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迟萝禧已经无所畏惧了


    迟萝禧那手签名如今练得是相当漂亮, 行云流水,据说还是他花了钱在网上请人设计的签名。


    只是练得再好,也没派上多大用场。


    偶尔凑过来想合影, 也多半是盯着迟萝禧过分好看的脸, 夸一句小哥哥真上镜, 气质真好,压根没人提过迟萝禧这个名字, 更别提索要签名了。


    迟萝禧很是失落又疑惑。


    迟萝禧忧愁地问贺昂霄:“老公,你说是不是我和备考的时候长得不一样, 那个时候黑眼圈太重了。”


    贺昂霄:“……咳, 可能吧, 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毕竟你知道的, 苏木也说了, 不一定他所有片子都能火的。”


    一开始每次出门吃饭,迟萝禧都要特意凹造型。


    以前他不懂什么穿衣搭配, 全凭贺昂霄喜好行事。


    贺昂霄喜欢他穿得乖巧, 纯良,他就由着对方摆弄, 套上柔软的衣物,简单的牛仔裤, 顶多棒球帽, 整个人透着一股毫无攻击性的干净。


    后来迟萝禧自己慢慢有了点主见,也开始偷偷关注那些亮晶晶, 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没什么高超的审美理论,全凭直觉, 觉得好看的,就往身上招呼。


    于是丝巾开始在颈间飘荡,印着向日葵,水墨晕染的,手上更是热闹,十个手指头每次出门至少要套上三枚戒指,有复古的银戒,镶着小颗彩宝的堆叠在一起,意外地不显杂乱,反而衬得他本就白皙修长的手指更加骨节分明。


    迟萝禧本来就打了耳洞,买了好些漂亮的耳钉,小小的钻石,彩色的珐琅,在耳垂上闪着细碎的光。


    他脸好皮相极佳,眉眼清亮,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嫣红,这副底子撑得起任何繁复或跳脱的装饰。


    那些花哨的配饰堆砌在迟萝禧身上时,非但不显土气,反而奇异地碰撞出一种潮味儿,透着一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漂亮和时髦感。


    贺昂霄完全没阻止,因为迟萝禧这样,更gay了。


    真有人凑过来合影,也多半是被这张脸和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混搭的时尚感吸引的。


    还以为迟萝禧是个明星或者网红。


    贺昂霄通常就站在旁边,一身剪裁精良,气场冷峻的黑色大衣,黑衬衫,黑西裤,配着锃亮的黑皮鞋,面无表情,双手插兜,身形挺拔,有点像迟萝禧的专属保镖,皱着眉看着迟萝禧和人合影。


    他跟迟萝禧那副花枝招展的做派,完全不一样,让人都不敢靠近。


    贺昂霄说他签名瘾那么大,于是就拿了几张纸给他签,迟萝禧大手一挥,签到一半,才看到是什么意向监护书,还有什么股份转让。


    迟萝禧问这是什么,贺昂霄无奈说:“你签完了才问我,迟萝禧,你这辈子离了我不行。”


    迟萝禧问郝律师,郝凡告诉他,跟结婚证没区别。


    这一年多迟萝禧的努力真是让贺昂霄刮目相看。


    那不是嘴上说说,是实打实的头悬梁锥刺股。


    贺昂霄偶尔加班,回来还能看见迟萝禧的书房亮着灯,迟萝禧趴在桌上对着卷子皱紧眉头,或是对着平板电脑里的网课,一遍遍地暂停回放。


    有时候贺昂霄看着迟萝禧这么努力,都有点看不过去。


    他甚至想劝迟萝禧别学了,咱们家不缺你挣的那点名声,把书拿走,好好睡觉,老公养你一辈。


    可是吧,迟萝禧这次真的很坚持,发誓一定要发扬萝卜精神。


    他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了给人做榜样。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复杂。


    还没成偶像呢,这偶像包袱就已经很重了。


    这可怎么得了。


    有一次迟萝禧生病发烧,头昏脑涨,趴在床上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题。


    贺昂霄一边给他量体温,一边心里犯愁:怎么办?家里孩子莫不是染上学习瘾了?这比游戏瘾还难戒。


    不过努力终究是能看到成果的。


    迟萝禧这不一下子光宗耀祖了,一鸣惊人。


    这消息传回迟家村,家里人都跟着开心。


    连花霭老师知道后,都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直呼贺昂霄用了什么手段,不可思议。


    考试之前贺昂霄跟所有紧张的考生家长一样,还特意去庙里求了祈福符。


    当时在他们旁边也是一对母子。


    那母亲看着贺昂霄和迟萝禧说:“哥哥带着弟弟来求符,多有心多亲热,真好。”


    贺昂霄:“…………”


    他听着那母亲的话,再看看身边虔诚祈祷的迟萝禧,他就这么像家长吗?年龄差距是不是真的有点大。


    当天回去,贺昂霄那点被勾起的年龄焦虑,又不可抑制地冒了头。当晚他又是敷面膜保养,又是做俯卧撑锻炼,忙得不亦乐乎。


    迟萝禧看着他折腾,小声安慰他说:“……老公,我就喜欢老的。”


    贺昂霄:“真的?”


    迟萝禧说:“真的。”


    迟萝禧当时拜完回去还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未来某一天,人们供上了一尊憨态可掬顶着绿缨的白萝卜神像。


    香火缭绕,信徒们虔诚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求萝卜神保佑,考神附体,逢考必过……”


    他醒来后,迟萝禧自己都觉得好笑,把梦说给贺昂霄听。


    贺昂霄闻言点头:“等以后,老公给你立个萝卜像,这样他们以后都不拜文曲星,拜你。”


    迟萝禧说:“不要,我可不会保佑人,而且受了香火我会不会变成神仙,我不想跟你分开。”


    这话说得贺昂霄心花怒放,一边亲迟萝禧一边夸他怎么这么可爱。


    迟萝禧真考上去了,他们还回一趟雾山给迟爷爷报喜。


    迟家村的变化早已天翻地覆。


    那片曾经荒芜的后山,如今茶山已初见峥嵘,从最初开垦出的几垄瘦田,到如今漫山遍野郁郁葱葱,茶树已长得有迟萝禧小腿那么高了。


    为了丰富产业,他们还因地制宜,种了些名贵药材,在精心打理下,品质极佳,第一批采收的药材已经开始向外地客商发货,换回了一张张实实在在的票子。


    迟家村人的生活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


    春生哥每天在茶山和村里穿梭,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却挂着实实在在的笑。


    离家近了,每天干完活,能吃到春大妈变着花样做的可口饭菜,能见到虽然瘫痪在床,但每天能看到儿子的父亲,父子俩还能说上几句贴心话。


    这日子充满了踏实的奔头,是以前在外打工时,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迟萝禧这次回去,也成了迟家村历史上,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光宗耀祖的大学生。


    数学成了迟萝禧最拿得出手的科目,这得益于花霭老师的悉心指导。


    唯有英语换了几任老师,成绩始终平平无奇,最后也只能随它去了。


    大学的专业,迟萝禧选了江州本地一所院校的数学师范专业。


    迟萝禧想当老师,像花霭那样把自己学到的东西传给更多的人。


    这算是花霭在他心里,种下的一颗种子,如今发了芽。


    只是没有出名,迟萝禧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失落。


    迟萝禧还在网络上搜过自己,结果一无所获。


    难道他的故事一点都励志吗?迟萝禧大受打击,他想了想,不能把原因归结于自己,于是乎他只能怪在贺昂霄身上。


    出门吃饭,那些被贺昂霄带去要么极其昂贵私密,格调太高冷的小众餐厅,根本遇不到几个能认出他这张脸的路人。


    偶尔有一两个也只是夸他长得真俊,更没人知道他的励志故事。


    总结原因,迟萝禧有点迁怒埋怨贺昂霄挑的吃饭地方太不大众,太装腔作势,所以才没人认识他,没人来要签名。


    可迟萝禧哪里知道,那些苏木团队拍摄记录他的珍贵素材,早已被贺昂霄珍藏了。


    贺昂霄一丝一毫都舍不得公开展示,更别说拿去剪成纪录片了。


    他完全不想给任何人看。


    就迟萝禧那张脸就有话题度,更别说别的了。


    面对迟萝禧那点因为没人认识而产生的小小失落和抱怨,贺昂霄只是抱着手臂,一本正经地道:“迟萝禧,现在励志人物实在太多了,你知道每年感动中国,十大杰出青年的竞争有多激烈吗?你的事迹放出去本来就还好嘛。”


    迟萝禧听着,想想贺昂霄说的竞争激烈,小声说:“……好吧。”


    虽然还是有点小遗憾,但想想也是,迟萝禧也是考试了才知道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这个二本生好像确实没什么稀奇的。


    迟萝禧于是就把这事完全抛之脑后了,开开心心地看他的录取通知书了。


    贺昂霄用大家长的语气,对正趴在沙发上翻看录取通知书的迟萝禧说:“暑假别到处乱跑了,抓紧时间去把驾照学了。”


    迟萝禧正沉浸在自己是大学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里,闻言抬起头:“可我还想去看看花老师啊?他上次说等他那边安顿好了,让我去玩……”


    贺昂霄立刻警觉起来:“去哪里?”


    花霭现在为了躲途英叡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已经搬离了原来的住处,在一个气候炎热潮湿的热带城市隐居,过着极其低调朴素的生活。


    贺昂霄:“你一个萝卜精,体质特殊,根本不适应那种湿热的地方,而且万一途英叡那疯子顺着你的路线摸到花霭那儿怎么办?”


