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治疗
迟萝禧一开始摇头, 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贺昂霄,声音又小又急:“不, 不要……我……我没做过这个。”
他觉得这太那个了。
跟之前在山里帮他吸蛇毒完全不是一回事。
贺昂霄说他会洗得干干净净的, 求求迟萝禧了。
贺昂霄现在变得十分可恶, 褪去了平日里的精明强势,彻底变成了一个黏人又无赖的大型犬, 头发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他搂着迟萝禧的腰不撒手,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 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
“宝宝, 我爱你, 我真的好爱你……”
“离不开你,一秒钟都离不开……”
“求求你了, 可怜可怜老公吧……老公真的好难受……”
“帮我治治, 就一下,好不好?你最好了。”
哼哼唧唧, 不依不饶。
那个曾经毒舌刻薄能把人气得跳脚的贺昂霄, 此刻仿佛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体,彻底化身成了黏得甩不掉甜心老公, 让迟萝禧有点招架不住。
迟萝禧的防线就在贺昂霄这三句话不离爱的魔音穿脑和软磨硬泡下,开始一点点松动, 崩塌, 稍微没扛住。
贺昂霄趁热打铁,在他耳边添油加醋:“宝宝, 再耽误下去老公可能真的要毒发身亡了,你以后就没有老公了,孤零零的怎么办。”
迟萝禧被他烦得不行。
“你别说了!” 他打断贺昂霄还在哼哼的絮叨, 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我给你治行了。”
他决定就地化身无执照医师,对这位自称中毒的患者,进行一次紧急诊断。
所谓无执照医师,在迟萝禧这里总结起来就是三无:无经验,从未处理过此类病症;无所谓,反正治不好也不是他的责任;无底线,能答应患者如此要求,显然他也没什么底线。
偏偏贺昂霄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眉头紧皱:“宝宝,时间紧迫我感觉毒素在扩散,要爆炸了。”
迟萝禧被他这夸张的表演弄得他红着脸,硬着头皮,开始了他生涩的望闻问切。
视线飞快地扫过,看起来病情相当危急。
没什么怪味,但就是让人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问这个步骤可以省略了,因为患者已经交代得十分很清楚了,恨不得一点细节都不能错过。
在贺昂霄鼓励湿漉漉的眼神注视下,迟萝禧心一横上手切了。
亟待破笼而出的凶兽十分棘手。
贺昂霄一副只有迟萝禧才能救助他的样子。
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迟萝禧这位无执照医师,采取了最朴素也是最直接的治疗之法,参照之前处理蛇毒的经验。
过程有点磕磕绊绊。
迟萝禧毫无经验,惹得贺昂霄倒吸凉气。
贺昂霄丝毫没觉得难受,反而因为自己即将得救,异常兴奋地用手指穿进迟萝禧柔软的发丝间,喉间溢出愉悦的声音。
他就是这么一个在某些方面,把自己性命看得特别重的男人,并且毫不掩饰“得救”时的狂喜。
迟萝禧是第一次行医,手法生疏,节奏混乱,全凭本能和贺昂霄细微的反应来调整。
等最后贺昂霄身体猛地绷紧松懈下来,迟萝禧才慌慌张张地退开,把凶兽毒液吐了出来。
他脸色通红,脖颈侧边还被贺昂霄刚掐出了几道浅红的印子,迟萝禧皱着眉头,呸了几声,小声抱怨:“味道怪怪的。”
贺昂霄瘫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他脸上是一种极致餍足后的迷离,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锁着迟萝禧,那目光滚烫,痴缠,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伸出手将还在擦拭嘴角的迟萝禧拉过来,抵着迟萝禧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占有欲:“宝宝,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要以身相许,赖定你了……”
迟萝禧被这直白露骨的情话砸得晕头转向。
他头一次行医就遇到这么热情且知恩图报的患者,实在是有点超纲。
而且这位患者似乎中毒极深,一次治疗并未能根除。
在贺昂霄再次蹭上来,用那种余毒未清,随时可能复发的眼神可怜巴巴望着他时,迟萝禧不得不硬着头皮,又帮他彻底解了好几次毒。
直到迟萝禧累嗓子也又干又哑,感觉自己才像是那个被毒折腾得快散架的人,推开了又一次黏上来的贺昂霄,有气无力地宣布:“不,不行了,毒已经清了!真的清了!你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医患矛盾了。”
“而且现在已经严重超时,超强度就诊了,我要下班了!”
贺昂霄被推开,也不生气,只是顺势将他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委屈道:“宝宝,你别怪我。我现在这样你也是有责任的。”
迟萝禧累得眼皮打架,闻言还是忍不住掀起一点,疑惑地嗯了一声。
贺昂霄理直气壮,开始翻旧账:“我中这个毒,都好几个月了,从在江州你就对我爱答不理,回了村更是对我严防死守,不闻不问。这毒得不到缓解,日积月累,才发展到现在这么严重的程度,你说是不是你的责任?”
迟萝禧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惊呆了,想反驳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贺昂霄见他没吭声,得寸进尺,继续规划未来:“所以为了你老公我的身心健康着想,也为了避免这种危险情况再次发生,宝宝,你以后一定要定期,主动关心你老公的身心状况。要经常问诊及时治疗,知道吗?”
迟萝禧累死了,脑子也成了浆糊,实在没力气也没心思跟这个诡辩专家争辩。
他只想睡觉,于是含糊敷衍地“嗯”了一声,顺着贺昂霄的话,嘟囔道:“知道了,以后迟医生会定期复诊的。”
定期复诊。
这个主意非常好。
贺昂霄说:“宝宝,咱们这行医,虽然没证,但是不是其他方面也得稍微专业一点?”
迟萝禧:“……哪方面?”
贺昂霄居然还说他不专业,刚才一副很厉害表情的人是谁。
贺昂霄得了他这点回应,更是来劲:“行头总得准备一套吧,显得正式仪式感,对患者也是一种尊重,对不对?”
迟萝禧被他吵得没法睡,茫然地问:“……什么衣服?白大褂吗?”
贺昂霄伸手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手指滑动了几下然后递到迟萝禧眼前。
迟萝禧眯着眼,才看清上面的图片,不是他以为的白大褂,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医生制服。
上衣是紧身的,领口开得很低,下身是一条同样短得离谱的裙子。整套衣服透着一种难以形容混合着清纯与诱惑的怪异感。
迟萝禧的瞌睡瞬间被吓跑了大半,脸颊腾地又红了,声音都结巴了:“这是给女孩子穿的。”
贺昂霄却一点不觉得害臊,凑到他耳边:“你又不是没穿过女孩子衣服,之前那些不都穿得挺好?”
这话戳中了迟萝禧某个羞耻的回忆开关。
是,他还真穿过不少。
都是贺昂霄以前心血来潮买的,快递寄到家里,贺昂霄还一本正经地骗他,说是给他买的校服,让他怀念怀念学生时代。迟萝禧当时还傻乎乎地信了,以为是他以前穿的那种宽宽大大,蓝白相间的运动服。
结果兴冲冲拆开一看是那种日式水手服。
上衣短得刚遮住胸口,领口开得低,还露着一截细白的腰。裙子更是短到大腿根,风一吹就能走光。布料轻薄,穿上身后,身体的曲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转过身去,那腰臀的线条,紧绷挺翘,弧度惊人。
让人挺想从后面……
迟萝禧难以置信地问:“……哪个学校会穿这种校服?!”
贺昂霄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对了,他脸不红心不跳:“贺氏学校,我创办的,所以校服什么的也是我说了算。”
然后这个毫无节操不要脸的患者,就凭借他丰富的想象力和厚颜无耻,硬是构建出了一整套完整又羞耻的剧情,迟萝禧是他资助的家境贫寒但成绩一点都不优异的学生,拿不到奖学金,为了报答资助人的恩情,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满足资助人一些小小不合理的要求。
迟萝禧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理他。
山里的夜晚,气温降得很快。
两人窝在厚实的被窝里,像两只依偎着取暖冬眠的小动物,温温暖暖地挤在一起,醒了谁也不肯先起床。
贺昂霄从背后抱着迟萝禧,下巴搁在他发顶,手臂环着他的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悄悄话。
迟萝禧说:“老公,春生哥说等他手里的活忙完,就要回来,他好像很生气,觉得你欺负我骗我。他回来肯定会来找你麻烦的。”
贺昂霄闻言:“……没事,我理解,他回来我会很真诚地跟他道歉。”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好像真的变了。
以前那个满脑子工作,野心勃勃,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钱都赚到自己口袋里的贺昂霄,身上的那股事业心,真的淡了好多好多。
他想起刚来村里那阵,贺昂霄还时不时要抱着电脑,拿着手机,开视频会议,处理邮件,后来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近这段时间他好像真的没怎么工作了。
贺昂霄以前是个典型的控制狂,公司里大小事务,恨不得事事过问,样样把关,总觉得离了他,天就要塌。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焦虑失眠是常态。
可这次躲到山里。他渐渐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多非他不可的重大决策。他手底下那帮高薪聘请的精英,在他放手之后,似乎干得也还行。
公司没倒闭,项目在推进,甚至因为贺昂霄不再事无巨细地干涉,效率好像还高了点。
紧绷了那么多年的神经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终于可以缓缓地安全地松弛下来。他不再需要时刻证明自己,不再需要把所有的价值和安全感都寄托在那些不断增长的数字和扩张的版图上。
现在他脑子里盘算的不再是下一个并购案,或竞争对手的动态。他想的是怎么把迟萝禧哄开心,怎么当好迟萝禧的老公。
这个念头让贺昂霄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隐秘的甜蜜。
或许这就是有了家庭的男人会有的变化?哪怕名分未定,但那颗想要回归安稳的心,却已经如此迫切。
虽然迟萝禧现在还是很坚持,说他们还没到那一步。因为之前贺昂霄那些不负责任的话,伤人的举动,在迟萝禧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让他没办法那么轻易毫无保留地再次跟着贺昂霄进入所谓的下一段关系里。
贺昂霄跟迟萝禧商量:“宝宝,等我们回江州我们换个家,好不好?”
“换一个再大一点的房子。要有一个特别大的院子,朝南,阳光好。你想种花就种花,想种树就种树,想挖个池塘养鱼也行,你不是一直想养只小狗吗?或者小猫?以前我总嫌麻烦,嫌掉毛,现在只要你喜欢我们就养,一起照顾。”
“还要有个游泳池,夏天我们可以一起游泳。上次你都没学会,这次老公再亲自教你,好不好?”
贺昂霄说得很细致,仿佛那个家已经在眼前,有阳光,有花草,有宠物,有清凉的池水,最重要的是有他们两个。
迟萝禧听得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他能感觉到贺昂霄是真的很想,很想他跟着一起回去。以前他提过想养宠物,贺昂霄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说没时间麻烦,掉毛难打理。可现在他居然主动松口了,纳入了对未来生活的规划里。
不过上次学游泳的动机并不那么单纯。
那时候他和贺昂霄的关系正处在一个微妙又胶着的阶段,贺昂霄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迟萝禧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于是在白曼的点拨下,迟萝禧憋着一股劲儿想勾引到贺昂霄。
现在回想起来,迟萝禧有点迟来的羞恼:“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在心里其实在偷偷嘲笑我?”
