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嘴毒上线
迟萝禧升入大二, 上学期的课表刚定,2月24日便踩着冬末的尾巴来了,这天是迟萝禧的生日。
迟萝禧身份证上的年纪到了22。
而贺昂霄距离30岁也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
这一年迟萝禧的生日, 贺昂霄办得格外张扬, 也格外隆重。选址在江州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请柬烫金,宾客名单长得能绕贺氏集团总部一圈。
那阵仗与其说是生日宴, 不如说是半公开的订婚仪式,鲜花拱门是按求婚现场的标准搭的,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郑重。
贺昂霄请来的不光是自己的合作伙伴, 还有那些为数不多私人圈子的多年老友。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仅仅是个生日会。
起因还得追溯到不久前, 那个贺昂霄几乎绝口不提的名字, 贺德业,贺昂霄的父亲又添了一个孩子。
贺德业的新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小儿子, 取名叫贺昂泽。满月那天, 贺德业大概是老来得子的膨胀,竟然给贺昂霄发了条信息, 照片里襁褓中的婴儿睡得正香。
贺昂霄看到那条信息和那张照片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直接把贺德业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贺昂霄跟迟萝禧说他爸有病。
迟萝禧也觉得, 但这事儿没完。
据说后来贺德业还不知死活地抱着那个新生儿,想来贺家老宅认祖归宗的意思, 甚至给贺奶奶送了满月帖。
结果贺奶奶连门都没让他进,直接让人把几个人挡在了门外。
老太太的态度也很决绝。
迟萝禧和贺昂霄后来回老宅看望奶奶时,保姆阿梦一边给迟萝禧盛汤, 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偷偷跟他说了些内情。
阿梦说,贺先生真是枉为人子,也枉为人父。老太太年轻时为了贺昂霄那个不着调的爹,没少操心,年轻时那对夫妻满嘴自由,视家庭为枷锁,闹得鸡飞狗跳,最后潇洒转身留下一地鸡毛给老人和孩子。
如今老了,倒想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戏码了,又来骚扰儿子母亲。老太太为此,气得旧疾复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贺昂霄得知后,没多说一句话,直接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贺德业拨了通电话。
迟萝禧当时正坐在二楼的楼梯口,他听见楼下院子里的贺昂霄声音冷得厉害,听不真切字字具体内容,但那压抑着暴怒和极度厌恶的语气,迟萝禧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句咬牙切齿的警告。
“……别以为我不敢动你!要是让我奶奶再因为你们这对恶心人的东西,有一点三长两短,我保证,你和你那个新生的宝贝儿子,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奶奶是贺昂霄的底线。
迟萝禧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的凶兽,凶狠又阴鸷,迟萝禧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
等贺昂霄挂了电话,迟萝禧小跑着出去,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帮他顺气。
贺昂霄任由他动作,眼底的阴霾久久不散。
他将迟萝禧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的厌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又这么不要脸的人。”
迟萝禧贴着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颈窝,软声说:“老公,别生气。你讨厌他,我也讨厌他,我们不理他们就好了。”
贺昂霄没说话,只是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贺昂霄坐在院子的秋千上,迟萝禧坐在他大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
贺昂霄看着远处枯黄的草地:“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偏激?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这种话。”
他问得认真。
迟萝禧愣了一下,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侧过脸,贴了贴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语气坚定:“没有啊,老公,是你爸爸先对你不好的,你才对他不好的呀,这怎么能怪你呢?”
贺昂霄嘴唇碰到迟萝禧的脸颊,低声问:“那老公是大坏蛋吗?”
迟萝禧沉默了。
他纠结地眨了眨眼,小声嘟囔道:“……反正,对我还好。”
贺昂霄觉得好笑,迟萝禧有这么纠结吗?
贺昂霄的手臂收得死紧,要和迟萝禧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他将脸深深埋进迟萝禧的颈窝,低哑的嗓音响起:“宝宝,你就是我的软肋,这世上其他人都可以骂我,唾弃我,你也不可以离开我,好不好?就赖着我,别走……”
迟萝禧被他勒得有些难受:“不离开你,我哪儿也不去,就赖着你。”
迟萝禧能去哪里啊?他的全世界都是贺昂霄了。
贺昂霄仿佛在汲取了足够的安心,依旧不肯松手,直到迟萝禧轻轻推了推他,提醒他被奶奶看见了不好,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迟萝禧多陪了奶奶一天,贺昂霄上班去了,贺奶奶看着他走后,慢悠悠地开口:“昂霄那孩子,这次倒是恢复得快。以前他爸妈每搞出点什么事,他能气好几天,这次怎么这这么快正常了?”
迟萝禧摸了摸自己的高领毛衣,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昨夜留下的痕迹,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奶奶,贺昂霄他现在长大了嘛。”
哪里是长大了。
是昨晚是迟萝禧这个软肋,用尽了浑身解数哄了那么久的成果。
两人事后贺昂霄倒是开心了,当时搂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说:“迟萝禧,你要是能被我养大就好了。”
迟萝禧反驳:“你又不在我们村。”
贺昂霄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算了,如果我把你养大,真把你吃干抹净了,也许我会有负罪感的。”
迟萝禧当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结结巴巴地问:“……那我要叫你爸爸吗?”