    迟萝禧被他这么一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花霭老师被途英叡纠缠不休,不得安宁的画面,那点想去探望的雀跃瞬间被愧疚和担忧浇灭。


    也是,要是真被途英叡发现花霭的藏身之所,他不就成罪人了吗?


    “……哦,那我不去了,我去学车。”


    既然不能去找花老师,也没别的地方想去,学车似乎成了暑假唯一的正经事。


    迟萝禧每天早起,精神头十足,给人的感觉,就像随身揣着个小太阳,积极阳光,灿烂得晃眼。


    几乎见过迟萝禧的每一个人都会夸他乐观开朗。


    因为迟萝禧所有的崩溃沮丧,想放弃的瞬间,都是只给贺昂霄一个人看的。


    被打击得怀疑人生的时候,他会红着眼眶扑进贺昂霄怀里,趴在贺昂霄肩膀上无声地掉眼泪。


    而那些时候,贺昂霄总会捧着他的脸,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耐心,一遍遍地安慰他,肯定他,把那些碎掉的自信心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


    贺昂霄公司里的人如今倒是都认识了这位小老板娘。


    迟萝禧备考那阵子,贺昂霄经常把他带到公司,自己开高层会议,就把迟萝禧安置在隔壁的小会议室或休息室。


    于是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老板在隔壁会议室对着一众高管杀伐决断,气场冷冽,这边隔壁的门缝里,就能看到小老板娘埋头苦做卷子的认真侧影。


    贺昂霄开完会,第一件事就是溜达到隔壁,探头看迟萝禧的进度。


    开到一半还要中途出来视察好几次。


    公司员工们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传说中的贺总夸人的样子。


    ——真棒!比上次进步太多了!


    那语气里的欣慰和夹里夹气的赞赏,这种程度的肯定,他们这些跟了贺昂霄多年的老员工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员工们都想,老板这样的话语你从未给我们讲过。


    很快他们的新家也装修好了。


    贺昂霄完全是按照新婚房的标准来打造的,从设计到选材,无一不经过他亲手把关,处处透着温馨和质感,既有现代的简约,又保留了一些迟萝禧喜欢的元素。


    乔迁之喜,他们请了几位相熟的朋友来暖房,江冉和苏木自然在列。


    迟萝禧看着焕然一新的大房子,空间宽敞得让他有点眩晕,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公,房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还是更习惯小屋的紧凑和温暖。


    而且迟萝禧也没有朋友可以邀请,唯一真正交心,能说心里话的朋友花霭,远在千里之外的热带,并不在这里。


    贺昂霄庆祝搬家的方式,十分恶趣味,他带着迟萝禧,在新房的很多地方都庆祝了一番。


    从客厅的落地窗前,到阳光房的躺椅上,再到自动浴缸里……迟萝禧被折腾得腰酸腿软,本来之前备考,贺昂霄一直忍着,最近简直不可理喻。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也不是很想住这种大房子,而是单纯想换个地方做。


    不过在贺昂霄的魔鬼教学下,迟萝禧终于学会了游泳,虽然姿势算不上标准,但至少不再怕水,能在泳池里扑腾着换气了。


    不过教会他的那位老师,师德实在有些败坏低下。贺昂霄亲自下水当陪练,却借着纠正姿势的名义,动手动脚,吃迟萝禧豆腐都快把人吃秃噜皮了。


    迟萝禧一度怀疑,这根本不是学游泳,是借机骚扰学生,他觉得这位老师应该被开除出教师队伍。


    驾照理论考过后,就是实操。


    迟萝禧人菜瘾大,刚摸了几把方向盘,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想挑战高难度。


    贺昂霄把自己的豪车钥匙扔给他,让他先在自家宽敞的地下车库里练练手感。


    贺昂霄的车大多偏商务,不过偶尔一两辆也是大底盘的越野,开起来非常帅气,迟萝禧早就眼馋很久了。


    迟萝禧坐在驾驶座上,严格按照教练教的点位和慢字诀,车子起步像蜗牛爬,仿佛车轮底下不是水泥地。


    贺昂霄抱着手臂,看着迟萝禧那副如履薄冰,脚抖得像帕金森,恨不得把车抬着走的架势,实在没忍住,好笑道:“……迟萝禧,你怕是在碾死蚂蚁?”


    迟萝禧瞪了贺昂霄一眼,脸上紧张:“老公,你不懂,师傅就是这样教我的,一定要稳慢,这样才能不撞车!”


    他可是牢记了教练的教诲,把宁停三分,不抢一秒贯彻到底。


    可惜艺高人胆大的反面,就是胆子太小。


    迟萝禧这人菜瘾大又胆小如鼠的性格,让贺昂霄看得终于忍不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直接上手,握住迟萝禧握着方向盘的手,强迫他放松力道,又拍了拍他的腿:“别那么僵,看着后视镜,大胆点打方向,这库宽得很,你当是在走钢丝?”


    在贺昂霄半强制的鼓励和亲身示范下,迟萝禧终于克服了最初的恐惧,胆子一点点大了起来。


    虽然中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剐蹭到了好多次。


    然后迟萝禧再去驾校的时候,教练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端着茶杯,疑惑:“你怎么胆子突然变大了?”


    而且风格也变狂野了,完全不是他教的。


    迟萝禧很不想说这事贺昂霄给他开小灶的结果,贺昂霄带他试遍了他所有的车,并且许诺等他学会了就给他定制一辆萝卜跑车。


    而且迟萝禧昨晚剐蹭了贺昂霄那辆百万豪车好多次,每剐蹭一次,贺昂霄就会在他耳边报一遍维护修理的费用。


    迟萝禧就在这种金钱压力和对车子的怜惜下十分顽强地学会了。


    现在迟萝禧已经无所畏惧了!——


    作者有话说:已经又想好一个小萝卜成为完美偶像的番外,不想结婚,把贺总硬生生拖成老男人。


    第52章 乔装变态


    迟萝禧上大学的第一天, 贺昂霄是亲自送他来的。


    贺昂霄本想动用一点关系给迟萝禧办个走读手续,毕竟他身份特殊,怕暴露身份, 也没必要去挤集体宿舍。


    但迟萝禧摇了摇头拒绝了。


    这前头十几天, 也不能太特殊了吧。


    贺昂霄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 妥协了,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行啊, 随你,那你到时候晒伤了, 别打电话跟我哭。”


    迟萝禧闻言, 立刻凑上前, 在贺昂霄紧绷的嘴角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贺昂霄那点故作出来的冷硬和唠叨,瞬间被这个吻堵了回去, 抿了抿唇, 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迟萝禧去住那十几天的寝室。


    实际上迟萝禧的大学生活过得相当充实。


    他所在的宿舍, 除了一个外地的同学, 其余都是江州本地的。


    迟萝禧来报到那天,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时, 那过分出众的颜值,瞬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路过的学生, 无论男女, 都忍不住回头看他,窃窃私语。


    他长得实在太好了, 好看得有点超越普通人的范畴。


    他很快加了他们班的微信群,群里立刻活跃起来。


    室友们也都很热情,告诉他待会儿几点集合, 去哪里领军装。贺昂霄站在一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群消息,忽然抬眼问迟萝禧:“这群我能加吗?”


    迟萝禧:“老公,我们这是学生群,只能加学生的。”


    贺昂霄在这等神圣充满青春气息的学府之地,也不敢胡言乱语,冷着一张俊脸自称是迟萝禧的哥哥,的确像是不怒自威的大家长。


    宿舍里床铺是贺昂霄亲手给铺的,被套也被他整理得棱角分明。


    等他收拾妥当,一转头,却发现迟萝禧已经不见了人影,他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早就按捺不住,跑出去四处打量了。


    贺昂霄对这宿舍诸多嫌弃。


    地方又小又挤,两张上下铺,中间过道又窄得。窗户看着也不够大,采光一般。


    他心里清楚,迟萝禧没那么娇气,他是个很好满足的人,只要有地方住,他就会觉得很好,很知足。


    可贺昂霄在乎啊。


    正因为他知道迟萝禧容易满足,不挑剔,贺昂霄反而觉得这环境处处都不好。床板不够软,怕他睡得腰疼,灯光不够亮,怕他看书伤眼,公共的洗手间,不够干净卫生。


    迟萝禧为了不让他继续在寝室里碎碎念,拉着贺昂霄出去逛校园。


    一路上贺昂霄的叮嘱像唐僧念经一样。


    “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吃食堂油腻的,吃几天就行了,苏姨做得合你胃口多了。”


    “晚上早点回寝室,别一个人乱跑。”


    “要是有人欺负你,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立刻给我打电话。”


    迟萝禧嘴上嗯嗯啊啊地应着,可那心思早就飘到了路边的风景和新鲜的事物上,贺昂霄的话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们在校园里那条著名的绿荫大道上走着,迟萝禧很自然地握住了贺昂霄的手。


    贺昂霄很喜欢迟萝禧一点就是,他丝毫不觉得他们的关系有什么好遮掩的。


    周围是来来往往,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面孔,有骑着单车飞驰而过的男生,有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女生,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蓬勃无忧无虑的味道。


    迟萝禧忽然趴在学校篮球场的铁丝网围栏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里面正在打球的男生们,兴奋地对贺昂霄说:“老公,这里好多人,好热闹!”


