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可能分:“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前男友。”
傅时逾不喜欢热闹,讨厌人多。
突然喊那么多人聚餐就是想趁着人多官宣两人的关系,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至于她会不会生气,他不在乎。
反正他哄哄就好了。
从床下哄到床上,哄到她没脾气。
他不给她糊弄的机会,直白地问:“是不想去,还是不想我在聚会上宣布些什么??”
孟舒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小声嘀咕:“你说过会给我时间……”
傅时逾抬起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下个月就去见外公外婆了,现在还不能公开吗?”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外公外婆又不经常见面,可我天天在学校,要面对这么多人,”孟舒说得委屈,“我只是想在学校的日子过得简单一点。”
和傅时逾扯上关系,就注定了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被大家用放大镜在身上挑刺。
孟舒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内核。
她怯懦,敏感,容易内耗。
可是她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只是想安安分分念完大学。
傅时逾漆黑的眸光盯在她脸上。
她嘟嘟囔囔说了很多,他却只听见她喊的那声“外公外婆”。
因为没加定语,显得异常亲昵。
孟舒说完,傅时逾没反应。
她抬眸看他。
傅时逾的眼神仿佛是在说——
“她说了好多,但不想听,只想亲。”
孟舒很有预见性地伸手捂了下傅时逾嘴。
“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傅时逾拉开她的手,捏了捏她柔嫩手心。
他分明不想惯着她。
已经答应她毕业后再结婚,现在公开关系不过分吧?
但他最终还是很轻地叹气,妥协道:“也就多等这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是他最后的让步。
下个月底,他会安排双方父母见面,商定订婚事宜。
男朋友,不,是未婚夫的身份,他不可能再藏着掖着。
能瞒一时是一时。
孟舒获得短暂胜利,心里松快不少。
“那我今晚能不去聚餐吗?”
“随你,”傅时逾把脚底抹油要溜的人拽回来,“先陪我去吃点东西。”
傅时逾从几天前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汇报会议开了整整一天,领导大佬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全程参与,忙得饭都没顾上吃。
刚结束,看到沈倾易消息,得知她病了,匆忙赶过来。
“那晚上的聚餐怎么办?”孟舒说,“不是叫了很多人吗?”
“沈倾易在,没事。”
“哦……”
孟舒就着傅时逾拎在手上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帽子和口罩戴上。
傅时逾看她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风,自嘲了一句:“怎么,跟我在一起丢脸?”
他明知故问。
孟舒不想理他,先一步往前走。
就这一个多月能趁她心意了,傅时逾也就随她去了。
两人穿过校园往外走。
傅时逾这一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西装外套脱了挂在小臂,纯黑衬衫西裤衬得人长身玉立,矜贵又禁欲,和手里拎着的女生包包,形成了怪异的反差感。
孟舒不想让人认为她和傅时逾是一起的,于是压低帽檐,脚步加快,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奈何她几乎小跑起来,傅时逾不过几步就追上了。
反倒累得她气喘吁吁,眼前一阵阵发暗。
傅时逾长腿一迈,两步追上,拽住她手腕,低声训人:“跑什么?身体好了?跟谁竞跑呢?”
孟舒紧张地四处张望,甩了甩手,没甩掉,反被握得更紧。
她刚要开口让他松开,被傅时逾拉进怀里,半是警告半是安抚地捏她手腕,“别作,病还没好就安分些,我不介意抱着你走。”
他这句警告果然有了作用。
最后孟舒一路被傅时逾牵着走出学校。
好在天色渐暗,看不清脸。
经过的人只看到对身形气质登对的小情侣。
男生一手拎女生的包,另只手牢牢牵住人。
他人高,女生和他说话时,温柔地主动朝她俯身低头。
女生声音轻轻细细,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她正在说话,他没听完就凑过去,隔着口罩,在她唇角的位置用鼻尖亲昵地蹭了两下。
路灯昏黄,校道上散落焦枯黄叶,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斜长的影。
江城初秋的燥热,在渐起的晚风里消散。
深秋悄然而至。
步行没走太远。
两人去吃了学校附近的subway。
傅时逾点了三明治和饮料。
孟舒这个身体状况,医生建议先不要吃太多,傅时逾给她买了两块燕麦曲奇。
燕麦曲奇淡而无味,孟舒还是想吃甜食。
“不是有巧克力味的吗?”
傅时逾撩她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配吃吗?
孟舒悻悻然低头,啃着食之无味的饼干。
她显然不爱吃,一块饼干拿在手里,半天也没吃掉多少。
眼眸低垂,脸颊鼓着,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傅时逾嘴角微微勾起。
有时候孟舒挺像仓鼠的。
胆小,怕人,一有动静就想躲起来。
可又实在可爱。
但仓鼠这种小东西有个致命缺点——
不能让异性靠近。
否则就会没完没了,生了一窝又一窝。
正值饭点,店里坐满了人。
其中不少江大的学生。
他们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孟舒摘了口罩,但依然戴着帽子,尽量低垂着脑袋不引人注意。
傅时逾背对着大厅坐着,虽然看不见脸,但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手肘撑在桌上时,肩背肌肉在衬衫下绷出好看的线条。
光是背影就让不少人瞩目。
孟舒吃完两块曲奇,傅时逾问店员要了杯温水,拿出药,“把药吃了。”
“吃过药了,还没到六小时。”
傅时逾拆药盒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眸,眸光定定地看着她。
孟舒不知道傅时逾突然怎么了,但他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傅时逾缓缓开口:“六个小时前你在上课,课后参加团委的会,然后在医务室遇到沈倾易。”
他的推理逻辑清晰,也很快有了结论。
“谁给你的药?章顺洲吗?”
孟舒:“……”
傅时逾熟知孟舒一天的行程不奇怪。
令她感到惊悚的,是傅时逾不仅了解她每一天在做什么,就连她的交际圈都一清二楚。
孟舒为了学分参加工作室,除了李妍学姐和其他人不熟,而李妍今天没来开会。
孟舒随口一句吃过药了,傅时逾就能准确地推断出药是章顺洲给的。
傅时逾的嘴角慢慢扯起抹讽刺,曲起手指敲了两下孟舒面前的桌子,好心提醒她:“不否认一下?”
否认也没用,因为傅时逾能调到学校药店,哪怕是医务室的购药记录。
她否认和狡辩的后果只会更糟糕。
孟舒的沉默就是答案。
傅时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阵,然后又说了句让孟舒不寒而栗的话。
“他特意给你买的药,你吃了,但没拿走剩下的。你们聊了什么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连药都忘了拿走?”
孟舒哑口无言。
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时逾学的是心理学。
傅时逾的目光在孟舒脸上细细巡视,笃定道:“他说我什么了?”
孟舒不答反问:“你干嘛要去找他?”
孟舒说的话很跳跃,但傅时逾明显跟得上她的思路。
他理所当然道:“我的东西不该拿回来吗?”
他特意强调我的,既指衣服也暗指人。
那天确实是她撒谎在先。
孟舒自知理亏,没争辩。
早在学校医务室,傅时逾就看出她神色不对劲,心事重重的。
他眯着眼睛问:“他是看不起我,还是你?”
一针见血。
既然章顺洲知道了他们的关系,那他们聊崩,只可能是他嫉妒之下的诋毁。
诋毁傅时逾要是不行,就pua孟舒。
自以为站在制高点,其实就是无能狂怒。
孟舒觉得想要不被傅时逾看透,只能不和他说话,一个字都不说。
“不说就不说吧,”傅时逾打心眼里不想提到章顺洲半个字,“以后少和他接触。”
傅时逾没再追问。
坐在他们后面一桌的少男少女,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点的食物放在旁边,面前是摊开的练习卷。
女生做一道题,抓耳挠腮半天没做出来。
男生摇摇头,拿起笔,耐心地给她讲解。
不知道男生说了句什么,女生拿起片生菜叶子朝他身上扔,扔完弯起眉眼自己笑起来。
男生倒是没生气,捡起地上的生菜用纸巾包好放在一边,又拿出另一张亲自给女生擦手。
孟舒看着他们,不由想到了自己的高三。
那时她的排名在年级前一百徘徊,无论怎么努力成绩就是上不去。
同样是高三,傅时逾不仅每次考试都是断层第一,他整个高中还有精力参加各种竞赛。
就连高三这么紧张的时候也在刷竞赛题。
有一段时间,傅家的保姆家里有事请假。
夏江潮夫妇不回家吃饭时,孟舒和傅时逾放了学,就在外面吃好回去。
两人AA,所以傅时逾没找那些环境很好但也贵得吓死人的地方。
为了迁就孟舒,有时麦当劳,有时星巴克。
两人找个空桌子,两颗脑袋相对。
孟舒做练习卷,傅时逾刷竞赛题。
通常傅时逾刷完一套物理竞赛题再对完答案,孟舒可能连卷子的第一面都没做完。
还可能有题目空着的。
他自己懒到只写答案,心情好,写上两步关键步骤,教起孟舒来却耐心细致,不厌其烦。
孟舒的试卷上,他的解题步骤和知识点写得满满当当。
傅时逾的字很好看,平时一手清隽的楷书,写得快了,就变成笔触相连、遒劲肆意的行书。
字好看,声音也好听。
少年偏低的干净声线,在快餐店咖啡馆的白噪音环境中,能让人静下心。
数理化轮番讲,讲到最后,傅时逾嗓音带着一丝哑意问她:“还有没有不明白的?”
孟舒放在腿上的一双手,不自觉地绞着,低头轻声说:“都听懂了。”
“这么厉害啊?”他轻声笑,语气完全是哄孩子的口吻。
她双手握得更紧,耳根悄悄泛红。
两人的效率很高,一小时就讲完。
但他们不急着回去,吃完晚餐,点上杯饮料,各自捧着书,享受高三难得的休闲时光。
傅时逾看竞赛集锦,孟舒什么都看。
从小受父亲孟东洋的影响,孟舒的阅读量很大,荤素不忌,什么都看。
少女时期尤其喜欢十九世纪浪漫主义文学。
孟舒的文科很好,尤其英语这门。
傅时逾第一次看见她房间里那些英文原版名著还是挺吃惊的。
小姑娘英语卷面分不错,但口语很一般。
口语也是傅时逾的强项,他还小的时候,寒暑假经常独自去国外住上一段时间。
为了帮她提高口语,傅时逾专门花时间给她录了几段做发音练习。
他随手拿孟舒最近在看的小说录的。
因为是英国名著,傅时逾的口音偏英式,念到一些台词时,很有点优雅的英伦腔调。
原本孟舒每天睡觉前会戴上耳塞听上十分钟,自从梦到傅时逾贴着自己耳朵吹气后就没再在床上听过了。
梦到他的第二天晚上,孟舒在餐桌旁看到他,脸控制不住地通红,浑身不自在。
那几天她故意躲着他,尽量避开和他待在同一空间,最终被他发现异样,
他还以为哪里得罪她了,买了她最爱的甜点找她道歉。
那天他说“我哪里做错了我改,但你别不理我”时,孟舒有种他快要哭了的错觉。
孟舒觉得自己昏头了,傅时逾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不见他而哭呢?
快餐店里,十八岁的少年问正在认真看书的女生。
“怎么还没看完?”
孟舒正在看的这本,瞧她看了好几天了。
孟舒没抬头,注意力在书上,眸光随着书页翻动,反应慢半拍地回应:“嗯,没看完。”
“什么书?”傅时逾说着,宽大的手心贴向她捧着书的手背,带着她的手移开,看着封面,低喃书名,“Wuthering Heights……”
男生干燥柔软的指尖轻抵在她指根,再一点点无意识地滑入她手指间……
孟舒呼吸微窒。
她的目光从书上移开,余光偷瞄身边的人。
额发下的眉峰冷峻凌厉,过于狭长的内双却反差感地勾着懒散随意的弧度。
英俊到张扬的五官,近看的冲击力,堪称震撼。
对才十六七岁的孟舒来说,傅时逾的脸实在太权威了。
不仅是孟舒。
他们曾经去复习的某家咖啡店,因为来看傅时逾的人太多影响到他们,他们只好转战其他地方。
孟舒还觉得很可惜,因为那家店的一款小蛋糕很好吃。
不过后来,傅家的冰箱里,总会以平均每半月一次的频率,出现这些美味的小蛋糕。
“这书我给你录过几段,”傅时逾抬眸,与她的视线撞在一起,“最喜欢哪一句?”
