留了好几秒。


    但她很快敛起表情,笑盈盈地看向傅时逾。


    “学长,找我有事吗?”


    刚才复盘到一半,和傅时逾一起的男生说傅时逾找她,让她出去一下。


    她满怀期待地出来,却看到傅时逾和孟舒在一起。


    “是我找你,”孟舒不好意思地说,“我要提前离开,找你拿一下东西。”


    孟舒没解释,为什么她要拿东西,却是傅时逾通知的她。


    “哦……好。”


    彭苒迟疑了一下,拿出钥匙打开储物柜。


    孟舒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包包和衣服。


    “等等——”彭苒叫住她,“还有手表。”


    孟舒看着彭苒手里的手表,没接,露出几分厌恶神色。


    僵持了十几秒,彭苒正要询问,从旁伸过来一条手臂。


    傅时逾示意了下手表,“给我吧。”


    彭苒看了眼孟舒,看她依然没要接的意思,于是把手表给了傅时逾。


    傅时逾接过手表道了声谢。


    “不客……”彭苒顿住。


    她低头,看到傅时逾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手表,竟然和孟舒的是同一款。


    傅时逾神色自然地从孟舒手里接过她的包和外套,两人在彭苒的目光注视下离开。


    傅时逾的车停在烧烤店附近,两个人都不想再走回去。


    傅时逾叫了车,等车时,他拉起孟舒的手,想帮她戴手表,被孟舒甩开。


    她厌恶地看着他手里的手表,口气很冲地质问:“不是不再监听,不再定位了吗?”


    傅时逾沉下眼,目光凝在她脸上,默了片刻,问:“知道了?”


    孟舒指着挂在傅时逾手臂上自己的外套。


    “手机手表还有呢?衣服里不会也有吧?”


    傅时逾顺势抓住她手,强行按在自己心口,另只手掌着她腰,不让她往后退。


    “没有了,我发誓。”


    表情真挚诚恳,恨不得跪下。


    孟舒拆穿他:“可我要是没发现,你刚才不就想给我戴上吗?”


    “手表可以继续戴,”傅时逾英挺的眉骨下压,表情凌厉而郑重,“定位监听功能会全部停用。”


    孟舒看着手表,像在看什么吃人的怪物。


    她不断摇着头,拒绝道:“不,我不会再戴它了。”


    谁知道将来他会不会再次启用这些功能?


    孟舒向来是温顺的,隐忍的。


    但她并非没有脾气。


    越是柔软温和的人,一旦触及她们的禁区,只会反抗得越激烈。


    傅时逾没坚持,收回了手表。


    毕竟才哄好,他不想功亏一篑。


    两人坐车回了“御景”。


    孟舒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


    公寓里一切照旧,但还是难免有了陌生感。


    孟舒站在玄关,没看到自己常穿的拖鞋,以为被傅时逾丢了,正准备拉开柜子随便拿一双新的出来穿,看到傅时逾从阳台转了圈回来。


    他回到玄关,把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正是她之前穿的那双。


    孟舒没想到,傅时逾会晒鞋。


    因为她说过,她冬天喜欢穿被晒暖的鞋。


    阳台有个大理石平台,原本用来种花养草。


    傅时逾没这个闲心,孟舒是不敢养,怕自己什么时候和傅时逾分开了,被他养死。


    于是冬天阳光好时,孟舒就把鞋放在平台上晒,晒得暖洋洋的。


    她像个囤物的小仓鼠,把鞋柜里的鞋子一双双搬出去,再一双双搬回来。


    她曾经还把他两双巨贵的板鞋晒坏过。


    她愧疚得不行,傅时逾却丝毫不在乎。


    他真心实意地夸她是家务小能手时,孟舒觉得他根本就是在调侃她。


    傅时逾不喜欢家里有别人。


    除了固定时间家政公司会派保洁人员过来打扫,平时公寓里没有人。


    不像傅家别墅,有住家保姆。


    他们平时想做点什么,除了瞒着父母,还要避开保姆。


    有一次傅时逾拉着她在书房里胡闹,就差点被保姆撞见。


    保姆在外面打扫,他们躲在巨大的书架后抱着接吻。


    孟舒后背靠在书架上。


    傅时逾一开始还站着亲她。


    亲着亲着就蹲下了。


    柔软轻薄的针织裙,勾勒出男生圆圆的后脑勺。


    孟舒死死咬住下唇,都快咬出了血,才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御景平时没有其他人。


    所以,鞋只能是傅时逾自己晒的。


    孟舒虽然不在,但她的习惯依然在这里延续。


    傅时逾放下鞋后没站起身,半跪半蹲在孟舒面前。


    得知他要做什么,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红着脸说:“我自己穿。”


    傅时逾置若罔闻,不顾她的拒绝,轻握住她的脚踝。


    帮她换完拖鞋,傅时逾的手没有离开。


    依然握着她的脚。


    纯黑色的棉袜,衬得他的手瓷白如玉,握得用力,手背上青色的筋脉虬髯。


    男生宽大的掌心将她一副踝骨整个包裹住,指腹不断滑动揉捏。


    孟舒的双手抓着鞋柜边沿,情不自禁地咬住下唇。


    傅时逾握着她脚的画面莫名地色.情……


    他突然抬起头,两人视线相触。


    孟舒心口一缩。


    傅时逾的眼里布满谷欠色。


    他想做什么,一点都不作掩饰。


    她很久没来公寓。


    他们也很久没做了。


    傅时逾把孟舒抱进浴室,趁着浴缸放水的时间,把她抱坐在洗漱台上亲。


    不知道是不是在浴室的缘故。


    孟舒觉得浑身都很黏。


    到处都水淋淋。


    每一次深吻过后的短暂停歇,唇畔分离都会拉出细长粘连的银丝。


    “唔……”


    孟舒脸埋进傅时逾颈窝,肩抖个不停。


    傅时逾拿出手,举到孟舒面前。


    孟舒看到他两根湿漉漉的手指,在灯光下晶亮一片。


    他缓慢捻动它们,感受着指间若有似无的黏腻。


    镜子中的傅时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你看,你也很想我。


    很想很想。


    浴缸里水放好了,傅时逾要抱她进去。


    “我自己洗……”孟舒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推拒,“明天还要回家的。”


    明天是放假第一天,孟舒约了妈妈逛街。


    傅时逾一弄她就不会轻易停。


    孟舒不想明天起都起不来。


    傅时逾没回应她。


    他拉着她的手,沿着自己肌理分明的腰腹和人鱼线缓缓移动。


    最后停下。


    他贴在她耳边,呓语般祈求她。


    “宝宝,你可怜可怜它。”


    [27]睡他三年:我只想和你做。


    从密室逃脱开始,孟舒就一直在可怜傅时逾。


    可怜完他的心理,又可怜了很久他的生理。


    浴缸里的水冷了又热。


    孟舒最后记不清到底换了几次水。


    她被允许躺上床已是后半夜。


    傅时逾替她盖好被子,他自己并没上床。


    迷迷糊糊中,孟舒听见房间里有动静。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衣柜前的身影,哑着嗓子问:“怎么还不睡?”


    傅时逾把几件换洗衣服放进行李箱,合上后拉起放在一边。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傅时逾很久不说话。


    孟舒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孟舒喜欢睡蓬松的枕头,现在床上就是很大的一个,睡在上面,大半张脸陷进去。


    好似睡在绵软的云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脸上的痒意弄醒。


    傅时逾撩开她脸上乱发,半跪在床边亲她。


    温柔缠绵的吻不断落在她脸上各处。


    像离不开主人的小狗崽子。


    “明天一早我就回秦皇岛了,”傅时逾边亲边说,“会想我吗,宝宝?”


    每年国庆,傅时逾都会回他外公外婆那。


    两位老人对国庆假期的重视程度远胜于春节,夏家的大辈小辈们也全都会回去。


    大的小的都不在,所以每年国庆,孟舒母女俩都能放个正常的假期。


    孟舒说不惯肉麻话,嗓子卷着浓重的睡意哼哼,“嗯……一路顺风。”


    她困得不行,翻个身继续睡。


    傅时逾脱了鞋上床。


    他侧躺着从背后抱住她,高挺的鼻梁,在她睡鼓的脸颊肉上蹭着,嘴嘬吸着软肉。


    对她舔吻得爱不释嘴。


    “我尽量提前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


    即使困得不行,孟舒也不忘警告他。


    “你别再突然来我家了。”


    “再一次……我妈没那么好糊弄。”


    上回就吓得她心惊肉跳。


    而一个谎言就要用一百个去圆。


    现在每次林蓓问她傅时逾女朋友情况,她都要编各种瞎话应对。


    傅时逾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最快下个月,他们就会订婚。


    她却依然害怕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分明就没想过要公开。


    没想过公开,是因为自始至终认为这段关系不会长久。


    即使他们在一起整整三年,也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多深的印迹。


    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孟舒自以为心思藏得够深,其实她在他这里打的都是明牌。


    他不拆穿她,是因为笃定一个月的时间,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傅时逾冷淡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知道我们的事?”


    孟舒不想回他的问题,她抓起被子闷住头。


    “我好困啊傅时逾……”


    又躲。


    约定的时间一天天逼近,傅时逾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


    盖着被子也没用,傅时逾的声音轻易就穿透,一字不落地钻进孟舒的耳朵里。


    “你不想说没关系,”傅时逾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林姨那里可以由我来说,还有我父母这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孟舒困意被吓走一大半。


    她一点点拉开被子,探出脑袋。


    房间的灯关了,只留床头柜一盏夜灯。


    唯有的微弱灯光被他挡在身后,视线陷入一片昏暗不清。


    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身上的每一个细小毛孔,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被傅时逾困住,躲不掉,也逃不开。


    傅时逾面容沉静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


    小姑娘的眼尾还残留着被弄狠了的痕迹。


    弱小无助,楚楚可怜。


    他心头划过一片酸软,低头亲她。


    “你答应过我会等到月底,”孟舒眼眶里慢慢蓄起湿意,“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可以等到月底,但是宝宝,别再敷衍我,”傅时逾捧着她的脸,指腹抹去她眼角湿润,“把我当你真正的男朋友。”


    孟舒反驳,“我把你当男朋友的。”


    “看见我不是躲就是当作没看见。”


    “你室友劝你别当我的‘三儿’,你一句话解释没有。”


    “她要给你介绍男朋友,你没有拒绝。”


    “你就是这么把我当男朋友的吗,宝儿?”


    原来肖君发给自己的消息,和她们说的话,他看到也听到了。


    之前还暗地里监控,现在是光明正大偷看。


    face都不要了。


    但她拿这点攻击他,根本没用。


    道德谴责,只对有道德的人有用。


    孟舒抿唇,气势弱了一大半,唯唯诺诺地问:“那你要怎么样?”


    傅时逾看着她,“听话吗?”


    孟舒转开眼,下一秒就被掐着脸转回来。


    傅时逾语气加重:“问你呢,听不听话?”


    孟舒嘴被掐得嘟起,含糊地说了个“听”。


    傅时逾把手贴在孟舒心口位置,带了点力地揉了两下。


    “你就把我放在这里,我不贪心,你给我个地儿落脚就行。”


    “不用一直想我,但每天都要想着我。”


    孟舒听完他这番话,沉默一瞬才问:“只有这些吗?”


    不怪她质疑。


    傅时逾在她眼里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尤其在床上,他的“最后一次”是彻头彻尾的连环谎言。


    “确实还有,”傅时逾指尖戳了戳她心口,道出积压已久的怨念,“宝宝,我们之间我愿意做那个永远主动的人,但是我不找你,你偶尔也主动联系联系我,行吗?”


    孟舒小声嘀咕:“怎么说得自己像个怨妇……”


    “我还不怨啊?”傅时逾半真半假地诉苦,“三年了孟舒,我就想要个名分,不过分吧?”


    他这话,分明是在暗指她渣,白睡他三年。


    不过有一点孟舒无法违心否认。


    傅时逾确实很好睡。


    虽然这么多年,她只睡过他。


    但偶尔寝室夜谈,肖君聊起她的那些前男友们,聊得最多的就是他们在床上的表现。


    如果按照肖君的评价系统,傅时逾不仅在时长上,在尺寸和花样上都属于金字塔顶尖的水准。


    富婆想要睡他一次,没有赚几个小目标的实力,恐怕睡不到。


    “可当初我们不是因为……才在一起嘛。”


    孟舒越说越小声。


    滚了三年床单她依然无法坦然说出这些话。


    “因为做.爱吗?”傅时逾直截了当地撕开这层遮羞布,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如果只是因为做.爱,我为什么非得找你?你又为什么肯和我做?做一次不够,还要做一百次,一千次……”


    孟舒皱眉打断,“哪有一千次!”