    贺昂霄原本有一大堆要嘱咐的话,关于安全学习还有社交,但看着迟萝禧趴在围栏上,被夕阳勾勒出毛茸茸金边的侧影,听着他那纯粹是感叹充满好奇的话语,那些啰嗦的叮嘱,忽然就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鲜活,对世界保有永恒好奇心的爱人,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贺昂霄想如果能永远保持这样旺盛的好奇心和感知力,或许也是一种天赋。


    他真希望,迟萝禧一辈子都能这样,永远像现在这样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兴致。


    他看着球场上的少年们挥汗如雨,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也会打篮球。”


    迟萝禧闻言,立刻转过头,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向往:“真的吗?老公,你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贺昂霄想起自己念书的时候,确实很忙,年少有为的代价,就是他从未真正享受过什么青春的悠闲,繁重的课业压在头顶,创业的蓝图在脑海中日夜盘旋,两者并重,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那个时候,什么情啊,爱啊,在他紧凑得密不透风的人生规划里,连百分之一的容身之地都占不到。


    他的青春,是书本,创业计划书的荧光,没日没夜的竞赛和实习。


    那些少年人该有的肆意和张扬,他统统缺席了。


    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的迟萝禧,贺昂霄忽然觉得,那些缺失被他刻意遗忘的青春片段,似乎正在被这个鲜活的生命一点点填补。


    贺昂霄眼中怀疑,自己的大脑都要被这颗小萝卜变成萝卜样了。


    许多年之后,如果有人解剖他的大脑,就会发现是一颗萝卜脑。


    贺昂霄今天送迟萝禧来报到,难得穿得休闲,一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配着剪裁利落的休闲裤,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精英气,多了些随性。


    他见迟萝禧对篮球场流露出那么大的兴趣,便脱下身上的薄外套,塞进迟萝禧怀里,示意他抱着,然后走进了那片篮球场。


    他走到那几个正在半场斗牛的学生身边,用那种与跟他们沟通了几句。


    学生们先是有些诧异,打量了一下这个身材高大,气质出众的非学生人员,随即脸上露出懂了的笑容,主动让出了场地。


    贺昂霄接过其中一个男生递来的篮球,甚至没怎么热身,就在迟萝禧期待的目光中,后退两步,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网,干脆利落。


    “好球!” 场边的学生发出一声低喝。


    贺昂霄动作流畅优雅,接连又投了几个。三分线外,罚球线,甚至更远的弧顶,篮球划过一道道漂亮的抛物线,几乎颗颗命中,精准和又充满掌控力,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迟萝禧看得眼睛发亮,等贺昂霄投完这一轮,立刻用力地鼓起掌来。


    贺昂霄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了声谢,走回迟萝禧身边。迟萝禧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奇地问:“老公,你好棒,你刚才跟他们说什么了?”


    贺昂霄:“我跟他们说,哥们,我在追人,能不能把球借我耍一下帅?就一会儿,让我在感兴趣的人面前装一下。”


    迟萝禧又羞又恼地瞪了贺昂霄一眼。


    贺昂霄实在太不要脸了。


    贺昂霄往那一站,哪怕穿着休闲装,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和举手投足间的稳重,怎么看都不像个学生。


    倒不是说他有多老,而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和商场磨砺出来的从容和压迫感,与周围那些朝气蓬勃,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泾渭分明。


    两人去吃了顿简单的晚饭,迟萝禧吃得津津有味,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贺昂霄。


    吃完,迟萝禧说:“老公,你先回去吧。我回寝室收拾一下,准备晚上的班会。”


    贺昂霄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再陪陪你。”


    迟萝禧看起来完全没有丝毫的分离焦虑,甚至有点雀跃。


    在他心里,贺昂霄就是他的依靠港湾,但绝不是拴在他脚踝上的链子,他要去拥抱新生活,而贺昂霄会一直在岸上等他。


    可贺昂霄不这么想。


    迟萝禧心里咯噔一下,贺昂霄分离焦虑很严重,可别在外面犯病了。


    其实从雾山回来之后迟萝禧就发现了,贺昂霄真的要时时刻刻把迟萝禧放在他眼前他才会安心。


    没考上大学的时候还好,考上之后,贺昂霄考虑的问题就很多了,但主旨就是迟萝禧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迟萝禧问花霭这是什么情况?他以前没觉得贺昂霄这么离不开人。


    花霭建议他不如带贺昂霄去看看病吧,都是他惯出来的毛病,恨不得迟萝禧上个厕所都要跟他报备。


    迟萝禧一本正经对花霭说:花老师,我知道你对我老公有意见,但是不要用这个诅咒骂他,他最近体检过很健康的,没病啊,他只是太爱我了吧。


    花霭:……尊重祝福锁死。


    因为不是面对面,迟萝禧没听出花霭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以为花霭终于祝福他们了,说到时候他们结婚会给他送喜帖。


    花霭:…………


    等两人上了贺昂霄那辆停在宿舍区外的车,车门一关,车内的空间瞬间变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领地。


    迟萝禧就凑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一边亲贺昂霄一边很认真苦口婆心地说:“老公,我是去上学,你还有十几天就能见到我了,而且我们可以视频,天天都能看见。”


    贺昂霄在有外人面前还能维持的稳定瞬间就没了:“宝宝,真的不能回家住吗?我每天早上送你过来,晚上接你回去,不会迟到的,我保证。”


    迟萝禧想也不想:“不要!”


    贺昂霄知道拗不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低声说:“那背一遍我们的约定。”


    迟萝禧看着他:“……及时回消息,不冷落,不抛弃。”


    贺昂霄点了点头,算是满意了,他握住迟萝禧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求你一件事,迟萝禧,如果在学校不管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哪怕只是被蚊子咬了个包,一定要第一时间打我的电话。我求求你,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迟萝禧回握住贺昂霄的手,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我答应你老公。”


    两个人又黏糊了一阵,眼看着就要往带颜色的方向发展,迟萝禧及时叫停。


    贺昂霄这才略微安心,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稳重,替迟萝禧解开安全带,又帮他理了理衣领,这才故作轻松地离开了。


    车子驶离校园,贺昂霄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迟萝禧挥手的身影,心里那股空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回到那个装修奢华,却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新家,他怎么都觉得不习惯。


    房子太大了,太空了,没有迟萝禧在身边走来走的说话声。


    贺昂霄觉得自己就像个空巢老人。


    而迟萝禧适应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宿舍里的几个室友,其实都挺好相处。


    大家互相做了自我介绍,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当听到迟萝禧说自己来自雾山,一个偏远的小地方时,室友们都挺惊讶的,纷纷表示完全看不出来,还以为他是江州本地人,在大城市长大的。


    “我去,迟萝禧,你这基因也太好了吧?” 一个室友看着迟萝禧的脸,啧啧称奇,“兄弟俩都长这么好看?你哥我也见过了,也是帅得人神共愤啊!这一届的校草,我看非你莫属了,根本没悬念好吗!”


    迟萝禧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校草?是什么官吗?管草地的?”


    室友们:“…………”


    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觉得迟萝禧不仅长得好看,人也实在太有意思了。


    第一天晚上,班里要选班委。


    迟萝禧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同学侃侃而谈,心里有点打鼓,他怕自己能力不足,怕做不好,所以一直没敢举手。


    迟萝禧很快找到了让自己安心的节奏。


    他每天都会给贺昂霄发消息,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在学校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食堂的菜,白天军训发生了什么趣事,晚上和室友们聊了什么天。


    室友们看到他总是抱着手机,打字打得飞快,都以为他在跟女朋友热恋期报备行程。


    有一次,一个室友忍不住调侃:“哟,迟萝禧,跟你女朋友报备呢?这么黏糊。”


    迟萝禧摇摇头:“不是女朋友,我在跟我哥哥报备。”


    “我们家就我和哥哥两个人,我哥哥他有点孤独,所以我每天都要跟他说说话,让他知道我在干什么,这样他就不那么孤单了。”


    室友们听了,都露出懂了的表情,纷纷给他出主意。


    一个室友说:“那你哥也太黏人了,这哪行啊?你得让他找个女朋友不就行了嘛?他要有嫂子了,肯定就没空管你了,那时候你就自由啦!”


    迟萝禧听着室友的建议,心里默默地想:嫂子?


    ……我不就是吗?


    所以贺昂霄烦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就是当嫂子该承受的。


    迟萝禧在军训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极其充实,也极其疲惫。


    白天的暴晒,踢正步,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晚上吃了饭匆匆冲个澡,往往连手机都拿不稳,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几个字,发个表情包,就眼皮打架,沉沉睡去。


    有好几次,贺昂霄发给他的消息,他只回了半句,就歪在枕头上,抱着手机,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贺昂霄在家里,对着那个只有“对方正在输入……”足足看了半个小时。


    终于,他忍不了了。


    哪怕迟萝禧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去学校,他还是驱车来到了大学城。


    迟萝禧大学允许家长进校旁观的,只要不干扰训练秩序。


    迟萝禧他们连队晚上在操场加练或者站军姿。


    贺昂霄远远地站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外,朝里打望,没看见人。


    贺昂霄旁边忽然有人也凑了过来,同样朝操场里张望。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唐装的老爷子。


    老爷子手里还盘着串,察觉到贺昂霄的目光,侧过头,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穿着便装但气质出众,便友好地搭话:“年轻人,你家小孩也是刚上大学,在这儿军训啊?”


    贺昂霄收回目光,看向老爷子,点了点头:“嗯,老爷子您家也是啊?”