贺昂霄闻言:“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那个时候只是觉得,你很可爱。哪里都可爱,扑水的时候可爱,只敢用脚趾试探水温的时候,更可爱。”
他想起那天迟萝禧穿的泳衣,不是什么正经的泳衣,将人纤细却柔韧的腰身,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水光一浸布料贴在肌肤上,半透不透,水珠沿着脖颈,锁骨,胸口一路滚落……
那画面与其说是勾引,不如说是一场对贺昂霄自制力残酷而甜蜜的凌迟。
贺昂霄:“特别是你穿那件泳衣的时候,更可爱了。”
迟萝禧听出他语气里的变化,脸更红了,抬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骂道:“色鬼!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白曼就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间谍,故意给我出馊主意,看我笑话!”
贺昂霄没否认:“宝贝,虽然我承认,在某些方面,我确实坏。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对你先下手为强。”
“你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吸引人。”
长相自不必说,迟萝禧生得白净清秀,眉眼干净,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看。
但更致命的是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奇异的混合体,未经世事的纯粹天真,眼神清澈懵懂,看人时带着不自觉的信任和依赖,像不设防的小动物,可偏偏身材又生得极好,腰细腿长,皮肤白得晃眼,那种不自知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欲念和诱惑,便如同熟透的蜜桃,散发着甜美而危险的香气。
纯与欲,天真与妖冶,在他身上矛盾又和谐地交织着。
那时的迟萝禧在贺昂霄看来,就是一只懵懵懂懂,误入了狼群的小白兔。
他自己或许毫无所觉,可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贪婪不怀好意,觊觎的,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那些目光让贺昂霄感到一种无法容忍的暴躁和强烈的占有欲。
所以他出手了。
迟萝禧听着他的话,一开始他是真的以为贺昂霄笨,被自己那点拙劣的小计谋耍得团团转,结果到头来一切都在贺昂霄的计划之中。
他像个自鸣得意的傻瓜,在别人精心搭建的舞台上,演了一出对方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这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又气又恼,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可是迟萝禧不得不承认,即使知道了这些,他也没有不喜欢贺昂霄。
他人生中好多的第一次,都是和贺昂霄一起经历的。
爱情和亲情不一样,会带来混乱疼痛,也带来他从未体验过极致的热烈和被需要的感觉。
在他眼里贺昂霄一直是高高在上,挥斥方遒,永远衣冠楚楚,强大,自信,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失态。
可那一天,贺昂霄却狼狈地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那一刻迟萝禧看着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为了他而来的男人,其实就已经原谅他大半了。
迟萝禧是颗萝卜。
一颗需要很多很多阳光,很多很多雨露,很多很多耐心和爱,才能长得水灵,健康,喜人的萝卜。
迟爷爷给了他最初也是最宝贵的养分,而贺昂霄给出的也是爱。
迟萝禧很认真地跟贺昂霄说:“……如果你不会养萝卜,不知道该怎么对一颗萝卜好,那就不要养。”
贺昂霄说:“我这次会养好的,我知道,萝卜长大,不仅需要阳光,水分和土壤里的养分,还需要陪伴和理解。”
“我会像爷爷那样对你好的。把我能给最好的都给你。”
迟萝禧也想回江州了,在村里虽然安逸,但确实没什么学习氛围,他落下了不少进度。而且贺昂霄的事业根基在那里,他也不能一直把人困在这山村里。
“等过完年吧。” 迟萝禧在他怀里小声说,“好歹把年过完。爷爷说过,年要在家过,团团圆圆的。”
贺昂霄立刻点头:“好,听你的,过完年咱们就回去。”
没过多久,春生哥果然要回来了。
他提前打了电话,说手头的项目终于收尾,买了后天回雾山镇的车票。
迟萝禧接到电话说:“春生哥后天回来,我去镇上车站接他。”
贺昂霄自然没有异议。
迟萝禧看着他:“你要记住对我的家人要像我对你的家人一样真诚。”
春生回到雾山那天天气不错。
“我到了,刚下大巴车,你在哪儿呢?” 春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中气十足。
“春生哥!我在这边!”
大巴车驶离开。
春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个大号的蛇皮袋,风尘仆仆,皮肤比之前更黑了些,是常年在工地干活晒出的健康肤色。
他拿着手机,他看见了朝他兴奋挥手的迟萝禧。也看见了从迟萝禧身后的人。
贺昂霄骑着个三轮电动车在他面前停住,车身一个漂亮的甩尾。
春生:“…………”
贺昂霄穿了一件在镇上集市买的灰蓝色的普通夹棉夹克,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靴子,头发也没用发胶打理,自然地垂着,被风吹得有点乱。除了那张脸依旧英俊得过分,夺人眼球,整个人从衣着已经完全融入了本地的模样。
贺昂霄见他走过来,很是自然地上前一步,极其顺手地,接过了春生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主动打招呼:“春生哥,一路辛苦了。”
迟萝禧提醒:“……我都说了,春生哥比你小。”
春生任由贺昂霄把蛇皮袋接过去,看着他把行李放上红色电动三轮车,那是村里王大爷平时拉货用的,今天被贺昂霄借来了。
然后贺昂霄长腿一跨,骑上车座,动作潇洒,他回头对还愣在原地的春生和迟萝禧说:“上车吧。”
迟萝禧已经熟门熟路地爬上了车斗,坐在一个垫了旧棉垫的小马扎上,对春生招手:“春生哥,快上来!”
春生:“…………”
这什么乡村爱情——
作者有话说:如此抽象且……希望放过我
贺总变农村旷工。
已经想好番外,长腿叔叔资助人,我们萝卜是学习很差的校花,因为学习太差,只好想能不能当资助人的老婆
第47章 我这不是正在耕你这块萝卜地吗
回家的路上, 山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
三轮车马达的突突声在山谷间回荡。
车斗里迟萝禧和春生并肩坐在小马扎上,随着路的坑洼颠簸,身体也跟着摇晃。
春生侧过身, 凑到迟萝禧耳边, 用手半掩着嘴, 眼睛瞟着前面专心开车的贺昂霄,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他这是犯什么病?搞得自己很亲民一样。”
在春生认知里,贺昂霄应该是那种出门豪车, 前呼后拥的大老板。
迟萝禧也学着他的样子, 用手拢着嘴, 小小声道:“春生哥,你别这么说我老公, 他今天还特意开了王大爷的三轮车来接你呢。他以前都没骑过这个, 学了好久,还摔了两跤。”
春生一听他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劲儿, 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了迟萝禧一眼, 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翻起了旧账:“之前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姓贺的就是个混蛋, 是个坏人,欺骗你的感情玩弄你, 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了?这才过了多久?就一口一个老公叫得这么亲热了?迟萝卜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迟萝禧被他说得脸一红,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跟我解释清楚了,他还是很在乎我的。”
“春生哥你放心, 我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他像以前那样,压在我头上欺负我了。”
春生怀疑地看着他。
迟萝禧试图扭转春生对贺昂霄的坏印象:“而且他真的没那么坏,你看他给咱们村修路了, 这路多好啊,又平又直,有了这条路村里人下山去镇上卖山货,买东西,方便多了,还有山上那几个小孩,以前天不亮就要起床走山路去山下上学,现在路修好了,我老公还以个人名义,给镇上的小学捐了一辆校车,每天早晚专门接送这一片的学生,孩子们能多睡好久,他其实还是挺善良的对吧?”
春生听着,捐校车这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修路是惠及全村,捐校车是惠及下一代,这两件事不管贺昂霄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结果是实打实的好事。
这贺昂霄还挺会做人的,知道从根子上收买人心。
好吧,看在这些实事的份上,春生勉强收回了刚才的评价。
但他心里的排斥可没完全解除。
春生忧虑:“哥跟你说实话你别不爱听,你才出身社会几年,还不清楚,这男人啊,尤其是有钱的男人,最容易变坏。”
迟萝禧说:“我老公不会的。”
“怎么不会?这可不是哥危言耸听,我在城里打工这些年,见的太多了。那些包工头小老板,手里刚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养小三的,小蜜的,甚至小四小五都有,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乱得很!”
“更何况你们这种关系,本身就不那么正常,更容易出问题。他那种身份地位身边诱惑有多少,你想都想不出来。他现在对你好,是图新鲜,还是真心的,你能保证吗?万一哪天他腻了,或者遇到更年轻会来事的,你怎么办?”
迟萝禧很认真地对春生说:“不会的,春生哥,我老公他身体不太好。”
春生一愣:“……啊?啥意思?他阳痿啊?”
这要是真的,那倒是个优点,至少不用担心他在外面乱搞?
“不是,不是阳痿!” 迟萝禧脸一红,赶紧摆手否认,“他就是有点虚,而且他不是跟我一起睡,他就睡不着,还有他有洁癖,很严重的处女座,所以他肯定不会跟别人那什么的。”
在前面认真开三轮的贺昂霄,其实很不想听别人说话的,但是奈何后面那两人自以为很小的悄悄话,在山风大,马达声也吵的情况下,关键信息居然一点没漏地钻进他耳朵里。
听到迟萝禧说他身体不好,有点虚时,贺昂霄握着车把的手一抖,车轮差点就碾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贺昂霄:“…………”
他很想立刻回头,大声告诉后面那两个编排他的家伙:第一,他不是聋子;第二,他身体好得很;第三,认床和洁癖是真的,但跟出不出轨有什么关系。
还有处女座又招谁惹谁了?
贺昂霄用力咳嗽了好几声,提高音量:“你们坐得还稳当吧?颠不颠?要不要开慢点?”
迟萝禧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不颠,老公,你开车技术真好,这么陡的坡都开上来了!”
迟萝禧又转头继续跟春生嘀嘀咕咕去了。
贺昂霄在前面听着,觉得这两个人是真觉得他听不见,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就这么一路听着自己的黑历史,开着三轮车载着两个说他坏话的家伙,回到了迟家村。
车子开进村里,沿着新修好的路,一直开到春大妈家门口。
现在村里的路不再是以前那种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的土路,而是真的通到了家家户户的门口。
原本被茂密树木和荒草遮蔽得有些阴暗闭塞的村落,因为修路砍掉了一些过于靠近路边的枝桠,视野开阔了不少,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照在簇新的黑色路面上,反射着温润的光。
整个村子因为这条路的贯通,焕发出一种崭新充满生机的气象。
路是一个地方的纽带。
有了路,山里的人走出去更方便,山外的东西运进来也更顺畅,这个小山村也跟着活了起来。
修这条路自然也不是一帆风顺。中间也占了一些村民的田地,对视土地如命根的庄稼人来说哪怕只是犄角旮旯的一小块,也是心头肉。
为这事几家被占地的村民闹过,堵在村长家门口,骂骂咧咧,说这是要断他们的根。
村长平日里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老头,把旱烟杆在桌子上敲得邦邦响,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咱们这一代人,窝在这山沟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苦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要是断根断了也就断了,可你们抬头看看!”