“……”孟舒沉默不语,脸颊火燎似的通红一片。
傅时逾一眼不错地看着她,薄薄的眼皮遮住漆黑幽深的目光。
他们刚才吃了披萨。
孟舒的嘴角沾了点芝士。
当时的傅时逾没有拿手指替她揩去。
后来的傅时逾将奶油和芝士抹遍她全身。
*
“吃完我送你回去。”
到点了,傅时逾重新倒了温水,放在孟舒手边,盯着她把药吃完。
“我有作业没做完,今天得回宿舍。”孟舒强调。
傅时逾不太满意她一有机会就想远离自己,但还是“嗯”了声。
得到肯定答复,孟舒放下心,也有了闲心问他:“你呢?”
傅时逾看了眼时间,“约了七点。”
孟舒没想到他还要去聚餐,复又紧张起来。
“你……不是说不去吗?”
“那么多人,怎么鸽?”
孟舒咬着嘴皮不吭声。
傅时逾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我确实有打算在今天的聚餐上说点什么,但今天的聚餐也并非全因为这件事。”
他顿了顿,眼神里竟有着几分失落。
“如果你多关心我一点,就会知道,我已经修满所有学分。”
“宝宝,我提前毕业了。”
江大实行弹性学分制,省国级以上的比赛奖项能转为学分。
早在上学期末,傅时逾的学分就已修满,毕设和答辩也顺利完成。
只是为了八月代表学校参加某个国际大赛,才延迟到现在毕业。
孟舒知道他厉害,考试比赛总是断层第一。
没想到毕业也要和他们拉开这么长的距离。
他大一,不,恐怕更早,在高中时就已经计划着提前毕业的事。
别人不了解,孟舒却清楚,光是他手里的项目占据了他多少时间和精力。
他竟然还能提前修满学分,完成毕业答辩。
时间管理和自律这块,傅时逾没得黑。
然而作为同龄人的孟舒,现在才开始考虑考研和工作的事。
想当初,就连考华大还是江大,她都犹豫了很久。
犹豫,纠结,得过且过,毫无计划。
她和傅时逾之间的差距,就好比他已经上太空了,她还在思考地球是方的还是圆的。
孟舒恹恹地不说话。
傅时逾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他人坐正,桌下的长腿往前,贴住她两侧膝盖,把她的一双腿紧紧夹在自己腿间。
“你不需要拿我做比较,也不用跟着我的脚步,”傅时逾的脚踝轻轻蹭着孟舒的,温热的肌肤隔着棉袜相贴,这样亲密的举动却不带一丝轻浮和暧昧,只是温柔的安抚,“宝宝,你可以走快,也可以原地停下,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傅时逾的原意是给孟舒底气。
孟舒可以自由选择考研工作哪怕是出国。
她就是什么都不想做,当个饭来张口的小米虫,也有他兜底。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他,她才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抓在他手里的一根线,是松是紧,是远是近,全在他的控制中。
吃完饭,傅时逾送孟舒回宿舍。
女寝前的空地上,惯例有不少小情侣搂搂抱抱,浓情蜜意。
天色昏暗,谁也看不清谁。
但孟舒不放心,还是将傅时逾脸上的口罩拉拉好。
她的手腕被他钳住。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生,深眸里满是戏谑。
“谈个恋爱,连脸都不能露。”
“把我当男小三啊?”
孟舒想说,我身边有个公的你就得发疯,怎么可能委屈你自己当小三。
但她还真挺想知道的,于是壮着胆子问:“如果是,你愿意当吗?”
果然,听她这话,傅时逾眼神一暗。
拇指和食指捏着她尖削下巴,警告似的往左往右晃了两下,声音闷在口罩里也字字清晰。
“门儿都没有!”
“那如果我们认识之前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呢?”这种话题,越禁忌,越触底线,就越让人好奇,孟舒双手握住傅时逾手臂,仰脸看他,眼里含着促狭的笑,“而且我们感情很好,绝对不会分手。”
傅时逾垂着眼皮看她。
他眉骨高,眼尾狭长,不说话看人时,冷淡得近乎漠然。
孟舒有点想打退堂鼓了,但她实在太想知道了,于是吸了口气,不怕死地追问:“撬墙角,当小三……你会怎么做?”
就算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傅时逾的脸色不好看。
无论是撬墙角还是男小三,高傲如傅时逾,怎么可能掉价做这种事。
再者,因为父母的事,他应该很痛恨破坏别人感情吧……
天色彻底暗下来,离得再近,孟舒也只能看见男生模糊的眉眼轮廓。
他不说话,整个人就像沉在了夜色里。
一阵风过,孟舒的头发被吹乱。
长至肩头的锁骨发,拂过脸和脖子,带起痒意。
她刚不舒服地扒拉两下头发,就被傅时逾揽着肩膀压向怀里。
傅时逾侧过身,替她挡风,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没那么复杂,要真是那样,”傅时逾手指穿进孟舒发间,温柔地替她顺着头发,贴在她耳边,像是说悄悄话,“我就杀了他。”
他用平静淡漠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却让孟舒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需要做选择,也不屑做局陷害。
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她的“男朋友”从她世界里消失。
物理意义的消亡。
至于她心里是否还爱着他……
反正最后是他拥有了她。
霸道又冷血。
完全不受任何道德约束。
孟舒刚要抬头说话,脑袋就被按进结实的胸膛。
“宝宝,记住了,”傅时逾收紧双臂,将人禁锢在怀里,“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前男友。”
孟舒心里一惊。
如果他们算谈恋爱,那么这就是她的初恋。
傅时逾是自己男朋友。
他说她这辈子不会有前男友,潜台词就是——
他不可能和她分手。
*
室友们看孟舒回来全都目光诡异地看着她。
“怎么了?”孟舒一脸茫然地问。
肖君下巴努了努孟舒的那张书桌,“说说,怎么个情况啊?”
孟舒来到自己桌前,看到桌上的东西。
一盒肠胃药,还有校外一家连锁粥店打包的粥。
看到药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眉头紧蹙,叹了声气。
肖君跳到她背后,手做刀状,卡在她脖子里,恶狠狠质问:“你和章顺洲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不仅亲自送药还特意为你买粥!”
孟舒拿掉肖君的手,“礼尚往来而已。”
孟舒把章顺洲酒精过敏,自己送他去医院的事告诉了室友们。
“呵,”肖君不能理解地摇头,“也就你以德报怨,要是我,最多给他叫辆救护车,还得用他自己的手机打,万一打120收费呢。”
肖君说的话倒是和傅时逾一致。
毕竟孟舒和章顺洲之间的过节说小不小。
孟舒可不少在室友们面前发牢骚。
也难怪傅时逾当时那么生气。
带入他的视角,父母结婚纪念日当天,母亲为了小三丢下他们父子,而自己女朋友不仅温柔细心地照顾别的男生,还对自己撒谎。
孟舒后知后觉,那天自己挑衅傅时逾说的每一句话,都差点成为棺材板上的钉子。
现在自己还能全须全尾,简直是奇迹。
傅少爷大度慈悲了。
但如果再来一次,孟舒还是会这么做。
这和以德报怨没关系。
孟舒是想起了自己。
当年他们一家刚从宜城搬到江城,父亲孟东洋在这里的根基不稳,也曾在酒桌上被人不怀好意地灌酒。
她爸爸喝到酒精中毒,她和妈妈在医院里陪了他一晚上。
要不是被逼谁会不要命地一口闷那么多?
拿什么逼?
家人,工作或是前途。
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有被磋磨的份。
傅时逾问她,你在可怜章顺洲吗?
孟舒不否认。
被逼着喝下满满一杯白酒的章顺洲,让她想起了当年为了家人能安稳生活的孟东洋。
“我觉得挺好的,”蒋桐说,“两人冰释前嫌,以后舒舒应该不会再被章顺洲针对了。”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孙怡闵说,“送药我能理解,给你买粥吧也行……可学校食堂就有粥,他干吗特意去‘袁记’给你打包?”
孟舒喜欢吃“袁记”,朋友圈还转发过她家的集赞活动。
孟舒没多想,“只是路过顺便吧?”
“最好是顺便哦,别是……”孙怡闵说到一半停下,和其余两人相视一笑。
孟舒听出孙怡闵话里有话,“别是什么?”
孙怡闵没回答,而是说了另一件事。
“我们回来时看到章顺洲在女寝楼下,他一看到我们就把东西给我们,让带给你。”
“所以呢?”孟舒不明所以。
肖君接话:“所以请问,他是怎么认出我们的呢?”
虽说章顺洲是她们直系学长,但新闻系少说也有四五百人,他又是研二的,平时和她们并没接触,压根不认识,怎么在女寝楼下就直接认出她们了呢?
孟舒怔愣的瞬间,孙怡闵用夸张的语气说。
“因为他翻遍了你的朋友圈,看到了去年跨年你在朋友圈发的唯一一张我们的合照啊!”
一个男生翻遍女生的朋友圈总不会是因为无聊。
孟舒再愚钝也明白她们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孟舒如论如何都不相信章顺洲喜欢自己。
可回忆起刚才和他的谈话。
——他似乎很在意她和傅时逾在一起,对傅时逾的敌意也很明显。
孟舒摇摇头,对她们也是对自己说:“这也太扯了……”
“孟舒你不计前嫌救了他,在他眼里,你现在就是他女神啊!”
“搞不好章学长很早就对你另眼相待,工作上处处针对,是别扭幼稚的心理作祟。”
“舒舒,如果章顺洲真喜欢你,向你表白,你接受不?”
大家一句接一句,就好像章顺洲喜欢她的事已经铁板钉钉了。
“别说鬼故事了。”孟舒把药眼不见心不烦地塞回抽屉,然后眉头紧蹙地看着那碗粥。
孙怡闵笑着说:“你要不想吃,我们可就帮你解决了?”
粥买回来有段时间,早冷了。
孙怡闵和肖君拎着粥去楼下宿管阿姨处借微波炉,顺便去食堂给大家带夜宵。
宿舍里只剩下孟舒和蒋桐。
蒋桐坐到孟舒身边,看了眼关着的宿舍门,才小声问:“和傅时逾出去了?”
“嗯。”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宿舍了。”
“他有事。”
蒋桐看出孟舒一脸心事,“感觉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对,你们……吵架了?”
确实,能影响孟舒情绪的只有傅时逾。
之前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孟舒无人可倾诉,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时间长了,很多情绪得不到释放,不断压抑,最终累积成心病。
她不是一点不喜欢傅时逾,也并非感受不到他的好,可除了这些,傅时逾带给她负面的东西更多。
这些并非是浅薄的喜欢能抵消的。
孟舒现在挺庆幸蒋桐知道了这件事。
她终于找到了倾诉的窗口。
孟舒说完,蒋桐睁大眼睛,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要你和他结婚?”
孟舒摇头,“是强迫我和他结婚。”
蒋桐不明白,“强迫?他要怎么强迫?”
“他有的是方法逼我就范,”孟舒不想谈这些,“我现在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孟舒从高三暑假,一直在等。
等到傅时逾什么时候对她腻了,他们这段关系走到头,她就解脱了。
可没想到,等到的是他贴在她耳边不断说着的“我爱你”和毕业后结婚的决定。
“你们双方的父母……难道就没人能阻止他吗?”
孟舒颓丧地摇摇头。
他既然敢出现在她家,当着林蓓的面说那些话,父母长辈的意见,根本无法左右他。
她想过出国去找孟东洋,但她怕傅时逾万一发疯,孟东洋会受到影响。
“傅时逾占有欲这么强啊?怪不得当时你说你们不算谈恋爱!”
蒋桐唏嘘不已。
她压根没想到,被江大所有人当成神崇拜,风光霁月的傅时逾,背地里竟然恶劣至极。
蒋桐心疼地看着孟舒,“那你怎么办,真的要和他订婚吗?”
孟舒苦笑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蒋桐抱住孟舒,不断搓着她后背。
“傅时逾或许真的很厉害,在你身上安装定位,知道你在哪里,见过什么人,摸清你的轨迹。但是舒舒,他永远无法掌控你的人生。”
蒋桐没有问孟舒是否喜欢傅时逾。
因为孟舒的喜欢与否,改变不了傅时逾不尊重孟舒,强迫她的本质。
孟舒回抱住蒋桐,脸埋在她温软的脖颈里。
这段时间以来,内心的恐惧和压力全都释放了出来。
孟舒在蒋桐的怀里哽咽到说不出话。
蒋桐说得对。
傅时逾或许能控制她一时。
但他永远无法掌控她的一生。
孟舒身体不舒服,今天睡得早。
手机放在桌上充电。
有人给她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震动声“嗡嗡”地持续了一段时间。
孙怡闵敷完面膜从卫生间出来,看了眼孟舒手机,叫她:“舒舒,电话。”
蒋桐对孙怡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叫她,她睡了。”
孙怡闵放下手机,就见孟舒从床上探出头。
她睡眼惺忪地问:“谁的电话?”