    “嗯,没有一千次,怪我不够努力。”


    傅时逾的厚颜无耻简直令孟舒大开眼界。


    男生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痕迹,他平静又郑重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找你做.爱,是因为我只想和你做?”


    傅时逾这话绕归绕,但孟舒一下就听懂了。


    不是近水楼台,不是见色起意。


    而是我只想要你。


    在密室里时,他说我只有你。


    现在他又说,我只要你。


    只要你比起只有你,感情更炙热汹涌。


    因为前者有选择,后者没有。


    我拥有那么多的选择但依然坚定地选择你。


    傅时逾在提出结婚时,也说过爱她,当时孟舒更多地把他的表白当成骗她结婚的手段。


    但现在,孟舒有点不确定了。


    傅时逾看出她的迟疑,“你不信我?”


    她信他吗?


    孟舒把时间线往前拉,回到他们刚在一起那个时候。


    “高考出分那晚你第一次亲我,拿到通知书班里吃散伙饭那天我们第一次做,没有暧昧期,没有告白,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至于这三年,我也从没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


    孟舒以为自己不在乎,可真的说出口,心尖冒出的酸涩依然让她眼眶泛红。


    十八岁到二十一岁。


    整整三年。


    人生最青春鲜亮的时光。


    如果她谈的是一场恋爱,将是她这一生最难忘的记忆。


    傅时逾搂着孟舒翻了个身。


    他平躺着,让孟舒趴在自己身上,拉高被子把人裹紧,手掌隔着被子顺着她的后背轻抚。


    “我第一次亲你不是高考出分那天,而是高二运动会,你低血糖晕倒被同学送去医务室,我假装打球手扭伤来找你,趁着你同学不在亲了你,但你睡着了不知道。你的唇比我想象中更软更好亲,我靠回忆这个吻,捱过了你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年。”


    “高三给你录英文原版小说帮你练习口语,那句The heath on the moor needs no sunshine,just as I need no salvation.But I need you.你以为我录错了,其实那是我对你的告白。不只是那次,我给你录的所有口语练习里都有I need you。”


    “我的手机屏保、聊天框背景和电脑桌面全都是你的照片,谁看见了问,我都说是我女朋友。我的朋友不多,沈倾易算一个,他大一就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我从没想过隐瞒我们的关系,我很不得分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我只会和你谈恋爱结婚。”


    傅时逾的嗓音低沉轻缓,带着深夜凌晨特有的静谧温柔。


    他述说着这些年她不曾发现的另一个视角。


    本该催眠的语调,让孟舒越听越清醒。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推翻她认为他们不是谈恋爱的控诉。


    孟舒不可谓不震惊。


    她没想到被自己看做见不得光的暧昧和炮友关系,在傅时逾这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孟舒细细琢磨,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她抬起点头,震惊地看向傅时逾。


    “高二?”


    傅时逾说的其他事情,她尚且能接受。


    但高二……


    她那时还没住到他家,两人的接触基本为零。


    傅时逾三个字只出现在别人的聊天中,光荣榜的名单里,还有她看过的无数张他的满分卷上。


    傅时逾一手枕在脑后,另只手揉了揉她睡毛躁的发顶,目光有些飘远,“嗯,高二。”


    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


    排球课和同学去小卖部买水喝,别人打趣问她喜不喜欢他,她否认得不带一点犹豫。


    在学校里遇到,她明明看到他了,目光也不会有任何的停顿。


    他曾以为她起码会因为自己这张脸,多看他几眼,结果自己在她这里没有任何特殊性。


    他像个变态,无数次偷偷看她的社交平台,记下她喜欢看的书,喜欢看的电影,她喜欢的男明星的发型,穿衣风格,说话调调。


    在学校,他尽量找机会去看她,哪怕她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就认出她。


    他试图把自己变成她会喜欢的模样,她会喜欢的灵魂。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


    孟舒感知不到傅时逾高中时期的挫败。


    她在得知他高二就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情感后,另一个问题马上冒出头心头。


    “为什么是我?”


    傅时逾反问:“为什么不是你?”


    孟舒哑然。


    傅时逾捧住她的脸,将她拉下来。


    手掌握住她后脖,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他含住她的唇,舌头顶进去,和她的勾勾缠缠,亲到两人都有些喘才放开。


    傅时逾仰起脖子和她抵着额头。


    他胸口起伏,喘息着说:“宝宝,你不知道,你在我眼里你有多漂亮多优秀。”


    傅时逾虽然劣迹斑斑,但不管是考试,学业,还是她写的文章,她翻译的书,他始终对她是肯定和欣赏的。


    高三他教她功课,从不会教着教着就急眼。


    捋不顺的思路,他就一遍遍陪她捋。


    他的观念里,考得好是她本就优秀,考得不理想,是他没教好。


    孟舒翻的译本被退稿,连她自己都快放弃时,是傅时逾坚持一家家出版社地投。


    他唯一一次否定她,是她想考华大,而他建议她考江大。


    在傅时逾眼里,孟舒什么都好。


    但傅时逾高二就喜欢她了。


    还是暗恋。


    这件事对孟舒来说太神奇了。


    她根本无法消化。


    高中时的傅时逾,对江城三中的学生们来说就是挂在天边的太阳,耀眼夺目,无法触及。


    课上课下的话题总绕不开“傅时逾”三个字,大家对他永远是崇拜仰望追逐。


    就算后来他们住在一起,孟舒也从没想过会和他产生什么交集。


    这和自卑没关系。


    是你内心清楚明白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仰望就好了。


    没想到,被众人仰望的人,从很早开始,就在默默关注喜欢着自己。


    孟舒不知道,其实傅时逾很早就见过她。


    那年林蓓找工作,来夏江潮画廊面试。


    约了晚上的时间,林蓓只能把放学的女儿一起接到画廊。


    林蓓面试时,孟舒就在画廊的展厅瞎逛。


    她看不懂这些画有着什么样的艺术价值,但她看得懂画的标价。


    那些标价离谱到她频频睁大眼睛,嘴巴就没闭上过,满脸写着“怎么可能有人花这么多钱买一幅画”的震惊表情。


    后来画廊里来了几个外国客人,销售们都在忙,只有一个前台有空。


    前台英文不行,孟舒在旁边帮忙翻译了几句,前台好似找到了救星,拉着她一起陪着这帮外国顾客。


    孟舒口语一般,但词汇量很丰富,交流基本没有障碍,最后竟然还做成了一笔小生意。


    其实林蓓的履历并不符合这份工作,所以当时她能顺利入职,认为是孟舒的这个小插曲促成的。


    那天傅时逾也在画廊。


    他拿着夏江潮出轨的证据,做好了和亲妈撕破脸后被赶出家自谋生路的准备。


    助理说夏总在忙。


    他不急,可以慢慢等。


    少年隔着半个展厅,身形隐在昏暗的角落,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戾气。


    孟舒就这么闯进他浓稠墨黑的视线中。


    小姑娘怕冷,校服外套了件棕色牛角扣大衣。


    梳着低马尾,脸很小,下巴尖尖,骨架纤细偏瘦,身板却挺直,仪态像是学过舞蹈,很好看。


    她眼里分明含着怯弱,却又耐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傅时逾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可眼神像扒在她身上就是离不开。


    那位外国客户最后买了一幅以《呼啸山庄》小说为灵感创作的油画。


    客人念了句小说里的经典台词。


    “The heath on the moor needs no sunshine,just as I need no salvation.”


    孟舒笑着接了句应景的话——


    “You need no salvation,but you need me.”


    荒原上的石楠不需要阳光。


    就像我不需要救赎。


    孟舒:但你需要我。


    第二天孟舒醒来时,傅时逾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贴了张便签,让她吃了早餐再走。


    孟舒洗漱完来到餐厅。


    小米粥在锅里温着,还有她爱吃的小南瓜。


    她捏了一块南瓜尝,入口绵软清甜。


    市面上类似品种的南瓜很多,孟舒只喜欢吃其中一种。


    第一次吃是在傅家,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


    后来阿姨又买过几回,但都不对味。


    她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特意提要求。


    虽然夏江潮让她把这里当自己家,但她毕竟是借住,平时谨言慎行,尽量不给大家制造麻烦,更不可能提什么要求。


    但没多久,她再次吃到了喜欢的南瓜。


    而且从那之后,阿姨每次买的都是她喜欢的品种。


    她以为是巧合,后来才知道,傅时逾特地去了解了她喜欢的南瓜的品种、产地和销售渠道。


    南瓜是傅时逾买的。


    他们在一起后,孟舒问过他,为什么花精力做这些事。


    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那天我夹给你吃时,你看起来很喜欢。”


    因为你看起来很喜欢。


    因为你喜欢。


    回忆过去的三年,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


    傅时逾的喜欢和偏爱其实一直都很明显。


    掩耳盗铃的人是孟舒。


    不问,不听,不想。


    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自以为分开时才会没有负担。


    *


    夏家人很重视国庆。


    夏江潮和傅明淮,还有夏家的各族亲眷前一天晚上就到了。


    傅时逾是最晚到的。


    司机在机场接上他。


    他一上车就闭着眼睛睡觉。


    夏老将军这位外孙出类拔萃,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很有夏老当年的风范。


    但到底还是爱玩的年纪。


    司机打趣道:“昨晚玩通宵,没睡啊?”


    司机是傅时逾外公过去的警卫员,退下来后依然跟在他外公身边随行。


    傅时逾念高中前一直在秦皇岛,他们这些人看着他长大,算得上半个长辈。


    男生闭着眼睛,嗓子里裹着浓重的倦意。


    “没有,睡了。”


    是睡了,不过睡的是人。


    傅时逾到了,家宴才开始。


    夏老爷子年过七十,身体硬朗。


    看着慈爱平和的老人,却有着过硬的身份和战功赫赫的履历。


    老爷子不发话,就算过了饭点,大家也只能等。


    傅时逾迟到了一个小时。


    但无人敢置喙。


    老爷子偏心偏得明明白白。


    一顿还算热闹的家宴结束。


    外婆看傅时逾精神不济,让他去休息。


    放假前,傅时逾忙着项目最后的收官和提前毕业的事,每天连轴转,几乎没怎么休息。


    又因为有段时间没碰孟舒,昨晚跟打了鸡血,一刻都不停。


    要不是看她最后嗓子哑得声儿都没了,他确实打算通宵达旦来着。


    回到房间,躺上床没多久傅时逾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天色已暗。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睡着前他给孟舒发了消息,几个小时过去,她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他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铃声结束也没接。


    看着变暗直至黑屏的手机。


    看了很久,最后嗤了声丢开了手机。


    傅时逾洗了个澡下楼。


    知道他不可能下来吃晚饭了,就没等他。


    两位老人和夏江潮在书房谈事情。


    其他人都在娱乐室。


    阿姨准备了饭菜,傅时逾说没胃口。


    他来到娱乐室。


    两桌麻将,一桌纸牌。


    大家玩得正热闹。


    看到他过来,傅明淮朝他招手。


    “你替我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傅时逾代替傅明淮坐下,拉开放筹码的抽屉看了眼。


    左手边的表舅看着他的动作说:“你爸不厚道,快输完了让你上桌。”


    右手边的表舅妈推着牌接茬:“我看明淮是故意让小逾上桌,谁不知道他脑子好使,咱们手里的筹码根本不够他赢的。”


    小舅抓了抓头发,“呦,那我可得再来壶茶提提神。”


    自动麻将桌发出洗牌的动静,很快码得整整齐齐的四排被推上桌。


    上一局赢的是傅时逾表哥。


    只见他伸手按下按键,骰子转动的同时抬起眼,吊着眼梢瞥了一眼傅时逾,“还没玩呢就想着输,他又不比我们多个脑子。”


    舅妈笑着说:“脑子不多,但脑子里想的东西可不少,小逾,你爸刚才说你提前一年毕业了,这是想早点接你妈妈的班?”


    “提前毕业?亏你想得出,”不等傅时逾说话,表哥哼了声,嗓门变大,“要不老爷子怎么天天念叨他这个大外孙,眼里都没有我们这些人呢?原以为你妈厉害,没想到你也不差。”


    其他人虽没说话,但明里暗里都在看好戏。


    舅舅责备地扫了母子俩一眼。


    “用嘴打的牌?”