他指向台下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村民身后,站着几个半大孩子,眼神懵懂地看着大人们争吵。
“看看你们的娃!” 村长的声音带着悲愤,“你们想让你们的娃,也跟你们一样,一辈子窝在这山里,走不出去,看不到外面的天,重复咱们的老路,继续受穷受苦吗?”
“这条路是咱们迟家村盼了多少年,想了多少代的路,之前政府是修了一段,现在这一段是贺老板给咱们补上的,是给娃们走出去的路,是给咱们村活过来的路!占你们几分地,村里想办法从别处补,实在不行,我老头子把我家那两分菜地赔给你们!但这条路必须修!谁再敢拦,就是断咱们迟家村子孙后代的活路!”
那几个闹事的村民,张着嘴,看着自家孩子懵懂好奇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其他村民渐渐变得不满和谴责的目光,最后全都哑口无言,讪讪地低下了头。
路最终还是修成了。
崭新的路静静地躺在阳光下,像一条黑色的希望之带,连接着过去与未来,山里与山外。
春生从三轮车车斗里跳下来,站稳了,他抬起头,看着正把蛇皮袋从车上拎下来的贺昂霄,连忙接了过来:“谢了,贺老板。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贺昂霄:“客气了,应该的,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着吧。”
春大妈早就听到动静,从屋里小跑着出来了。
她看见儿子,眼圈立刻红了,上前拉着春生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又赶紧招呼迟萝禧和贺昂霄:“小禧,贺老板,都别站在外头,快进来!正好饭都做好了,就在这儿吃,我都准备好了!”
迟萝禧看向贺昂霄,贺昂霄对他点头,然后对春大妈笑道:“那就麻烦春大妈了。”
春大妈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把他们往屋里让。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都是家常的,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炖了一锅香气扑鼻的土鸡汤,还有春大妈自己做的迟萝禧最爱吃的红薯粉蒸肉。
春生放下行李,先从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往外掏东西。
给他爸买的是一顶厚实保暖的毛线帽,给他妈买的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羊毛开衫。最后拿出一个纸袋递给迟萝禧:“萝卜,这是你的。”
迟萝禧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
围巾的一角,用彩线绣着一个憨态可掬咧嘴笑的卡通萝卜图案,栩栩如生。
迟萝禧拿起围巾,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上面柔软的绒毛:“谢谢春生哥,我好喜欢,这个萝卜真好看。”
春生从小就知道迟萝禧喜欢萝卜,小时候迟爷爷给迟萝禧做萝卜灯,雕萝卜花。
看到这条围巾他是立刻就想到了迟萝禧,没怎么犹豫就买了下来。
此刻看迟萝禧欢喜模样,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迟萝禧拿起围巾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转向贺昂霄,问道:“好看吗?”
贺昂霄:“好看。”
四个人围着方桌坐下吃饭,春大叔待会得要春大妈给他喂饭。
春大妈不停地给春生和迟萝禧夹菜,贺昂霄也没被冷落,春大妈特意把那碗粉蒸肉往他面前推了推,笑着说:“贺老板,你尝尝这个,我们山里自己做的,跟你们城里味道不一样。”
饭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春大妈自然是把修路的事又夸了一遍,连带看着贺昂霄的眼神都带着感激,迟萝禧也小声地补充着村里最近的新鲜事。
吃到一半,贺昂霄对春生说:“春生哥,有件事想跟你聊聊,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春生:“你说。”
“是关于村里的,我之前在村里转了转,也请了懂行的人来看过。咱们后山那一片还有附近几个山头,土质,气候,都很适合种茶,云雾缭绕,昼夜温差大,是出好茶的地方。”
贺昂霄说:“我打算在迟家村投资,搞一个茶园,规模不会太小,前期投入,技术,销路,这些我来解决,成立一家公司。”
春生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个年代很多山里的人都往外搬,去城里讨生活,迟家村人还能留下来这么多,一方面是老一辈故土难离,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咱们这儿风水好,种什么都能活。”
贺昂霄的声音不疾不徐,让人就是觉得莫名信服:“种茶是个长线的事,茶树从种下去,到能稳定采茶,至少需要一到三年的时间。这期间需要人精心照料,除草,施肥,修剪,防病虫害,都是细致活,但也都是能学,能干的技术活。”
他看着春生:“如果春生哥你愿意,我想请你来帮忙管理。不是挂个名,是真的要学,要管。我可以请专业的师傅来教,教你怎么管茶园,怎么带人,怎么做品质把控,跟着学的村里人,只要肯干都有工资拿,不是白干,等茶园有了收益,除了工资,还可以有分红。”
“茶这东西只要种好了,管理得当,那就是源源不断的收益,一年能采好几季,春茶,夏茶,秋茶,品质上去了不愁卖。到时候村里人不用再大老远跑出去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有活干,有钱挣,还能守着家,照顾老小。”
春生彻底愣住了,饭也忘了吃,只是呆呆地看着贺昂霄。
土地是仁慈且宽厚的。
它沉默地承载着一切,春生秋收,夏耘冬藏,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山里人,也埋葬了无数先人的骨血。
它给予馈赠,也索取汗水。
没有人比春生更懂得土地的恩情,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离开这片土地去陌生的城市里漂泊,用汗水健康换取微薄收入的艰辛和无奈。
谁又想背井离乡呢?
一年到头只能在春节那几天,匆匆忙忙地回来,又匆匆忙忙地离开。家里的父母老了,孩子大了,中间错过了多少陪伴,多少成长。在外面受了委屈,吃了苦,也只能自己咽下,对家里人永远是那句我挺好的,别担心。
中国人骨子里讲究落叶归根的。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把家里的房子修好,盖新,仿佛那栋房子,就是他们在异乡漂泊心里最坚实的那点念想和退路。
春生也不例外。
他看着桌上母亲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脸庞,他父亲多年前中风,瘫在了床上,生活不能自理,每个月光是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提那些零零碎碎的检查,理疗。
母亲一个人又要操持家务,又要伺候父亲,擦身翻身,抱上抱下。
父亲个子不矮,瘫痪后身子沉,母亲每次抱他都累得气喘吁吁,腰都直不起来。现在母亲身体还算硬朗,勉强能应付,可再过几年呢?母亲也老了,腰腿都不行了,到时候怎么办?
父母总是对他报喜不报忧。电话里永远是家里都好,你别惦记家里,好好干活。可有一次母亲重感冒,发着烧,浑身没力气,还得强撑着起来给父亲做饭,结果差点在厨房晕倒。
父亲躺在床上,急得直拍床板,老泪纵横,一个劲地说自己怎么不早点死了算了,拖累你们娘俩。
这些话母亲后来在电话里,哭着跟春生说过一次,春生也不好受。
母亲也催过他结婚,村里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春生一直没动过这个心思,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家里这情况,父亲瘫着,母亲年纪也大了,他常年在外打工,居无定所,收入也不稳定。跟谁结婚?那不是拖累人家好姑娘吗?让人一嫁过来就要面对两个需要照顾的老人,还有一个常年不在家的丈夫。
到时候两边家里人再一催,生个孩子那更是一大家子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在外面拼死拼活,孩子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生而不养,算什么父亲?
春生靠劳力吃饭,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拿着用健康和汗水换来的工资,偶尔在收工后的深夜,他也会迷茫,也会问自己:我这一辈子,难道就这样了吗?
像头蒙着眼拉磨的驴,一圈一圈,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困住他的磨盘,直到耗干最后一丝力气。
可现在就在他几乎要认命的时候,一个机会,一个他从未敢想过的,能改变命运,甚至改变整个迟家村命运的机会,就这么突兀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在家门口,有活干,有钱挣。能学技术,能当管理。能守着父母,照顾家里,能让村里的年轻人不用再背井离乡,让这个日渐沉寂的村子,重新活过来。
春生看着贺昂霄,又看看一脸期待望着他的迟萝禧,再看看旁边眼神里也透出激动和希冀的母亲。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血液好像都涌到了头顶,喉咙发干,手心冒汗:“……我想想。”
吃了饭大家帮春大妈收拾碗筷,春大妈家里的大黄生了小狗仔,迟萝禧被院子角落里新生毛茸茸的小黄狗吸引了注意力,蹲在那里用筷子尖沾了点肉汤,小心翼翼地伸过去逗弄。
小狗奶声奶气叫着,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去舔,迟萝禧被逗得眉开眼笑。
春生和贺昂霄在门口的树下聊天,春生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根递了过去。
贺昂霄摇了摇头,客气地拒绝:“谢了,我不抽。”
春生也没勉强,把烟又塞回烟盒,自己咬着烟嘴,没点。
春生:“贺老板,你刚才饭桌上说的那些,我仔细想了,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对我们村对我家,都是。”
“不过有些丑话,我想先说在前头。这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是故意扫兴。实在是这年头,世事无常人心易变,不都那么回事吗?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你跟萝卜不好了,闹掰了,你变了主意。这茶山,这公司,这投进去的钱,还有村里这些人到时候,怎么算?”
有些风险必须在事情开始前就摊在明面上,哪怕这可能会得罪人,可能会让这桩好事黄了。
贺昂霄脸上没什么不悦的表情。
等春生说完,贺昂霄才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分析一桩商业合作的利弊。
“你说的对,世事无常人心易变,这些都要考虑。” 他肯定了春生的担忧,“所以我说的是投资开公司,是教技术发工资,不是施舍也不是给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我懂,我承认我选择在这里投资,确实抱着点私心。我喜欢迟萝禧,就想对他好,想让他开心,让他觉得有依靠。他看重这里,看重你们,所以我也想对这里好,对你们好,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但同时我是个商人,我看过这里的环境,请过专业人做过评估。迟家村这片山确实有潜力。土质,气候,水源,都适合搞高品质的茶园。现在人越来越讲究养生,追求天然有机,好茶从来都不愁市场,在这里投资长远看是有很大空间的,是能赚钱的生意,不是纯烧钱做慈善。”
贺昂霄看向院子里正抱着小黄狗,笑得眉眼弯弯的迟萝禧。
“如果这里真的发展起来了,茶园有了收益,村里人有了稳定的收入和盼头,生活好了,那么即使有一天,我和迟萝禧之间真有什么变故,他在这里有家,有亲人,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也会过得好。”
这话说得太实在,也太远了。
远得让春生一时之间竟有些愣怔。
他没想到贺昂霄会想得这么深,投资的初衷或许带着私心,但他的规划却并非一时冲动。
他不是要把迟萝禧养成依附于他的金丝雀,而是想给他一片能自由翱翔,哪怕失去庇护也能安稳栖息的森林。
春生心里挺感慨的。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问题上贺昂霄展现出的担当和思虑,让他这个自诩为迟萝禧撑腰的哥哥,都自愧不如。
春生真诚地说了一句:“贺老板,你是个好人。”
贺昂霄失笑,摇了摇头:“好人谈不上。但对迟萝禧,我肯定是想当个好人的,迟萝禧跟我说过,你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一个家,照顾父母,很不容易,你也挺能耐的。”
春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露出点憨厚的笑:“害,这有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都这么过来的吗?你才真能耐呢,挣下那么大家业。”
两个男人,一个来自繁华都市,一个来自偏远山村,因为同一个在乎的人,此刻站在这个朴素的农家小院门口,竟也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相谈甚欢的感觉。
聊了一会儿,春生像是想起什么,表情又变得有点迟疑,他挠了挠头:“那个贺老板,我不是你们那种人,我就是想问问,就你们那种有钱有势的家庭,不会嫌弃我们萝卜是个男的吧?我听说你们有钱人不都讲究个门当户对,要娶个能帮衬家里的大家闺秀什么的吗?”