    老爷子背着手点了点头:“我们家也是,第一次离开家上大学,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这晚上视线不好,白天看才好看,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


    这黑灯瞎火的。


    贺昂霄根本看不见人。


    这个时候老爷子突然给了他一样东西,望远镜。


    贺昂霄接过来,果真打量到迟萝禧了,站在队伍里,跟人说话,笑得可爱,站直的时候也很精神。


    老爷子说:“我们家小孩也不让我们来,怕同学笑话,我这也是悄悄来,每次还乔装打扮了的,谁也认不出。”


    老爷子说罢拿出口罩墨镜一戴。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据说老爷子家的孙子身高有一米八,但体重也直逼一百八十斤,看着人高马大,家里人保护得太好,性格胆小怯懦,第一次离家,老爷子显然放心不下,还租了附近的房子陪读。


    贺昂霄忽然找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知音感:“是啊,我们家那个也是,性格又软,长得又白净招眼,我真是怕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万一太老实被室友使唤,遭遇校园霸凌。”


    两个为孩子操碎了心的家长,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外,就着昏暗的光线,仿佛找到了知己。


    在宠溺孩子,担忧孩子不适应集体生活,害怕孩子受人欺负这方面,他们迅速达成了默契和共鸣,你一言我一语,交换着彼此的忧虑。


    贺昂霄和老爷子加了微信,两个人你一天我一天站岗,贺昂霄给老爷子说他家小胖子的情况,老爷子给贺昂霄分享迟萝禧白天的照片,合作得甚为愉快。


    结果第十天的时候,老爷子就被抓了,据说被怀疑拿着望远镜偷窥女生,老爷子于是拿出自己半生戎马名誉证明,自己只是来看自己孙子的,不是什么变态,误会一场,解释清楚了,但学校还是觉得影响不好,让老爷子不要再这样了。


    老爷子十分讲义气跟贺昂霄说:“小贺,咱们两被学校拉入黑名单!你别来了,肯定要被抓的,这学校太过分了还要叫学生的,我孙子都生我气了。”


    贺昂霄:“…………”


    十几天后,军训终于结束。


    迟萝禧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脸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头还不错,扑进了来接他的贺昂霄怀里。


    他献宝似的掏出一张奖状递给贺昂霄。


    “老公!看!我得的!”


    贺昂霄接过一看,是一张兵王的荣誉证书。


    贺昂霄:“……哈哈,宝宝,你真厉害,咱们家真是蓬荜生辉出了一位兵王。”


    迟萝禧虚心接受了贺昂霄的夸奖说:“老公,我踢正步踢得可好了,我们教官还夸我了,你不知道我们教官才厉害,可以负重几十公里。”


    说完迟萝禧想到了什么,义愤填膺道:“老公,你不知道据说我们学校前几天有拿望远镜看学生的两个乔装变态,据说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要是被我抓到了,看我怎么用军体拳打飞那两个变态!”


    贺昂霄:“…………”——


    作者有话说:战狼小萝卜。


    花老师: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贺总:请世界善待家长。


    还木有完结,我要写到小萝卜工作,他们结婚


    第53章 好作的嫂子


    迟萝禧回家了, 贺昂霄孤寡老人般空荡荡的生活便宣告终结。


    其实贺昂霄骨子里并不多么喜欢特别热闹的场合,那种觥筹交错,言不由衷的应酬, 他向来避之不及。


    可是不能忍受没有迟萝禧的日子和不喜欢热闹, 是两回事, 前者是蚀骨的空虚,后者只是单纯的偏好。


    这大约源于他糟糕的原生家庭。


    年少时因为父母常年处于貌合神离, 甚至公开对立的状态,贺昂霄小时候家里的社交多得令人窒息。


    母亲热衷于带他出席各种名媛沙龙, 慈善晚宴, 一边给他整理领结, 一边在他耳边灌输:“昂霄,你要学会社交, 要学会说话, 在这个名利场里,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你要学会从别人嘴里套话, 学会让每个人都觉得你亲近……”


    贺昂霄从小就是个怪小孩。


    母亲越是让他学圆滑,学谄媚, 他越是反感,甚至生出逆反心理。他不仅不按母亲教的做, 反而故意反着来。别人问一句, 他回半句,且句句带刺, 情商低得惊人说话直白刻薄,常常把母亲的精心布局搅得一塌糊涂。


    久而久之,母亲觉得他不成器, 丢面子,也就不再带他出席,贺昂霄倒是乐得自在,躲在书房里看书。


    长大了,这种厌恶有增无减。


    他创立公司,从不像其他企业家那样热衷于举办盛大的年会,酒会,团建聚会。


    贺昂霄定下的标准简单粗暴:能把事做好,就留下;做不好,无论关系亲疏,一律离开。


    职场不需要什么向上社交,更不需要上演宫心计。他讨厌虚伪的客套,崇尚像狼一样,凭真本事去撕咬,去争夺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贺昂霄本人偶尔释放出的压迫感强得让人喘不过气,但他手底下的人绝大多数都觉得在他手下做事很纯粹。


    因为老板本人就足够没情商了,不会跟你谈理想,谈情怀,也懒得玩套路,搞暗示,只看结果执行力,下面的员工自然也无需费心去猜他的潜台词,大家凭本事说话,反而轻松。


    迟萝禧吃饭的时候得意道:“老公,我们教官一开始可看不起我了,还说肯定坚持不下来,结果你看,我不仅坚持下来了,还成了兵王。”


    迟萝禧脸上还是黑了一点的,衬得牙齿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自从大爷被当场抓获,贺昂霄一直怕牵连到自己,所以没敢去看迟萝禧,生怕自己也被叫学生,那也太丢人了吧。


    “……是,你最擅长打人的脸了。”


    两人吃过晚饭,消食散步,溜达到了家附近的小公园。这里绿化做得很好,晚风穿过香樟树和桂花树,带着草木的清香。


    迟萝禧对这种地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他深吸一口气。


    迟萝禧毕竟是山里出来的萝卜精,贺昂霄之前想迟萝禧会不会想念迟家村,甚至动过念头,想偷偷拉一卡车迟家村的土回来,埋在后院的花园里,这样迟萝禧就算变回原形,钻进土里也能有家的感觉,不会想家。


    迟萝禧让他不用拉一车土那么夸张,就给我准备一个花盆,里面装上普通的土就行。


    迟萝禧现在当人当得挺好的,当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当萝卜有意思,如果变回萝卜,会觉得很没安全感。


    而且迟萝禧觉得贺昂霄肯定是很想玩弄他的萝卜形态,他才不要给他那个机会。


    贺昂霄心里确实存着那么点恶趣味,想看看迟萝禧变成一颗圆滚滚,水灵灵的小萝卜,在他手心里滚来滚去的样子。


    贺昂霄忽然意识到,迟萝禧似乎一点都不恋他们的家。


    迟萝禧当人当得越来越游刃有余,他拥有了基础的人类常识,正在努力补齐学历,像个真正的学生一样,为考试,为绩点,为未来可能的职业而忙碌。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山里和爷爷相依为命,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单纯精怪。


    迟萝禧正在变成一个满级人类。


    贺昂霄每每想到这一点,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迟萝禧快满级了,而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之前他们一起去看了江冉家里的小孩,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迟萝禧抱在怀里时,那小孩好奇又懵懂地打量着迟萝禧。


    那样柔弱无害的小生物,浑身散发着奶香和依赖的气息,确实是迟萝禧这种心底柔软的人最喜欢的类型。


    贺昂霄站在一旁,看着迟萝禧小心翼翼托着婴儿的样子,不得不承认,江冉那小子虽然平时有点欠,但他儿子确实挺可爱。


    那一刻贺昂霄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就明白了,所谓的家其最核心的意义,不在于房子有多大,装修有多奢华,而在于用血肉和情感编织起来的羁绊。


    他必须得制造一点新的羁绊,让迟萝禧更爱这个家,更离不开这里,离不开他。


    可惜迟萝禧不会生。


    于是乎某天晚上,贺昂霄状似随意地问迟萝禧:“上次你说想养宠物,想好了吗?想养什么?”


    迟萝禧闻言,立刻抬起头,把手机屏幕凑到贺昂霄眼前,上面是一张眼睛圆溜溜的小狗照片。


    “这个!” 迟萝禧指着屏幕,语气里满是喜爱,“它叫小鹿犬,你看它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贺昂霄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


    说实话,他之前想象中的狗,是那种威猛高大的大型犬,能看家护院,或者毛茸茸憨态可掬的金毛之类。


    完全没想到迟萝禧会选这么一个小不点。


    照片上的小鹿犬,体型纤细,耳朵直立,眼神清澈,确实跟迟萝禧一样,有种无害,怯生生的可爱。


    “小鹿犬?” 贺昂霄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那点大型犬的预设,在迟萝禧期待的目光下慢慢消散了。


    行吧,只要迟萝禧喜欢。


    接小狗回家的那天,迟萝禧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布置小狗的新房,在客厅阳光最好的角落,铺上了柔软的垫子,还放了一个他特意挑印着萝卜图案的小饭碗。


    贺昂霄则从后备箱里,把装着那只三个月大的小鹿犬的航空箱搬了出来。


    迟萝禧像迎接贵宾一样,站在门口,手里还撒了花,嘴里念念有词:“欢迎欢迎,趣趣到家啦!”


    他给小狗取的名字叫趣趣,和莱莱的名字很搭。


    两个人蹲在航空箱前,像研究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盯着里面喝水的小家伙。


    贺昂霄看着趣趣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还有那细长像鹿一样的小腿,摸着下巴,评价道:“怎么感觉它鬼精鬼精的,跟莱莱一样。”


    迟萝禧却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眼睛里冒出爱心,语气陶醉:“好可爱,老公你看它的耳朵,还会动!”