孙怡闵又看了眼,“沈倾易。”
孟舒没了动静,就在大家以为她又睡着了,只见一条纤瘦的手臂垂下,“把手机给我吧。”
打了几个没接,沈倾易没再打来。
孟舒回拨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沈倾易那声“喂”特别大声,孟舒捂住手机,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怕被听见,孟舒捂住手机,低声说:“好,我知道了,现在就过来。”
打完电话,孟舒在床上醒了两分钟神才爬下床,换了衣服,拿起手机和包包离开宿舍。
孟舒离开后,孙怡闵后知后觉。
“沈倾易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想起来了!他不是计算机系的吗,经常和傅时逾一起参加竞赛,好像也是他项目组的。刚才你听见他电话里说什么了吗?好像谁喝醉了让舒舒去接?”
蒋桐门儿清,知道孟舒去接谁。
孟舒让她先瞒着其他人,她只好打掩护。
“会不会是孟舒表哥?她表哥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可能和沈倾易认识吧?”
孙怡闵:“你说,从舒舒嘴里听到她这位表哥都三年了,又是江大毕业又住在学校附近,咱们却连人都没见过,感觉还挺神秘。”
蒋桐心里默默摇头。
不是神秘,而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傅神仙。
孟舒赶到餐厅时,聚餐已经散了。
沈倾易在前台买单,看到孟舒,招了招手。
“人呢?”孟舒视线扫了眼大厅,没见到某人身影。
“上厕所去了,”沈倾易扫完码,输完金额把手机举到孟舒眼前,“舒舒妹妹,你来得正好,密码。”
手机是傅时逾的,上厕所前给了沈倾易让他买单。
孟舒睨了眼手机,“他没告诉你吗?”
“他走得急,忘说了。”
孟舒拿过手机,输完密码,收银台响起收款成功的提示音。
她抬起头,就看见沈倾易笑盈盈地看着她,揶揄道:“密码输挺熟练的嘛,谁的生日啊舒舒妹妹?”
沈倾易分明知道密码,还知道密码是她生日。
他就是故意逗她。
不过傅时逾拿她生日当支付密码不是什么情趣,而是有段典故。
刚上大一那会儿,孟舒遭遇了电信诈骗。
她打电话锁了自己所有银行卡,以防万一,支付宝微信的余额也全都转给了傅时逾。
傅时逾给她开了亲情付,用来线上支付。
线下付款时,傅时逾就把自己手机给她。
为了方便,他把支付密码改成了她生日。
孟舒没有记账的习惯,妈妈给了生活费就直接转给傅时逾,用了多少只记个大概。
每次她问还剩多少,傅时逾都说够。
于是孟舒花得理所当然。
每次拿傅时逾手机付款也越发自然。
哪怕他在回消息打电话,只要她手一伸,他就乖乖把手机给她。
付款时,总有店员调侃她,男朋友不仅又高又帅,还有钱大方。
孟舒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明明花的是自己的钱。
她期待澄清的目光递给傅时逾,后者故意当没看见,心安理得地收下褒扬。
后来事情过去,孟舒用回了自己的卡,不再靠傅时逾付款,但他的密码一直没换。
习惯成自然,直到现在,有时孟舒付款,傅时逾会下意识把手机递给她。
手机锁屏是她生日,手机支付也是她生日。
这些年他一直没变。
两人等了会儿,没见傅时逾回来。
沈倾易打算去找人时接了个电话。
孟舒只好自己去找。
干湿分离的洗手间,孟舒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哗哗的水流伴随着低吼的一声“滚”。
[22]你好凶啊:“宝贝儿,不凶怎么给你守男德,嗯?”
孟舒疾步过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洗手池边高大的身影。
男生弯着腰,双手撑在洗水池台面。
孟舒从镜子里看到傅时逾的脸。
额前发全湿了,水滴顺着高眉骨,沿着凌厉分明的下颌线,一滴滴淌进衬衫衣领。
旁边的水池边站着个女生,手里拿着包纸巾,回头看到孟舒,红着脸低头匆匆离开。
孟舒走到傅时逾身后,从包里拿出纸巾。
他斜眼看到纸巾,一个“滚”字即将出口,看清来人,直接来了个大变脸。
一脸不可置信的欣喜,“怎么过来了?”
“沈倾易说你喝醉了,”孟舒抽了张纸巾,擦他额角往下淌的水渍,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皱眉问,“怎么喝这么多?”
傅时逾捏住她手腕,偏头,脸凑过去,在她手心里用力蹭了蹭,“我没醉,没喝多少。”
男生湿漉漉的脸和鬓角短短的发茬,蹭过她手心,冰冷又刺痒。
孟舒柔声说:“回去吧?”
傅时逾揽住她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拉。
两人贴得很近,呼吸可闻。
孟舒不知道他今晚喝了多少,但她知道他酒量不错。
高考结束后,夏江潮当年给傅时逾和孟舒摆谢师宴。
孟舒是因为住在傅家所以沾了光。
这种场面其实是夏江潮的商务局。
宴席上,夏江潮带着儿子去见自己那些重要的合作伙伴。
傅时逾在那桌被留了半小时,敬掉半瓶干邑,脸色不见任何异样。
大家都夸他酒量好,果然是夏总的儿子。
宴会结束,回去的车上,前面傅明淮和夏江潮说着话。
后车座上一片安静。
傅时逾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手却在外套的掩盖下,在孟舒百褶裙底摸了一路。
那天把孟舒吓得够呛。
回到家,孟舒掀开裙子,大腿根青青紫紫一片,肌肤上仿佛还留存着傅时逾指骨的温度。
孟舒闻到傅时逾身上混杂的啤酒和红酒味。
喝混酒,更容易醉。
他眼神看着还算清明,调子却比平时慢吞。
“都看见了?”他挑了下眉,不甚满意地问,“怎么不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傅少爷魅力大,有女生献殷勤被他拒绝了呗。
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高中打完球送的饮料,食堂里吃完饭递过来的纸巾,跨年晚会过后抽屉里塞满的礼物。
有女生甚至通过夏江潮,以合作的名义试图接近他。
只不过傅少爷狠绝,在饭局上也不给任何人面子。
刚才那女生大概在洗手间纠缠他有一段时间了。
傅时逾平日里的斯文绅士就挺假的,喝了酒更是连装都不装了。
孟舒刚才推开门看见他的眼神,戾气横生。
像是要杀人。
想起女生的表情,孟舒白了他一眼,叹气道:“傅时逾你好凶啊。”
男生突然收紧手臂,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醇厚的酒味和男生烫热的体温,霎时将孟舒包围。
傅时逾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窝。
笑得肩膀直颤,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
“宝贝儿,不凶怎么给你守男德,嗯?”
孟舒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在他后背上用力捶了一下,闷闷道:“谁要你守了。”
“是我想守,给你守一辈子,”傅时逾又在她肩窝里狠狠蹭了蹭,干涩的唇滑过柔滑肌肤时,只觉得刚洗冷水脸降下去的燥热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比刚才更难受,“我不干干净净的,怎么配得上你呢?我只能抱你亲你草你,我的脸上只能喷满你的东西,身上只能有你的味道。”
“宝宝,我的人和心都是你的。”
傅时逾不怎么说情话,除了喝醉后和在床上这两个例外。
床上时,孟舒都分不清哪些是情话还是骚话。
男生高大的身躯整个压在孟舒身上,怕被他带倒,她只能抱紧了他,羞臊又恼怒地警告他:“站好了,别发酒疯,也不许说这些话!”
傅时逾笑出声,偏头在她脖颈里用力亲了一口,听话道:“好,那就回家后说给你听。”
沈倾易看到两人出来,把手机还给傅时逾。
“你老婆把单买好了,刷的你的余额。”
傅时逾接过手机,直接放进孟舒包里。
沈倾易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了然道:“我回学校了,舒舒妹妹麻烦你帮我把他安全送回去哦。”
傅时逾矫情,除了孟舒之外,不喜欢和人同吃同住,所以大学就没住过宿。
沈倾易离开后,两人去停车场开车。
孟舒有驾照,但开得不多。
不过傅时逾这辆卡宴她开得还算顺。
上车后,傅时逾用记忆模式,将座椅调整成适合孟舒的。
孟舒有一百度的轻微近视,平时学习生活没什么问题,只有在开车时才会戴眼镜。
沈倾易打电话让她去接傅时逾时,她就知道自己今晚要当代驾师傅。
孟舒从包里拿出眼镜戴上。
很普通的黑框眼镜,架在小巧精致的鼻梁上。
刚才睡着了被吵醒,没心思挑衣服,孟舒随便穿了件白T和牛仔及膝裤,没化妆的脸白皙透亮。
戴着眼镜的孟舒干净纯欲得有些娇憨。
也不怪总被室友们夸素颜之神。
她刚对着挡风玻璃的反光扶了扶镜架,身边带着酒意的气息骤近。
孟舒视线一晃就被傅时逾含住了唇。
傅时逾亲得很凶。
大手覆在她脑后不断压向自己,舌头顶进去,霸道地搜刮吸吮她嘴里每一丝津液。
唇齿交缠舔咬,水声黏稠。
呼吸间全是对方的味道。
清新的茉莉味牙膏消融在红酒的甜醇中。
傅时逾亲她时一直睁着眼睛看她。
他还故意在她耳边喘,边喘边说夸她。
“宝宝,你好漂亮啊。”
孟舒在车里被傅时逾缠了很久,白T的领子都被他扯松了。
傅时逾含着她脖颈里的沙漏项链,亲她锁骨凹陷处的柔嫩,哑声问:“一直戴着吗?”
项链是傅时逾送的。
她的十八岁成人礼物。
当时距离高考没几天了,孟舒没想到会收到礼物,她以为是傅时逾送给她的高考祝福,没想到他说是成年礼物。
孟舒当时没想太多,以为就是普通的项链就收下了。
高考结束,孟舒想送份等价的回礼给傅时逾,查项链的品牌才发现,她家都是顶级珍宝。
全球没有任何展柜,全是客户私人定制。
独一无二。
沙漏代表了流逝的时间。
傅时逾,时逾,错过的时间。
傅时逾把隐喻自己的项链戴在孟舒脖子上。
就像在她脖子上戴上,刻有他名字的专属项圈。
要她成为他的猎物,他的所有物。
孟舒眼底的炙热冷却了些,“不是你不让我摘吗?”
闹脾气时孟舒摘过也扔过,最后总会再次出现在她脖子上。
她摘一次,傅时逾就让她自己咬着项链。
他撞得蛮横,她浑身都在颤,哭得满脸泪痕,一直在求饶。
可傅时逾不许她把项链从嘴里掉出来。
就算喝了酒,思维能力下降,傅时逾还是能轻易看穿孟舒在想什么。
“也不是不能摘,”他手指穿进她发间,掬了一簇,放在鼻尖,细细嗅着,傅时逾喜欢闻她的味道,瘾比烟瘾还大,“你不喜欢,就扔了买别的。”
说来说去,就是必须戴他送的。
“没有不喜欢……戴习惯了。”
比起戴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刻着他的名字或者嵌着他的照片……
还不如这个项链。
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不算太满意她的回答。
但傅时逾最后亲了下吊坠,放开了她。
两人在车里坐了会儿,直到孟舒腿上有力气了才开车。
一路开回公寓,车停在地下车库。
孟舒开得慢,十五分钟才到。
熄火,摘安全带,偏头看见傅时逾睡着了。
他身体微微歪斜着靠在车门上,手背抵着额角,额前发遮住大半锋利的眉骨。
挺直的鼻梁,优秀的下颌线,五官像是用最严苛的尺描摹出的完美作品。
两人在一起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傅时逾晚睡,孟舒很少看见他刚入睡的样子。
男生的眉心蹙着,睡得并不踏实。可能睡前的一刻还在想什么复杂的问题。
身边的人呼吸清浅,那双黑沉凌厉的一双眼睛闭着时,整个人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感。
车前灯慢慢熄灭,车库枯黄的光线中,孟舒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傅时逾。
自从知道夏江潮夫妇的事后,孟舒就会想,傅时逾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呢?
他这些年,学业竞赛项目,同时间做很多事,不断压缩自己的时间,几乎没有停下休息的时候。
违背父母留校和继承家业的期待,选择自己出去闯,是否为了尽早脱离他们?
孟舒扪心自问。
从小生活在压抑扭曲的家庭,看着女强人的母亲身边情人一个接一个地换,有的甚至和自己差不了几岁,儒雅的教授父亲得不到妻子的爱,长期通过自虐缓解精神压力。
他们还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家庭和睦的样子。
这样的家庭,会带给自己什么?
傅时逾看到了一个男人因为懦弱和不争不抢,只能眼睁睁看着爱的女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偏执极端呢?