这话问得直白冒犯。
但春生是真的担心。
他怕这段感情得不到贺昂霄家庭的认可,受伤的是迟萝禧。
贺昂霄听了:“门当户是很多人都在讲究的事,不在阶级财富,人心嘛都有考量,都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最稳妥的未来,这很正常。”
“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谁话语权更大,更有实力,那规则就由谁来定,或者来打破。”
贺昂霄看着春生:“在我们家这件事上,我就是那个话语权最大的那个,我说了算。”
这话带着霸道的自信。
贺昂霄有能力,也有决心,为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的人扫清障碍,划定疆域。
春生看着贺昂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佩服。不是佩服他有钱,而是佩服他这份担当和底气。
等迟萝禧逗够了小狗,洗了手,就和贺昂霄向春大妈,春生告辞回家。
春生把他们送到门口,对迟萝禧说:“贺老板是个真男人。”
迟萝禧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想起回来的路上春生哥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就算全村人都被贺昂霄收买了,夸他夸上天,在他迟春生心里,贺昂霄混蛋的形象也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结果这才一顿饭的功夫。
贺昂霄好像真的把他们全村全都给征服了。
到了家两人前一后进了院子。
迟萝禧把自己的礼物放好,却见贺昂霄把门关上了。
迟萝禧疑惑地回头:“老公?大白天呢,你关门干嘛?一会儿说不定有人来串门。”
贺昂霄几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屋里带。
迟萝禧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还没等他问出口,贺昂霄已经把他带进卧室,反手又关上了房门。
然后在迟萝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昂霄就将他推到床边,俯身过来,双手开始利落地扒他身上的衣服。
“老公!你,你干嘛?这还是大白天,我们村里不兴这样。” 迟萝禧手忙脚乱地去挡,捂住自己的胸口。
贺昂霄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因为迟萝禧的反抗而加快了些。
他低着头鼻尖碰到迟萝禧的鼻尖,呼吸灼热,眼神幽深:“力,证,我,不,是,阳,痿。”
迟萝禧:“…………”
“……老公,对不起,可我都说了你不是的。” 迟萝禧试图最后挣扎一下。
贺昂霄却不听,轻易就制住了他的反抗,手指灵巧地解开了他的毛衣,露出里面一截白皙的锁骨,他低下头惩罚性地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身体也好着呢。一点,都,不,虚。”
迟萝禧欲哭无泪:“……我知道啊,老公,你要证明,你改天去挖几亩地,这样大家都知道你身体好了。”
贺昂霄:“我这不是正在耕你这块萝卜地吗?”
迟萝禧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软化成水,最后一点抵抗的力气也消失了。
最后无力地攀着贺昂霄的肩膀,感受着对方因为污蔑格外持久的力证。
迟萝禧发誓再也不跟外人说贺昂霄的坏话了——
作者有话说:小萝北卖茶梗。
小萝卜:哥哥买茶吗?
贺总:……来一千罐。
小萝卜:哥哥我和爷爷一起长大,哥哥不会嫌弃我是个农村人吧。
第48章 贺昂霄,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迟萝禧那天被贺昂霄翻来覆去, 里里外外教训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间说了好多自己都觉得面红耳赤的违心话。
什么老公最好,老公天下第一好。
他当时被磨得不行, 又累又晕, 抽抽噎噎地重复了好几遍。
贺昂霄不依不饶, 非要他承认最爱老公。
还有什么再也离不开老公了,老公是天老公是地, 没有老公我就活不下去了之类的。
迟萝禧现在光是想想,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把自己重新埋回土里当萝卜。
贺昂霄真是憋坏了, 自从来了迟家村, 他一直表现得像个改邪归正的二十四孝好男友,体贴, 耐心, 伏低做小。
好久没拿出在江州时那种说一不二,霸道专横的老公威了。
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他迟萝禧在外败坏他名声, 简直是天赐良机, 让他找到了重振夫纲的完美借口。
而且迟萝禧理亏在先,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贺昂霄彻底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简直就是他的绝对主场,可以为所欲为尽情讨债。
迟萝禧被迫割地赔款, 最后还要献身赔罪, 用贺昂霄的话说,这叫身心双重补偿。
贺昂霄:“迟萝禧, 你公然在外对你老公进行不实诽谤,严重损害了本人身心健康及光辉形象。按照我们家规,必须家法处置, 以儆效尤。”
迟萝禧反驳:“……家法?我们家什么时候有家法了?我怎么不知道?”
贺昂霄捏了捏他的脸:“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我刚刚制定的。第一条,就是针对你这种诽谤亲夫的行为。解释权,归制定人也就是我所有。”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临时起意,专门针对迟萝禧一个人的恶法。
家法的内容还很具体。
贺昂霄要求他以后不许在外人面前说任何嘲讽老公的话,也不许学他那副阴阳怪气,拐弯抹角挤兑人的腔调说话。
迟萝禧委屈巴巴,小声嘟囔:“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跟你待久了,潜移默化,而且我觉得这样说话,别人都不敢随便惹我了。”
他其实有点享受那种用贺昂霄式带着点小刻薄的语气,偶尔噎得别人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好像自己也变得厉害了一点。
贺昂霄说:“……不用学我,你偶尔说话也能达到这个效果的。”
迟萝禧:“是吗?可我觉得我说话很没气势。”
贺昂霄这一次的确很过分。
可惜在亲热这件事上,迟萝禧很难真正地拒绝贺昂霄。
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记忆和意志,对贺昂霄的触碰,亲吻,乃至更深入的占有,总会在最初的羞怯和推拒后,迅速地软化沉溺,然后不自觉地迎//合。
之前在江州的时候,两个人好得蜜里调油,简直像两个连体人。
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迟萝禧的腿要压着贺昂霄的,贺昂霄从背后环着他,晚上睡觉更是要四肢交缠,紧紧贴在一起,好像不挨着点什么,就睡不踏实。
身体的某一部分必须时时刻刻与对方连接,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和拥有。
前些日子闹别扭,迟萝禧赌气跑回村里,故意跟贺昂霄保持距离。
现在和好了,那些刻意筑起的冷漠壁垒瞬间土崩瓦解,迟萝禧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有点黏人,喜欢贴着贺昂霄的萝卜精。
贺昂霄身上的气对迟萝禧来说,就是很有吸引力,强大,稳定,这气息让他安心,让他觉得只要被这气息包裹着,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而且他们的体型差,也总是让迟萝禧有种很难以言喻羞耻和安心的感觉。
贺昂霄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肩宽腿长,骨架也大。
当贺昂霄从背后抱住他,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时,能将他完全笼罩扣住。
迟萝禧这个时候就像个大型柔软的玩偶,被压制着,笼罩着,掌控着,身体被覆盖主导的感觉,让他心跳失序,又莫名沉溺。
不过在村里和在江州的公寓不一样。这里每家每户都离得不近,独门独院,其实比城里那种隔音糟糕的楼房私密性更好。
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听到什么动静。
让贺昂霄奇怪的是迟萝禧反而不会像在江州时那么放得开。
每次贺昂霄稍微过分一点,激烈一些。逼他说些羞人的话,迟萝禧总是咬紧嘴唇,把脸埋在枕头或被子里,死活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憋得脸通红,脖子和耳朵都染上粉色,身体明明颤抖得厉害,却还固执地维持着沉默,只有实在忍不住时才会从鼻腔里溢出带着泣音的闷哼。
贺昂霄觉得好笑,又觉得他这副样子可爱得让人心痒。
他凑到迟萝禧汗湿通红的耳边,压低声音,用气声逗他:“宝宝,怎么了?该不会这山里除了你,还有别的什么成了精的朋友,所以你不好意思,怕被听了去?”
迟萝禧在被子里用力摇头,头发蹭得乱七八糟。
他才没有什么成精的朋友,花老师早就云游去了,他就是单纯地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做这种事,觉得不好意思而已。
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是迟萝禧从小长大的山坳。
在这里做那种事,总觉得莫名有些羞耻,好像被这片沉默的土地,被夜风月光注视着一样。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泛着健康粉色的后颈,和上面自己留下的痕迹,将人牢牢搂进怀里。
贺昂霄支着脑袋好奇:“宝宝,问你个事儿。”
迟萝禧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青春期的时候,” 贺昂霄的指尖轻轻卷着他一缕柔软的头发,“有没有过心动的对象?”
以迟萝禧这成长环境,生活圈子单纯,偶像是葫芦娃,这山里头更不可能有什么性/教育,贺昂霄有点怀疑,迟萝禧在遇到他之前,在喜欢和欲望这方面完全就是一张白纸,而贺昂霄就是迟萝禧的性/启/蒙对象。
这么一想,贺昂霄心里那点得意和占有欲又滋滋地冒了出来。
迟萝禧点了点头,软软道:“当然有啊。”
贺昂霄心里那点得意噗地一下被戳了个洞,一股酸溜溜的气泡立刻冒了上来:“谁啊?”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是村里哪个男的,还是上学校时哪个女同学?
贺昂霄越想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就晃荡得越厉害。
迟萝禧带着点怀念和欣赏:“……以前我的理想型可是胡萝卜,我觉得胡萝卜红红的,脆脆的,很水灵的。”
贺昂霄:“…………”
跟一盘蔬菜较劲?贺昂霄还没到那份上。
贺昂霄:“不是,我的意思是人类呢?有吗?”
迟萝禧这回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他侧躺着,面对着贺昂霄。
然后贺昂霄看见迟萝禧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红晕,带着羞意的绯色。
迟萝禧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闪烁像含了两汪被月光搅动清澈又羞涩的泉水。
贺昂霄问:“……是我,对吧?”