    趣趣确实很小,三个月大,抱在手里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带它出去遛弯时,细长的四肢跑起来,轻盈得像一只小鹿幼崽,真的名副其实。


    家里的大院子,只有趣趣巡视领地。


    可没过多久,就来了一只流浪的狸花猫,体格健壮,眼神犀利,一看就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趣趣作为一只只有奶狗味,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小狗,在自家院子就遭遇了狗生第一次被霸凌。


    那只狸花猫对趣趣哈气挥爪,趣趣毫无还手能力。


    趣趣被吓得嗷呜一声,那天一直在迟萝禧怀里,吓得直哆嗦,还哭。


    迟萝禧心疼得不行:“岂有此理,那只猫太过分了!”


    贺昂霄知道后,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物业投诉,要求清理流浪猫。


    可惜那狸花猫极其聪明,警惕性极高,总是在监控死角出没,物业几次抓捕都无功而返。


    贺昂霄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瑟瑟发抖的趣趣,语气恨铁不成钢:“没出息,居然被一只猫欺负成这样?丢不丢狗?”


    迟萝禧维护道:“老公,它才几个月大而已,而且那猫那么大,你要求别太高了。”


    迟萝禧不能看着趣趣一直被那只狸花猫吓唬。


    于是他找来一些细绳,用树枝和旧渔网做了一个简易的捕兽网,不会伤到猫,只会把它网住,这是他们以前在山里捕麻雀的方法,树枝这边拉着一个长长的绳子。


    他在网下面放了半条烤鳕鱼,然后带着趣趣躲在窗帘后面,一人一狗暗中观察。


    贺昂霄下班回来,看到迟萝禧这副架势:“宝宝,你以为那只流浪猫很笨吗?它既然能在野外活下来,一定是掌握了很多生存技能的,不一定会上当的。”


    迟萝禧小声说:“老公,你别吵,它饿了肯定会吃的。”


    蹲守了两天,结果那只看起来贼精贼精的狸花猫,还真被那半条烤鱼的香味给勾引了,一脚踏进了迟萝禧布的陷阱。


    唰的一声,网落下,将它牢牢罩住。


    狸花猫在网里炸毛,疯狂挣扎,却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


    迟萝禧小声欢呼:“抓住了!抓住了!”


    贺昂霄从书房下来,看着那只在网里气急败坏,却一时无法脱身的狸花猫,又看看身边兴奋得眼睛发亮的迟萝禧,因为仇敌被抓而兴奋叫唤的趣趣。


    贺昂霄:“…………”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蠢的猫吗?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围着迟萝禧转的吧。


    贺昂霄看着网里炸毛,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却因为被网住而只能发出呜呜威胁声的狸花猫,低声问迟萝禧:“既然抓住了,要不我们把这只猫打一顿?替趣趣出出气?”


    迟萝禧应和:“好!”


    可当贺昂霄真的弯腰,准备把它从网里拎出来教训时,迟萝禧看着那只狸花猫在网里瑟瑟发抖那副样子实在非常可怜。


    迟萝禧天生就有那么点儿跟动植物沟通的本事,虽然不怎么精通,但心意相通还是能做到的。


    他对那只猫说:“你不可以再欺负我们家小狗了。听到没有?不然下次真的要打你了。”


    那只狸花猫停止了疯狂的挣扎,缩在网兜里,对着迟萝禧,发出几声凄厉又带着点讨饶意味的喵喵声,听起来委屈又可怜。


    迟萝禧听完,转过头,对贺昂霄点了点头:“它答应了,它说再也不敢了。”


    贺昂霄:“…………”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谈判成功的表情,一时无言,松了手把网解开,放那猫跑了。


    那狸花猫一获得自由,头也不回地嗖地一下窜进了草丛里,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只是这猫大概是被迟萝禧那手以德服猫的本事折服了,并不像其他流浪猫那样从此销声匿迹。它开始时不时地以一种老子只是路过的姿态,踱步到迟萝禧家的院子里,或者趴在墙头盯着趣趣看,偶尔还会偷吃迟萝禧放在门口的食物。


    有一次它后腿受了伤,一瘸一拐地又出现在了迟萝禧家院子门口,对着正喂趣趣的迟萝禧,发出虚弱的喵喵声。


    迟萝禧一眼就看出它伤得不轻,把它抱进家里给它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在迟萝禧的精心照顾下,狸花猫的伤好得很快。


    伤好了它却没再离开。


    大概因为迟萝禧伺候得太好了,它认定了迟萝禧这个铲屎官预备役,开始长期定居,白天出去溜达一下,晚上就趴在客厅的角落,或跟着迟萝禧的脚边转悠,迟萝禧把它抓住去做了个全身检查顺带绝育。


    迟萝禧觉得,既然留下了,就得公平对待。


    他于是乎跟贺昂霄说:“老公,我们要公平,趣趣有名字了,这只猫也得有名字,你来取吧。”


    趣趣大名叫迟趣趣。


    贺昂霄看着那只被偷袭尾巴,嫌弃趣趣躲开的狸花猫,长得虎头虎脑,一身典型的狸花虎斑纹,看起来确实挺霸气。


    贺昂霄想了想,取了个霸气威猛的名字:“那就叫老虎吧。”


    贺老虎?


    迟萝禧一听,点头说那就老虎吧,心想他老公好歹也是个城里文化人,怎么取名跟他们村里的人差不多直白。


    一家两口,很快变成了一家四口。


    迟萝禧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上完课,没事就得赶回家里,喂趣趣,喂老虎,他责任心极强,生怕小动物们饿着,每天尽心尽力地撅着屁股铲屎。


    贺昂霄偶尔也想迟萝禧这么招眼,长得又实在超越常理的好看,万一在学校被人追了怎么办?


    于是乎贺昂霄开始有了个新爱好,悄悄关注迟萝禧学校的各种表白墙,校园论坛。


    这天还真被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女生的投稿,文字里带着点羞涩和纠结:墙墙,捞一下那天在图书馆看到的这位同学可以吗?今天又在图书馆看到他,真的太好看了吧!本来想直接上去要联系方式,可是他看得太认真了,没好意思打扰,真的很想认识一下!


    照片上的迟萝禧戴着耳机,穿着白色卫衣,正在看书,真的很有校园男神的氛围感。


    底下很快有了评论。


    —— 这不是数学系系草吗?这么有名你们都不认识吗?之前军训的时候还上去唱歌的,唱得特别好听,感觉可以去江州金嗓子。


    —— 他挺有名的,好像不住校,每天开豪车来上学,虽然他本人看着特纯良,但我承认我仇富了。


    —— 姐妹,我感觉可以冲!他本人真的超级有礼貌,而且看起来很单纯,经常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和教室,阳光又开朗,说不定还没谈过恋爱。


    ——楼上说得对,有一次我们大课和系草一个教室,我看见他壁纸还是葫芦娃,而且笔和笔记本上都是各种萝卜图案,人感觉真的很童真,说不定真的还保留着贞//操哦。[邪笑]


    ——真有这么爱学习的富二代?


    ——他喜欢女的吗?


    ——楼上说了我想说的话,有没有可能他不喜欢女孩。


    贺昂霄看着屏幕底下,那些支持那个女生勇敢追爱,甚至怂恿她加油冲的评论,还有人质疑迟萝禧性取向可能有点问题,说不定不喜欢女的,浓烈的醋意和占有欲猛地就窜了上来。


    贞操?


    贺昂霄心里冷哼一声,迟萝禧的贞//操,早就在他这里没了,从身到心都打上了他贺昂霄的烙印。


    贺昂霄嫉妒心起,用了个小号匿名去投稿。


    “墙墙,求发!我是迟萝禧的对象,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真的很相爱,中间经历了很多坎坷才走到一起,以后也是要结婚的,他现在只想专注学业,非常感谢大家对他的喜欢,我也知道他很好,难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不过他很爱我,这个世上只爱我一个人,所以肯定会拒绝其他人的追求的,希望大家都能找到真爱。”


    贺昂霄没暴露性别,而是更具法律和社会契约感的结婚对象。


    管理员让他自证一下。


    贺昂霄发了迟萝禧的学生卡,打码了一些内容。


    这一发出去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 哇,这占有欲,好强的嫂子。


    —— 这语气,好茶哦,上来就扣帽子,还说要结婚,谁知道真假?


    —— ???不是,这男嫂子还是女嫂子啊?


    —— 不知道,反正是茶人一个,好做作的语气,还他很爱我,绝对不会答应别人的追求的,希望大家也能找到真爱,梦人一个?


    ——好阴阳怪气,我以为系草老实人,原来系草喜欢的是这款作精吗?


    ——我觉得好假,墙墙审核没啊,万一这人就是单纯胡说八道,这传播得也太多了吧,如果是假的,系草可以告这个人了。


    迟萝禧被舍友说让他看表白墙,他被曝有嫂子了。


    迟萝禧心想啊,嫂子?什么嫂子,他不就是嫂子吗?——


    作者有话说:贺总:骂我干啥?我说的是真的!


    感觉贺总是那种小萝卜在娱乐圈打工,忍不住自曝的嫂子。


    第54章 话说你哥会不会和你未婚妻打起来


    迟萝禧那天, 还是舍友周和拿手机刷表白墙时,碰了碰他胳膊,他才后知后觉点开那个被舍友们议论纷纷的投稿账号。


    一行行字看完, 他本人实在也挺懵的。


    合着这个言之凿凿, 护食护到阴阳怪气的嫂子, 原来是他的?