    母子俩一搭一唱,话里带刺。


    夏家众多小辈,老爷子最看重的却是傅时逾这个姓“傅”的。


    他不到,连席都不开。


    看这架势,搞不好夏家的将来也是他的。


    怎么不叫他们怄气?


    傅时逾只觉得他们可笑。


    看不惯不敢当面说,只会阴阳怪气。


    原本懒得搭理,但他垂眸看了眼悄无声息的手机。


    心里有火正没处发。


    翡翠镶面,温润如玉的麻将牌在骨指分明的指尖顺时针再逆时针转了两圈。


    无名指推弹,落在牌桌,发出清脆一声。


    动作流畅老练。


    男生轻笑一声,狭长的内双冷漠而锋利,语调懒慢倨傲,“赢你们,还需要用脑子吗?”


    说完,他故意看向对面的表哥,套用他的话回他:“我提前毕业是我会想,你毕不了业是因为你不想吗?”


    傅时逾这位表哥,又是捐楼又是走旁门才进了所私立大学。


    在校期间大错小错不断,还进去了一回。


    比他早念两年,却到现在还没毕业。


    表哥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当场发作,毕竟话题是自己先挑起的。


    而且也不知道傅时逾知道自己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还是舅舅打圆场,盖了过去。


    才打一圈,傅时逾就把抽屉里的筹码装满了,正好傅明淮回来,他就让了位。


    起身离开时,舅舅一家的脸色很难看。


    傅时逾前脚在亲朋面前得了乖,后脚就因为那些刻薄话受了夏江潮一顿教训。


    外公外婆倒是没说什么。


    老人家要早睡,夏江潮把他拎到自己房间。


    “你有没有脑子?我知道你看不惯,但你就是再憋不住,能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话吗?”


    “你几岁了还逞口舌之快?你是二十二岁不是十二岁!说什么做什么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别这么冲动!”


    “你爸还总说你心里有规划,合着你的规划是气死我是吧!”


    夏江潮劈头盖脸一顿,傅时逾沉默地听完,没什么表情地问:“骂完了?”


    “昨天干吗去了,今天为什么晚到?”


    夏江潮的话题转得有点快。


    傅时逾不想说太多,“有点事。”


    夏江潮却不肯放过他,“什么事?”


    “和你……”


    “别说和我无关,”夏江潮强势地打断,“你要不说,我也能查出来。”


    夏江潮这话并非随便说说。


    当年他才高二,就知道找私家侦探跟踪夏江潮,反之夏江潮找人查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夏江潮冷着脸警告,“但你要知道,我查出点什么,不会让人好过。”


    她说的“不会让人好过”,当然不是指自己儿子。


    傅时逾收起淡漠的神色,眉骨微抬,深眸里涤出锋芒。


    像护崽子的狼。


    “别这么看我,”就算是夏江潮,在面对儿子这种眼神时竟也会露怯,再次开口,语气没了刚才那般强势,软下来了几分,“别怪我没提醒你,女朋友也好,床伴也好,自己的人自己管好,私底下怎么玩都行,但不能搞到明面上,我和你外公外婆都丢不起这个人。还有,也别仗着家里,欺负别人,好聚好散,懂吗?”


    夏江潮这话算是“以身作则”。


    这些年身边小情人不断但没一个和她闹的。


    傅时逾有时候真挺服她的。


    结婚纪念日,她当着儿子的面给小情人打电话,把丈夫和礼物像丢垃圾一样丢在餐厅。


    现在却告诫他别玩出火。


    “我没玩。”


    “什么?”夏江潮一时没听明白。


    傅时逾偏了点头,眼睫半垂,冷眼哂笑。


    “我不是你,我不玩。”


    *


    孟舒看到视频时正在泡脚。


    今天和林蓓逛了一天街,为了买网红蛋糕,排了快一小时的队,很久没走这么多路,腿酸脚疼,洗澡前先泡了个脚。


    视频是彭苒发的朋友圈。


    背景应该是在某间酒吧,视频里的人孟舒全都不认识,最后几秒,镜头晃过,看到沙发角落里半躺着的身影有点眼熟。


    男生靠躺在沙发角落,一双长腿懒懒地支着,半个身体沉在暗色中。


    地球灯转一圈,镭射光划过,勾勒出锋利又淡漠的五官轮廓。


    虽然离得远,还有点糊,但侧脸骨相太绝,很难不注意到。


    彭苒还配了文字——


    缘分真的好奇妙。


    朋友圈刚发没多久就有很多点赞评论。


    肖君看到后立马截图发到小群。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争辩彭苒到底是不是傅时逾女朋友。


    孙怡闵说肯定不是,两人离那么远。


    肖君则说孙怡闵不懂,要的就是这种不经意的被“发现”,你看朋友圈下面那些“结婚我要坐主桌”“逾苒99”的评论。


    肖君还说即使他们不在谈,也绝对是暧昧期,放个假也要凑在一起难舍难分。


    傅时逾性子冷淡,平时又忙,身边除了自己和沈倾易,没见他和谁关系亲近。


    他也不是个能被勉强的人。


    这还是孟舒第一次,看见他主动和这么多人玩在一起。


    看起来还玩得挺尽兴。


    孟舒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傅时逾下午给自己发过消息,还打了语音电话。


    当时她在地铁上信号不好。


    等看到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只是问她在做什么,看着没什么要紧的事,她就没回。


    林蓓敲了敲浴室门。


    “舒舒,要不要再加点热水?”


    “不用了,我马上就好。”


    “那好,洗完澡早点睡。”


    “嗯。”


    孟舒原本已经放下手机,手机在手心里疯狂震动起来。


    [28]我要见你:“我喝醉了,宝宝。”


    傅时逾回秦皇岛还算多,但却是第一次参加初中同学聚会。


    他出生没几天就被送到了外公外婆身边。


    直到念完初中才离开。


    初中三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集训比赛,和初中这些同学不熟。


    所以看到他出现,大家都有些激动。


    谁都没想到这位大神竟然会来。


    这些人里,傅时逾只认识一个李卓航,还是因为和他家沾亲带故。


    李卓航敬了一圈酒,回来时被人拉住。


    彭苒指了指独自坐在角落的人。


    “他好像喝得挺多?”


    都是大院子弟,李卓航和彭苒还算熟。


    彭苒和傅时逾念的是一个初中,只是她入学时他已经毕业。


    不过即使毕业了,学校里依然流传着关于他的很多话题。


    后来在爷爷的老战友聚会上见到他,彭苒发现传言果然是真的。


    不,应该是现实比传言还要好。


    彭苒猜他过节会回来,所以朋友说初中有人组织聚会时,她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自己运气不错。


    李卓航直言:“这还看不出来?人就是专门来喝酒买醉的。”


    傅时逾刚来时,李卓航给他拿了瓶小百威。


    他没接,而是问:“你们就喝这个?”


    李卓航赶紧让人换酒。


    他亲自给傅时逾倒酒。


    傅时逾接过来,开场白还没说一口就干了。


    连着不带停顿地喝了三杯,李卓航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位大神是来买醉的。


    今天这局甭管谁撺的,有酒就行。


    怪不得傅时逾一进来,脸黑得吓人,他差点不敢和他打招呼。


    今晚傅时逾的身边就没缺过人,哪怕他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态度更是冷淡至极,那些个没眼力见儿的还硬往他身边凑。


    最后他烦了,坐到沙发的角落里躲清静。


    感觉到旁边有人,傅时逾睁开眼睛。


    “学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彭苒将手里的温水递过去。


    傅时逾没接,连头都没抬,冷淡道:“我没喝醉。”


    彭苒有点尴尬地放下杯子,红着脸解释:“我是姜莱朋友,她说今晚她们班有聚会,让我一起过来玩。好巧,你也在。”


    傅时逾不认识叫姜莱的人。


    也没兴趣听彭苒说话。


    手机振动,进来消息。


    傅时逾人一下子坐直了。


    但看到发消息的人,眼神一点点黯淡。


    消息是沈倾易发的。


    一段视频,和一张朋友圈截图。


    傅时逾先看完视频,再点开截图。


    截图里,沈倾易贴心地把某个点赞的人圈了出来。


    傅时逾垂眸盯着手机,高挺凌厉的眉骨在眼睑落下一片深灰阴影。


    看到傅时逾站起身,拿着手机脸色难看地离开包厢,李卓航过来问彭苒:“他怎么了?”


    彭苒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丧着脸摇头。


    孟舒泡脚时接到孟东洋电话,父女俩又聊到了出国的事。


    孟东洋发现女儿这一次没有上次有兴致。


    他虽然尊重她的想法,但私心里还是希望她能过来,于是提出让她先来美国看看。


    孟舒没有拒绝。


    孟东洋不知道,孟舒在听完傅时逾的“告白”后,内心是有动摇的,想离开他的念头没那么急切了。


    她想,如果傅时逾正常点不发疯,或许他们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


    心里装着事,又累了一天,孟舒洗完很早就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没开灯,眯着眼睛点了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画面,才发现是视频通话。


    她揉着眼睛打开床边的小灯。


    看到她的脸,傅时逾原本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圈,出口时变成了:“这么早就睡了?”


    孟舒性子乖,睡觉一点不乖。


    她和傅时逾睡一起,被他牢牢锁在怀里还算安分,一个人睡,整个人埋被子里,头和脚在哪儿都分不清。


    及肩锁骨发被睡乱,凌乱地铺在肩头,几根发丝翘在头顶,脸颊上是手背压出来的红印。


    整个人被小夜灯的柔光照出几分呆愣傻气。


    现在才晚上九点,她平时没这么早睡。


    傅时逾多少有点自责。


    昨晚确实弄太狠了……


    孟舒刚才睡得沉,这会儿才勉强醒来一半,鼻音浓重地“嗯”了声,“打电话有事吗?”


    还知道自己睡裙领子低,欲盖弥彰地拉起被子盖住可能的走光。


    说着话,脸埋在膝盖顶起来的被子里打了个哈欠。


    傅时逾看着小姑娘湿意泛滥的眼尾,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怎么这么困,嗯?”


    “下午和妈妈逛街,逛了很久,有点累。”


    孟舒努力睁开眼睛,辨别着他那边的情况。


    分辨不出在哪里,但应该是在室内。


    光线偏暗,周围还算安静,依稀可以听到远处热闹的音乐。


    秦皇岛的温度和江城差不多。


    傅时逾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男生肤色冷白,眉目英挺,朦胧的光线有种电影质感的滤镜。


    赏心悦目到每一帧画面都能截图当头像的程度。


    孟舒手肘撑着半边脸,瞧见他眼尾一点若有似无的红,问:“喝酒了吗?”


    傅时逾笑了下,“怎么知道的?”


    孟舒被问得语塞。


    总不能说我在别人朋友圈看到你在酒吧玩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傅时逾不仅知道她看到了,还知道她鲜格格地给人朋友圈点了赞。


    孟舒跳过话题,“挺晚了,早点回……”


    她的话被截断,傅时逾手背抵在额角,闭了闭眼睛,“我喝醉了,宝宝。”


    孟舒看着手机里的人。


    他神色确实有些倦懒,但人看着很清醒,没一点喝醉的样子。


    傅时逾喝酒不上头,酒量深不可测。


    但深不可测不代表不会醉。


    孟舒凑近了些看,他大大方方,任由她审视。


    傅时逾没必要撒这种谎。


    她露出几分担心神色,“身边有人能送你回去吗?”


    傅时逾答非所问,“我在酒吧。”


    孟舒拖着略长的尾音,“哦……”


    “怎么不问我?”


    孟舒脑子慢半拍地回:“啊?”


    傅时逾将手机拿近,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瞬间放大,直勾勾暗沉沉地盯着她。


    孟舒心跳突然变快,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怎么不问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傅时逾不给她装傻逃避的机会,直白尖锐地问她,“男朋友不在身边,还和别人在酒吧喝酒,难道不该问一声吗?”


    傅时逾突如其来的逼问,让孟舒有些不知所措,她愣了下才轻声说:“我、我相信你。”


    “你是相信我……”傅时逾眯了眯眸子,嗓音里裹着凉意,“还是根本不在乎?”


    孟舒想都没想就说:“当然是相信你。”


    她并非骗他。


    在男女方面,她一直很信任他。


    爱拈酸吃醋,怀疑这怀疑那的人是他。


    但信任和是否在乎,不是一码事。


    傅时逾不说话。


    脸上表情不像是因为她的话而高兴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不说话。


    正在她苦思冥想说点什么时。


    傅时逾突然说:“我要见你。”


    “什……么?”孟舒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时逾斩钉截铁,不给她留有希望。


    “孟舒,别装傻,你听见我说什么了。”


    “可我们不就在打视频吗?”