迟萝禧的脸更红了,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贺昂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笑意:“什么时候?怎么心动的?宝宝,你该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迟萝禧第一次见到贺昂霄,他在骂人来着,迟萝禧觉得他那么不好惹,怎么可能喜欢他。
迟萝禧被他问得无处可躲:“那次我们游泳回去之后,那天晚上我就做了个很奇奇怪怪的梦。”
“梦到你把我按在泳池边那个了,很凶,掰着我的腿不放,我怎么求你都没用。”
那个梦醒来后迟萝禧浑身是汗,心跳如鼓,被强硬对待,无力反抗又夹杂着快//感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当时羞得迟萝禧无地自容,大半夜的把自己变成了一颗萝卜,钻进了花盆里埋了好久。
贺昂霄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当时刻意锻炼保持的身材,迟萝禧怎么可能真的对他的□□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原来迟萝禧心里早就起了歹念。
两人知道了一开始原来他们彼此都曾怀着隐秘的心思,试图勾引对方,这么一想,他们两个都挺坏的。
年关将近山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迟萝禧开始拉着贺昂霄一起置办年货。
贺昂霄本来想趁着年前,请施工队把迟萝禧家这间有些年头显得破旧的老屋,里里外外好好修缮一番,把窗户补一补,凹凸不平的地面弄平整,再刷一层新墙。
但迟萝禧很坚持,说这房子是爷爷留下的,他要等以后自己挣了钱,再凭自己的能力来修,那样更有意义。
贺昂霄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年货买得不算多,但都是迟萝禧喜欢的。山里的干货,镇上买的糖果糕点,还有迟萝禧爱吃的几样进口零食。
东西堆在家里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和即将过节的喜悦。
贺昂霄虽然人在村里,但年底公司事务繁多,有些重要的会议还是不得不开。
这天下午开着年度总结大会,是贺昂霄公司的高管和部门负责人,正轮流汇报着这一年的业绩和来年的规划。
贺昂霄偶尔会打断提问。
迟萝禧安安静静地剥着坚果,他剥了几颗,自己没吃,看了看正对着屏幕皱眉的贺昂霄,然后迟萝禧从桌子底下,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颗开心果,小心翼翼地从屏幕下方边缘一点点地探入了镜头,精准地送到了贺昂霄的嘴边。
贺昂霄正听着一个市场总监汇报下一季度的推广策略,冷不防嘴边被递过来一颗东西。
他微微侧头,张嘴含住了。
舌尖碰到微凉光滑的果仁,和迟萝禧指尖那一点温暖的触感。
贺昂霄面不改色,继续看着屏幕,将那粒开心果咀嚼咽下。
会议室那头的各位高管和负责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老板的脸在屏幕中央,一如既往地冷峻。然后一只明显不属于老板的,骨节匀称肤色白皙的手,突然从画面下方出现入侵,将一颗不明物体喂进了老板嘴里。
众人:“…………”
会议室里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
汇报的市场总监卡了一下壳。
紧接着一个清亮柔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过质量极好的麦克风,还是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线上会议室。
“老公,好吃吗?”
贺昂霄将脸往屏幕外偏了偏,抬手挡住摄像头,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别闹,我在开会,自己吃,我得保持形象,你不许再喂我了。”
贺昂霄挡住了摄像头,但是没关麦啊!
迟萝禧:“我这不是怕你开会无聊,要不我去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贺昂霄说:“等会儿,等我开完会,我给你烧火。”
会议室的寂静已经从诡异升级为惊悚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报告或笔记本。
而接下来准备汇报的几位负责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语速,精简了内容,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把最重要的事情说完。
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他们老板开完会还得赶着去给老板娘烧火做饭。
贺昂霄公司那边,自打他陪另一半探亲归期未定的消息传开,整个公司的气氛轻松愉快了不少。
倒不是说他们不尊重贺昂霄这位老板。
恰恰相反正因为太尊重,老板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一旦冷下来能冻死人的俊脸,以及他工作时苛刻的严谨和强大的气场,给所有人的压力都太大了。
现在老板暂时不在,虽然重要决策还是需要他远程拍板,但日常事务处理起来,少了那份无形时刻悬在头顶的威压,大家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连茶水间的八卦闲聊声音都敢稍微大一点了。
私下里不少员工甚至暗暗祈祷,希望老板娘家的亲戚再多一点,事情再麻烦一点,最好能让他们老板这个探亲假无限期延长,他们也能多过几天轻松日子。
只有Riley和贺昂霄身边那几个核心副助理,才知道他们老板哪里是去探亲?分明是追妻去了。
Riley在跟几个心腹开小会时,一边处理着贺昂霄远程发来,关于迟家村茶园投资计划的初步文件,一边不无遗憾地感慨:“可惜了,咱们中国基建现在搞得太好了,村村通公路,户户有网络。要是老板娘老家,是那种真正鸟不拉屎与世隔绝,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原始深山老林,那该多好?老板想远程办公都没门。”
旁边一个副助听了,推了推眼镜:“Riley姐,要真是那种地方,不得变成原始人了吗?”
迟家村这边年味是实打实地浓了。
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像候鸟一样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他们一进村都被那条崭新的柏油路惊呆了。路两边,以前堆着柴火长着荒草的边边角角,也被收拾得干净整齐。
整个村子因为这条路的贯通,似乎都亮堂精神了起来。
得知是城里来的贺老板出钱给修的,还规划了茶山,以后可能不用再背井离乡去打工,这些年轻人看贺昂霄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惊奇都多了几分感激和隐隐的期盼。
心里有种家里变好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村里人淳朴,记着贺昂霄的好。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自家做的腊肉,香肠,糍粑,米花糖,炸果子……总会多备一份,让家里的小孩或者自己亲自送到迟萝禧家,给贺老板和小禧尝尝。
东西不算贵重,但那份心意是很好的。
迟萝禧家的桌子上,各种吃的都快堆成了小山。
迟萝禧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暖洋洋的,还是记得贺昂霄的奶奶。
贺奶奶在迟萝禧心里是位气质高雅却有些孤单的老人,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但性格要强不喜欢人多。
可贺昂霄是他唯一的孙子。
“老公,奶奶一个人在家,过年肯定很寂寞。而且保姆阿姨也要回家过年的。我们初二就回去吧?回去陪奶奶过年。”
按照村里的习俗,一般都是要过了初五甚至元宵,出门的游子才会再次启程。
春生正好过来送他妈妈做的炸藕盒,听说迟萝禧他们初二就有,语气带着调侃:“人家都是削尖了脑袋,抢破头也要赶在除夕前回家团圆。你倒好急着往外跑。同性恋还得走亲戚拜大年了?果然啊,这媳妇是一种处境,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这话说得迟萝禧害臊。
贺昂霄陪着他在山里住了这么久,把公司的事都半丢下了,迟萝禧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他总不能一点不体谅贺昂霄。
贺昂霄父母那边关系复杂疏离可以暂时不管。
但奶奶那里只有贺昂霄这一个亲孙子了。奶奶对他也很好,上次视频还特意叮嘱贺昂霄要好好对他,别欺负他。
贺昂霄其实也有这个打算,只是怕迟萝禧舍不得村里过年热闹,没好意思提。
此刻迟萝禧主动提出,贺昂霄也挺感动的。
年三十的晚上,按照村里的习俗要守岁。
贺昂霄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大箱烟花,有那种冲天巨响的炮仗,还有手持安全又好看的种类。
村里的小孩欢欢喜喜地都拿走了一些。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村,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贺昂霄和迟萝禧在自家院子门口放烟花。
贺昂霄从背后拥住迟萝禧,将他整个人环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两人一起看着贺昂霄点燃引线。
一束金色的光点拖着亮尾窜上夜空,在墨蓝的天幕最高处轻盈地绽开,碎成无数细小闪烁的金芒,如流星雨般缓缓洒落。
将小院上方的一小片天空,映照得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贺昂霄拿起一根细细的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顶端,耀眼的银色火花猛地喷射出来,在黑暗中滋滋作响,跳跃着,闪烁着,像握在手里的一小束凝固的星光。
他将燃烧的仙女棒递到迟萝禧手中。
迟萝禧握着,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身后的贺昂霄,声音很轻,带着点天真的期盼:“老公,这个可以许愿吗?像生日蜡烛那样?”
贺昂霄低头说:“你想许什么愿?不用对着它,你直接说贺昂霄,满足我的愿望吧。我保证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给你。”
迟萝禧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却甜丝丝的,他眨了眨眼,反问:“老公,那如果你想许,你有什么愿望?”
贺昂霄说:“那我希望我和迟萝禧,一辈子都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迟萝禧听着他这贪心的誓言,扔下仙女棒,内心又酸又软。他转过身在明明灭灭的烟火光芒里,仰起脸看着贺昂霄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睛。
他捧着贺昂霄的脸很认真地说:“恭喜你,贺昂霄,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贺昂霄刚想低头吻他,却听见迟萝禧又开口了。
“老公,” 迟萝禧看着他,“其实我是个灵力很浅薄道行很低的萝卜精,跟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区别的。会老,会病,也会死,寿命大概也不会比普通人类长太多,所以你以后不要觉得焦虑,也不要东想西想。”
“如果有一天你比我先死了,我会变成萝卜钻进你的坟墓里陪着你的,因为你这个人看着厉害,其实胆子很小,怕寂寞,怕孤单,一个人待着肯定会害怕的。”
“如果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看这个世界,那我可能会把自己栽在你的坟头上面,吸收点日月精华陪着你,不过……” 迟萝禧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大概是不会,因为没有你的世界肯定会很无聊,非常无聊,我可能也活不了多久,就会觉得没意思自己枯萎掉了。”
这些话迟萝禧说得那么寻常不过,理所当然。
——你活着,我陪你活着;你死了,我陪你长眠;哪怕化作一颗最普通的萝卜,也要扎根在你的身畔。
贺昂霄眼睛瞬间就红了。
原来迟萝禧什么都懂,懂他的不安和害怕。
巨大的爱意冲击得他眼前发黑。
贺昂霄将迟萝禧用力地按进自己怀里,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灵魂,希寄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迟萝禧,我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我们萝卜好会爱人
贺总:我终于找到真爱了,谢谢造物主。
接下来是我们小萝卜的事业线再多多番外,哈哈哈,这一对我想好了好多番外,都很好笑
第49章 回城
山里其已经洋洋洒洒下了好几场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 纷纷扬扬,能下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 推开门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寂静无声的世界。
远处的山峦, 近处的屋顶, 树梢,田埂, 全都被厚厚蓬松的白雪覆盖。
贺昂霄是城里长大的,从小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而且江州也有雪, 城市里的雪, 是落在钢筋水泥,车水马龙中, 很快就被车轮碾成污黑的泥水, 被扫雪车堆在路边。
在这片远离喧嚣的山坳里,雪是自由完整的。
厚厚地堆积在每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将整个世界都温柔地包裹, 踩上去都能听到咯吱咯吱清脆又松软的声响。
空气仿佛都带着一股冰雪的清甜和草木沉睡的气息。
贺昂霄觉得新奇,迟萝禧翻箱倒柜找出了一顶深蓝色织得厚厚的毛线帽, 还有一副手套给他戴上。
两人穿戴整齐,手牵着手,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去。
山林静默的, 连鸟鸣都稀少,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迟萝禧带着他, 在一个背风的小土坡前停了下来。土坡很普通,被积雪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土坡后面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着不大的山洞入口。
迟萝禧得意地对贺昂霄说:“就是这里是我化形的地方,我们那一窝有十几个萝卜, 只有我得了机缘化形了,厉害吧?”