    迟萝禧原本以为,自己和贺昂霄那点奸//情曝光了, 他一直没太遮掩和贺昂霄的亲密,因为觉得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没人会特别关注。


    况且他和贺昂霄又不是什么明星, 贺昂霄虽然在商圈有名, 但那也是正经的商业名声,不是那种靠私生活博眼球的名气。


    迟萝禧现在知道了人类很多时候是以窥探甚至消费别人隐私为乐的。


    结果看完这个投稿, 他才知道, 原来有这么多人在偷偷关注他。关注他的长相,他的豪车, 单身与否的状态。


    迟萝禧心里那点偶像包袱, 瞬间就起来了,现在看来, 他得给这帮盯着他的同学们做榜样。他以后得学习更加努力了。


    不能让人觉得他徒有其表。


    迟萝禧宿舍里,一共有三个舍友。除了周和, 还有两个是郑文博和林骁, 周和是个性格比较直爽,热心肠的男生。


    周和疑惑:“小迟, 你真有未婚妻啊?”


    迟萝禧茫然加无语:“这个人在撒谎,我哪有什么未婚妻?”


    未婚夫倒有一个。


    周和恍然大悟:“也是啊,你每天跟你哥聊得最多了, 语音电话没停过,我们从来没见你跟哪个女孩子聊过天,我说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未婚妻呢?”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纯良又有点窘迫的样子,义愤填膺起来:“这人绝对有病吧,小迟,你赶紧私信那个账号,或者再投稿澄清一下!这都影响到你名誉了,多冤枉。”


    迟萝禧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


    这可不能让贺昂霄知道了。


    不然他就得小题大做了。


    迟萝禧回到家,把书包一扔,正准备给表白墙发个澄清投稿,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贺昂霄回来了。


    他看起来不太开心,连趣趣扑上去蹭他裤腿,献殷勤的欢迎仪式,都视而不见,趣趣还小,见贺昂霄不理它,不开心泄愤地蹦跶了两下,小爪子踩在贺昂霄锃亮的皮鞋上。


    贺昂霄把趣趣拎开,说去去去。


    趣趣之前刚到家没多久就尿了贺昂霄一鞋子,那时候贺昂霄脸黑得能滴墨,当场就要动用家法,吓得迟萝禧赶紧把趣趣护在怀里,又是道歉又是保证。


    而且他还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有什么家法。


    贺昂霄定下的很多规则,都是现编的,全凭他当时的心情和教育迟萝禧及宠物的需要。


    迟萝禧表示自己可以代狗受过。


    迟萝禧可怜巴巴地看着贺昂霄说:“老公,也是我管教不严,有连带责任,家里的猫狗跟我相处的时间最长,我没有言传身教好。”


    贺昂霄摆出封建大家长的威严:“你的确教得不好,本来我是把家里全部交给你打理的,谁知道它们对我这个一家之主居然毫无敬畏之心。”


    他目光扫过正趴在迟萝禧脚边,假装睡觉的趣趣:“家法,就是要鞭打二十下。”


    迟萝禧闻言,大惊失色:“二十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昂霄,又看看脚边比老鼠都没大多少的趣趣,怎么能受得住二十下?贺昂霄这个人果然心狠手辣。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又惊又怒的模样,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对,只有给它教训,它下次才不敢了,不过既然你要代受过,那也可以。反正总得有人来承担。”


    迟萝禧听着,心里竟生出一丝窃喜,他想贺昂霄根本舍不得打他,这人就是嘴硬心软,装装样子罢了。


    此事定能轻轻揭过。


    然而当晚贺昂霄当真在储物柜里翻翻找找,竟然翻出了之前网购那套大胆风格漆皮pu小衣服时赠送的赠品,一条造型奇特,带着黑色漆皮和细金属链子的小皮鞭。


    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用来打狗的。


    之前贺昂霄还蛊惑迟萝禧拿这个打他。


    当时迟萝禧觉得太害羞了,就没答应。


    贺昂霄拿着那根小巧却看着挺唬人的鞭子,走到迟萝禧面前,眼神幽暗,低声说:“既然你要代狗受过,那就用这个。放心,不疼的,轻轻抽一下,也就是个意思……”


    迟萝禧羞耻得话都说不利索:“不,不行……老公,这……这怎么能行……”


    最终迟萝禧替狗受罚的过程,其羞耻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第二天,迟萝禧捂着屁股,一脸严肃地把趣趣和老虎召集到客厅,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和痛心疾首,对一猫一狗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你们两个听好了,以后绝对,绝对不能惹贺昂霄!不然我们三个都会被扫地出门,到时候,你们就再也没高档狗粮猫粮吃了,也没有玩具可以玩了,我们只能去天桥底下乞讨。”


    趣趣似懂非懂地摇着尾巴,老虎则是一脸高冷。


    但那之后,趣趣确实不敢再尿贺昂霄的鞋子了。


    贺昂霄溜达到迟萝禧的书房,看到他正咬着笔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贺昂霄走过去:“你干嘛呢?偷偷看什么?”


    迟萝禧吓了一跳,赶紧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挡了挡,结果贺昂霄非要挤过来看。


    迟萝禧于是小声把今天表白墙上那篇让他心烦的投稿,以及舍友让他澄清的事说了:“……我打算写个澄清稿发过去。这个人太坏了,怎么能这么污蔑我?说我有什么未婚妻。”


    贺昂霄一听,眉梢挑了一下:“哦?那你还想对外立单身人设?”


    迟萝禧无辜:“不是啊,我只是想澄清,我根本没有未婚妻,现在好多人误会我了。”


    贺昂霄:“那你看那些明星的澄清稿干嘛?”


    迟萝禧看的是“XX明星工作室声明”,“XX艺人严正声明”。


    迟萝禧辩解:“……我,我就是参考借鉴一下嘛,看看人家怎么在不伤害别人,不引发骂战的情况下,把事情说得婉转一点,艺术一点,老公,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他转移话题,顺便问出心中的疑惑。


    贺昂霄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心虚才回来得特别早:“那你看的方向完全错了,那都是引战的,你澄清什么?你本来就不是单身,正好借这个机会,让那些对你有想法的人死心,省得天天有人惦记。”


    迟萝禧皱起眉,还是觉得那投稿太过分:“可那个人胡说八道,造谣我有未婚妻耶,你就不生气吗?”


    贺昂霄看着他,十分宽宏大度:“宝贝,这世上,有时候往往是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冷处理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别去理会,你现在只需要专注你的学业,提升自己,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无视就是你最好的反击。”


    贺昂霄这一副贴心哥哥的模样,让迟萝禧觉得贺昂霄的反应,怪怪的。


    实在太反常了。


    根据他们在一起这么久的了解,贺昂霄要是知道有人假扮他的未婚妻,首先就该觉得自己地位遭到威胁,勃然大怒,长篇大论地分析这背后的恶意,甚至不排除真去咨询律师,考虑怎么告对方诽谤。


    绝不可能如此淡定,还有闲心讨论什么冷处理,还来开解他。


    除非……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迟萝禧抿了抿唇,干脆顺着台阶下:“……好吧,那我就不澄清了。”


    贺昂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满意地嗯了一声。


    两人吃了晚饭,还像往常一样,携手去院子里遛狗。一前一后,看起来是再和谐不过的一家人。


    等他们回来,贺昂霄去洗澡,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迟萝禧立刻行动起来。他熟门熟路地摸到贺昂霄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贺昂霄为了让迟萝禧对他毫无保留,手机密码,支付密码,对他全是敞开的。


    迟萝禧果然,在贺昂霄手机小号里,看到了那个让他被未婚妻的投稿账号。


    那篇投稿下,因为被质疑茶味过重,真实性存疑,表白墙的管理员私信了贺昂霄的小号,要求自证。


    管理员:因为转发量有点大,为了核实信息,麻烦您提供一下能证明您和投稿对象关系的凭证?


    贺昂霄的回复,冷淡而傲慢:我不可能暴露身份的。


    管理员大概也挺无奈:……如果您不能提供有效证明,我们只能先下架这篇投稿,避免误导他人。


    贺昂霄当时犹豫了,他翻了翻相册,里面最多的是他偷拍的迟萝禧,那么全是亲密照。


    他当时想提供,但翻着翻着,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陷入了自证陷阱吗?而且,这些照片他才舍不得发出去,都是自己的珍藏,凭什么要给外人看?


    于是,他最终只回了一句:我们是情侣,事实就是如此。


    而后非常骄傲地不再回复。


    迟萝禧看着屏幕上的对话。


    居然还真是贺昂霄。


    也是,除了他,谁能编出这么阴阳怪气的投稿。


    迟萝禧心想贺昂霄一天天到底怎么这么闲?公司那么多事,居然还有空跑来跟一群大学生争风吃醋?


    浴室的水声停了。


    贺昂霄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睡袍,腰带系得有些随意,领口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和锁骨。他一抬眼,就看到迟萝禧正捧着他的手机,一动不动地打量他。


    贺昂霄拉下一点睡袍的领子,眼神幽深地看着迟萝禧,声音低哑带笑:“你这么看着我,我又想了,来吧,宝宝。”


    迟萝禧阻止了发//情的贺昂霄,把证据直接摆到了他面前。


    一时间,贺昂霄难以反驳。


    迟萝禧这次,可是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他眼神里带着点控诉:“……你这是撒谎,你知道吗?我就说哪里来的未婚妻?原来都是你搞的鬼,你让我同学怎么看我?”