    傅时逾抬手看了眼腕表,冷淡地下达指令。


    “一个小时后有一班飞秦皇岛的航班,你什么都不用带,我让人过来接你去机场。”


    孟舒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反应强烈地拒绝。


    “我不会过来的。”


    “为什么?”傅时逾冷眼看着她,“你不想见我?”


    孟舒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现在是晚上,我已经睡了,明天也有我自己的安排。再说,我怎么和我妈妈解释?”


    傅时逾平静地说:“你现在已经醒了,明天的安排取消,林姨那里我可以解释。”


    孟舒压低声音吼了一句:“我不会过去的!”


    “你不愿意,我可以亲自过来接你。”


    相反于孟舒的激动,傅时逾依然神色平静。


    就像只是在和她讨论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而不是大晚上兴师动众,让她坐着飞机去另一个城市。


    或许对他来说,确实就是一件小事。


    他要见她,她就得去。


    孟舒手肘撑在膝盖上,手盖住眼睛,肩膀发颤,声音一点点从喉咙里挤出来。


    像是忍到了极致。


    “你能不能尊重我?别总是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傅时逾的耳朵里只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你不喜欢?不喜欢主动联系我,不喜欢见我,还是不喜欢我?”


    孟舒抿着唇不说话。


    “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在强迫你,”傅时逾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恨声道,“因为我不强迫你,你连一条消息都不会回我。”


    她确实没回复他的消息,难免心虚。


    “你发消息时我在忙,没看见。”


    “整整一天都没看到吗?”


    孟舒被问得语塞。


    扪心自问,她到底是觉得傅时逾发的消息无关紧要不用回,还是潜意识里拒绝联系他呢?


    其实答案很清晰。


    傅时逾也很清楚。


    他要她主动联系自己,她再次食言,他可以不计较;他主动发消息给她,她没有及时回,没关系,他可以等。


    但他等了一天,什么也没等到。


    傅时逾冷声说:“既然你不想回我消息,那就过来见我。”


    没等傅时逾说完,孟舒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狠狠摔到被子上。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不断响起。


    孟舒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


    想着会和他有好结果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小丑!


    她双臂环着自己,在床上坐了很久。


    不知何时被子上的震动停止了。


    傅时逾没再打来电话。


    刚才一时冲动挂了电话,现在冷静下来,孟舒又开始后悔。


    她很怕傅时逾真的过来找自己。


    孟舒眼睛紧紧盯着没有动静的手机。


    煎熬的等待中,她想了很多。


    如果傅时逾真的来找自己,大不了鱼死网破。


    父母长辈,身边的朋友,无论他们是责怪、唾弃她还是对她失望,什么后果她都认了。


    但直到天亮,傅时逾没再打来电话。


    她最害怕的敲门声也没有响起。


    让孟舒感到诡异的是之后几天,傅时逾那里依然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都怀疑那天晚上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根本没和傅时逾闹僵。


    孟舒并没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愈发不安。


    趁着假期,孟舒开始准备签证资料。


    虽然傅时逾已经知道了她想借着留学离开他,但孟舒依然没有放弃这条路。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万一有机会离开,她得先把准备做好。


    美签是面签,据说拒签率不低。


    光是一张DS160表,孟舒就填了一下午。


    孟舒去林蓓房间拿护照时,听见她在打电话。


    林蓓打电话的语气有点急。


    好像有批她负责的货物报关出了点问题。


    “香港那边你帮我先盯着,我最快……”林蓓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到”


    林蓓挂了电话,孟舒问:“你要去香港?”


    林蓓拿出行李箱,边收拾行李边说:“嗯,那里出了点麻烦,我得过去一趟。”


    “这么突然?”孟舒帮着林蓓一起收拾,,“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解决好了我尽快回来,”林蓓捏了捏孟舒手腕,歉疚道,“这两天妈妈不能陪你了。”


    林蓓经常出差,难得这个长假能好好陪女儿,明天母女俩还打算自驾去周边爬山。


    孟舒手里正好拿着装证件的文件袋,她把通行证交给林蓓,想起件事。


    “我记得你们香港也有办事处?”


    夏家和香港那边的关系一向交好。


    一般普通的事,那边的工作人员就能处理好。


    林蓓也觉得奇怪。


    “是啊,而且这批东西我亲自经手的,所有证件、合同和鉴定资料都齐全,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走香港那边,照道理不会发生这种事。”


    “要不再问问情况?”对于林蓓突然要去香港,孟舒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林蓓也觉得这事出的突然,“我给夏总打个电话。”


    林蓓一连给夏江潮打了几个都没接。


    “夏总没接电话,可能在忙。”


    夏江潮这几天都在秦皇岛,她不接电话,也没人能联系到她。


    林蓓放下电话,开始订机票。


    “算了,我先去趟香港再说。”


    孟舒挡住林蓓手机,若有所思地叫了她一声。


    “别担心,妈妈先去了解情况……”


    孟舒打断林蓓,眼皮低垂,低声说:“要不……联系一下傅时逾?”


    林蓓给傅时逾打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


    傅时逾说夏江潮正陪两位老人在医院做体检,恐怕不方便接电话,但他会尽快转告她。


    听林蓓说了下事情经过,他建议她先别去香港,等夏江潮联系完香港那边再说。毕竟现在很多部门都在放假,去了也不一定能马上解决。


    “小事一个电话就能处理,电话处理不了的,大概率得我妈亲自去一趟。您别担心,既然我们的手续没问题,那就是出在沟通上,只要是人的问题,都好解决。”


    听傅时逾这么说,林蓓放下心。


    她心里不由感慨,这个男生才二十出头,考虑问题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细致沉稳。


    林蓓不止一次听过夏江潮抱怨儿子,主意多,路子野,就连自己这个当妈的都拿捏不了。


    但林蓓眼里的傅时逾礼貌斯文,进退有度,还很有才华,和夏江潮眼里的像是两个人。


    “你说得对,还是听夏总的意思吧。谢谢你啊小逾……”


    “林姨,”傅时逾打断林蓓,电话里沉寂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孟舒在您身边吗?”


    “喂?”孟舒接过手机,有意把手机贴紧耳朵,挡住电话那头的声音,紧张地盯着正在把衣服一件件挂回衣柜的林蓓。


    听到孟舒的声音,傅时逾没说话。


    电话里只有他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一想到手机是林蓓的,他们正当着她的面打电话,孟舒的心就狂跳,耳朵和半张脸都红了。


    孟舒尽量平稳些气息,语气客套地问:“找我有事吗?”


    “六点的航班,半小时后我让人去接你。”


    孟舒:“……”


    孟舒感觉眼前一阵晕眩。


    林蓓在,孟舒不好发作。


    她攥紧握着手机的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明天我和妈妈要去爬山,后天约了室友……”


    孟舒看到林蓓转头看了自己一眼。


    她侧过身,低声说:“去不了。”


    “林姨去香港和你来秦皇岛,你选一个。”


    明明白白的威胁。


    所以孟舒一开始的预感是对的。


    林蓓突然被叫去香港没那么简单。


    是傅时逾在搞鬼!


    愤怒之外,孟舒更加感到悚然。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能插手夏江潮的事了?


    孟舒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


    “你还有二十八分钟,”傅时逾提醒她,“宝宝,别让我等太久。”


    林蓓发现孟舒打完电话的脸色很不好,疑惑地问:“小逾找你有什么事吗?”


    孟舒把手机还给林蓓,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了决定,“妈妈,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


    “傅时逾同学想进实验室,但钥匙在他公寓,他想让我帮忙送个钥匙去学校。”


    “行啊,现在吗?”林蓓爽快地说,“我开车送你去。”


    “我自己去吧,他还让我明天帮他做点别的事,”孟舒囫囵吞地解释,“这两天我住学校不回来了,正好后天约了室友玩。”


    除去今天,假期只剩三天。


    其实孟舒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去秦皇岛会待多久,只能先把时间拉满。


    林蓓虽然舍不得,但也不想她在学校和家之间来来回回地跑。


    半小时后,孟舒坐上傅时逾安排的车。


    晚上八点准时落地秦皇岛。


    孟舒坐在车里,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秦皇岛是海滨城市,人口不多,景色宜人。


    但孟舒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酒吧外。


    傅时逾发给她的定位在酒吧的三楼。


    孟舒走进酒吧,去坐电梯。


    电梯从地下车库升上来,她进去时已经有人在里面。


    男人抬手打电话,手腕上镶了一圈钻的表,晃了下孟舒眼睛。


    孟舒戴着帽子,帽檐压的低,看不清脸。


    对方只瞟了她一眼就继续打电话,音量没收着,似乎不介意被人听到。


    “他不是狂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抬不起头!我看他脱了裤子是不是还和嘴一样硬!绝对小处男,一天到晚只会死读书,那张脸都白瞎给他!”


    “一粒哪儿够啊?放心,查不出来,这种东西尿两次就排光了,哈哈哈哈射出来!真有你的!”


    电梯停在三楼,门打开,男人率先一步走出电梯。


    孟舒听到了最后一句。


    “到时候多拍点,就当我这个做哥哥的送他提前毕业的礼物。”


    三楼都是贵宾包厢,走廊里灯光昏暗。


    孟舒找了一圈才找到傅时逾在的那间。


    准备推门时,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男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正在响的电话。


    没想到门外有人,两人差点撞上。


    孟舒穿着普通的T恤和半身裙,外面套一件宽松的衬衫,帽檐压得低。


    李卓航今晚喝了不少,没怎么看清人,以为孟舒是酒吧的服务员,边接通电话,在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她手里。


    “两包烟,剩下的是你的。”


    孟舒拿着钱不知所措,门口突然又出现个人,高大的身影直接把她头顶的光源挡住。


    孟舒感觉眼前一暗,下一秒手里的钱被抽走。


    傅时逾不怎么客气地把钱扔回给李卓航,皱眉不满道:“使唤谁呢?”


    李卓航一手拿着手机,另只手手忙脚乱地兜住钱,“她不是服务……”


    李卓航愣住。


    他看到傅时逾捏了捏女生的脸,对着她弯下腰,眼里含着笑问:“不是让你到了后给我打电话吗,怎么自己上来了?”


    “地方很好找。”


    傅时逾摘下孟舒帽子,将她弄乱的头发理了理,又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冷不冷?”


    孟舒不太自在地抽回手,“不冷。”


    李卓航眼睛瞪得老大,“逾哥,这是?”


    “我女朋友。”


    李卓航脱口而出,“你有女朋友?”


    傅时逾啧了声,反问:“我为什么没有?”


    “不是,”李卓航知道说错话,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没想到逾哥你女朋友这么漂亮!”


    孟舒一摘下帽子,李卓航的眼睛就看直了。


    仗着家里背景,李卓航出入各种场合,见过的美女不少,眼前这个女生的模样绝对算得上最拔尖的,关键人家还是素颜。


    李卓航这话似乎说到了傅时逾心坎上。


    他神色缓和不少,睨了他一眼,问:“你不是去买烟吗?”


    “不买了不买了,嫂子来了还买什么烟!”李卓航向孟舒伸出手,眼底堆满了笑,“李卓航,逾哥的发小。”


    这个李卓航倒是和沈倾易挺像,是个自来熟。


    孟舒礼貌地伸手回应,“你好,孟舒。”


    即将碰上李卓航的手被傅时逾牵回来,并被他牢牢扣住,五指交握。


    孟舒瞪了他一眼。


    傅时逾则宠溺地朝她笑笑。


    李卓航下巴都快惊掉了。


    没想到傅时逾不仅有女朋友,还拈酸吃醋!


    李卓航笑嘻嘻地说:“逾哥你怎么不早点让嫂子过来?”


    “早不了,”傅时逾看了眼身边的人,“刚落地就从机场过来了。”


    服务员过来送果盘,三个人随着推开的门一起进去。


    今天是李卓航组的局,都是平时玩的好的大院子弟,每个人身边都带了女伴。


    包厢里人不少,乌烟瘴气的。


    傅时逾揽着孟舒肩膀,把人带到远离众人的角落坐下。


    满桌的酒,傅时逾只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孟舒。


    孟舒接过喝了一口。


    傅时逾又从果盘里叉了颗草莓。


    孟舒摇了摇头,不太想吃。


    傅时逾把草莓举到她嘴边,哄道:“挺甜的,尝尝?”


    孟舒张嘴,只咬了个草莓尖尖。


    剩下的部分傅时逾吃掉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不可置信。


    夏晖用手肘撞了下李卓航,“这谁啊?”