贺昂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确实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土坡,若非迟萝禧点明,他绝不会多看一眼。
土坡后面那个山洞,黑黢黢的,洞口很小,被积雪和枯藤遮掩更显得不起眼。
山洞不深,借着洞口透进的天光,能看到里面有个简陋用石头垒砌的小小神龛,神龛里供着一尊落满灰尘,彩漆斑驳的观音菩萨瓷像。
也不知是多少年前放置的,早已无人祭拜只剩下一片荒寂。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一个荒废的山洞,一尊蒙尘的菩萨像,却孕育见证了一颗小萝卜懵懂的灵智开启,最终化形成人。
贺昂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宿命般的奇妙感。
他走上前,在那小土坡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膝盖陷入松软的积雪。
迟萝禧吓了一跳,连忙去拉他:“你干嘛呀?快起来,雪地里凉。”
贺昂霄跪在雪地里,面对着那个小土坡和后面的山洞,双手在胸前合十,姿态是前所未有的端正和虔诚,发自肺腑道:“感谢上天的馈赠。”
感谢这不知名的山野,偶然的机缘,所有冥冥中促成这一切不可知的力量。
感谢它们让这颗特别的小萝卜,来到了这世上,最终来到了他的身边。
不然贺昂霄这辈子大概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
迟萝禧站在他身边,悄悄地弯下腰从地上捧起一把的雪,在手心里飞快地捏了几下,团成一个球,对准贺昂霄那截从毛线帽和衣领间露出的后脖颈。
“想偷袭?”
贺昂霄的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从自己身旁的雪地里同样抄起一捧雪,就朝着迟萝禧洒了过去。
“贺昂霄!你这个坏蛋!” 迟萝禧抹掉身上的雪,气得跳脚,因为恶作剧失败眼睛瞪得圆圆的。
贺昂霄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迟萝禧,我在感谢天地把你带到我身边,你倒好想用雪球冰我?”
“谁让你先偷袭我的!” 迟萝禧不服气,弯腰又想团雪球反击。
贺昂霄却不再给他机会,干脆一躲。
两个人你追我赶,贺昂霄直接将他拦腰抱住,脚下故意一滑,带着他一起朝着旁边那一片最厚平整的积雪倒了下去。
两人一起摔进厚厚的雪堆里,松软的积雪瞬间将他们淹没大半,贺昂霄在下,迟萝禧被他护在怀里,趴在他身上。
他们仰面躺在雪地里,看着灰白色飘着零星雪花的天空。
雪花悠悠地落下,落在脸上瞬间融化,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
迟萝禧说:“老公,好漂亮。”
贺昂霄:“对啊。”
天地浩大,雪野无声,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依偎在这片纯净的白色里。
回江州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雪后的阳光清冷而明亮,照在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迟萝禧非要大包小包地带东西。
有春大妈给他自家熏的腊肉和香肠,用干荷叶包得严严实实,有村长家给晒得喷香的蘑菇干和木耳……
林林总总装了好几个硕大的蛇皮袋和编织袋。
贺昂霄看着那一堆土特产额角直跳。
他尝试着跟迟萝禧商量:“宝宝,这些东西我们带一点有代表性的就行,这么多,吃不完,放着也坏。”
迟萝禧掰着指头数:“吃不完可以分,奶奶,Riley姐,还有郝律师,他们跟着你工作那么辛苦,带点我们山里的东西给他们尝尝。”
贺昂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受用道:“行啊,你这老板娘的瘾还挺大?这就开始替我操心怎么收买人心了。”
迟萝禧被他捏得脸更红了,拍开他的手,小声嘟囔:“谁替你收买人心了。”
那些土特产还是被全部带走了,贺昂霄认命地当起了搬运工。
车子开出迟家村,沿着新修的柏油路,驶向雾山镇,再从雾山镇转车去隔壁有机场的市。
等到了机场,要办理托运时那一大堆土特产果然成了麻烦。
超重,超体积。
贺昂霄是航空公司的白金卡客户,有专门的贵宾通道和额外的行李额度,但也经不住迟萝禧这搬家似的带法。最后支付了不菲的超额费用办了托运。
迟萝禧觉得自己给贺昂霄带来了麻烦。
贺昂霄说:“没关系,只要老公可以解决的事就不是麻烦,知道吗?”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在他眼里帅得一阵一阵的。
迟萝禧是第一次坐飞机,他对机场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巨大的玻璃幕墙,熙熙攘攘的人流,各式各样的商店,还有登机廊桥。
因为行李超额的事耽搁了时间,他们没能坐上头等舱,只能改签到最近一班的经济舱。
经济舱座位狭窄,对于贺昂霄这种身高腿长的人来说实在不算舒适。
飞机起飞时,巨大的推背感和失重感让迟萝禧吓了一跳,紧紧抓住了贺昂霄的手。
等飞机平稳飞行,迟萝禧的紧张才渐渐消退,好奇又占据了上风,他趴在小小的舷窗边看着外面棉花糖般堆积的云海。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分发饮料。
贺昂霄只要了杯水,给迟萝禧要了果汁和小食,迟萝禧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黏在窗外。
直到飞机爬升到平稳的巡航高度,窗外是望不到边际如同巨大棉花山峦般的云海,阳光将机翼染成耀眼的金色。
迟萝禧终于从最初的紧张和新奇中平静,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贺昂霄,小声说道:“老公,我恐怕是这世上第一个飞上天的萝卜吧?”
贺昂霄睁开眼侧头看他。
一颗山里的萝卜精不仅化形成了人,还跟着人类坐上了这种能翱翔万米高空的钢铁大鸟,穿越云层。
这在萝卜精的进化史上开天辟地头一遭。
贺昂霄被他这奇特的荣誉感逗笑了,低声道:“这算什么,以后老公还可以送你上太空,去月亮上看看,那你就是第一个登上太空的萝卜了。”
迟萝禧眼睛瞪得更圆了:“真的吗?老公你真的可以送我去太空?”
贺昂霄道:“嗯,等你老公再多挣点钱,把公司再搞大点。”
迟萝禧对这次飞行体验总体是满意的。
空姐穿着漂亮的制服,说话温柔,笑容甜美,飞机餐虽然简单,但味道还不错,有他喜欢的酸奶和小蛋糕。
贺昂霄的怀抱很温暖,靠着睡觉很舒服,虽然座椅有点窄,但挤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总的来说如果可以打分,迟萝禧在心里默默给这次上天经历,打了五星好评。
扣分项?暂时没有。
如果非要说就是时间有点短,还没看够云彩。
飞机落地,取完那堆折腾人的行李,走出机场到达厅,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司机,就是那天贺昂霄让他去接迟萝禧,结果他误打误撞直接把收拾好行李,准备跑路的迟萝禧,一路顺畅地送到了高铁站,间接导致了后续贺昂霄千里追妻的那位。
司机看见贺昂霄和迟萝禧并肩走出来,尤其是看到迟萝禧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还有心虚。
他赶紧上前:“贺先生,迟先生,一路辛苦了,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那天贺昂霄只让他去接人,送到庄园,也没说具体什么事,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接人差不多,他哪里能想到,老板那是要求婚,结果他把惊喜直接送上了离江州越来越远的高铁。
这要是放在古代,大概就是贻误军机的大罪。
司机后来知道真相,几天没睡好,觉得自己坏了老板的好事。
这老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迟萝禧记得这个司机大伯,上次送他去车站态度也很好,很热情地回应:“大伯,新年快乐!你过年都不放假的吗?还要出来接我们,辛苦了。”
司机本来就是江州本地人,家就在市区。接到贺昂霄要用车的电话,专门抽出时间过来。一方面是因为贺昂霄给的待遇确实好,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点将功补过的心思,想好好表现弥补上次那个乌龙。
贺昂霄已经对身边所有知情人下了严格的封口令,严禁任何人在迟萝禧面前提起他上次因为迟萝禧离开而晕倒送医的事。
他要从现在开始做一个情绪稳定,身体健康,值得依靠的好男人。
回到江州的第一件事,贺昂霄就去了他常去的那家私人造型工作室,把在山里长得有些过长,略显随意的头发,重新修剪打理了一番。
每一根发丝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接着贺昂霄又换上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羊绒长大衣,里面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衫,脚上的手工定制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久违散发着冷峻气场和精英感的贺昂霄重新出征。
迟萝禧看着他这副变身的模样,有点怀念贺昂霄在山里的样子,迟萝禧觉得那可以称之为善良。
不像现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衣挺括,表情淡漠,眼神深邃锐利,怎么看都像电视剧里那种心狠手辣,算计人心的邪恶资本家。
迟萝禧也去剪了头发。
山里修剪不方便,他的头发也长了不少,刘海都快遮眼睛了,发型师只是给他稍微修剪了一下长度,打薄了些,让发型看起来更清爽蓬松,突出了迟萝禧干净清秀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精神。
两人收拾停当,便带着从村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些年货,一起去给贺奶奶拜年。
车子驶入庭院,迟萝禧一下车就看见莱莱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小棉袄,脖子上还系着个金色的蝴蝶结,正蹲在门口,吐着舌头。
“莱莱!” 迟萝禧蹲下身。
莱莱立刻扑过来,亲热地蹭他的手,在他腿边打转,喉咙里发出欢快呜呜的叫声。
贺奶奶早就和阿梦准备好了饭菜,阿梦原来没有丈夫孩子,这么多年一直陪着贺奶奶,与其说是雇佣不如说是家人。
她看到贺昂霄和迟萝禧,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招呼他们进屋。
贺奶奶穿着暗红色的中式对襟上衣,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色不错,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迟萝禧,眼神立刻柔和下来,招手让他过去。
“奶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迟萝禧嘴甜。
“好,好,你来了,奶奶就高兴。”
贺奶奶拿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先递给贺昂霄一个:“昂霄,又长一岁,顺顺利利。”
贺昂霄接过,恭敬地道谢。
贺奶奶又拿出另一个红包,明显比给贺昂霄的那个厚实许多,塞到迟萝禧手里:“小迟,这是奶奶给你的,第一次来家里过年,图个吉利,自己家别拘束。”
迟萝禧捏着那厚厚的一沓,看向贺昂霄。
贺昂霄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收下。
迟萝禧这才红着脸,小声说:“谢谢奶奶。”
晚上要吃饺子,阿梦和好了面拌好了馅。迟萝禧自告奋勇要擀饺子皮。
面团在他手里听话得很,又快又匀,阿梦都夸他手巧。
包饺子的时候,贺奶奶特意洗了几枚干净的硬币,包进了几个饺子里,笑着说:“看谁有福气,能吃到元宝,来年财运亨通,平安顺遂。”
迟萝禧吃得很香,没吃几个,就咬到了硬物。
而贺昂霄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饺子下去了大半,却一个元宝都没碰到。
迟萝禧看看自己面前摆着的三枚硬币,又看看贺昂霄空空如也的盘子,眨了眨眼,于是把自己碗里的饺子,放进了贺昂霄的盘子里。
贺昂霄果然也吃到了硬币。
贺昂霄的父母在他回到江州后,也象征性地发来过问候的消息。
贺昂霄的爸爸与贺昂霄母亲离婚后,很快又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妻子。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迟萝禧闲着没事,陪阿梦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些日常用品和新鲜食材。两人回来,迟萝禧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阿梦看了一眼车牌,眉头皱了一下,低声对迟萝禧说:“是贺先生的爸爸,来看老太太了。”
迟萝禧看向别墅二楼。
阿梦一边停车,一边道:“以前也来过,还带着他那新太太,老太太气得门都没让进,直接在院子里就把人骂走了,你是不知道贺先生小时候,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心狠。贺先生那时候生病发高烧,保姆打电话给他们,一个说在开会,一个说在忙,推来推去最后是老太太赶回来的。自那以后老太太就跟他们彻底断了来往,只认贺先生这个孙子。”
迟萝禧又难过又困惑:“可贺昂霄是他们的孩子啊,是他们生的,是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从小被爷爷捡到,爷爷不是他的亲生爷爷,却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
他无法理解,亲生父母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冷漠,甚至绝情。
阿梦摇摇头,她叹了口气:“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心冷了情淡了,夫妻间相看两厌的时候,连带着对那个有彼此血脉的孩子,都觉得是负担累赘,眼里只看得到自己的新生活和新欢,心啊,就硬了狠了。”
“不过,贺先生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长到现在这么大,不容易。他自己争气,对老太太也孝顺,就是命里亲情薄了些。”
迟萝禧抱着一颗金桔树下车。
他抬头望向二楼。
贺昂霄站在窗边,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安静地站着像是在出神。
听到了楼下的车声,贺昂霄目光朝下看来。
当他的视线捕捉到抱着金桔树,正仰头望着他的迟萝禧时,脸上那种略显空茫的神情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嘴角向上扬起,露出微笑朝迟萝禧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迟萝禧觉得贺昂霄整个人好像都亮了一下。
不是阳光的作用。
迟萝禧抱着那盆结满金色果实的金桔树,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怀里金灿灿的小橘子上,给他白皙的脸颊和柔软的头发也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整个人,仿佛都带着阳光。
迟萝禧也用力地朝贺昂霄挥了挥手,怀里金桔树的叶子和果子跟着晃动,阿梦笑着说,快别晃了,果子都掉下来了。
迟萝禧和阿梦提着东西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就和里面出来的人迎面撞上。
正是贺昂霄的父亲。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宜,衣着考究,五官和贺昂霄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些中年人的世故和一种不易亲近的严肃。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看起来比他年轻不少,穿着剪裁合体的红色羊绒大衣,妆容精致,踩着细高跟鞋。但此刻她脸上明显带着不悦,嘴唇抿得很紧,眼神里满是不耐烦的怒气。
贺父正低声劝着她什么,语气带着点安抚。女人似乎并不领情,甩开他的手,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快步往外走,经过迟萝禧和阿梦身边时,甚至没给他们一个正眼。
贺父紧随其后,看到阿梦和迟萝禧,对阿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匆匆追着那个女人去了。
黑色的轿车很快驶离,消失在庭院门外。
果然晚上吃饭时,贺奶奶的脸色比平时沉了些,话也少了,只是不停地给迟萝霄和贺昂霄夹菜,自己却没吃多少。
晚上睡觉前,迟萝禧洗了澡,穿着柔软的睡衣爬上床。贺昂霄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在页面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迟萝禧钻进被窝,蹭到他身边,仰起脸看着贺昂霄在昏黄床头灯下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
他忽然伸出手,碰了碰贺昂霄的下巴。
贺昂霄回过神,低头看他眼神柔和下来:“怎么了?”