孟舒不是傅时逾,没有切身经历过,但光是想到这些,就让她心口一阵钝闷难受。
“所以……”孟舒上半身倾向副驾驶,伸手碰了碰他即使睡着也蹙起的眉心,轻声说,“你也会害怕我离开你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孟舒脑袋一歪,差点撞到方向盘时,下巴及时被人兜住。
孟舒从瞌睡中猛地惊醒,一时间不记得自己身处哪里,眼神怔忪呆滞。
傅时逾手掌心托着孟舒下巴,看着她睡懵的可爱模样,眼里含着笑,“走吧,上去睡。”
孟舒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明早有课,我得回去。”
“宿舍早就关门了,明天早上我送你。”
傅时逾已经毕业,不用去学校。
早起纯粹是为了送孟舒。
孟舒还是摇头,“不用了,打车回去很快,和宿管阿姨撒个娇就行了。”
不仅是因为明早有课,刚才在车里傅时逾就把自己亲成那样,要是跟他回了公寓,她今晚都别想好好睡了。
特别是他今晚还喝了这么多久。
现下看着酒劲儿散了些,但谁知道回去了还会不会发酒疯。
一旦跟他回去,自己注定凶多吉少。
傅时逾肉眼可见地不太高兴,口气凉凉道。
“怎么就不见你对我撒撒娇呢?”
孟舒白他一眼,无语道:“宿管阿姨的醋你也要吃?你还真是饿了。”
傅时逾霸道又理所当然道:“你知道的,只要你对谁比对我好,我都会不高兴。”
就连路边的阿猫阿狗,傅时逾都不允许孟舒因为它们而冷落他。
占有欲简直可怕。
不过,可能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够长,经历过不少傅时逾的发疯,孟舒竟然对他这些话没什么太大感觉。
果然温水煮青蛙,能渐渐消磨光所有的求生意志。
“我今天高兴,也不高兴。”傅时逾突然说。
孟舒抬眸看他,等着他往下说。
傅时逾没急着说,他先将孟舒弄到自己怀里。
平时都是被傅时逾抱坐在驾驶座上,还是第一次两人坐在副驾驶。
少了方向盘,副驾驶的空间要比驾驶位大。
孟舒坐在他舒展的长腿上,身体前倾,半趴他身上,闻着他身上乌木冷香和酒精怪异又和谐的味道。
傅时逾捏着她纤细圆润的肩头,边捏边说。
“高兴是因为我按照上大学前的计划顺利提前毕业,不高兴的是……”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你没有祝我毕业快乐。”
The heath on the moor needs no sunshine,just as I need no salvation.
But I need you.
这是《Wuthering Heights》里的一句。
也是当年傅时逾给孟舒录制英文片段的第一句。
但原版里只有前面那句,后面那句“But I need you.”是傅时逾自己加的。
那时候孟舒以为他录错了。
孟舒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想到这句话。
她没有参加今晚的聚会,但她能想象出,今晚有多热闹。
傅时逾的朋友,同学,和他一起参加竞赛的队友,在实验室奋战的项目组员。
男男女女,一大群人围着他。
他们每一个人都给他敬酒,祝他毕业快乐。
除了孟舒。
不仅没有亲口和他说,连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
两人在一起足足三年,孟舒主动给傅时逾发消息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数”的那几次,也是被傅时逾半强迫。
她从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之前她把他们的关系认定为床伴,这种关系是不需要平时联系嘘寒问暖的。
现在他们谈恋爱,是他单方面强求,她没有义务配合。
但孟舒看着傅时逾。
她想起在餐厅的洗手间看到她,他一瞬间的高兴,会不会以为她是专程来跟他说这句话的呢?
听到她说是沈倾易叫来的,她失望了吗?
I need no salvation.
But I need you.
我不需要救赎。
但我需要你。
傅时逾明明拥有很多,他手一伸,就能触碰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处。
但他不在乎,也不需要。
他只向她伸出了手。
孟舒双手搂在傅时逾脖子里,和他视线齐平,她看着他,轻声说:“毕业快乐,傅时逾。”
“还有呢?”
“什么还有?”孟舒举一反三,“恭喜……你去SN?”
傅时逾既然毕业了就不需要实习。
SN给他准备的是研究开发部的正式岗位。
他甚至一进公司就可以直接带团队。
他们同龄,同一年参加高考,考进江大。
现在,他要比她早一年离开学校。
他离他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其实傅时逾提前毕业这件事对孟舒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去了SN,会比现在更忙,两人相处的时间就会相应变少。
或许走出学校,见的人多了,他会遇到和自己志趣相投,目标一致的人。
他的生活里不再只有她。
他会喜欢上别的人,对她的偏执一点点消失。
他不再只亲她抱她和她做.爱。
他不再为她受男德。
他再也不干净了。
这分明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可孟舒却在想到这种可能的存在时,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孟舒偶尔脑子发昏时会假设,如果当初傅时逾没那么强势,他们循序渐进慢慢培养感情。
她最后会不会爱上他……
傅时逾抬起孟舒下巴,打断她的思绪。
“说爱我,宝宝。”
孟舒吓了一跳。
她是真的怀疑傅时逾会读心术。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孟舒避而不谈,和他打太极。
“突然吗?”傅时逾手指往上抬,没怎么用力,孟舒纤细的脖颈就不得不上扬,两排羽翼轻颤,眼皮不禁吓得跳了两下。
拉长的脖颈,让她有种窒息难受的感觉。
傅时逾摘下她鼻梁上的眼镜放在置物架,低下头,伸出一截舌尖,在她刚才跳了两下的眼皮上舔扫两下。
有种说法——
害怕时眼皮会跳,只要沾点口水就好了。
傅时逾知道她在害怕。
被傅时逾舔过的眼皮有点发痒,孟舒忍着没去揉,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我们在一起三年,下个月就要见父母,商量订婚的事,”男生轻软的指腹揉弄她红润的唇,“可我还没听你说过一句爱我。”
并非在一起三年就一定是相爱的。
我就不爱你。
孟舒很清楚自己要是说出心里话,傅时逾会是什么反应。
前不久两人因为章顺洲还有结婚的事接连吵了两次,现在好不容易有所缓和,孟舒不想再惹他不快。
不就是说句话,她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她从善如流地说:“我爱你。”
傅时逾的手缓缓下移,拇指指腹压在她声带位置。
他不仅要听到,还要摸到那几个字。
他低声问:“你爱谁?”
感受着声带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孟舒忍着难受一字一字缓慢清晰道:“我爱、我爱傅时逾。”
傅时逾居高临下,带着审视沉默地看着她。
孟舒的表白并没多少真情实感。
别说傅时逾,就是她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然而傅时逾松开手,捧住她的脸,低头与她鼻尖相抵,唇瓣相贴。
他深情地对孟舒说:“我也爱你,只爱你,真心相爱的人是无法分开的,我们会在一起,对吗,孟舒?”
孟舒快要溺毙在傅时逾灼烫湿漉带着酒意的呼吸里了。
那样的浓烈、炙热和疯狂。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相爱三年的恋人。
孟舒的眼角不自觉地滑下一滴泪。
傅时逾真的是孟舒见过最奇怪的人。
大部分时间他都很较真。
她只是出于礼貌加了男生的微信,和对方连一句话都没聊过,他就要她删掉对方。
为了宣示主权,让她发他们接吻的照片给章顺洲。
但有时,他明知她在骗他,连她那么违心的告白都可以浑然不在意。
还那般郑重地当成她的回应。
似乎只要孟舒照他说的做,说他爱听的话,至于她是心甘情愿还是曲意奉承他都不在意。
*
孟舒坚持要回学校,傅时逾没强求。
其实她今天身体不舒服,他也不会真要她做什么。
傅时逾毕竟喝了酒,孟舒不放心,还是尽心尽力地把人送了上去。
傅时逾拿着衣服去洗澡,孟舒看到阳台上衣服没收,就去把衣服收了。
收了衣服回到客厅,听到傅时逾的手机在响。
一看沈倾易打来的,应该是问他们有没有安全到达,孟舒就接了。
沈倾易见电话是孟舒接的,和她有的没的聊了几句逗趣的话,挂电话前才说正事。
学校的项目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傅时逾手里几个录屏的资料做分析。
孟舒不想随便翻开傅时逾的手机,就让沈倾易等傅时逾洗完澡再找他。
但沈倾易说几个录屏而已,找起来很方便。
于是他在电话里指导孟舒在傅时逾手机里找了发给他。
发完沈倾易要的东西,孟舒退出界面前停顿了一下。
傅时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客厅的人,诧异又惊喜。
“怎么没回去?车没叫到?你还是直接开我车回去吧,停在学校外的停车场,不会有人看到。”
听到傅时逾的声音,孟舒僵直的身体动了动。
她似乎是站着不动很久了,僵硬地转过脖子,逆光看不清表情。
傅时逾看到她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脸色变了变,“怎么了?”
“沈倾易刚才给你打电话。”
傅时逾走到孟舒面前,“他说什么了?”
“学校的项目有点问题。”
傅时逾好似松了口气,无所谓道:“没事,他会解决。”
洗完澡,傅时逾穿着孟舒那件高中毕业纪念T恤,浅色的宽松家居裤。
黑发半干半湿,散在英挺的眉目间。
因为身上有酒味,他今晚洗澡的时间比平时长,浑身上下散发着清新的薄荷水汽。
冷白的肌肤微微泛红。
孟舒看着他。
穿西装打领带的傅时逾,锋利张扬,气场十足,但穿着T恤运动裤,额前发顺毛的他,依然如孟舒记忆中那个干净温和的十七岁少年。
傅时逾把孟舒拉进自己怀里,被浴室蒸汽熏得发烫的脸贴在她耳边,鼻尖蹭着她耳后。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微喘着,身体从背后蹭着她,意向性明确地问,“今晚可以吗?”
不等孟舒回应,傅时逾一把将人抱起来。
孟舒被正面抱着,手臂环住傅时脖子,一双腿下意识缠上他强有力的腰。
傅时逾仰起脖子,不断亲吻她脖颈和下巴。
男生的喘息声渐重,本就被酒意浸染的眼里浮现清晰的欲色。
“明天早上再送你去学校,好吗宝宝?”
见孟舒没拒绝,傅时逾正要抱着她去卧室。
孟舒突然出声叫了他一声。
“傅时逾。”
“嗯?”
“你上次说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傅时逾脚步微顿了一下。
但他仿佛没听到孟舒的话,或者听到了不在意,继续往卧室走。
“还有呢?”
“除了装定位你还对我做了什么?”
“还监听了我全部的电话,对吗?”
[23]拨乱反正:见不得光的暧昧关系,终将结束。
傅时逾终于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卧室前。
孟舒挺直腰,后背抵在门上。
她比傅时逾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
两人目光对视。
“你监听了我和爸爸的电话,听到他让我出国留学,而我没有拒绝他,对吗?”
第一次询问孟舒毕业后的打算后,后来孟东洋又给孟舒打过两个电话。
那两次两人聊得就比较具体了,从学校和专业的选择,到时候租哪里的公寓,毕业后回国还是继续留在那里,甚至提到了移民。
这些事孟舒当然瞒着傅时逾。
可她隐隐地觉得,傅时逾好像知道些什么。
她原以为是他过于敏锐,现在才发现不是。
刚才她帮沈倾易找到他要的东西发过去后,孟舒无意间发现了傅时逾手机里的几段音频。
视频和录屏孟舒都能理解是工作所需。
音频有什么用呢?
或许是有的。
但孟舒在看到这几段音频时就有种预感。
——这些音频和自己有关。
鬼使神差下,孟舒点开了其中一段音频。
听完后孟舒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她听完了所有的音频。
这些音频全部都是她和别人的电话录音。
不仅有她和孟东洋的通话录音,还有她和林蓓,和朋友老师的。
最后一段录音,是她刚才去接傅时逾的途中,蒋桐打来的电话。
蒋桐是唯一知道她和傅时逾关系的,也知道孟舒一直被这段关系束缚。
她一面在其他人面前为孟舒打掩护,一面又担心她。
蒋桐打电话时避开了宿舍里其他人。
她刚才听孟舒说了被傅时逾逼婚的事,孟舒看上去很痛苦,所以蒋桐想了个法子。
“舒舒,周韧的家人在加拿大定居,有亲戚在移民部门工作,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不和傅时逾硬碰硬,悄悄地离开?傅时逾再厉害,总不能跑到国外来抓人吧?加拿大不行,就找个距离更远的,总会有办法的。”
蒋桐的建议,孟舒不是没想过。
她知道这么做很困难,但如果到了最后,真的无法说服傅时逾,逃走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听完录音的最后一个字,听到自己说“我会考虑”,然后录音戛然而止。
除了愤怒外,孟舒心里全是不安和恐慌。
当傅时逾听见自己那么回复蒋桐,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在想什么呢?