    “逾哥女朋友,”李卓航说,“你不是他表哥吗,你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是女朋友?”夏晖嗤了声,“你今天晚上带来的难道也是女朋友?”


    “逾哥自己说的啊!”


    夏晖又往傅时逾那边撩一眼,不是滋味道:“他倒是吃得挺好。”


    孟舒被逼着过来,心里憋着气,不可能打扮得漂漂亮亮来见傅时逾,随意穿了一身,连妆都没化,但就是这样也很漂亮。


    脸小小的,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透亮,就算全程没好脸色,也自有一股清纯的娇憨。


    当时傅时逾一个人过来,身边没伴儿。


    李卓航知道他肯定看不上小网红,就琢磨着叫彭苒过来。


    上回聚会他就看出彭苒对傅时逾的心思。


    彭苒和傅时逾也算家境相当,听说现在在一个大学,他就有意撮合他们。


    要成了也算他的一桩功德。


    现在李卓航后怕地想,还好没叫人过来。


    功德差点就变缺德。


    李卓航原以为孟舒是来“捉奸”的,但听刚才在门外,两人对话那意思,倒像是傅时逾哄着对方过来,对方还来得不情不愿。


    李卓航心里奔腾而过无数个“不可思议”。


    夏晖那边组局玩游戏。


    李卓航过来问傅时逾他们要不要玩。


    “干瞪眼很简单的,一块儿玩吧,嫂子?”李卓航不问傅时逾,只对着孟舒撒娇。


    “我不会玩。”


    “要不然嫂子会玩什么,咱们就玩什么?”


    李卓航一口一个“嫂子”。


    孟舒面露羞赧,“叫我孟舒就行。”


    傅时逾捏了捏她后脖颈,“想玩吗?”


    不管两人闹着什么脾气,心里多怨念,在外面,孟舒不想撕破脸。


    她冲李卓航勉强笑了下,“好。”


    他们没去专门打牌的房间,就坐在包厢的大理石台边上玩。


    玩的观战的,男男女女围了一圈。


    李卓航让人把音乐声调小,又让服务员送酒。


    很快,大理石台面上摆满了酒。


    “老规矩,输的人手上留几张牌就喝几杯,啤酒喝不下,一杯特调可以抵。”


    李卓航说完,响起另一个声音。


    “牌桌上可没谁谁谁的女朋友,谁输了都得喝。”


    孟舒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抬头看过去。


    对方也正在看她。


    ——正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男人。


    孟舒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后观战的傅时逾。


    发现她的目光,傅时逾上身前倾,凑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孟舒垂下眉眼,轻声说:“没什么。”


    傅时逾伸手揉了揉她发顶,笑着说:“别怕,放心大胆地玩。”


    孟舒会玩干瞪眼,但学艺不精。


    几轮下来,大家都有赢有输,好在输得都不多,一两杯啤酒的事。


    孟舒自己喝,没让傅时逾喝。


    傅时逾也没拦着,横竖几杯啤酒。


    又一轮结束,夏晖洗牌,还显摆地洗了个花牌,洗完特意把牌拿到孟舒眼前,笑得谄媚。


    “美女,轮到你切牌了。”


    虽说只是几杯啤酒,但孟舒酒量差,其实已经有点上头了,脸颊和眼尾蔓着层绯红,纤长卷翘的羽睫缓慢地扇动,像一对漂亮的蝴蝶翅膀。


    她伸手去切牌,没切动。


    夏晖攥着牌不放。


    孟舒蹙眉抬头。


    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看,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她柔嫩手心。


    [29]骂你是狗:“不要……别咬……傅时逾!”


    一切发生得太快,孟舒没反应过来。


    感觉到手心被挠,她表情一变,立马收回手。


    不等她说话,头顶响起傅时逾冷冽彻骨的声音,“还玩吗?”


    男生眉骨生得英挺,狭长眼尾压下来时,过于锋芒凌厉,让人生畏。


    夏晖比傅时逾大两岁,还是他表哥,却从没占过上峰。


    他悻悻然收回手,撇开视线,“玩啊,继续。”


    被夏晖吓到,这局孟舒打得心不在焉,最后输得有点惨。


    手里剩五张牌没走完,按理要喝五杯啤酒。


    啤酒喝不醉,但喝多了人受不住。


    夏晖体贴地将一杯特调推出去。


    所谓的特调,是用伏特加兑的其他烈性酒。


    一杯喝下去,胃都要烧起来。


    不过还是比连喝五大杯啤酒舒服点。


    孟舒喝不了烈酒,也没有女生喝的道理。


    夏晖想当然地要把酒给傅时逾。


    没想到被孟舒拦了一下,“我自己喝。”


    “嫂子,这酒厉害,”李卓航怕孟舒不清楚这酒的厉害,“还是让逾哥帮你喝吧。”


    李卓航看向傅时逾,神色认真了几分,“逾哥,你劝着点,这一杯喝下去,嫂子这样的身板,搞不好要送去医院洗胃。”


    “就是,”夏晖附和,眼里划过一丝阴霾,“这可不是你们女孩子能喝的东西。”


    其他女孩子也劝孟舒让男朋友喝。


    这种情况,是可以替的。


    “谁输的谁喝,有问题吗?”孟舒看着夏晖,并不买账。


    “话是这么说……”李卓航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傅时逾,“逾哥你劝劝嫂子。”


    傅时逾的目光从那杯酒移到孟舒身上,眼里情绪复杂,但没劝,只问她:“你能喝吗?”


    孟舒端起酒杯,面不改色,“可以。”


    看着孟舒端起酒杯真要喝,所有人都为她捏一把汗,李卓航朝服务员招手,让他们提前准备好醒酒药。


    包厢里突然变得安静。


    除了原先围坐在大理石桌边的人,包厢里其余人酒不喝天也不聊了,全都看向他们。


    孟舒垂眸看了眼手里的酒。


    高纯度伏特加,酒精味直冲鼻。


    这一大杯下去,酒量差的恐怕得进医院。


    孟舒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或佩服或戏谑的目光中缓缓端起酒杯。


    嘴唇刚碰上杯沿,还没喝,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夏晖抢酒杯的动作有点急,酒全洒了出来。


    孟舒的手臂和衣服被溅到不少酒液。


    “还真喝啊妹妹?”夏晖从孟舒手里夺走酒杯,笑得不太自然,“玩个开心而已,喝伤了不值当,你要出事,时逾该找我算账了。”


    李卓航附和,“晖哥说得对,哪个缺德玩意儿调的酒,就不能调点人能喝的?”


    “嘿,航子,不就是你让我调的吗?”


    “就是,过去你们按住我,连灌两杯特调的时候怎么不怕我喝伤了?”


    “说到这件事,上回你洗胃的医药费还是我垫的,正好把钱还了吧。”


    一群人嬉嬉闹闹一阵,喝酒的事很快翻篇。


    牌局也就此散了。


    包厢里的洗手间有人,孟舒去了外面的清理身上酒渍。


    来到洗手间外,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孟舒的脚步缓缓停住。


    “她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不知道江城哪家的大小姐,派头好大,感觉是个男的就得围着她转。不过她男朋友是真的帅,我一晚上眼睛就没离开过他。怎么以前没见过?”


    “你连傅时逾都不知道啊?”


    “姓傅?哪个傅?没听说过咱们这儿有姓傅的少爷。”


    “他是夏晖表弟。”


    “他表弟?我的天!夏将军外孙!还长那么帅!这女生到底走了什么运啊!”


    “所以说拽什么拽,从她来到现在就没给过人一个好脸色,不让她喝那杯酒她非要喝,刚才气氛搞得好尴尬。还有李卓航这个狗腿子,见着美女就乱摇尾巴,一个劲地捧着她。”


    “不过傅时逾带她来这里,应该过过明路吧?毕竟他表哥在,家里肯定知道呀……”


    女孩们的对话被打断。


    她们尴尬地看着孟舒走进来,来到洗手池前清理身上几处酒渍。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无比尴尬。


    还是孟舒先开了口:“没过过明路,他也不想公开。”


    听孟舒的意思,家里人不仅不知道,傅时逾本人也有意瞒着。


    看来只是玩玩。


    既然夏将军的外孙不想公开,大家也犯不着到处宣扬得罪他。


    于是女孩儿们纷纷点头,“明白明白,我们不会到处说。”


    孟舒离开洗手间,看到站在外面走廊的傅时逾。


    两人没回包厢,傅时逾带孟舒离开了酒吧。


    傅时逾不开车,也没叫车,两人从酒吧出来后,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他们身处当地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


    沿街一溜儿全是酒吧。


    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有的店把桌椅直接摆在门口,年轻人扎堆。


    喝酒聊天唱歌,音乐声和笑闹声充斥在耳边。


    刚才在室内时还好,来到外面,夜风一吹,孟舒的脑袋就开始发晕。


    傅时逾走在前面,孟舒脚步有些飘,慢两步地跟在后面。


    经过一群喝high的年轻男女身边。


    推搡间,一个男生脚步不稳地朝孟舒撞过来。


    孟舒看到了,但她喝了酒,反应慢半拍,眼看就要撞上,脚步突然一晃,被拉进了某个怀中。


    孟舒被傅时逾搂在怀里,看不见背后,只听见有人大着舌头说了句“sorry”。


    傅时逾没有应对方,也没放开孟舒,就这么半搂半抱着她,脚步加快往前走。


    傅时逾走得很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孟舒视线。


    她腿本就发软,还看不见,只能被他裹挟着往前走。


    一口气走了四五分钟才停下。


    他们站在这条街的尽头。


    这里远离喧闹,只有一家清吧,吉他伴奏的美式民谣从木雕的窗口传出来。


    傅时逾抱着人不放。


    孟舒试着挣了一下,不出意外被抱得更紧。


    她嘟哝了一声:“好热。”


    平时那么怕冷的人,喝了点酒就耐不住。


    刚才是脸,现在绯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了露在T恤外的锁骨处。


    傅时逾拽紧她外套衣襟,帮她把扣子扣上。


    最上面一颗也没放过,再把戴在自己头上的帽子,重新扣回她头上。


    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孟舒不敢相信傅时逾会这么做,瞪圆了眼睛。


    “我都说了热。”


    傅时逾手臂重新揽上她腰,将她抱回自己怀里,“这是街上,要脱衣服回去慢慢脱。”


    孟舒小脾气上来,“那你也不用把我包这么严实吧?”


    “严实吗?”傅时逾顶了顶膝盖,“倒是忘了腿还露着。”


    粗糙硬实的牛仔裤布料不断蹭着孟舒的大腿,激起那片肌肤酥痒的战栗。


    预料到她要躲,傅时逾收紧手臂,“问你个事。”


    孟舒不自在地并拢腿,“什么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公开?”


    孟舒:“……”


    她以为他没听见呢。


    孟舒被他盯得心虚,慢吞吞地解释:“刚才我那样说是怕她们乱传话,我还没正式见过你外公外婆,你也不想他们对我印象不好吧?”


    这么烂的理由也亏她编得出来。


    别说他了,连狗都不信。


    但傅时逾没拆穿她。


    有时看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心虚怯懦,却要装作义正言辞,又菜又爱演,也是种乐趣。


    他附和道:“嗯,确实不能让他们乱传。”


    “是吧!”孟舒松了口气,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眼睛乱瞟,打量着四周,“我们现在去哪儿?”


    傅时逾不说话,黑眸低敛,沉默地看着她。


    他看着情绪不太对劲,孟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我来之前你喝了多少?”


    “有点多。”


    孟舒想起电梯里听见夏晖打的那个电话。


    她脸上露出一丝紧张,“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傅时逾拉下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没有。”


    “真的没事吗?”她还是不放心,捧住他的脸,担忧的视线不断在他脸上巡视。


    傅时逾偏头,在她手心里嗅了嗅,眉心微蹙,眼里含着星点笑意。


    “满手的酒味,有事的到底是谁?”


    他看着确实不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她其实并不确定夏晖针对的人是不是傅时逾。只是听到他打电话,并没有证据。


    夏晖还是他表哥,孟舒不想乱揣测。


    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你以后在外面还是少喝酒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孟舒斜他一眼,顶着张被酒意染红的脸一本正经教育人。


    “不久前有个男大学生醉倒在酒吧门外被流浪汉猥亵的事你没听说吗?这年头不只是女孩子,你们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傅时逾笑了下,点点头说了个“哦”,然后又说:“那你以后多管着我点儿。”


    清吧里透出的柔和灯光打在男生线条分明的五官上,一阵风过,额前发擦过英挺的眉骨,天生的凉薄在弯起的嘴角里消弭了几分。


    孟舒一时有些看呆,觉得他怎么这么乖,突然有种想摸摸他脑袋的冲动。


    她一定是醉得不轻。


    傅时逾和“乖”这个词没有一丝适配度!