迟萝禧看着他说:“贺昂霄,我没有爸爸妈妈,是爷爷把我捡回来养大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有爸爸妈妈是什么感觉。”
贺昂霄微微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迟萝禧继续笃定道:“贺昂霄,你是个很值得爱的小孩。你聪明,厉害,长得也好看,你小时候一定也特别聪明,特别可爱,是个很好很好的小孩,不管你爸爸妈妈怎么想,你都是。”
贺昂霄听着他毫无技巧可言的安慰,心里那点因为下午那场不愉快的来访而残留的小郁闷,顿时没了。
贺昂霄将迟萝禧整个儿捞进怀里:“我爸马上要有新的孩子了,我奶奶今天就是为这个生气。”
“其实要是换做以前,我肯定会觉得挺糟糕的。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不招人待见,他们甚至还没离婚就迫不及待有了新的生活。”
“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没意义,他们过他们的新生活,有他们的新家庭新孩子。我过我的日子,有奶奶,有你,有我自己的事业和在乎的人。我们早就走在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上了,我为什么还要拿他们的选择,幸福来折磨我自己呢?”
“不过迟萝禧就算我想通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你可以安慰我一下吗?我想听你说点好听的。”
迟萝禧想安慰贺昂霄,可嘴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小声结结巴巴地说。
“放心吧……有新的小孩……也比不过你,你爸爸很快就会知道的,新的小孩肯定比不上你。”
贺昂霄故意问:“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万一是个天才呢?比我还要聪明呢?”
迟萝禧一脸认真:“因为……因为你爸爸年纪那么大了,他肯定没有生你的时候健kang,生出来的小孩肯定没有你聪明,没有你好看,没有你厉害。”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那副我很认真在安慰你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正的开怀大笑,笑得肩膀抖动。
“你可真是……” 贺昂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么维护我?连这种理由都想得出来?”
迟萝禧被他笑得有点窘,干脆把脸埋进贺昂霄的胸膛,恼羞成怒:“……你就是个坏蛋!我根本说不来别人的坏话,为了你都……你还笑我!”
贺昂霄止住笑,严肃:“好,不笑了,不笑了,睡觉了。”
可是等被子盖起来,迟萝禧感觉到贺昂霄在被子底下还在偷笑,被子都在跟着一起在耸动。
迟萝禧:“…………”——
作者有话说:小萝卜:可恶死了,贺昂霄
贺总:从这一刻起,我要做个情绪稳定的好男人
抱着金桔的小萝卜好萌,贺总又想攮死
第50章 振兴我们萝卜家族
过完年, 迟萝禧那股提升自己的劲又重新提了起来。
家里那些被贺昂霄安装几乎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已经被拆掉了好几个,只剩下客厅和门口两个, 保留了最基本的安保条件。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为了给他找最好的老师, 昂贵的课时费, 教材和辅导资料,觉得自己那点微薄的基础, 慢得跟蜗牛爬似的领悟力,根本配不上这么高昂的投资。
特别是前几天他考得那点可怜分数。
实在太打击人了。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迟萝禧觉得很有压力, 自己好像个无底洞在吞噬贺昂霄的心血和财富。
他不想再这样花贺昂霄的钱了。
迟萝禧突然想不如先找份工作, 哪怕是薪水不高的活儿,自己一点点攒学费, 也许靠自己挣来的, 花着才心安,也更有动力。
贺昂霄听完他的想法,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手里还拿着刚给迟萝禧削好的苹果,苹果皮断断续续地垂下来, 差点掉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迟萝禧:“……你不想花我钱?”
贺昂霄受伤:“你是不是还是介意我之前说的那些话?”
迟萝禧看他反应这么大:“不是,老公, 我就是觉得什么都花你的不好, 学费上就让我花自己的吧,说不定我就更有动力了。”
“而且我基础实在太差了, 我可能就是没天资,以前上学成绩也一直垫底,不是一两年突击就能考上好学校, 找到工作的,与其花那么多钱请名师,最后可能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学习也不一定非要看书,生活里也能学东西的,对吧?”
“而且我天天那样学,一点也不开心。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字母,公式,头都大了,再说了我要是有你那么聪明,什么都能学好,那我肯定早就……”
早就考上大学了。
贺昂霄看着他沉默。
迟萝禧声音更小了,感觉要哭了还要故作坚强:“再说了,网上说的要是天天关在家里学,很容易就和社会脱轨了,我又比不上你,你什么都能做好,我什么都不行。我怕我学不成还把自己学傻了,连怎么跟人打交道都忘了。”
贺昂霄内心复杂。
这已经有点傻了。
迟萝禧这根本就是就是在逃避呢。
逃避高强度,高投入却迟迟看不到回报的学习压力,因为基础太差,怎么努力都跟不上的深深挫败感和自我怀疑。
小孩嘛,玩心重,坐不住太正常了。
而且迟萝禧是真的用心了的,所以才会这样的情绪。
如果不在意的话,根本不会担忧考了几分。
贺昂霄心疼。
学习这种事,平时听课看书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心情,一旦面临测验考核,成绩出来打击是毁灭性的。
前几天迟萝禧不就被一次小小的摸底测试打击得怀疑人生,蔫了好几天吗?感觉像是风干的萝卜干,恍恍惚惚。
贺昂霄想,他现在嚷嚷着要上班,大概率是想逃离这种让他感到窒息和挫败的学习环境,出去透透气。
等在外面新鲜两天,估计又想学了。
贺昂霄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特别像那些面对自家学渣孩子厌学,想辍学打工无能为力的家长。
心里又气又急,又心疼又无奈。
想发火吧,看着迟萝禧那副已经很努力了的可怜样,又狠不下心,孩子自尊心强,也确实很在尽力。
打不得,骂不得。
贺昂霄抱着迟萝禧,循循善诱:“那你想做什么?去哪里上班?做什么工作?”
迟萝禧没想到贺昂霄这么快就接受了:“春生哥说可以帮我联系活,他认识他之前的工友,我能行的。”
春生现在一心扑在迟家村的茶山上,已经不打算再出去打工了,但他以前在建筑工地上认识的工友,包工头,人脉还在。
贺昂霄:“…………”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他怎么可能,让迟萝禧去那种地方上班?风吹日晒的。
“迟萝禧,” 贺昂霄说,“你别挑衅我,换一个。”
迟萝禧委屈,瘪了瘪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情绪:“那我能干什么啊?我又不能像你一样,什么都能做好,我还会什么?”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成了嘟囔:“反正我就是个没用的萝卜……”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觉得这么可怜。
“来我公司当实习生,好不好?”
“我给你开工资,很高的实习工资。比你在外面那些厂子工地,高出好几倍,这样能很快攒够你想要的学费。”
贺昂霄继续道:“而且在我那儿,环境好,同事素质也高,没人敢欺负你,多好。”
迟萝禧听完,眼睛眨了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高工资,能攒学费,环境好,还能在贺昂霄眼皮子底下,听起来确实比去春生哥介绍的工地要靠谱多了。
但是——
迟萝禧摇了摇头:“不要。”
贺昂霄一愣,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为什么?这不好吗?”