孟舒的身体都在发抖。
傅时逾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自私霸道,报复心强。
得知蒋桐和她男朋友会帮自己离开傅时逾,傅时逾又会对他们做什么?
孟舒后悔极了。
她不该把蒋桐牵扯进来的。
而听完这些录音,孟舒觉得,所有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突然出现在自己家,在林蓓面前差点暴露他们的关系,为什么他说他们可以去国外结婚,还说如果她喜欢,可以在那里定居。
在她以为出国是离开他最后的退路时,他却早已把这条唯一的路也捏在了手里。
蒋桐说的没错,傅时逾再厉害也不可能去国外抓人,但他不需要去国外抓人。
他只需要解决那些能帮助她跑的人,打断了她的“腿”,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孟舒从没有过地绝望。
因为从始至终,傅时逾就没给过她“离开”这项选择。
傅时逾看着她沉默不语,表情看不出情绪。
孟舒继续追问:“除了对我定位,监听我的电话,还做过什么?”
“没有了。”傅时逾说。
“砰”的一声。
孟舒把傅时逾的手机用力往砸在地上。
她的手在发抖,眼泪唰地一下汹涌而出。
“傅时逾……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是一个人,我有隐私有人权,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定位的事,她忍了。
家人和恋人之间开通实时定位的并非没有。
可是监听她的电话,彻底触怒了她。
傅时逾抬手去抹她眼泪,眼里情绪堆叠,语气还算平静,“我们谈谈。”
孟舒用力打开他的手,浑身都在颤抖。
“放我下来。”
“宝宝……”
“我说放我下来!!!”
僵持半分钟后,傅时逾把孟舒放下。
“别拦我,也别跟过来。”
说完,孟舒头也不回地离开。
坐在回去的车上时,孟舒双手环住肩膀,抱住发颤的自己。
刚才那个问题,她现在能回答了。
——如果当初傅时逾没那么强势,他们循序渐进慢慢来,自己会不会爱上他。
不会。
因为根本就没有“如果”。
性格决定命运。
傅时逾的性格就注定了他不会给她“慢慢接受他”的机会。
什么家庭原因,性格原因,从小的经历。
她不该给他找任何借口。
自私和恶劣早已刻在他骨子里。
孟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
这三年像幻灯片般在她眼前不断闪过。
最后她闭上眼睛,一切归于沉寂。
纠结过去没有意义。
她现在最该做的是拨乱反正。
让一切回到它应该在的轨迹上。
见不得光的暧昧关系,终将结束。
自从那晚之后,孟舒没再接过傅时逾电话,也没回过他消息。
她没有拉黑他,因为拉黑毫无意义,只会让她接到各种无法判断的陌生电话。
她不理他,他也没放弃,照旧一个个电话地打,一条条消息地发。
就像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孟舒没有发现他监听她的手机,她也没有生气地砸坏他的手机。
孟舒单方面陷入冷战。
这次她决定了。
如果傅时逾真不管不顾地公开两人关系,她不会再逃避。
干脆把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她便不用再怕他的威胁,他也没法再控制她。
去骨疗伤,才能好得彻底。
但傅时逾似乎怕她的抵触情绪更强烈,怕她真破罐子破摔,没有直接过来找她。
她不接电话,他就不停发消息。
他告诉她,自己正式进入SN,SN给了他最好的团队,最大的技术支持。
告诉她自己每天都要加班到凌晨,连着几天直接睡在了实验室。
告诉她新一季的衣服到了,他让人送到了公寓,这次他专门让人配了几套适合秋冬搭配的饰品,有的他觉得很不错,肯定很适合她。
如果微信有“已读”功能,傅时逾就会发现,他刚开始发的几条孟舒还会看,后来就不看了。
聊天框的红点很快就到了“99+”。
孟舒视若无睹。
一晃到了九月底。
江大的惯例,国庆长假前会开迎新晚会。
江大的迎新晚会,就连校外的媒体都会采访报道,很是隆重,节目的质量也很高。
肖君这次担任主持人。
孟舒宿舍几个人早早来了会场。
蒋桐带了外校的男朋友过来,几个人打完招呼,小情侣负责替大家占座,孙怡闵参加了系里的节目彩排去了。
孟舒把肖君要的东西带去后台。
后台准备室很大,划分了多个区域。
工作人员们在里面忙碌地来回。
为主持人准备的休息区域,肖君正在背稿,看到孟舒,特别是看到她给自己带的咖啡,就像看到了救星。
“啊啊啊舒舒我太爱你了,你怎么知道我急需一杯美式救命!”
孟舒提醒她,“我让他们做得少冰,但你还是少喝点,喝冰的对嗓子不好。”
肖君插上吸管猛吸一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连眼睛都亮了几分,“现在对我来说提神最重要,从下午对词到现在,真遭不住了。”
孟舒笑着说:“一场晚会还能难倒你啊?”
肖君叹了声气,抱怨道:“你不知道,我那个搭档……唉,算了,不想说了。”
大的晚会,主持人都是2+2的配置。
孟舒以为肖君说的是她的那位男搭档。
“不过,她倒是干了件好事。”肖君突然说。
看肖君偷乐的样子,孟舒好奇地问:“什么好事?”
肖君双手按在孟舒肩上,将她身体转了个角度。
于是孟舒便看到了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傅时逾穿着衬衫西裤,打着深色领带。
有段时间没见,他头发长了些,因为要上台,做了造型,头发全部往后。
利落的背头露出整个立体分明、锋利感十足的五官。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宽阔挺直的肩膀朝一侧倾斜,姿态懒散,却又有种矜贵的腔调。
他的面前站着个女生,穿着华丽的长裙,妆容精致,五官明艳。
两人站在还算安静的一处角落,正一来一往地说着什么。
路过他们身边的人都会忍不住看上几眼。
肖君的声音在孟舒耳边响起。
“原本定了我和优秀毕业生互动采访,某位大聪明把活儿揽了,现在正抓紧时间和人对词呢。”
傅时逾就是那位优秀毕业生代表,还是提前一年毕业的那种特别优秀的。
大聪明则是今天的另一位女主持。
在江大能担任大型活动主持的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位。
这位女主持脸生,孟舒没见过。
肖君的语气里没有一丝酸溜溜,反而是乐见其成。上回直播的阴影到现在还没消散。
她巴不得有人能替她揽下这份工作。
孟舒没什么兴趣了解这些,肖君却兴致勃勃地继续说着。
“没见过她吧?这学期新来的国外交换生,眼光倒是厉害,一来就盯上了江大校草。不过显然没做好背调,不知道咱们这位校草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肖君刚说完,就看见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女主持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肖君和孟舒默契地同时视线下移,果然看见女生举着手机,屏幕朝着傅时逾。
“她想什么呢?”肖君啧了声,“傅时逾怎么可能加她!”
肖君话音刚落,便看到傅时逾拿出手机扫了对方。
肖君不敢置信又带着点同情地说:“我觉得傅时逾女朋友的头顶现在一片绿油油。”
傅时逾扫完,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应该是在改备注。
“我没看错吧?”肖君揉眼睛前想起自己的眼妆,及时收手,拍了下孟舒肩膀,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舒舒你刚才看见了什么?傅时逾是不是加彭苒好友了?”
孟舒看着那两抹身影,淡声道:“应该是吧。”
那边傅时逾打完字,把手机放回西裤口袋,突然偏头朝孟舒她们这边看过来。
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视线,孟舒一时愣住,来不及掩藏偷看被抓包的心虚。
相反于孟舒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傅时逾目光极轻地从她面上扫过,平淡得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和看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傅时逾只是随意看了孟舒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更没有朝她走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去外面了。”
“啊,好,你和她们两个说一声,结束后等我一下,咱们一起去吃宵夜。”
孟舒应了声离开了后台。
回到观众区,新闻系的表演节目靠前,孙怡闵还在彩排,只有蒋桐和她男朋友周韧在。
蒋桐将一杯奶茶递给孟舒。
“周韧买的,趁热喝。”
江城今年寒潮来得早,今晚降温,温度一降再降。
周韧给大家买了热奶茶。
孟舒接过奶茶道了声谢。
迎新晚会很快开始。
四位盛装的主持人出现在台前。
聚光灯下,彭苒纤细优雅,舞台妆放大了她五官的优越。
虽是第一次出现在江大晚会,但台风稳健,音色柔美,挺有观众缘。
但随着晚会往下进行,孟舒发现了端倪。
彭苒不算太明显地抢了几句肖君的词。
如果不是主持人的串词出自孟舒的手,大部分人都不会发现。
蒋桐挨到孟舒身边,目光注视着舞台,不确定地问:“这里应该是君君接词吧?”
蒋桐也听出来了。
到底是吃文字这碗饭的。
孟舒想起刚才在后台,肖君说对词对得恼火,所以指的不是自己的男搭档,而是彭苒。
此时台上某学院的表演结束,演员们谢幕,彭苒袅袅婷婷地拖曳着长裙走到主舞台。
这段两个节目之间的过渡时间,突然改成了单人主持,只上了彭苒。
不知道是不是孟舒敏感,总觉得彭苒在提到“优秀毕业生代表傅时逾”几个字时,尾调上扬了几个度,笑容也灿然了许多。
傅时逾一出现在台上观众席果然出现了不小的动静,讨论的声音快盖过音响里彭苒的说话声。
台下除了一如既往地夸他帅,今天还出现了另一些声音。
“我怎么觉得傅时逾和这个女主持站在一起,两人越看越登对。”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你们cp拆得也太快了吧,傅明淮教授课上,傅时逾和新闻系那谁紧挨着坐一起的背影照还被你们评价为cp氛围感大片来着。”
“背影而已,我还觉得沈倾易和傅时逾走在一起的背影很有氛围感呢!”
“他俩打球才叫默契,可惜了,傅时逾一毕业,在江大见到他的机会就屈指可数了。他这种层次的人,恐怕以后也没机会见了,要见也只能在新闻上。”
“我听新闻系那边在传傅时逾有女朋友,我刚才在后台,看见这两人挨得很近地在说话,你说她不会就是傅时逾女朋友吧?”
“我还听说傅时逾女朋友在国外……彭苒是国外交换生,她来江大之前,从没传过傅时逾有女朋友,怎么她一来又是床照又是语音发消息喊‘宝宝’……不会真的是吧!”
大家越扒越有。
彭苒是傅时逾女朋友这件事几乎就要盖棺定论。
蒋桐听着那些话,皱着鼻尖说:“要不是知道……我都要被她们说服了。”
孟舒笑了下,“别说你,我都信了。”
蒋桐看孟舒笑得没心没肺,有点担心。
“你和傅时逾最近没什么事吧?”
自从知道孟舒所谓的叔叔家,其实是和傅时逾在校外的爱巢,孟舒的一举一动就瞒不过蒋桐。
最近一段时间,孟舒每晚都回宿舍睡,没在校外留宿过。也没见她像过去,打个电话回个消息都要避开众人,偷感很重。
孟舒看着和平常无异,但蒋桐总觉得她的情绪低落,还时常发呆。
有一次蒋桐看到她桌边的垃圾桶里有很多用过的纸巾,那天孟舒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像是哭过一场。
蒋桐原本以为,孟舒是为了傅时逾逼她结婚的事,但她说和这件事无关,也拒绝和她聊。
得知傅时逾不仅跟踪自己,还监听自己的电话,孟舒就尽量避免和蒋桐聊他。
她不想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孟舒收了点笑意,语调平平地反问:“怎么算是有事呢?”
“吵架,冷战……分手?”
“没有。”
见孟舒答得利落,蒋桐放下心,但下一刻却听她说:“都没在一起过,哪来的分手。”
第一次听孟舒说自己和傅时逾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蒋桐还当她开玩笑。
后来发现,她是真这么认为。
不是男女朋友,但傅时逾喊孟舒“宝宝”,还经常让她去他那里过夜……
继肖君之后,对傅时逾滤镜碎一地的又多了个蒋桐。
傅时逾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台上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
男生声线低沉清冷,扩音的细微电流增添了粗粒醇厚的质感。
有人回忆起上回国外高校考察团来江大考察,傅时逾开幕式做的全英文演讲,是能反复听练口语和晚上做春梦的好听程度。
因为是肖君的关系户,孟舒几个人坐在很前面,从主舞台看下去,一清二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舒感觉到傅时逾的目光往自己这里看了好几次,但好像又不是在看自己……
傅时逾简短发言完,台下响起掌声。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再次扫过把纸巾递给孟舒的男生。
傅时逾没留在台上和女主持互动,直接走下台。
彭苒提着裙子小跑上前想拦住他,傅时逾像是没看见她的挽留,不做任何停留地离开。
彭苒当场脸都白了,在原地尴尬地站了十几秒,最后还是她男搭档紧急救的场。
果然没多久,群里就出现肖君的消息。
【君:哎哟我去,今晚丢脸的差点就是我了,跪谢苒姐救我狗命!】
台上的这一幕也让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
“两人没一点眼神交流,看着根本就不熟啊。”
“傅时逾怎么了,今晚天气都没这哥脸色冷。”
“我男神明显不想和她沾边呗。”
“什么国外留学的女朋友,别是她自己放出来的假消息。”
“我还是觉得傅时逾和新闻系学姐更配。”
“新闻系美女巨多,你们说的哪一个?”