    男生身材高大,把她整个人兜在怀里,单手箍在她腰上,她就完全动不了了。


    可他低下头,用鼻尖和下巴毛茸茸地蹭她脸时,她又忍不住觉得他有点可爱。


    像吐着舌头等她夸“好狗”的大金毛。


    但孟舒一秒清醒。


    不,他才不是大金毛。


    就算是狗,也是有着八百个心眼子的边牧。


    她才是被他溜着玩的傻羊羔。


    孟舒脸上的表情变化实在精彩,傅时逾捏了捏她的脸,脸上笑意明显,“在心里骂我什么呢?”


    骂你是狗。


    孟舒手指绕着傅时逾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轻声说:“我没骂过你。”


    人前没有,人后更没有。


    她性格温吞,遇事喜欢躲,但内心柔软,待人真诚,即使再恨谁,只要这人曾给予过自己一点点好,她就狠不下心肠对待。


    傅时逾就是吃准了她的性子,所以这些年才会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分手都说烦了,两人依然纠缠至今。


    傅时逾在路边打了辆车,坐上没多久孟舒就睡着了。


    车停下时,孟舒醒过来了一下。


    傅时逾打开车门把她从车上抱下来,抱着走了没几步又睡了过去。


    孟舒睡得不算很沉,迷糊中听见傅时逾不知在和谁低声说话,然后感觉到自己被抱上楼。


    孟舒被轻放在床上。


    床很柔软,还有她喜欢的蓬松的大枕头。


    从江城飞到秦皇岛,一路奔波,刚才在酒吧又喝了酒,孟舒实在撑不住,只想沉沉睡一觉。


    但她睡不了。


    傅时逾一直在亲她。


    含住她的唇,反复舔吮那两瓣软嫩。


    孟舒眼皮千钧重,闭着眼,胡乱扭动脑袋躲避。


    傅时逾的手掌贴着她的脸固定住,趁她呜咽出声,舌尖顶进去,勾着她的舌头吸。


    有一下把孟舒吸疼了,她双手推挡在他身前,不满地抗议。


    “傅时逾……我好困……我想睡觉。”


    傅时逾只囫囵吞地“嗯”了声,继续亲她。


    从小姑娘滑腻的脸亲到耳朵,再辗转舔舐修长的脖颈和锁骨。


    他双唇吸得很用力,在她肌肤上留下一处处暧昧痕迹。


    想睡又不能睡,孟舒被折磨得够呛,把头埋进枕头里,嗓子里带着委屈的哭腔。


    “你别弄我了……”


    “嗯,不弄你……”他嘴里敷衍地哄着,手上越来越过分。


    大手蜿蜒而下,裙边被撩起。


    “我真的很困,你让我睡吧,好不好?”


    孟舒可怜极了,一个劲地往被子里钻。


    傅时逾把人挖出来,将被子推远。


    孟舒彻底清醒了。


    “别——”


    惊呼声中,孟舒被抱起来,转了个角度,横躺在床上。


    傅时逾跪在床前,双手握住两只细瘦脚腕。


    孟舒想要推开他,奈何眼前一片发晕,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傅时逾侧过脸,脸颊蹭着她脚腕的肌肤。


    很快,孟舒的脚踝上出现一个个清晰的牙印。


    “不要……别咬……傅时逾!”


    孟舒脚背瞬间绷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无论是身还是心,傅时逾对孟舒的掌控向来游刃有余。


    和傅时逾缠斗,孟舒只有溃不成军这一个结果。


    空气闷热潮湿。


    一整晚混乱不堪。


    只记得傅时逾在自己耳边说了很多话。


    昏沉间她听得不真切。


    他好像一直在重复说着——


    “你是不是恨我?”


    “恨就恨吧。”


    “你就是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他们都不配,谁都不配,除了我。”


    *


    傅时逾把孟舒从浴室抱回床上,她刚沾上枕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睡了多久,孟舒被手机闹铃吵醒。


    她下意识伸手,却发现自己像被五花大绑。


    身体动不了分毫。


    孟舒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男生的睡颜。


    傅时逾睡得很沉,额发垂落,遮住立体的眉骨,细长的眼尾上缀着排黑色羽翼。鼻梁高挺,嘴唇薄软。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光,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少了平时日的锋芒,有种人畜无害的乖顺。


    男生用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态抱着她。


    孟舒脸贴着他胸膛,感受着他呼吸时的均匀起伏。


    等到闹钟第二次响起。


    孟舒才从美色中觉醒。


    她下意识重新钻进傅时逾怀里,像是刚被吵醒,推了推他。“你闹钟响了。”


    几秒后,头顶上方响起一声暗哑的“嗯”。


    傅时逾动了动被孟舒压得发麻的胳臂,伸出另一只手,将床头柜上的闹铃摁掉。


    关掉闹钟后,他没有起来,重新躺回床上,抱紧怀里的人,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


    发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孟舒再次推了推,瓮声说:“我要起来了。”


    “才七点,”傅时逾嗓子里裹着浓浓的倦意,下颚蹭着她发顶,“再睡会儿,宝宝。”


    “我要起来了,好热,”孟舒试图从他怀里出来,“而且我饿了。”


    房间里没开空调,被子也不厚,但孟舒仍然热得冒汗。


    傅时逾比什么空调和厚被子都管用。


    夏天她嫌弃他嫌弃得要命,冬天恨不得贴着他,自己冰凉的一双脚夹在他腿弯,被他捂得热乎乎。


    须臾,傅时逾慢慢坐起身,伸手捞过床头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准备两份早餐,谢谢。”


    他挂了电话,孟舒看着他手机,疑惑不解地问:“你打给谁了?”


    “程阿姨。”


    孟舒歪了下脑袋,不可思议道:“你还知道酒店前台姓什么?”


    傅时逾歪躺在床靠上,低头看着她,憋着笑问:“你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不是酒店吗?”


    昨晚她一上车就睡着了,其实并不知道傅时逾把自己带到了哪里。


    可除了酒店,他还能带自己去哪儿?


    傅时逾脸上的表情让孟舒意识到自己错了。


    她手臂撑在他胸口,抬起头打量她现在所在的房间。


    昨晚窗帘没拉严实,露出一条手掌宽的缝隙,晨间的明亮光线透进来,在房间里洒上金色绒毛般的光晕。


    他们所在的房间很大,除了自带的浴室外,孟舒看到还有一扇门,好像是起居室。


    房间装修偏复古欧式风,简洁又有品味。


    她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了床头柜。


    柜子上除了氛围夜灯,还摆了张照片。


    孟舒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猛然看向傅时逾,“这里不是酒店!”


    傅时逾将她含在嘴角边的头发勾到耳后,好心告诉她,“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民宿。”


    “那这里是哪里?”


    “家里。”


    “家里”两个字让孟舒眼睛一点点睁大。


    傅时逾把从她肩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拉起来盖好,隔着被子,捏了捏她的肩。


    “我曾在这里住了十四年。”


    床头柜上的照片是十四岁的傅时逾。


    傅时逾高中前和外公外婆生活在秦皇岛。


    所以……


    孟舒捂住嘴,“这里是你外公外婆家?”


    “是以前的家,”傅时逾纠正,“他们已经不住这里了。”


    孟舒刚舒口气,又想到什么,紧张地问:“那程阿姨呢?她是……”


    “她和另一个阿姨留在这里看房子,”傅时逾知道她介意什么,不太情愿地解释,“放心,我们在这里的事,不会有人知道。”


    “所有人吗?”


    “嗯,包括夏总。”


    孟舒这才松了口气。


    傅时逾把她按回怀里,脸埋进她肩窝里。


    傅少爷难得赖床不想起,闭着眼睛,声音黏连着说:“早餐在准备了,好了会叫我们。”


    孟舒不想睡了。


    不是不困,而是从刚才开始,她就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傅时逾的晨起反应。


    孟舒吃过亏,不敢在床上多呆。


    “我想去洗个澡,身上有点不舒服。”


    孟舒刚撑起上半身,又被拽了回去。


    她不太老实,拧着身体要从他怀里出来。


    傅时逾干脆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他垂眸看着她,狭长的眼尾压着倦怠与烦躁,“想洗澡?我帮你洗?”


    傅时逾说着话,故意压下来蹭。


    她没带行李,昨天身上的衣服脱在浴室。


    早上阿姨拿出去洗了,现在身上穿的是傅时逾留在这里的一件白衬衫。


    十四岁的傅时逾就已经很高大。


    衣服穿在孟舒身上大了一圈。


    扭动间,衬衫下摆凌乱地堆在腰间。


    连他的轮廓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这种状态下的傅时逾,孟舒都能猜到自己的结局会有多惨。


    傅时逾见她终于安分了,将她身上衬衫推高,低头埋进去。


    孟舒捧住他的头,将他脸抬起来,为了转移注意力,问道:“后来为什么搬走了?”


    傅时逾想要继续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停顿和沉默过于长了,眼里的炙热在逐渐散去。


    孟舒有点后悔提到这个问题。


    傅时逾依然匐于她身体上方,双臂撑在她两侧,尽量减少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头垂得很低,头发盖住眼睛,遮去那副凌厉的眉峰,让人无法看清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那年发生了什么吗?”


    孟舒潜意识里告诫自己不要再问下去。


    但她还是没忍住。


    因为更深层的意识里,她想了解更多的傅时逾。


    特别是在得知他高二就喜欢自己后,她对两人认识之前的傅时逾产生有了探索欲。


    夏江潮说他太聪明,把所有人的智商都踩在脚底下,缺乏情感和同理心。


    章顺洲说傅时逾这种人,仗着身份背景高高在上,他的存在,本就是种不公平。


    那些关于他的传言,对他人品的质疑,孟舒听得太多太多。


    包括她自己,形容起他也没几个好词。


    可她和他们,真的了解他吗?


    傅时逾揉了揉她耳垂,低声道:“我说了你会害怕吗?”


    孟舒蹙起眉心,身体颤了颤,“这里难道……闹鬼?”


    “差不多。”傅时逾很轻地笑了下。


    “什么意思,什么叫差不多?”


    孟舒彻底被他吊起了好奇心,抬起下巴,目光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傅时逾翻身,平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那年我生病了。”


    “很严重吗?”


    “很严重,”傅时逾的眼神黯得吓人,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字地说,“我差点杀了人。”


    孟舒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脑子里一时间涌进很多不好的念头。


    心里惊涛骇浪,但她没有出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天家里的车来晚了,打完球我离开学校,在校外的巷子里被两个人拦住。”


    这种事不算少见,孟舒在宜城老家念书时,就听说过落单的学生被流氓泼皮堵住。


    他们通常是要钱,再打两下踹几脚出气。


    傅时逾虽然只是个初中生,但看他那一身行头就知道有钱。


    “他们要我把手机和钱包给他们。”


    孟舒屏住呼吸,“那你给了吗?”


    “给了,”傅时逾顿了顿说,“但我包里不只这些。”


    那把折叠刀是外公送给傅时逾的礼物。


    是动荡年代陪着老爷子征战的伙伴,和平时期,又是一份饱含长辈期望的礼物。


    周围有人路过发现才报的警。


    傅时逾只受了点轻伤,连扭伤和骨折都没有,拦住他要钱的两个混混伤得很重。


    两人的脖子上都有折叠刀的划痕伤。


    刀伤不严重,但离大动脉很近。


    但凡角度再偏一点,力道再大一点,后果难以想象。


    这件事的经过很清楚。


    那两个混混当街抢劫未成年学生。


    傅时逾虽然下手重了点,依然属于自卫。


    所以他录完笔录就被放走了。


    那晚夏江潮从江城赶到秦皇岛,不顾父母的阻拦,命令他带来的人把傅时逾架走。


    傅时逾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没消,脑袋昏沉地被亲妈从外公外婆家拖走。


    孟舒听得心惊,“夏阿姨带你去了哪里?”