迟萝禧:“你公司的员工都认识我了,我要是去了,他们肯定都知道我就是靠关系进去的关系户,他们在背后会不会笑话我?我不想那样。”
贺昂霄说好吧,于是他在心里把他那几个朋友一个接一个地筛了一遍。
排除掉那些花花公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排除掉那些嘴不严,性格太跳脱容易带坏迟萝禧的,最后视线落在了一个人身上——江冉。
江冉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算是发小。此人性格温文尔雅,做事靠谱,从不惹事,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有责任心的二代。
而且最关键的是江冉是个有家有口,且对老婆言听计从,这样的人让迟萝禧去他公司,勉强还行。
结果江冉也在犯愁给他老婆找工作。
两人不谋而合。
贺昂霄把这个想法跟迟萝禧一说,迟萝禧眨了眨眼,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关系户吗?是去你好朋友的公司。”
贺昂霄耐着性子解释:“这怎么能叫关系户呢?这叫精准匹配,江冉他老婆也不愿意在自己家里人开的公司上班,就来我公司。”
“这就叫萝卜岗,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岗位,刚好适合你过渡和学习。”
迟萝禧不懂萝卜岗什么意思,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名字我喜欢。”
贺昂霄和江冉各自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江冉近来也正为他老婆的工作和职业发展忧心忡忡,觉得老婆有能力,但在他们那传统家族企业一时施展不开。
于是乎两个各怀心思的老朋友,在电话里一番坦诚交流后,达成了默契,彼此都将对方的家属安排进自己公司,既解决了家属的就业和适应问题,又相当于互相安插了一个人质,让对方不得不对自己的老婆上心。
江冉家里是做实业的,制造业比较传统稳健的行业。
贺昂霄把迟萝禧送过去入职那天,特意把江冉拉到一边:“江冉,我把人交给你了。你听好别真的把别人老婆当下属使唤,迟萝禧他笨笨的,傻傻的,理解能力有时候跟不上,工作别给他太复杂的,别让他加班,别让他受委屈。有什么不懂的,你多担待点。”
江冉看着贺昂霄这副如临大敌,比交代亲儿子还细致的架势,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反击:“我也想这么跟你说,我老婆可是正经高材生,有想法有能力的。你别给他弄得太简单,太没挑战性了,我是想让他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干,别浪费才华。”
两人都收到了对方的硬性要求,达成了君子协定。
结果贺昂霄这边走了没多久。
江冉看着贺昂霄发来的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备注和要求,从迟萝禧的饮食禁忌,到沟通方式,甚至连迟萝禧喜欢喝温水还是常温水,喜欢吃什么口味,都事无巨细地列了出来。
江冉:“…………”
江冉看着手机屏幕,按着语音骂了一句:“贺昂霄你有病吧,我这儿是公司,不是幼儿园!还指定午餐?你老婆是春游的小朋友吗?”
但骂归骂。
江冉也只针对贺昂霄这个神经病。
他看着迟萝禧那张怯生生又努力想表现好的脸,觉得贺昂霄人不怎么样,找的老婆还是挺可爱的,他给迟萝禧安排一个清闲又不至于无聊的岗位。
迟萝禧就这样开始了在江冉公司上班的日子。
职位是总经理助理,但工作内容被江冉严格限定在简单的范围内。
第一天上午,迟萝禧的任务就是整理一堆报销单据,按照时间顺序和项目类别,一张张排好,录入系统。
他做得挺认真,一开始出了点错,后面指正了就改正了,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细致。
中午江冉特意交代自己的私人秘书,给迟萝禧订了一份营养搭配均衡,口味清淡的商务套餐。
迟萝禧接过餐盒,很真诚地对江冉说:“谢谢江总。”
江冉看着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那点对贺昂霄瞎指挥的怨气消了点,冲他点点头,语气温和:“辛苦了,小迟,慢慢来不急。”
江冉顺手拍了一张迟萝禧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餐盒,正准备吃饭的照片,发给贺昂霄,附言:饭也给了,安好,给我看看我老婆吃什么?
没过几分钟,贺昂霄的语音就轰炸过来,点开一听,是贺昂霄不满的声音:“江冉,你什么意思?怎么迟萝禧那餐盒里没个喝的?连杯酸奶果汁都没有?你们公司中午管饭,就不管饮料?也太抠了吧。”
江冉:“…………”
贺昂霄是真把他这儿当免费托管所了!
迟萝禧吃完饭,江冉刚好经过八卦:“对了,小迟,贺昂霄跟你求婚了吗?”
迟萝禧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甜蜜:“嗯,求了。”
他今天没戴那枚显眼的萝卜钻戒,但说起这件事时,眼睛里还是有光。
江冉对迟萝禧感慨道:“他嘴巴那么贱,平时损人利索得很,没想到对你倒是真栽了。当时他跟我说他栽了,我以为他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要进去了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结果,啧,合着就是动心了。”
迟萝禧听着,想起贺昂霄以前那些刻薄话,再想想他后来的转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迟萝禧:“江总,我老公脾气已经好很多了。”
江冉听着迟萝禧的称呼,牙酸,状似闲聊地把贺昂霄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一桩桩都抖落给了迟萝禧听。
他说贺昂霄那张嘴,从小就毒,见谁损谁,从没个饶人的时候。
明明自己为了考个第一,偷偷学到半夜,那段时间明明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还要装出一副这题太简单了,我随便考考就满分的欠揍模样,还要反过来嘲笑人家笨。
自尊心强得能戳破天,死鸭子嘴硬,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尤其讨厌别人看到他努力的一面。
迟萝禧听着。
是贺昂霄没错了。
迟萝禧看了看坐在对面,正侃侃而谈的江冉。
江冉也确实长得也挺帅的,温润如玉,让人很舒服的类型,周身的气场也很干净平和,没有贺昂霄那种刺人的锋芒。
江冉的爱人苏木,迟萝禧才见过一次,就是在贺昂霄公司楼下,一个看起来特别温和,好说话的男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亲和力。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能有江冉这样性格截然相反,却能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挺不容易的,而且江总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还挺八卦的。
江冉问迟萝禧:“对了,小迟,你和贺昂霄到底是谁先主动的?他先追的你?”
迟萝禧耳根有点热,但还是很诚实地,小声回答了:“是……是我。”
虽然过程曲折,贺昂霄故意引导,但是确实是他。
江冉得到了想要的内幕,也没再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然后迟萝禧就看见他拿起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一边往外走,一边压低了声音,但那兴奋的语调还是隐约传了过来:“喂?孟煊,我跟你说,贺昂霄那家伙……哈哈哈,你都不知道他……”
迟萝禧:“…………”
他默默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账。
贺昂霄的黑历史,在他这个发小兼迟萝禧新上司这里,被扒了个底朝天。
等到下班,贺昂霄开车来接迟萝禧。
一见面,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江冉没为难你吧?工作累不累?他有没有让你做太复杂的事?”
迟萝禧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想了想今天一天,老老实实回答:“还可以,江总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八卦。”
贺昂霄点了点头,语气缓和:“那就好,慢慢适应,别听他胡说八道,不过我跟你说,我都知道他跟他老婆的事了,他居然暗恋了他老婆好多年,哈哈哈……”
迟萝禧心想,他们两个能玩这么久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真的变了很多,现在对他耐心又体贴。
过了几天,贺昂霄就从江冉那里,意外得知了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消息,江冉的老婆居然给江冉生了个大胖小子。
贺昂霄拿着手机,看着江冉发来的婴儿照片和炫耀般的文字,这世界真是什么奇事都有。
迟萝禧一脸好奇,凑过来:“好可爱的宝宝,可是江总的爱人不是个男的吗?”
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啊?
贺昂霄语气带着点戏谑:“你还是个萝卜呢?男人能生孩子算什么?啧,怎么就便宜江冉了。”
没有对男人生子的震惊,只有对好兄弟当爸的不服。
过了一阵子迟萝禧在江冉公司上了几周班,新鲜劲儿一过,那种坐不住无聊,找不到意义的倦怠感又慢慢浮现出来。
每天就是整理些简单的单据,接听无关痛痒的电话,迟萝禧又不好意思跟贺昂霄说自己的心事,他觉得贺昂霄已经对他很好了,他一定得坚持下来。
恰在此时苏木想要筹划拍纪录片。
贺昂霄知道后,立刻想到了一个点子。
他找到苏木,提出可以给苏木组一个团队,并且提供一笔不菲的资金支持,条件是苏木得帮他一个小忙。
贺昂霄想让苏木以鼓励山区孩子努力学习,改变命运为名义,拍摄一部以迟萝禧为主角记录他学习备考过程的短片或纪录片。
苏木听了贺昂霄的想法,有些迟疑:“这能行吗?小迟他愿意吗?而且这会不会给他太大压力?”
贺昂霄太了解迟萝禧了:“放心,肯定能行。”
“他就是缺乏动力,你就跟他说这是去鼓励那些和他一样在山区,想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孩子。如果他能通过努力考上学校,他的故事就能激励很多人,会有无数孩子以他为榜样,到时候他会被很多人看到,被很多人夸赞,成为励志偶像,他绝对比谁都认真投入。”
苏木是个老实人:“……这不是骗人吗?”
贺昂霄提起迟萝禧目光很温柔说:“我不是真的想骗他,他是真的很想要学东西,但是耐不住性子,被打击了就很挫败,这不怪他,他从小没有系统性学习训练过,而且他已经很努力了,所以我就想再最后推他一把。”
“他努力了,就不会再想这件事了。”
苏木没想到贺昂霄看起来挺高傲的,心思还挺细腻的。
苏木被他说动了,找了个机会跟迟萝禧认真谈了这件事。
迟萝禧一听,不仅能上电视,还能拿到一笔不算少的劳务费,更重要的是贺昂霄说的能鼓励很多山区小孩,这让他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也很有面子。
他一口就答应了,不去江冉公司上班了。
于是乎苏木的团队扛着摄像机,来到了迟萝禧和贺昂霄的家。
镜头一对准,迟萝禧还真有点紧张,但想起贺昂霄说的励志偶像,很多人看,他立刻坐得笔直,眼神都变得专注而坚定。
迟萝禧还真的进入了一种状态,一种为了给更多人看,为了成为榜样而努力的状态。
迟萝禧还挺有表演人格的。
再受到打击想要放弃的时候,贺昂霄就会凑到他耳边,魔音贯耳,反复循环。
“迟萝禧,镜头了看着呢?你可不能放弃啊,你想想节目播出了,大家看到的是个什么形象?”
“如果大家觉得山里出来的孩子,只能吃生活的苦,吃不了学习的苦,那多丢人,但如果你考上了就是个励志故事,你可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萝卜,到时候多少人会夸你,把你当偶像,你的粉丝能从这儿排到江州城让你签名,你能忍心让他们失望吗?”
“说不定百年之后,大家都供奉萝卜神,就是你。”
迟萝禧听了,握紧拳头,眼神重新燃起斗志,用力地点头:“嗯!我不能放弃!我要考好,我要振兴我们萝卜家族。”
就这样在镜头和贺昂霄鼓舞的双重作用下,迟萝禧那股要为山里孩子争口气的劲头,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不再觉得学习是苦差事,反而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时间一晃,一年多的时间一过,成人高考的成绩下来了。
谁也没想到,曾经连加减乘除都算不利索的迟萝禧,竟然一鸣惊人,在成人高考高起本的考试中,成绩硬生生擦着二本线过的!
贺昂霄看到成绩的时候心想,我擦!这造神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吧。
迟萝禧在看到自己的成绩之后,就立马在网上设计了几个签名字体,天天练习。
贺昂霄问他练这个做什么?
迟萝禧脸红:“要是以后有人找我签名,这样会好看一些。”——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信念的力量!
小萝北上大学了。
现在大多数地方都新高考改革,我之前给我学生填过志愿,我就只好用我们那个年代的分数线说法哈哈哈,熟悉一些,怎么感觉都有点历史的感觉,现在就划的叫特控线。
小萝北学的理科,好就业一些妈妈绝对不允许儿子走妈妈的老路,三代人不许从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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