“我上回在学校外面的subway看到傅时逾和他女朋友,他女朋友戴着帽子没看清脸。不过应该是个美女。”
今年晚会结束得早,还不到十点。
孟舒和其他两个室友等着肖君换衣服卸完妆,和她们汇合一起出去吃宵夜。
等待的时候,孟舒频频看手机。
刚才在后台傅时逾没找她,孟舒以为他在准备上台演讲没机会。
但直到晚会结束孟舒的手机毫无动静。
傅时逾没发消息也没打电话给她。
不知道他是不是演讲完就离开了学校。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孟舒是怕傅时逾在学校,当着大家的面做些出格的事。
好在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四个人顺利汇合。
明天就是国庆长假,玩多晚都行。
肖君告诉大家:“邹阳他们说和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地方他订好了。”
邹阳是肖君今晚的主持男搭档,追了她有段时间了,看来肖君今晚是打算给人机会了。
其他人当然不会拒绝。
邹阳过来时身边还跟了几个人。
都是这次迎新晚会的工作人员。
看到彭苒,蒋桐下意识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孟舒的神色并无过多变化。
几个人来到订好位置的烧烤店。
彭苒看到男生们点酒,为难道:“你们还有谁喝酒的?我喝不了,要不换个位置?”
孙怡闵闻言站起身和她换位置,“我喝酒,我和你换。”
喝酒的人坐一起方便推杯换盏。
“谢谢。”
彭苒和孙怡闵换了座位。
她坐下后,看向身边的人,笑起来时两边酒窝深深,“学姐,你穿这么厚的外套呀?”
晚上温度一下降了十几度,但体感还行,大部分人都只穿了稍薄的外套。
只有孟舒早早地穿上了厚衣服。
白色短款薄羽绒服,牌子在国内不常见。
虽是羽绒材质,却不显臃肿,颜色软糯,极衬她的肤色和气质。
孟舒不太喜欢逛街,没什么购物欲,高中天天穿校服不觉得,直到毕业了要上大学,才发现自己衣柜空空。
夏江潮有回心血来潮,那些奢侈品牌上门选款时,让孟舒也来试了几套。
没想到孟舒穿的每一套都让夏江潮很满意,当天所有她试穿的都留下了。
后面几天夏江潮又约了其他品牌。
孟舒的衣柜很快被各大奢牌的衣服塞满。
孟舒却很少穿出去。
虽然不至于满身logo,但凡是懂点这方面的人,一看就知道她这身行头不菲。
刚进大学孟舒不想以这种方式成为焦点。
傅时逾知道后,从夏江潮手里揽过了给孟舒置办衣物的重任。
不得不说,傅少爷的眼光是真好。
孟舒每次想拒绝,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都无法违心地说不好看。
傅少爷不仅品位好,出手也阔绰,但凡他觉得孟舒穿着好看的品牌,也不管穿不穿得过来,同一季同一款,不同色卡全都买一遍。
知道孟舒不喜欢满身名牌,傅时逾选的都是些不为人熟知,但品质和品味都在线的私人高定。
这些年,孟舒的行头,一大半都是傅时逾添置,从帽子围巾到鞋子手表包包,从头到脚都经过了他的手。
孟舒这张脸和身材,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纯欲乖软,勾人心痒。
傅时逾买着买着,邪念上头,给她买了点特别的款式。
孟舒刚开始不懂,觉得这些衣物还挺有特色,只是试穿一下,刚上身就被傅时逾一层层又扒下来。
接着就是一整晚的没完没了。
孟舒后来就不上他当了,气得想拿剪刀全剪了,又心疼花了钱的,只好锁在房间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孟舒轻点了下头,“嗯,我怕冷。”
彭苒指了指她脸上的口罩,“口罩不摘吗?”
孟舒摘下口罩,发现彭苒一直盯着自己看,坦然地回看过去,问对方:“怎么了吗?”
“啊,没事,就是觉得你这件外套挺好看的,”彭苒拿出手机,“学姐,你品味好好,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能向你请教穿搭吗?”
孟舒大方地加上对方。
通过好友,彭苒看到孟舒的名字是一个大写的“S”,表情古怪地看了她好几眼。
孟舒没在意,也没深想。
她才刚认识对方,以后两人也不会有更多接触,无论对方在打量和思虑什么和自己有关的她都不在意,更不会浪费心思在这些事情上。
邹阳要追肖君,今天来的人,有一大半都是为他们助攻的。
大家边吃边喝边玩促进感情的小游戏。
孟舒有点无聊,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过节前的朋友圈很热闹,都在晒聚会和到处玩的照片。
孟舒收到的唯一一条消息是章顺洲发的,提醒她别忘了把改好的稿子发给他。
在孟舒不知第几次点亮手机屏幕,发现没消息进来,困惑中带点不可思议的蹙眉时,身边响起彭苒的声音。
“学姐,在等男朋友消息啊?”
孟舒抬头,看到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彭苒指着孟舒的手机壳,说了个奢侈品的名字,“她家新出的情侣款手机壳。”
彭苒毫不掩饰羡慕道:“比手机更贵的手机壳,情侣款得配货,就这样还要等很久,比她家包包还难拿。”
彭苒这么一说,孟舒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壳。
孟舒属马,这款手机壳的图案是一匹简易画风的小马,孟舒还挺喜欢的。
反正傅时逾送的东西,多少钱她从不过问。
但她没想到,又是配货又是等,这么麻烦。
傅时逾不喜欢麻烦。
这种婆婆妈妈的事和他的人设一点不符。
“是吗?”孟舒把手机握在手里,心不在焉道,“网上买的,下单第二天就到货了。”
彭苒噎了下,“那倒是……还挺真的。”
彭苒若有所思看着身边这位漂亮的学姐。
不仅挺真,还挺巧。
刚才她看见傅时逾用的手机壳也是这款。
吃完烧烤,他们又点了这家的烤鱼。
热气腾腾的烤鱼上桌,托盘底下固体酒精烧得正旺,桌上不断冒出白色雾气。
老板娘亲自过来点的火,看到孟舒,自来熟地问了句:“今天你男朋友怎么没来?”
[24]是个醋王:原来彭苒就是傅时逾女朋友啊?
这家烧烤店离御景不远。
孟舒嘴馋想吃烧烤傅时逾就会过来打包。
有时两人一起从学校出门,经过这里,也会顺便在这里吃点。
因为人均不便宜,学生来这里吃的不多。
今天邹阳为了爱情,自然得破费。
孟舒其实光顾这家店的次数不算多,但奈何两人都是极出挑的长相。
老板娘对他们印象还挺深的。
年轻男女,又总是成双成对出现,自然会被当作情侣。
大家都在聊天,老板娘的声音不大,没人听见她这句问话。
孟舒没多解释,只低低“嗯”了声。
老板娘忙着,客套了一句就离开了。
孟舒回头,发现彭苒又在盯着自己。
孟舒有瞬间的怔愣,但马上恢复如常。
她不懂彭苒为何这样看自己。
也没兴趣知道。
他们坐的大圆桌离店门口很近。
放假前一天,来聚会的人很多。
店里一片热闹。
大家说说笑笑间,店门被从外推开。
一行四个男生从外面走进店里。
孟舒背对着门坐,看不见。
其余人看见了。
他们经过自己这桌时,刚才还喧闹着的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孟舒正觉得奇怪,就见邹阳和其中一个打声招呼,“易哥,这么巧?”
被喊名字的男生走到邹阳他们这桌。
男生手臂搭在邹阳肩上,熟稔地和桌上认识的人一一点头打招呼。
沈倾易没傅时逾那么名声在外,但他专业十分过硬,是除了傅时逾之外,学院项目组里唯一的本科生。
他和傅时逾相反,没什么架子,人缘好,
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儿。无论哪个学院或是部门都有不少认识的人。
看到孟舒时,沈倾易眼神微变,嘴角边的笑意扩大,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你认识的人倒是不少。”
邹阳谦虚道:“那肯定没易哥你多。”
说完,邹阳还示意了下和沈倾易一起来的男生,能和那位玩得好,总是形影不离,同出同进的,也就沈倾易这些项目组的人了。
不过项目组里清一色的全是男生。
学妹学姐还有外校的,当面表白隔空喊话的不少,至今江大的表白墙上都是这位哥的名字,关于他的各种帖子更是热度居高不下。
但还真没人看到过他和女生相处的画面。
那些传他有女朋友的也都是捕风捉影,没什么实锤。
曾经也传过他不是直的。
但很快就有人辟谣,从生理到心理,很专业地剖析过他绝对笔直。
长了这么一张权威的脸,却洁身自好,连暧昧都不搞,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不知道这位哥最后开奖在手谁里。
看到沈倾易出现在这里,孟舒好似心有感应地回头。
果然,看到了某个人。
傅时逾换下了迎新晚会上那套演讲的衬衫西裤,身上的黑色短夹克,简单利落,烟灰工装裤下的一双腿笔直修长。
男生单肩挂着黑色双肩包,苏渣感十足的大背头,几缕碎发散在额间,遮去几分过于凌厉冷峻的眉峰。
挺拔落拓,疏冷清寡。
只是站在人声鼎沸的大厅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感觉到她的注视,他眼风扫过来,看着她的眼里全是漠然的冷意。
孟舒没有和他对视的勇气,很快转回头,拿起茶杯掩饰性地喝茶。
怎么那么巧,傅时逾他们也来这里吃饭?
自从知道傅时逾时刻在监控自己,孟舒找了外校的计算机大神,对方看过她手机,没找到任何监听软件和定位装置。
但那位大神说,可能在她发现前被清理了。
孟舒干脆换了部手机。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傅时逾还是能轻易找到她。
这人就像难缠的影子,甩也甩不掉。
邹阳和门口其余几人点头打完招呼,随口问沈倾易:“易哥,你们一会儿还回学校吗?”
沈倾易不答反问:“你们呢,吃完什么安排?”
“我们打算去玩密室。”
“密室?”
“大悦城新开的一家,专门玩恐怖密室的,据说还不错。”
傅时逾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又寒暄了几句,沈倾易拍拍邹阳肩膀。
“你们吃,我先过去了。”
沈倾易离开后,彭苒问邹阳:“你和傅时逾他们很熟吗?”
“还行吧,一起打过球,”邹阳说,“不过逾哥开始搞项目后就打得少了,他太忙了。”
彭苒看向傅时逾那桌,提议道:“要不问问他们玩不玩?人多更好玩。”
她这么说大家不可能猜不到她什么意思。
从傅时逾出现开始,彭苒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
不等邹阳说话,肖君看了眼彭苒手机。
“你不是有他微信吗,问问呗?”
刚才在后台,不止肖君和孟舒看到傅时逾扫了彭苒的手机,大家都看到了。
傅时逾离开后,就有人上去问彭苒是不是要到他微信了。
也不怪大家激动,实在是这些年,江大那么多女生问傅时逾要过微信,没一个要到的。
彭苒笑着说,一个微信而已哪儿那么夸张?再说她觉得傅时逾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应该不会给女生难堪。
她这么轻飘自信的一句,大家就默认她加了上傅时逾微信,都说果然是大美女的待遇。
彭苒笑笑,矜持地说:“我和他刚认识,不是很熟……还是邹阳问吧?”
邹阳点头,“行,我问问。”
另一边,沈倾易边低头回消息,边问其他人:“吃完你们回学校吗?”
“怎么说?”同伴问。
“邹阳他们吃完去玩密室,问我们去不去。”
“这么晚去玩密室?”
“这你就不懂了吧?”沈倾易放下手机,认真科普,“晚上玩密室,特别是带点恐怖元素的,你想啊,时不时放点吓人音乐,喷点凉飕飕的冷气在脖子里,一下一个准,管身边是谁,抱住就不撒手。你想追哪个女生就带她去……懂了吗?”
沈倾易说着,故意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笑眯眯地说:“那桌几个文学院的女生,都挺漂亮的。”
傅时逾在用手机下单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今晚晚会的两个女主持人好像也在,”同伴看沈倾易说得一套套的,嬉笑着问他,“看上哪个了?”