    傅时逾沉默了很久才说:“精神病院。”


    孟舒倒吸一口气。


    像是知道她会被吓着,傅时逾手臂穿过她后脖颈,揽在她肩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继续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她认为我疯了,但其实不怪她,因为她看到了我和那两个人打架的完整视频。她一直觉得要不是有人发现报警,我一定会把那两个人杀了。”


    那条巷子里没有监控,所有的事情经过都通过三个当事人和报警群众的口述。


    但事实上,有人拍到了过程。


    夏江潮比任何人都快一步地拿到了视频,并扼杀了这段视频流传出去的所有可能。


    不用看,孟舒也能想象那段视频拍到了什么,才能让一个母亲把亲生儿子送去精神病院。


    “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傅时逾淡声说,“我准备念幼儿园时,我妈把我带在身边过一段时间,我们相处没几天,她就觉得我不正常。她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的诊断结果还没出来前,她就想把我关进去了。后来外公外婆把我接回了秦皇岛。”


    所以第二次,看到视频后的夏江潮直接把傅时逾带去了精神病院。


    她要把他关起来。


    最后又是傅时逾的外公外婆把他从医院里带出来。


    那次之后,外公外婆搬了家,之后的大半年都没让夏江潮找到他们的住处。


    这段时间,夏江潮一直试图联系两位老人,希望他们能带傅时逾去医院。


    如果他们不相信,可以亲自带他去做鉴定。


    他们真的带傅时逾去了,但鉴定结果和夏江潮的完全不一样,傅时逾没有任何问题。


    夏江潮不信,认为父母在认定结果上动了手脚。


    后来慢慢地时间长了,傅时逾身上没发生过异常,夏江潮才没再那么执着。


    高中时,傅时逾回到江城的父母身边。


    所以当初夏江潮在孟舒面前评价傅时逾,说他性格冷漠,没什么人类的情感,并非是作为母亲的自谦和打趣,而是她真的这么认为。


    听完傅时逾的叙述,孟舒很久都没说话。


    傅时逾淡漠的眸子一点点变得深幽。


    他垂眸,余光中,她纤长卷曲的眼睫在不断地颤。


    他哑声开口:“所以你也觉得……”


    傅时逾的话被孟舒打断。


    “眼见为实,有时候角度问题,视频拍到的和事实会有出入。再说,警察叔叔都说了你是正当防卫,那就是了,刀伤离大动脉很近,就一定是你想杀他们吗?”


    傅时逾大概没想到孟舒会这么说。


    他愣了很久,然后抬起她下巴。


    孟舒被迫抬起头,在颠倒的视线里看着他。


    傅时逾的眼里情绪波动强烈,眸色深沉,嗓音也低,“你什么意思?”


    下巴被捏得有点疼,孟舒轻蹙着眉,心里嘀咕,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啊?


    但她还是不厌其烦,一字一字地告诉他。


    “傅时逾,你没有问题,你没有精神病。”


    [30]哭什么?:“手指而已,又没让你吃别的。”


    傅时逾看着她,好似并不买账,幽幽地反问:“你是医生吗?凭什么这么笃定?”


    替他说话还要接受他的质疑!


    孟舒心里不爽,口气有点冲。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不是医生无法判断,那你自己有没有病不清楚吗?”


    孟舒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


    傅时逾眼里浮起一抹亮色,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气鼓的脸。


    他还伸手,戳了戳她脸颊,“在说我的事,你生什么气?”


    孟舒拂开他的手,别过脸,“没生气。”


    傅时逾在说起这件事时,平静淡然得让孟舒以为他们说的是别的什么人。


    可仅仅是通过这些只言片语的描述,作为旁观者的孟舒也能感同身受,当初他被亲妈强行带到精神病院的恐惧、愤怒和绝望。


    孟舒突然哽了一下,眼尾蔓起湿意,叹了声气,也像松了口气。


    她说:“还好你有很爱你的外公外婆。”


    夏江潮或许没有错,她只是想用科学的方法证明自己儿子在精神方面是否有疾病。


    如果有,就必须采取强制措施。


    放任一个精神病,还可能是反社会人格的高智商在外面,对所有人都是潜在的危险。


    可她的做法太冷冰冰了。


    当初她为了事业,将出生没几天的傅时逾送到自己父母那儿。


    这么多年,不说关心,就连见面都很少。


    儿子被混混抢劫受伤,她赶过来不是关心他有没有事,而是让人把他押到精神病院。


    完全没有考虑到,如果最后鉴定结果傅时逾是正常的,对他造成的伤害会有多大。


    十四岁的少年,正处在青春期的关键时期。


    内心敏感而脆弱。


    孟舒记得那段时间,林蓓只是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和班里某个男生过于亲近,孟舒都会为此破防,委屈地哭一晚。


    夏江潮那么冷酷地对待傅时逾,然而孟舒刚到傅家时,竟然只是觉得傅时逾的性格使然才和父母不亲近。


    并没觉得母子之间有什么大的矛盾,更从没感觉到傅时逾恨夏江潮。


    傅时逾听出她语调里的哭意,捧起她的脸,眸光定在她脸上,心里情绪不断翻涌,声音因为克制而变得异常低哑,


    “不是生气,所以是心疼我?”


    孟舒没有否认,她抹了下眼角,别过头不说话。


    傅时逾捏着她的脸,强硬地捏回来。


    不等孟舒再躲,他手掌着她后脑勺,强势地压下来。


    傅时逾亲得又深又重。


    孟舒鼻子塞着,只能用嘴呼吸。


    傅时逾趁虚而入,柔韧湿滑的舌头和她的百般纠缠。


    孟舒胸腔里的空气被一扫而空,胸口不断起伏,浑身逐渐滚烫。


    傅时逾去解孟舒的衬衫扣子,被她按住。


    他抽开手,不再执着于脱她衣服,手游移到她腰上,顺着腰线来回摩挲。


    “傅时逾你能不能听听我说的话,”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孟舒挣扎起来,满腹怨念道,“我都说了不想做。”


    傅时逾俯身舔她红透的耳垂,“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说话了?”


    他咬她瘦削的肩,咬出一个个牙印,以此惩罚她冤枉了自己。


    “你说……昨晚我是不是没做?”


    因为没套,昨晚傅时逾确实没做。


    但用别的替代,依然把孟舒弄得惨兮兮。


    直到现在她的腰都是酸软的。


    傅时逾把孟舒平放在床上,侧身挨着她。


    他边亲着她,身体小幅度地抬起再压下。


    孟舒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


    被抵着,蹭着,撞着。


    傅时逾小动作不断。


    她抓紧身下的被单,咬着牙哼唧。


    “干吗啊……”


    傅时逾的呼吸声渐重。


    “记得吗宝宝,高三和你坐地铁那次,你问我,那些人是怎么实施猥亵的?”


    傅时逾的话把孟舒带回某段记忆里。


    自从搬到傅家,离学校距离变远,夏江潮专门安排了司机接送。


    孟舒觉得不好意思,也觉得太夸张,一开始婉拒了。


    但第一次坐地铁去学校,早高峰地铁站恐怖的人流把孟舒吓坏了。


    根本不用自己走,不断被推挤着往前。


    那次孟舒好不容易上了地铁,没地方抓扶手,站不稳,怀里还抱着书包,人挤人倒是不用担心摔倒,但摇摇晃晃总不时撞到人。


    孟舒只能一遍遍对周围人小声说“抱歉”。


    地铁到站刹车,孟舒尽力控制身体,人还是站不稳地晃了一下。


    眼看要撞到人,肩膀突然一重,下一秒,她在拥挤的人堆里被拽进了某个怀中。


    额头撞到对方胸口,孟舒懵了下才缓缓抬头,入目所及是男生干净清隽的下颌线条。


    男生同样穿着三中校服,斜挂着双肩包。


    身高优势让他即使躬着身,也轻易能抓住头顶最高的扶手。


    因为蓄力,小臂青筋迸发。肩膀宽阔挺直,散发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荷尔蒙。


    孟舒不知道傅时逾就在自己身后,刚才他应该是看到她要撞上人,才出手拽了自己一把。


    她不明白,有车送的傅时逾怎么会挤地铁。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身后人陆续下去,地铁门重新关上。


    车厢里终于有了空间。


    孟舒想往后半步,身体却动不了分毫。


    傅时逾的手揽在她肩上,手上的力道很大。


    她暗暗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每每有所动作,肩上的手就会收紧……


    孟舒不敢再动,更不敢和他说话。


    就这么趴在他怀里。


    两人中间隔着孟舒的书包。


    还好有个书包,两人的身体才没有直接贴在一起。


    男生身上清冷冷的乌沉木香萦绕在她鼻尖。


    孟舒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用书包压住慌乱不安的心跳。


    小心翼翼地抬头,微扬的视线中是少年清瘦嶙峋的锁骨。


    原来他的锁骨凹处有颗很小的痣。


    不对,是三颗。


    三颗平行的小痣。


    人的身上有痣很正常,孟舒自己身上也有。


    但她却觉得傅时逾长在锁骨上的这三颗痣。


    莫名地有点……色.情。


    随着他们这条地铁线路到达市中心几个重要站点,下去的人明显多过于上来的。


    车厢里已经没刚才那么挤。


    但傅时逾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孟舒终于忍不住拽了拽他校服袖子。


    他低下头,看向她。


    孟舒示意了下他们后面,“那边空了,我们站过去吧?”


    高三的傅时逾身高早已185,孟舒踮起脚也只到他胸口,正巧地铁在播报下一站信息,她的轻声细语被覆盖。


    傅时逾朝她勾颈低头,声音近得就在她耳边,“你说什么?”


    男生说话时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潮湿,吹拂过孟舒轻薄的耳后肌肤。


    那是孟舒最怕痒的地方。


    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耳朵顿时发烫。


    离得太近,孟舒听到了他那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她蓦地抬起眼。


    傅时逾的视线从她通红的耳朵缓缓移到她脸上,眼里的笑意也随之加深。


    “如果我没记错,除了第一天你搬来我家,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说话,为什么每次和我说话你都会脸红?这次……”他顿了顿,目光上移,再次落在她耳朵上,“连耳朵都红了。”


    孟舒越是想表现得镇定,身体却背道而驰。


    耳朵红得似滴血。


    孟舒根本不敢看他,结结巴巴地重复。


    “那里空间大一点,我们过去吧。”


    他们站在座位旁的三角空间。


    孟舒的后面是车厢门,前面是傅时逾。


    虽然不会被人流挤到,但傅时逾人高马大,孟舒被他挤在这方角落。


    感觉自己像是被他圈了起来。


    傅时逾没动,也没说话。


    但孟舒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孟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鼓起勇气推了推他,“再两站就到了,我们往门口站站……”


    傅时逾突然俯身,肩膀压下来,孟舒的视线受阻,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也随之将她笼罩。


    孟舒不由屏住了呼吸,可属于男生的味道却还是丝丝缕缕地往她鼻腔里钻。


    她有些恼,皱眉喊他:“傅时逾!”


    傅时逾弯了点腰,下巴几乎就要蹭上她发顶,压低声音说:“别过去,那里有个……”


    孟舒看不到他身后,“有个什么?”


    “坏人。”


    孟舒眨了下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傅时逾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过了几秒,孟舒才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猥亵”。


    孟舒双手扒着傅时逾手臂,偷偷往他身后看。


    就在他们不远处,站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穿着行政夹克,戴着眼镜,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孟舒刚开始没明白,傅时逾怎么知道对方有问题,直到她和那人对视了一眼。


    对方看到她穿着高中校服时眼里赤裸裸的下三路,让孟舒遍体生寒。


    傅时逾往边上跨了半步,挡住她视线,低垂的视线中,是孟舒因为害怕颤动的眼睫。


    他低声,似在哄她:“别看脏东西。”


    孟舒收回视线,抿紧了唇,脸色微微发白。


    自从发现地铁上有变态后,孟舒没再要求站过去,手攥着他校服袖子,尽可能地靠近他。


    那一整天,孟舒都心不在焉。


    放学时,孟舒接到夏江潮电话,告诉她司机在校外等她。


    这次孟舒没再拒绝,乖乖坐上了车。


    傅时逾比她早上车,戴着耳机,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傅时逾摘下耳机,偏头看着她,直白地问:“不敢坐地铁了?”