    贺昂霄被抓了现行,却显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坐到迟萝禧身边,把人往怀里一带,理直气壮地狡辩:“我这只是为了免得之后还有人来骚扰你,你应付不来怎么办?防患于未然。”


    迟萝禧被他抱在怀里,挣了挣没挣开,只好闷闷地说:“哪有人骚扰我?大学生都是很有素质的,最多就是看看,不会乱来的。”


    贺昂霄一听,冷笑一声:“可是有人跟你表白怎么办?把情书往你面前一递,红着脸说:迟萝禧同学,我很喜欢你,想要你做我的男朋友,你怎么办?”


    他连语气都学得像模像样。


    迟萝禧一听这模拟的场景,立刻就有些尴尬了。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脸有点发热,小声嘟囔:“……我可不会拒绝人,而且如果是女孩子,我肯定更不能说出太过分的话……”


    他确实不懂得怎么强硬地拒绝别人的好感。


    迟萝禧权衡了一下,想到贺昂霄说的那种难以拒绝的表白场景,又想到自己这方面有些软弱的性格,最终,只好妥协:“……好吧,那我不澄清了。”


    他只能任由那个刁蛮任性的未婚妻,继续存在于校园的舆论里。


    第二天,他们上课的时候,周和刷着表白墙,没看到澄清帖,好奇地凑过来问:“小迟,你怎么还没澄清啊?那个未婚妻的投稿还挂在那呢。”


    迟萝禧叹了一口气认命道:“……那就是我的未婚妻。”


    周和:“???”


    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昨天不还说没有吗?还说是有人造谣?这也太突然了。”


    迟萝禧避开他的视线,低头从书包里拿书:“……这突然就有了,算了,随他吧。”


    周和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仿佛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再想想迟萝禧那个控制欲极强的哥哥,以及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顿时脑补了一出豪门恩怨,兄控与刁蛮女友并存的戏码。


    周和同情地拍了拍迟萝禧的肩膀,语气沉重:“小迟,保重啊,你这前有弟控的哥哥,后有刁蛮的女友,话说你哥会不会争你和你未婚妻打起来,还真是如履薄冰的一生。”


    迟萝禧:“…………”——


    作者有话说:小萝卜:我看起来很好揉捏吗?


    贺昂霄:没错。


    第55章 壁纸风波


    因为有了那位刁蛮任性未婚妻的强力威慑, 迟萝禧整个大一学年,基本处于一种绝缘体的状态。


    校园里那些或含蓄或热烈的表白统统绕开了他。


    同学们对他的评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仿佛他周身自带一圈无形写着内有恶妻的警戒线。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真是杞人忧天到了极点, 他是白萝卜, 又不是稀世罕见的人形白人参,哪有那么多人争着抢着非要他不可?


    甚至升入大二, 校园里迎来一批批朝气蓬勃的新学妹学弟时,老生们都会热心地科普:别看那个迟萝禧同学长得跟画里似的, 千万慎入, 他家里有位特别特别刁蛮任性, 占有欲超强的未婚妻。


    贺昂霄还专门定制了一枚设计低调内敛铂金戒指,哄着迟萝禧一直戴在小指上。


    这些外界的纷扰, 不过是迟萝禧大学生涯中一点微不足道的插曲, 困扰他一时的,唯有英语四六级。


    大一考了一次, 那惨淡的分数让他自信心全无。


    迟萝禧原以为上了大学便能彻底告别ABC的噩梦, 为了提升自己的英文素养,他开始看国外电影。


    在此之前, 他唯一看过的外国影片,还是和贺昂霄一起专门为了研究而看的那种, 场景严格限定在卧室或浴室, 动作单一且重复,台词更是匮乏到只有喘息和零碎的单词。


    有一次, 迟萝禧模仿着电影里的某个片段,蹦出了一句Top角色的台词,贺昂霄一把捂住他的嘴:“……宝宝, 别说脏话。”


    自那以后,资源库被替换成了国产剧集。


    迟萝禧看着那些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海外大片,飞天遁地,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心中激荡起一股热血,那感觉差点就要取代他挚爱《葫芦兄弟》在他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但归根结底,他终究是只根植于华夏乡土的本土化小妖精,血脉里的记忆让他最终还是更偏爱那七个团结一心,降妖除魔的彩色葫芦娃,那份情怀是钢铁侠和美国队长无法比拟的。


    迟萝禧英语还是有点差。


    贺昂霄早已对迟萝禧手机壁纸垂涎三尺,眼馋已久。


    但鉴于贺昂霄之前有前科,轻易不敢造次,碰都不敢碰迟萝禧的手机,


    直到那天贺昂霄不经意间瞥见迟萝禧正低头捣鼓手机,似乎在更换壁纸。


    他心头猛地一跳,以为这颗傻萝卜终于开智了,告别了低级审美,终于意识到该换上他这位正牌老公的英俊照片,以此昭告天下。


    届时定会有人好奇地问起照片上的人是谁,而迟萝禧定会红着脸,羞涩又骄傲地宣称:“这是我老公。”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贺昂霄觉得爽,


    结果再一看,迟萝禧的确换了壁纸,换的却是趣趣和老虎正挤在同一个猫窝里的照片,趣趣把脑袋搁在老虎背上,老虎一脸朕勉强容忍你的高冷。


    两只平日里见面就龇牙,为了一块肉干或是一个毛绒玩具能斗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家伙,在镜头下还是挺和谐,趣趣眼神亮晶晶的透着傻气,老虎则显得格外沉稳端庄,看起来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姐弟。


    家里两个宠物平日打架原因不限于,趣趣偷吃老虎的猫粮,被老虎追得满屋乱窜,老虎把趣趣心爱咬得稀烂的橡胶骨头叼到阳台,扔出窗外。


    每次两只常常打得难解难分,贺昂霄来判案都是各打五十大板。


    迟萝禧夹在中间,一会儿哄这个,一会儿劝那个,简直让人头大。


    贺昂霄心想在迟萝禧眼里,什么都比他这个一家之主还高,连壁纸都要用它们,却把他这个正牌老公冷落在一边。


    于是,就有了贺昂霄这次悲愤交加的离家出走。


    而迟萝禧这边浑然不觉自己换一次壁纸就引发了什么家庭地震,这天按部就班地在学了一整天的习,啃那些味同嚼蜡的单词和公式,一进门习惯性地先去喂食。


    趣趣摇着尾巴扑上来,老虎则高贵冷艳地踱步到食盆边,优雅进食。


    迟萝禧给绿植浇了水,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不对劲。


    今天家里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点,贺昂霄早该回来了,把他按在沙发上,一边亲他,一边抱怨今天又遇到了哪个不开眼的合作方,或者难缠的客户,进行刻薄点评。


    现在的贺昂霄,家庭美满,恋人可爱,睡眠充足,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要咬碎了银牙跟全世界过不去。但骨子里,他还是那个刻薄男孩。


    对外,是运筹帷幄,涵养极佳的贺总;对内,就不好说了,


    迟萝禧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双面做派。


    所以每次贺昂霄一吐槽,迟萝禧就会安抚说:“……老公,你挣钱辛苦了,以后我会省一点的,不乱花你的钱了。”


    贺昂霄:“宝宝,你不要省,我挣钱才有动力啊。不然我挣的钱,给谁花?你就是要消耗我的财富,才能赋予我赚钱的意义。”


    黏糊的时候的确黏糊得不行。


    他们的亲密安排,一直有种不成文的默契,主要集中在周末。


    工作日,贺昂霄要工作,迟萝禧也要学习,两人便相安无事,顶多晚上温存片刻。


    但周末,尤其是周五晚上和周六,往往会比较激烈。


    在这一点上,两人都表现得很坦诚,为了双方的幸福,都敢于尝试和进步。


    前几天他们还收到了迟家村寄来的包裹,今年雨水好,参长得格外壮实,春生和特意给他和贺昂霄寄来补补身子。


    迟萝禧拿起手机,给贺昂霄发了条消息:老公,你今天很忙吗?怎么都没怎么给我发消息,你快回来,阿姨给你炖了参汤。


    他发完,等了一会儿,没回音。


    贺昂霄离家出走四个小时了,迟萝禧此刻才迟钝地后知后觉,老公不在家。


    以贺昂霄的性子,要是真忙得脚不沾地,通常会发个消息给迟萝禧,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消息少得可怜,有种赌气的安静。


    贺昂霄那边,看着迟萝禧的消息,气不打一处来。


    他觉得迟萝禧根本就没那么在乎他,贺昂霄走了四个小时了,迟萝禧才发现,他心里只有狗,猫,花,根本就没有他。


    贺昂霄:我不吃,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迟萝禧收到这条消息,就知道贺昂霄这会儿应该挺闲的,只有心里不平衡,空虚寂寞,才会在这时候有闲情逸致,来探讨这种深层问题。


    迟萝禧:怎么会呢老公,我当然在乎你,明天可是周末诶。[害羞]


    周末这个词,在他们之间很是旖旎暧昧。


    贺昂霄故意不接招:周末又怎么样?


    迟萝禧偶尔也会翻翻花家庭教育书籍,上面说家庭矛盾宜解不宜结,最好及时沟通,避免冷战。他抿了抿唇,觉得书上说得很对。


    迟萝禧:老公,你怎么了?不舒服先回家吧。


    没想到贺昂霄今天像是铁了心要跟他拧着来。


    贺昂霄:回家?我反正也没人要,我就在外面流浪好了。


    这是真离家出走了?