“不会是白衣服那个吧?”另一人伸长脖子看向邹阳他们那桌,“我刚进来也一眼就看到她了。”
“也是文学院的?看着面生,不会是今年新生吧?长这样……她们系的学长们还能让外系的有机可乘?自己窝里就得打起来。”
“不是新生,”沈倾易介绍得很是自然,“人大四了,不光长得好看,还是妥妥的新闻系才女,文学院去年两座写作竞赛方面的奖杯,其中之一就是她捧回来的,还出版过不少独立翻译的书。”
那一大桌,穿白色衣服的女生唯有孟舒。
就像他们说的,就算一桌的女生都很漂亮,第一眼被吸引的也肯定是她。
两个同伴挤眉弄眼,揶揄道:“了解这么清楚,真看上了?”
“今天不会是知道人家在这里,故意带我们过来‘偶遇’的吧?”
“原来你是心机boy啊沈倾易!”
傅时逾这才抬头,凌厉的眼风扫过来,眉宇间拢着明显的寒意。
沈倾易被盯得浑身发毛,马上撇清,“我没有啊,别乱说,她有男朋友的。”
同伴们打趣沈倾易真看上对方了,连有男朋友都知道,问他是不是想撬墙角,虽然他这么做不太道德,但他们精神上支持。
听得沈倾易后脊背上冒了一层层冷汗,赶紧解释,自己和那女生男朋友认识。
人家小情侣青梅竹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关系可好着呢。
“呦,青梅竹马,那不是和我们逾哥一样吗?”
“对对对,”沈倾易趁机狂拍马屁,“她男朋友还真和你们逾哥一样,长得帅还疼老婆,关键是感情太好,如胶似漆的,一天见不到就想得浑身难受,从昨天到现在忙得没睡过觉,也必须得来看老婆一眼。”
其实项目组成员,还有经常和傅时逾一起参加比赛那些人,很多人都知道他有女朋友。
他给孟舒发语音打电话从不刻意回避。
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见过,江大校草顶着张冷脸一口一个“宝宝”。
一开始,大家听见归听见,没人敢直不愣登地去他面前问。
因为大家都没见他身边出现过女生,也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就怕这声“宝宝”喊的不是女朋友。
有一次项目出bug,大家一整晚都在实验室忙,熬得眼睛都红了。
实在撑不住了,沈倾易去外面抽烟提神。
傅时逾也出来了,不过他出来不是抽烟而是打电话。
夜里安静,电话里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小姑娘睡梦中被吵醒,声音软塌塌地没力气,她说好困要挂电话,傅时逾不让挂。
对面好像骂了句什么,给他骂爽了,轻声慢语地哄她再骂两句。
沈倾易终于憋不住,等他挂了电话就问:“挨骂这么乐?什么毛病?”
傅时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烟,嘴角勾着明显的笑意,高深地来了句,“跟你一样。”
沈倾易不明所以,“什么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有瘾。”
跟你抽烟一样,我听她骂,有瘾。
实在太好奇了,沈倾易壮着胆子问:“我现在对你家那位好奇到了极点,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认识认识?”
傅时逾没说话,点亮手机,翻转给他看。
傅时逾的手机屏保是张女生的半身照。
女生很漂亮,属于第一眼好看,第二眼更好看那种。
照片的背景是学校操场,女生穿着蓝白高中校服,梳着简单的低马尾,坐在草地上。
淡金的阳光洒在身上,将额角鬓间散落的碎发照得毛茸茸的。
眉眼天生含笑,目光没看镜头,落在镜头外的某处,应该是不知道有人在拍自己。
光看照片就能看得出,是个温柔恬静的软妹子。
沈轻易恍然大悟,“女朋友?还是高中同学?你不会高中就谈了吧?”
怪不得说帅哥是不流通的。
更何况是傅时逾这种级别的帅哥。
高中就被盯上,太正常了。
傅时逾收起手机,语气听着稀松平常,仔细辨别又好似带着点不甚刻意的炫耀。
“嗯,高中就谈了。”
“高中同班,现在校友,江大新闻系。”
傅时逾就算不说名字,凭借着沈倾易在各个院系的人脉,没多久就锁定了孟舒。
他还故意去新闻系转了圈,看到真人,果然是屏保照片上的人。
后来有次,沈倾易搭傅时逾的车,看见孟舒坐在他副驾驶。
孟舒绞尽脑汁编了个自己为什么在傅时逾车上的理由,没想到被沈倾易直接戳穿。
他说舒舒妹妹别藏了,你骂你男人时,我就在旁边一起挨骂。
那天在天台,孟舒睡梦中被吵醒,发火骂傅时逾:“你的代码有bug,你也有bug吗?”
孟舒从来不是伶牙俐齿的人,在傅时逾面前也惯常装乖顺,那天凌晨三点被他电话吵醒,还非不让她睡,她实在没忍住。
沈倾易可不想当着人正牌男友的面撬墙脚,赶紧打住话题。
没想到傅时逾自己把话题盘活了,他点完餐把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抱胸冷着脸看沈倾易。
“你认识的人倒是真不少。”
沈倾易刚才说邹阳的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在搞不清这位哥什么意思的情况下,只好顺着他的话回:“还行吧,你想认识谁,我给你引荐一下?”
“还真有个人,”傅时逾抬了抬下巴,“邹阳往左第三个。”
闻言,沈倾易朝那桌看了眼。
邹阳左边坐着肖君,肖君旁边是蒋桐,蒋桐旁边……
沈倾易打了个响指耍帅,笑嘻嘻道:“巧了,我还真知道。”
傅时逾蹙了蹙眉心,既然沈倾易知道,那这人不会太普通。
沈倾易没敢卖关子,介绍起来。
“那人叫周韧,隔壁华大的学生会主席,我和他在大二的篮球联赛上认识,球打得不错,人长得也帅。”
沈倾易顿了顿,疑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有傅时逾主动问起别人的时候。
作为在学校和傅时逾关系亲近的人,平时都是各种男男女女向沈倾易打探他。
没想到还有反过来的一天。
傅时逾没回沈倾易的话,目光冷冷地看着对面那桌,“他们怎么认识的?”
“谁和谁怎么认识……”沈倾易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你该不会怀疑他和你家……”
意识到傅时逾在在意什么,沈倾易不敢置信地摇着头,觉得自己这位兄弟真是着了魔了,看谁都像情敌。
“当然认识,他们认识都三年啦!”瞧傅时逾脸色都变了,沈倾易不再玩闹,赶紧解释,“周韧是她室友蒋桐男朋友,他们当然认识。”
傅时逾:“……”
他回忆了一下,对方确实和孟舒身边的女生经常同框。
沈倾易看着傅时逾刚才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瞬间缓和,稀奇得不行。
不只是他,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让无数男生女生芳心尽碎的江大校草,不仅恋爱脑,还是个醋王!
另两人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一脸懵逼地听着。
“你俩聊谁呢?”
“还能聊谁?”沈倾易挑了挑眉,“还不是咱们傅少爷生怕被人抢去的宝贝心肝儿?”
“老实说,”其中一人感慨,“听你们提逾哥女朋友都三年了,一次没见过正主。”
“是啊,”另一人附和,看向傅时逾,“不会真像他们传的在国外吧?”
“国外什么国外,”沈倾易说,“你们见他给女朋友打电话讲究过时差吗?”
“讲究啊,怎么不讲究!”
这人说完,所有都看着他,就连傅时逾也看着他。
他笑了笑说:“大白天的没什么,每次半夜给人打电话,逾哥那声音夹夹的,恨不得连呼吸都不出声。”
包括傅时逾在内,大家都笑起来。
“这么说,我记得我们为了换服务器两天两夜没休息守着的那次,逾哥给老婆打电话,那叫一个卑微,求着对面别挂电话,说要是不想和他说话就把手机放在旁边,她继续睡,他听点动静就行。”
傅时逾没有阻止大家的调侃,像是根本不在意他们拿自己的事玩笑。
沈倾易从他的表情中甚至感觉出,那一声声“逾哥老婆”把他喊高兴了……
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阵,沈倾易看了眼手机,又问:“邹阳那边怎么说,去吗?”
另两人没有异议,都挺感兴趣。
傅时逾一直没反应,沈倾易单独问他:“去不去啊?”
傅时逾没理他,点完单提交前在备注中打下“一份海鲜粥送到六号桌”。
白稠鲜香的海鲜粥送上桌时,肖君问:“我们点这个了?”
今晚邹阳负责点单,他摇头说“没点”。
正在众人以为是服务员送错了,就看见服务员把另一份海鲜粥送到了沈倾易他们那桌。
“是沈倾易他们点的吧?”
“他们那桌我看到是傅时逾扫码点的单。”
“可傅时逾为什么要给我们点菜?”
“他点了我们就吃呗,我还挺喜欢吃这家的海鲜粥。”彭苒说着把装着粥的砂锅转到自己面前,盛了一碗。
不少人听出她话里意思,面面相觑,打趣道:“刚还说不熟,现在连爱吃的粥都默默点好了,合着我们是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
“托我们彭大美女的福,竟然能有幸沾到傅时逾的光。”
“这粥里没放葱姜蒜,连点调味料都没有,纯靠食材鲜熬出来的……我记得彭苒刚才说自己不吃葱姜蒜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言。
彭苒喝着粥,没否认,但笑不语。
大家却不肯放过她,“彭苒你和傅时逾不是刚认识吧?”
“对啊,刚认识怎么可能这么了解你的口味?”
“老实招来,我可听说傅时逾有个在国外留学的女朋友,你不就是在国外留学吗?”
这下不光是女生,男生也听出味儿来了。
原来彭苒就是傅时逾女朋友啊?
被问得多了,彭苒好似招架不住,颇有些无奈地说:“我和他确实不是刚认识。”
[25]分手了!:傅时逾在惩罚她!
不是刚认识,那就是早认识了。
早就认识傅时逾没什么,邹阳在大一新生军训时就和傅时逾打过球了。
但彭苒的语气神态并非认识这么简单。
肖君一下来了兴致,“听着像是有故事?”
孙怡闵搭腔,“还是爱情故事。”
“没有的事,”彭苒表情露出几分娇羞神态,“他外公和我爷爷是战友,他们老战友聚会时,我和傅时逾也在。”
原来情分从老一辈就积攒下来了。
“从爷爷那代就认识了,按照小说套路,你和傅时逾不会定过娃娃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吧?”
彭苒还算大方地回应:“这我得回去问问我爸妈,搞不好真有。”
“那你们在谈吗?”
“没,别瞎说,”彭苒否认完,又高深莫测地笑着说,“他不喜欢别人讨论这些,怎么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吗?”
这是默认了这份粥是傅时逾给她点的。
海鲜粥转了一圈,最终转到孟舒面前。
孟舒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粥。
傅家的阿姨是闽城人,擅长煲汤煮粥。
孟舒在傅家时,被药膳汤的恐惧支配了一年,但她很喜欢阿姨煮的各种粥。
后来上了大学,孟舒就从傅家搬出来了。
但天一冷,傅时逾每次从家里到公寓,都会给她带阿姨煮的粥。拿砂锅装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粥依然是热的。
手机亮了几下,孟舒收到了几条消息。
宿舍小群里,孙怡闵说敢情她们都猜错了,彭苒还真是傅时逾女朋友,
肖君持否定论,因为彭苒要真是傅时逾女朋友她怎么可能沉得住气,早就宣扬得全校都知道了。
除了群里消息,蒋桐私聊了孟舒。
【桐:彭苒是怎么回事?】
蒋桐是唯一知道孟舒和傅时逾关系的。
但她不知道孟舒和傅时逾闹翻了,她怕彭苒真和傅时逾有什么,让孟舒受到伤害。
孟舒回了个“摇着头两手一摊”的表情包。
蒋桐担心的目光看过来,孟舒给了她一个“放心我没事”的笑容。
吃完饭,大家拿起外套和包准备离开。
邹阳在给密室老板打电话。
他打完电话,朝也吃好了准备撤的沈倾易他们挥了下手,“易哥,现在有场次,人数正好,去不去?”