    孟舒坦诚地点头。


    “坐公共交通,难免会遇上,”傅时逾说,“特别是早晚高峰,你甚至不知道是谁。”


    孟舒抿着唇,“可身边的同学,大家都是这样上学。”


    孟舒之前住在学校附近,走路上下学,平时出行,大多也是父母开车。


    她很少有独自坐公共交通的机会。


    但今早拥挤的地铁车厢和疑似变态把孟舒吓到了。


    傅时逾耐心教她:“嗯,那你平时注意点,发现不对劲别什么也不说,及时寻求帮助,记得一定要报警。”


    孟舒:“……”


    傅时逾觑着她惨白的脸,“或者……”


    他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孟舒看向驾驶座,匆忙接口:“以后就麻烦张叔叔了。”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后排一眼,和蔼道:“反正要送小逾,你们一个学校,不麻烦。”


    傅时逾转过脸看向窗外,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用再挤地铁,孟舒心里松了口气,困扰了一整天的阴霾也随着散去。


    她有了点闲心,于是问傅时逾怎么知道那人有问题。


    傅时逾给了个玄幻的答案——


    直觉。


    孟舒没遇到过这种事,也怕以后再遇上,她问傅时逾那些人通常会怎么做,哪些肢体接触可以认定为猥亵的范畴。


    当时傅时逾不说话,眼神难以名状地看了她一眼。


    孟舒以为傅时逾是嫌自己烦。


    其实当时他只是心里感慨,还有愧疚。


    他家姑娘也太纯了。


    他怎么知道那人是猥亵男的呢?


    自然是因为,那人就是他特意安排的。


    思绪回到现实中。


    傅时逾在她腿上变本加厉。


    “我不喜欢你坐地铁和公交,”他声音粗哑低沉,“别说这样,就是他们的衣角碰到你,我都想杀了他们。”


    “可你那么倔。”


    “没办法,我只能用点手段。”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宝宝。”


    “就算是这样,你也觉得我正常吗?”


    因为那次的经历,孟舒一个人时,能打车到的地方尽量不坐公共交通,每每看到花在交通上的钱心都在滴血。


    这些年,孟舒对衣服包包鞋子的审美,对出行方式的选择和她对理想的追逐,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傅时逾的影响。


    这些影响不全是好的,坏的。


    但孟舒无从辨别好坏。


    傅时逾给她打造了牢笼,也重塑了她的精神世界。


    没人猥亵她,欺负她的只有他。


    孟舒脸色通红,想要破口大骂他,可这栋房子里不只有他们在。


    她又羞又恼,抬脚踹过去。


    傅时逾早有预料,抬起条长腿死死压住。


    孟舒彻底动弹不得。


    傅时逾用膝盖顶开孟舒两条腿,手随之跟过去。


    “不要——”


    孟舒的惊呼声被傅时逾吞进腹中。


    黏腻的水声在房间里响了很久。


    她浑身发抖,头皮都在发麻。


    哭声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孟舒吓得捂住嘴,身体绷成一张弓。


    程阿姨在门外喊:“小逾,早餐准备好了,是在下面吃还是拿上来?”


    孟舒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傅时逾。


    傅时逾直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得不到回应,程阿姨又敲了敲门。


    “小逾?”


    孟舒拼命摇头。


    傅时逾把被水浸透的手拿出来,湿淋淋地压在孟舒唇珠上。


    孟舒皱着眉偏开了头。


    傅时逾的声线压得很低,指腹摩挲着她的唇,“不想吃?”


    孟舒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


    更屏住呼吸,连他指间的味道都羞于感受。


    傅时逾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沿着孟舒的唇线滑动,很快就将那片柔嫩染上润光淋漓的嫣红。


    “那就让程阿姨把早餐拿进来吃?”


    孟舒肩膀一颤,就快要哭出来了。


    “哭什么?”傅时逾的耐心告罄,手指强硬地撬开她齿关,一点点抵出去,“手指而已,又没让你吃别的。”


    他两指捏着她软嫩舌尖,嘴角勾起抹邪痞的笑,“或许是该教你吃点别的。”


    傅时逾过去对这些没什么执念。


    比起让孟舒学会手活和口活,他更喜欢自己伺候她。


    喜欢看她脸上动情时的表情,喜欢她流泪不止的欢喜。


    他喜欢她沉溺于自己给予她的欢愉世界中。


    但她似乎总是不听话,谎话连篇,无时无刻不想着和自己撇清关系。


    看着性子软,其实浑身上下全是刺。


    随时竖起来,扎他一身的窟窿。


    是该受点惩罚,叫她吃吃苦头。


    在傅时逾说下楼吃后,程阿姨才离开。


    孟舒嘴里被傅时逾的两根手指搅着,水液交缠,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傅时逾用手背擦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氤氲潮红的眼睛,“生气了?”


    孟舒不说话,脸涨得通红,眼泪珠子更是掉个不停。


    “生气就生气吧,”傅时逾再次俯身,贴在她耳边,咬着她耳朵上的软骨,混不吝地哑声说,“你生你的气,我伺候我的人,咱们互不影响。”


    孟舒确实生傅时逾的气,气得恨不得对他抽筋扒皮,但很快她能做的就只剩下喘气。


    下楼吃饭都快十点了。


    程阿姨见他们下来,把早餐重新热了一遍。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饭。


    程阿姨很识趣地没在旁边。


    孟舒吃得不多,整个人精神不振。


    傅时逾将她碗里吃剩的粥拿过来吃掉。


    吃完他亲自剥了个水煮蛋,去掉蛋黄,蛋白分成两瓣,一瓣直接拿到她嘴边。


    孟舒张嘴,吃了一小口。


    傅时逾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漠地下命令。


    “吃完。”


    孟舒心有不甘,但还是一口口地吃完。


    年前体检,孟舒查出有点营养不良。


    挑食惯出来的毛病。


    但凡两人在一起吃饭,傅时逾从点菜到监督她吃,都主打一个营养均衡。


    蒋桐说想象不出傅时逾谈恋爱是什么样。


    确实想象不出。


    谁又能想象得到,清冷矜贵,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和女生同处一个空间就冷脸的傅时逾,最喜欢吃她……


    现在又因为一顿早餐吃多吃少和她较劲。


    孟舒终于慢吞吞地把自己那份吃饭。


    程阿姨来收拾东西,告诉傅时逾司机到很久了。


    他漠然地听完,只轻点了下头。


    程阿姨离开后,孟舒才问:“今天要去哪儿?”


    这里是秦皇岛,说夏家在这里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傅时逾在这里拥有多大的特权,孟舒无法想象,他要做什么,她也根本无法阻止。


    “我出去一趟,”傅时逾揉了揉她脑袋,“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孟舒顺势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江城?”


    傅时逾的动作一顿,他收回手,声线冷淡道:“先不回去。”


    “后天就得回去上课了。”孟舒提醒他。


    傅时逾已经垂下的手再次抬起,这次不是摸她的头,而是握住她后脖,揉着那处软肉的同时将她往自己面前按。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想回去,就乖一点。”


    傅时逾离开后,孟舒就回了房间。


    期间程阿姨敲门,问她要不要吃水果,孟舒委婉地拒绝了。


    两人同睡一个房间,什么关系不言而喻,程阿姨不可能不知道。


    但孟舒不是太担心。


    傅时逾既然答应了她在月底前不公开,就不会让任何与她有关的话题出现在夏家人面前。


    就像在学校,包括广播站副站长在内,学校里知道他们关系的人肯定有。


    但这些年,没有传出过大肆的流言蜚语。


    想不想让人知道,全都握在傅时逾手里。


    但孟舒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见到这位夏家老人还是会不自在。


    于是在傅时逾回来前,她把自己的行动范围控制在这间卧室内。


    孟舒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


    早上她没仔细看照片。


    现在细细端详,发现傅时逾这人真是……


    从小帅到大。


    照片抓拍了傅时逾帮一只小狗洗澡。


    小狗浑身的白色泡沫,只露出双黑亮的圆眼睛。


    傅时逾穿着T恤短裤,手上和头发上都沾上了不少泡沫,蹲在小狗身边,表情看着不耐烦,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江城的别墅里,没有傅时逾小时候的照片。


    他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却在外公外婆这里得到了应有的爱。


    连同着卧室的起居室,也是傅时逾的书房。


    除了沙发和书桌,最多的就是书架。


    她只是随手翻了翻,就惊讶于藏书的丰富。


    除了工具书,还有不少的文史学术,近代文献。


    这些书他应该全都看过。


    孟舒翻过的每一本上都有他的批注。


    清峻的楷书和狂放的行书混着。


    用不同的字体,大约是那天看这本书时他的心情所决定。


    她从来都不知道,傅时逾的阅读面这么广。


    外界赞誉他是计算机天才,那是因为他选择了计算机这门学科。


    可如果他当初选了别的专业,孟舒丝毫不怀疑,他也将会是佼佼者。


    孟舒在这间书房里找了本奇怪的书。


    被火烧过,只剩下一半。


    缺失的不是前后一半,而是上下一半,所以每一页都是不连续的。


    孟舒随手翻了几页,用第一人称写的,像是小说或是自传。作者的名字被烧掉了。


    她也看不出是谁的文风,只是觉得奇怪,都烧成这样了怎么还保留着。


    孟舒不再研究这本奇怪的书。


    她挑了本书,躺在沙发上看。


    眯着眼睛刚打了个瞌睡,程阿姨在外面敲门,问她要不要吃甜点。


    孟舒有点不好意思让阿姨一趟趟地上楼,应了声下楼。


    程阿姨看她拿手锤后腰,体贴地问需不需要叫理疗馆的师傅上门一趟,按一按会舒服很多。


    孟舒忙说不用,脸上通红一片。


    毕竟她这腰怎么劳损的,程阿姨心里门清。


    昨晚她根本不知道被傅时逾带回了这里。


    下车后的印象几乎没有。


    依稀记得傅时逾抱着自己上楼时,和人说了几句话。


    他当时应该就是和程阿姨在说话。


    一整晚,她清醒得断断续续。


    傅时逾虽然没动真格,但也缠了她很久。


    她本就喝了酒,控制不住情绪。


    大部分时候都没收着,哭了很久。


    老别墅虽然大,但隔音一般。


    孟舒一想到这些,就没法再在这里呆下去。


    好在程阿姨没有提任何一句昨晚的事。


    为了让她感觉自在些,程阿姨一直在和她聊傅时逾小时候的事。


    “小逾喜欢打球,男孩子玩起来没有轻重,有时哪里不爽快,会让理疗馆的师傅上门给他按,师傅外出上门,都是车接车送,双倍的酬劳。”


    程阿姨五十出头,模样和气,看出孟舒的心思,温和地说:“现在球不怎么打了,但我看着你们的压力实在是大,忙学业工作不说,还要参加这个展,出席那个会,身体不能总是超负荷,偶尔也要松快松快。”


    孟舒心情慢慢松快下来,笑了下说:“我没他忙。”


    “江大的学生哪有不忙的?”


    孟舒怔了下。


    程阿姨瞧孟舒一脸紧张,宽慰道:“放心,也就我知道。”


    孟舒小心翼翼地问:“他跟您说什么了?”


    “大一那年他回来,让我整理了书房里一批书带去江城,我问他都看过了还带去干吗,他说女朋友喜欢看。”


    孟舒回忆了一下,“所以那两份绿豆糕和枣糕也是……”


    “我亲手做的,小逾还专门给我打电话,说你很喜欢吃。”


    这些傅时逾从没和她说过。


    原来那么早,傅时逾就把她当女朋友介绍给身边的人了……


    程阿姨把糖水端到孟舒面前。


    “多放了点木薯,小逾说你喜欢。”


    “谢谢。”孟舒原本还觉得奇怪,这里并没有吃糖水的习惯,原来是傅时逾让准备的。


    吃完糖水,孟舒没回房间,在楼下转了转。


    这是栋充满了欧陆风情的红砖别墅。


    外观很有年代感,别墅前后种满了高大的樟树,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孟舒好奇地打开定位,发现这里位于远郊。


    周围零星还有几幢别墅,但距离都不近。


    这片住宅区私密性非常高。


    别墅内部很大,光是一楼就有很多不同功能的房间。


    孟舒一间间转完,最后来到后面的花园。


    花园专门有人打理,即使是秋季,也有不少盛开的花和碧绿的草坪。


    这里的主人应该偏爱素色,花园里以淡色系的花品为主,所以那株鲜艳的木槿尤其突兀。


    哪怕是在北方的秋季也开得实在漂亮。


    程阿姨看到孟舒站在那棵木槿树下,表情不太自然地说:“今天太阳大,回屋里吧?”


    孟舒拿出手机拍了张木槿的照片,又伸手碰了碰开得灿烂的花。


    她笑着说:“长得真好,我妈妈也喜欢木槿,但总是养不好,是有什么诀窍吗?”


    “哪有什么诀窍,”程阿姨敷衍,“可能是咱们这儿光照好。”


    孟舒踩了踩脚下松软的土。


    “还有养料也很重要。”


    “别踩……”程阿姨惊慌失措地拉住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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