    贺昂霄这未免太幼稚了。


    这种涉及到原生家庭缺憾,内心孤独无依的苦情戏码,贺昂霄显然运用得炉火纯青。


    以前迟萝禧就很怜爱贺昂霄,每次他一提这种话,迟萝禧就会凑过去,心疼地捧住贺昂霄的脸,软声哄道:“别瞎说,老公,我要你。”


    今天又怎么作了。


    迟萝禧又说了几句好话。


    贺昂霄还是那副无家可归,油盐不进。说好话不行,讲道理不听的模样。


    迟萝禧简直要被他弄糊涂了,他脑子一转,幸好,他老公很色。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无效,那就只能诱之以利了。


    迟萝禧走向浴室。


    迟萝禧洗了个澡,特意没有擦干,只是随手扯过一条宽大的白色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浴袍的带子只是象征性地系了一下,胸前大片敞开着,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腰间的系带更是松垮,随着他的动作,浴袍下摆滑开,露出一大截紧实柔韧的腰身,以及被柔软布料半遮半掩,却更显饱满挺翘的曲线。


    他对着浴室里被水汽模糊了一点的镜子,侧过身,找到一个能最大限度展示自己身体优势的角度。


    这真是难为情。


    照片里迟萝禧唇色嫣红,衬得脸色愈发白皙,刚沐浴过的皮肤上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和颈侧,更添几分慵懒。


    浴袍松垮地挂着,肩颈线条流畅优美,腰肢窄瘦,而侧身时,那惊心动魄的腰臀弧度被完美勾勒出来,浴袍下摆开叉处,甚至隐约能看到一截未被完全遮盖住的黑色硅胶制品,在雪白皮肤的映衬下,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和暗示性的画面。


    贺昂霄收到的时候,恰好一个蚊子嗡嗡嗡地飞过来,他躲在一片绿植后面,扇了自己一巴掌才清醒。


    没人比贺昂霄更清楚,迟萝禧出现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身体彻底放松,变得异常柔软的模样。


    操!


    这张照片简直精准打击贺昂霄所有自制力的核武器。


    迟萝禧附上这张精心准备的照片,走到窗边留意着楼下院子的动静。


    贺昂霄弹坐起来,迟萝禧是真知道怎么要他的命!


    因为他太熟悉那具身体了,那种湿润慵懒又带着钩子的眼神,每当迟萝禧完全向予取予求的时候才会出现。


    尤其是那若隐若现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贺昂霄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迟萝禧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带着一个俏皮的飞吻表情:老公,如果你不回来,那我只好让你买的那些玩具陪我过周末了。[飞吻]


    文字是轻飘飘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没隔一分钟,又来一条语音:“……老公,你……回来了吗?我,我一个人……好难受……”


    贺昂霄都能想象是迟萝禧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情难自抑说下这一段颤音和湿漉感的哭腔语音,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钩子,软软黏黏地往人心里钻。


    “操……”贺昂霄低骂一声,再也坐不住。


    迟萝禧怎么这么会勾引他?而且还公然违反了他的禁令!


    趴在二楼窗台上的迟萝禧,没多久就看到贺昂霄气势汹汹地进院子。


    从他发出照片,到贺昂霄出现在院子里……不过才十分钟。


    也就是说贺昂霄根本就没走远。


    他所谓的流浪距离可能连小区的大门都没出,就在家外面兜圈子?


    这离家出走的距离也太近了。


    迟萝禧觉得自己今天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贺昂霄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绝对不允许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擅自使用那些玩具。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冲进屋的身影,连忙躲了起来。


    贺昂霄大步流星地踏上楼梯,推开卧室门就目光如炬地扫向那张大床。


    床上被子隆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形状,还在微微抖动。


    贺昂霄吞咽了一下,下腹绷紧。他反手关上门,将外套随手扔在地上,几步跨到床边,猛地掀开了被子一角。


    然而预想中那个衣衫不整,眼含水光,等着他来解救的迟萝禧,并没有出现。


    被子底下,赫然躺着一个巨大号咧着嘴傻笑的萝卜玩偶,那是迟萝禧最喜欢的那个。而在玩偶旁边还在轻微震动的电子闹钟。


    这是个陷阱?


    贺昂霄还来不及反应,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迟萝禧就站在门边,手里攥着一根深咖色的真皮腰带。


    在贺昂霄惊愕的目光中,迟萝禧三下五除二,将贺昂霄两只手绑住了。


    动作娴熟得不像第一次。


    贺昂霄:“…………”


    他呈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靠在自己的大床上。手腕被缚,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狼狈,任人宰割。


    迟萝禧拍了拍手,他走到床边,侧身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因为坐姿的缘故,贺昂霄微微侧头,视线恰好能看见迟萝禧没有并拢的双腿,一路沿着阴影往里看,半遮半掩的,大腿根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穿,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


    贺昂霄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鼻头莫名地发热,甚至有些发烫。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威严。


    迟萝禧撑着下巴,凑近了一些,看着贺昂霄的别扭样子,轻声问道:“老公,你到底怎么了?还玩离家出走那套?”


    贺昂霄被他问得一噎,受伤又忧郁地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迟萝禧说:“我怎么会不在乎你呢?”


    贺昂霄:“我不见了那么久,你才给我发消息。”


    迟萝禧其实还准备今天严刑逼供一下的,贺昂霄这么一说,他反思了一下,好吧,他确实最近太忙了,忙着要考试,可能才让贺昂霄觉得被忽视了,家庭成员感觉到被冷淡,的确是他的责任。


    他凑过去,把贺昂霄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按,亲了亲他的额头:“老公,我是太忙了,而且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为了补偿最近忽略你,你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


    贺昂霄被他呼在耳边的热气弄得一阵酥麻,侧脸的线条绷紧了些。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真的吗?”


    迟萝禧:“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贺昂霄觑了他一眼:“……那你把手机壁纸换成我的照片。”


    迟萝禧换就换,他没觉得为了这个贺昂霄还离家出走,换完贺昂霄大喜。


    贺昂霄恢复正常了:“宝宝你对我真好,我知道换成我们两个的太高调了,但是只有我的是不是还好。”


    迟萝禧准备帮他把手上的皮带解了,贺昂霄兴致勃勃:“不用,就这样,宝宝,你坐上来好不好?”


    迟萝禧:“…………”


    没多久迟萝禧手机上新换,那张贺昂霄帅得惨绝人寰的壁纸,那是一次贺昂霄接受杂志采访拍的,精英高智感十足,就被室友发现了。


    “小迟,你干嘛把你哥的照片设成壁纸?”


    迟萝禧怕他舍友说他有什么恋哥癖。


    迟萝禧随口一编:“……因为我哥哥学习很好啊,这不是马上四六级考试就要到了,我设成壁纸,天天看,心诚则灵,说不定我这次英语就能考过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没想到迟萝禧那次英语四六级低分过关。


    这个说法对于其他人是存疑的,但是对于大学生,这简直还给了他们灵感。


    后来临近考试周,大家都比较焦灼,迟萝禧宿舍一直没退,还可以回去午休,其他三个舍友想起之前迟萝禧那副信则灵的虔诚模样,又看了看自己一塌糊涂的复习进度,福至心灵。


    迟萝禧这天就看见了舍友们打印出来的几个名人照片,他们还郑重其事地在宿舍狭小拥挤的桌面上,开辟出一小块圣地。


    高斯,泰勒和欧拉还有其他名人,旁边放着几支笔。


    周和一脸肃穆,正对着那几位大神的方向,神情庄重。


    迟萝禧问他们在干嘛。


    周和一边摆弄,一边对迟萝禧说:“时间紧任务重,玄学也是学,对了,你哥除了英语擅长,还有什么擅长?”


    迟萝禧:“……他都行吧。”


    周和于是乎把迟萝禧手机也摆了上去:“管他的死马当活马医,把你哥也摆上来,一起拜拜吧,说不定双管齐下,大神保佑,咱们这次全部都能低空飞过!”


    说着,几个人对着那个简陋的神台,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高斯大神,泰勒爷爷,欧拉祖师爷,还有迟萝禧他哥……大神上身,保佑保佑,逢考必过,挂科必消……”


    迟萝禧:“…………”


    结果那次迟萝禧他们宿舍真的全部都没挂,这个配方被他们宿舍宣传出去,于是乎搞得每次期末都有如此神圣的仪式。


    迟萝禧每次看到他们拜贺昂霄的照片都极其复杂,欲言又止。


    搞得迟萝禧毕业那年,贺昂霄跟他一起拍毕业照,迟萝禧的同学看见贺昂霄都下意识鞠躬双手合十,还捂着嘴惊讶低声说原来他还活着。


    贺昂霄疑惑:“……他们怎么感觉都认识我?”


    迟萝禧支支吾吾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贺昂霄得意一笑:“宝宝,该不会你到处宣传我吧,我知道我很厉害,对了,你怎么跟别人介绍我的。”


    迟萝禧快把词汇量都挤干:“……我都对外说你智勇双全,出类拔萃,顶天立地,地杰人灵,灵动乖巧,满腹经纶,无与伦比……”——


    作者有话说:贺昂霄大喜,没想到我在我老婆心中地位这么高,此后,贺总给小萝卜学校真的捐了一笔钱,就这样留名了。


    小萝卜每次看到同学拜他哥,想说什么又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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