沈倾易他们去不奇怪。
孟舒没想到傅时逾也会和他们一起去。
她下意识看了眼彭苒。
对方肉眼可见地心情很好。
孟舒听到周围不知谁小声说了句:“过去没见过傅时逾私下参加这种活动,还是彭苒这个青梅竹马面子大。”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玩密室的店走去。
走到一半,天空飘起了细雨。
雨不大不用撑伞,有帽子的戴上了帽子。
但原本就降温的天气,风里夹着雨,冷意一下就冒出来了。
孟舒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下一刻,脖颈里围上了软乎乎的一圈。
她低头,看到脖子上的黑色围巾。
男生修长的骨指握着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后,在后面打了个结。
孟舒落在队伍最后,前面是肖君和孙怡闵。
蒋桐和周韧明天要坐高铁回老家,吃完饭就回去了。
孟舒心里装着事,没注意傅时逾什么时候走在了自己身后。
孟舒想要拿掉围巾,肩膀突然往下沉了沉。
傅时逾双手按在孟舒肩膀,俯下身,几乎和她脸贴着脸。
他低声警告:“不怕生病?”
在寒风里走了一路,孟舒耳朵冰凉,傅时逾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在耳边,快要冻僵的耳朵感受到湿漉的暖意。
孟舒耳边发痒,缩了缩脖子,手向后推了一下,“别靠这么近,会被看见。”
傅时逾不仅没松开,一只手更是抓着她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男生的下巴一挑一压,压下她脖子上围巾,大半张脸深埋进去,呼吸一下变重。
“怎么没喝我给你点的粥,嗯?不是喜欢吃她家的海鲜粥吗?”
雨点子落在脸上冰凉,孟舒的脖颈间却蔓开灼烫的呼吸。
孟舒心跳加速,眼睛紧紧盯着前面众人。
生怕有人突然回头,看到自己和傅时逾搂在一起……
“吃不下,今晚吃太多东西了。”
孟舒敷衍地回了声,用力推开傅时逾,不再管他,脚步加快往前走。
没想到才走两步就被傅时逾拽住手臂。
路边停着辆商务车,傅时逾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到车后。
他抱得孟舒很紧,大半个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肩上,半仰脸,薄唇沿着她下颚线,在细腻的肌肤上流连轻啄。
“宝宝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自从上次闹翻,两人好几天没见。
孟舒不接他电话,连点声音都不给他听。
孟舒在傅时逾怀里扭了几下,挣脱不掉,只好暂时向他服软低头。
“这是在外面,你别这样,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好啊,我们现在就回去,好好谈。”
他故意加重了“好好谈”三个字,听得孟舒头皮一阵发麻。
“傅时逾……”孟舒挣脱开傅时逾的束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但身后就是车,退无可退。
孟舒不加掩饰的厌恶抵触,让傅时逾维持的平静彻底崩塌,脸色沉得可怕。
他不顾孟舒的抗拒,拽着她的手,一点点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孟舒刚启唇要说什么,傅时逾俯下身用力含住她的唇。
孟舒吃痛呜咽,怕动静闹大被发现,不敢激烈反抗,只能无声地在他怀里挣扎捶打。
傅时逾吃准了她的心思,有恃无恐地变本加厉。
男生带着凉意的手从她后腰摸进去,掌心不断在细窄的腰身上摩挲揉捏。
趁着她分神,唇舌在她嘴里探得更深,肆意搅弄,追着堵着那条软嫩湿滑的舌。
孟舒讨厌傅时逾,更恨自己不争气。
她竟然被他亲得腿软……
要不是靠傅时逾的手臂撑着,她都快滑坐在地上了。
肖君和孙怡闵发现她不见了,正在四处张望,目光定在商务车这里,好似发现了什么。
孟舒惊出一身冷汗,双手撑在傅时逾身前,声音都在发颤。
“她们在……过来了……傅时逾!”
孟舒每张嘴说一句,傅时逾吻得就更深。
舌头恨不得舔到她喉咙里。
丝毫没有即将被人发现的紧迫感。
孟舒脑子里隐约冒出个念头——
傅时逾在惩罚她!
惩罚她躲他!
孟舒左右躲着傅时逾的吻,压低的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
“这是在外面……傅时逾你发什么疯……你放开我……这么多天没见……为什么一见面就要这样!”
“你也知道这么多天没见?”傅时逾退开了点,虎口掐着她脸颊软肉,眸子黑漆漆地压向她,气息粗重地连声质问,“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当你忙。刚才在后台也没看到我吗?知道我今天在学校吧?我和沈倾易他们在店里时也没隐身吧?”
傅时逾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是不是我不联系,你就永远不会联系我?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是不是啊孟舒?回答我!”
孟舒被迫仰起头,脸颊被捏酸,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委屈到极致,便生出了几分胆量。
她哭着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
眼泪掉得再凶,孟舒的哭声也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连吵架宣泄,她也做不到随心所欲。
这些都是拜傅时逾所赐。
她在本该享受浪漫初恋的年纪,被迫和傅时逾偷偷摸摸在一起。
享受变成折磨。
她不过是想要结束这一切,可就连结束她都没有应有的体面。
孟舒的眼泪并没有让傅时逾的怒火偃旗息鼓,男生粗粝的指腹不太温柔地擦去她眼尾泪渍,目光阴郁森然。
“分手?我同意了吗?”
孟舒的眼泪汹涌,用尽全力地推开傅时逾,咬着牙说:“不需要你同意!”
肖君和孙怡闵找过来,看到孟舒从车后出来,紧接着看到了傅时逾。
两人惊讶地互看一眼。
孟舒走在前面,脚步匆忙。
肖君发现她眼眶湿润,“怎么哭了?”
孟舒脑袋垂得很低,她尽量平复着情绪,低声说:“没看见路边的车,不小心撞到了。”
肖君看她捂着手腕,担心道:“没事吧?”
孟舒摇头,“没事。”
孙怡闵看了眼不远处的人。
“那傅时逾……”
“他看到……扶了我一下。”
看孟舒真没什么事,两人放下心。
肖君吐槽,“让你戴眼镜,一百度的近视白天没什么,晚上看不见了吧?”
一段小插曲,虽然隐约觉得奇怪,但孟舒和傅时逾实在是没什么交集,完全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两个室友没往别处想。
一行人来到地方。
老板给他们预留了场次,但因为他们人多,必须分两个主题玩。
一个微恐,一个重恐。
大家都不太敢玩重恐,老板就让他们分别抽两个主题的身份卡,抽到什么身份玩什么。
这样很公平,大家都没异议。
孟舒和肖君邹阳沈倾易还有另外一男一女抽到了重恐,其余人抽到了微恐。
彭苒看到傅时逾手里的身份卡和自己是一个主题,掩饰不住惊喜,“虽然是微恐,但听说解密还挺难的,看来一会儿得靠你了。”
傅时逾没回应彭苒的话,他的注意力在另一个人身上。
孟舒正在认真听工作人员讲解规则。
“一般情况下进入场地后,任何人不能退出,退出就代表失败,全队人都要离开场地,而且不会退费用。当然如果退出的人交罚款,那其他人还是可以继续的。”
“会有npc,npc会追人,遇到一定要跑,但遇到鬼不能跑,要闭上眼睛蹲在地上,不能和鬼对视,对视了就会被带到小黑屋。小黑屋里有什么……你们懂的。”
“时间是两个小时,规定时间之内不能通关的也算失败。”
“是不是很恐怖啊,我不敢玩了。”肖君听完,吓得搓了搓自己起了颤栗的胳臂。
邹阳安慰她:“我提前看过攻略,其实没那么恐怖,不像他们的主要考验脑力,我们的解密都不难。”
“真的吗?”肖君问,“我们不考验脑力那考验什么?”
“体力和战损力。”
“……”
“放心,有我在,你躲我身后就行。”邹阳信誓旦旦。
孟舒也害怕。
她本身就胆小,打小就怕怪力乱神的东西。
光是听工作人员介绍规则就开始打退堂鼓了,但看大家都挺有兴致,她不好意思扫兴。
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一下,孟舒吓一跳,差点没蹦起来。
沈倾易凑到她耳边,打趣道:“舒舒妹妹你胆子这么小的吗?那一会儿到了里面,还不吓坏了啊?”
孟舒看着墙上贴着的他们即将要玩的主题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穿着韩式高中校服的女生,长发挡住整张脸,血痕从她头顶不断往下滴落。
身后是一座荒废的校园,无处不透出鬼气森森。
孟舒蹙着眉心移开视线,逼自己不要去过度幻想。
就算是重恐,他们这么多人一起进去,也没什么好怕的……
沈倾易看她手里身份卡,“呦”了一声。
“运气不错,竟然抽到这个角色。”
孟舒紧张地问:“这个角色有什么说法吗?”
“挺好的,”沈倾易点点头说,“也就是做单人任务时被鬼贴面,玩捉迷藏时被鬼贴面,还有四角游戏时被带进小黑屋被鬼贴面……”
孟舒:“……”
这叫挺好?
孟舒光是听沈倾易这么说脸就煞白了。
肖君护犊子地瞪了沈倾易一眼。
“你别吓她!”
“都玩重恐了,就是要享受害怕和肾上腺素飙升是吧?”沈倾易拿手臂拱了下身边的人。
“确实。”傅时逾点头,同时将沈倾易手里的身份卡抽走,换了孟舒手里的。
沈倾易顿时叫起来,“你什么意思啊?”
傅时逾拍了拍沈倾易肩膀,用他的话回他。
“给你个机会尽情享受。”
肖君笑得不行。
沈倾易原先抽到的身份卡,不是主要角色,不会被重点“惊吓”,孟舒松了口气。
孟舒的手机响,肖君连发了两条消息给她。
【我怎么觉得傅时逾在帮你?】
【你俩刚才不会‘扶’出感觉来了吧?】
不等孟舒回复,消息又接踵而至。
【宝贝儿你可得抵住诱惑】
【傅时逾有女朋友】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果然男人看见美女都是一个德行!】
肖君瞧孟舒盯着手机发呆,脸上神情难辨,以为被自己猜中,赶紧噼里啪啦地继续发消息劝阻头脑发昏的好姐妹。
【就算他是傅时逾咱也不能当三啊宝儿!】
【美色误人,男色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清醒点清醒点清醒点!!!】
怕肖君当场暴走,孟舒赶紧回过去——
【放心,永远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不是我的菜】
肖君边点头边拍了下孟舒的肩,语重心长道:“你明白就好,千万不要被小白脸骗走了,我哥很快就回国了昂。”
孙怡闵在旁边说:“你哥不也是小白脸吗?”
肖君信誓旦旦道:“我哥就算是小白脸,也是不和人搞暧昧的小白脸。”
肖君这是在暗示,傅时逾和彭苒。
孟舒看了眼傅时逾,发现他在和沈倾易说话,没关注自己这边,松了口气。
听工作人员说完注意事项,大家脱下外套和包去储物柜放东西。
孟舒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
刚才两人争吵过一番,现在愤怒压下去了,孟舒开始担心自己继续和傅时逾同框,迟早要被发现。
她正想着用什么借口先离开,抬眼,发现傅时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
男生的眼神和表情冷冷淡淡,只有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抹弧度。
顺着他的视线,孟舒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机。
她赶紧熄灭手机屏幕,差点被他看到刚才和肖君的聊天内容。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储物柜不够放,只能几个人合用。
肖君今天背了个大包,和孙怡闵的东西一放就没地方了。
孟舒一时没找到空的柜子。
彭苒朝她招手,“学姐,放我这里吧。”
“谢谢。”孟舒把包和外套放进去。
彭苒提醒她:“手机也不能拿,还有手表。”
孟舒放了手机,摘手表时彭苒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指着她的表。
“这是你的表吗?”
意识到自己问得不礼貌,彭苒赶紧找补。
“我很喜欢这款表……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戴它。”
孟舒看了眼手里的表。
表是考上江大后,夏江潮送的。
她和傅时逾一人一块。
在孟舒眼里这就是块很普通的运动手表。
除了看时间,偶尔测测心率和睡眠质量。
那些天花乱坠的功能她基本不用。
纯黑很硬核的款式,表盘比她的手腕还大。
不过女孩子戴着,有种反差感的帅气。
“很贵吗?”孟舒没想那么多,“是不是产量少,搞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彭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孟舒,“你不知道这是军用表,外面根本买不到吗?”
孟舒当然不知道。
但她并不怀疑彭苒的话,因为这块表的功能确实很强大,戴着它上天下海都没问题。
“军用表……买不到吗?”
“当然买不到!”彭苒有些激动,“我哥为了要这块表,和我爷爷磨了很久,我爷爷把他教训了一顿,说他一点没为国做贡献,还想要这块表,门都没有。”
孟舒:“……”
孟舒从彭苒的话里听出来,这块表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夏江潮弄不来,但她父母可以。
可自从夏江潮被逼着和傅明淮结婚,虽然和傅时逾外公外婆没到决裂的地步,但也顶多是维持一份虚假的体面。
她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份升学礼物,欠他们两位老人那么大的人情。
孟舒突然想起来。
这块表虽说是夏江潮送的,但却是傅时逾亲手交到她手里。
军用。
定位。
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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