贺昂霄被这个过于禁忌的假设刺激到了,半晌,才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耳根泛红,低斥道:“……别说了,宝贝。”
不过人是没有办法和自己的血脉来源和解的,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天性,也是贺昂霄穷尽一生都难以挣脱的桎梏。
迟萝禧没有亲生母亲,只有给了他十几年养育之恩的爷爷,他都能感受到亲情于一个人而言,是怎样一种沉重无法割舍的存在。
爷爷去世之后,迟萝禧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天旋地转,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是天地灵气偶然汇聚而生的一株萝卜,无父无母,本该在山林间自生自灭,是爷爷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家。
贺昂霄是他父母血肉孕育的结晶,哪怕那两人自私,凉薄,哪怕他们带给贺昂霄无尽的伤痛,可那份源自生命的羁绊,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贺奶奶对身旁乖巧垂手的迟萝禧说:“昂霄他妈再婚那年,昂霄还在上大学。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在电话里没说半个字,结果出了车祸……”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对过往的无奈与对孙儿的怜惜:“如今他也算成家了,心性倒是稳重了些,别看他平日里对谁都一副不在乎,冷冰冰的死样子,其实他是很重情的,只是被伤透了才不得不长出那一副尖酸刻薄,六亲不认的模样来保护自己。他那两口子真不愧是曾经的夫妻,自私起来也是一个德行。”
“明明自己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人,为什么还要时不时地跳出来,变着法子地刺激昂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迟萝禧也不懂。
贺奶奶看着他说:“昂霄心眼小得很,是他的就是他的,所以我不能认那个小孩,认了就是对不起我的孙子,当初他那么小就来到我的身边,我们相依为命长大,我只有他一个孙子。”
迟萝禧知道贺昂霄心眼的确小,他也只能允许迟萝禧眼里的男人只有他。
有时候人性这件事,琢磨起来真叫人无言以对,甚至带着点无解的荒诞。
人心会有比较的,而且往往这种比较残酷得让人心寒。
想当年贺昂霄的父母离婚,一拍两散。
贺母远走异国,从此音讯渐疏,也算是决绝的切割。而贺德业明明就在国内,就在江州这座城市里,离儿子不算遥远,可贺昂霄能见他的次数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位父亲从未真正想过要分出哪怕一点精力,照看一下这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儿子。他满心满眼,都是经营自己的新生活,顾着自己的快活,仿佛那个被留在旧时光里的儿子从未存在过。
人的确是自由的,追逐自由,新的感情和生活,这本无可厚非。可是家庭和小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无法轻易剥离的羁绊。
一个人在决定要这两样东西之前,在组建家庭诞育后代之时,本该深思熟虑,想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有担当去背负这份重量。
可惜这世上有的人,骨子里就缺乏这种自觉,也永远不可能懂得这个道理。
他们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等到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便开始推诿逃避,甚至理直气壮地将烂摊子甩给别人。
贺德业也是个经营着一家公司的老板,做的也是传统行业,规模尚可,但在日新月异的时代浪潮里,早已显出颓势,自然比不得贺昂霄那种站在科技前沿,估值一日千里的新型企业,更比不得贺昂霄雷厉风行的手腕。
那天迟萝禧独自在家,正抱着老虎,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却来了不速之客。
小区安保一向严谨,绝不会放任何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来。
安保人员给迟萝禧打了内线电话,语气恭敬地询问:“迟先生,门口有位贺先生和女士说是贺总的亲属,您看要放他们进来吗?”
迟萝禧握着听筒,一时间有些纠结。
他不太想让这些人进来,想问问贺昂霄的意见,贺昂霄那边大概在忙,没回复。
贺德业大概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个劲地强调自己的身份,说他可是贺昂霄的亲爹。
迟萝禧听着那略显嘈杂的争执声,闹得太僵也不好:“……那让他们进来吧。”
迟萝禧抱着猫,走到玄关,打开了大门。
贺德业和他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怀里抱着个一岁小男孩的女人,正站在门口。
贺德业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茶叶和其他的东西。
迟萝禧穿着居家的宽松毛衣,怀里抱着那只胖乎乎的狸花猫,堵在门口。贺德业见到他,愣了一下,目光在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带着审视和疑惑,问道:“你是?”
贺德业只依稀记得,在他妈那里,远远见过这个男孩一次,当时只当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再见只觉得这孩子生得实在过于出众。
迟萝禧抱着猫:“叔叔,我叫迟萝禧,您来的这个时间,昂霄不在家。”
贺德业眉头皱了一下:“你跟昂霄在同居?”
迟萝禧没有回避,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老虎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臂。
贺德业原本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却发现那个号码怎么也打不通,想必是被他儿子拉黑了,这才不得不通过以前的一些旧关系,费了些功夫才打听到贺昂霄现在的住址,打算来聊聊。
此刻面对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且如此坦然承认与儿子同居的男孩,贺德业心里是震惊的,也是五味杂陈的。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向来冷淡难以接近的儿子,竟然会和这样一个男孩生活在一起。
贺德业现在的女人叫沈曼,她抱着儿子,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贺德业的衣袖,压低声音抱怨道:“老贺,人都不在,等在这儿有什么用?”
迟萝禧听着那女人尖细的嗓音,对他们说:“你们要不先在客厅坐会儿,等等吧,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贺德业脸色不虞,因为儿子不接电话而觉得丢了面子,又对眼前这个局面感到棘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行人进了屋。
苏姨早已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这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道:“先生,女士,请坐,我给你们倒杯茶。”
迟萝禧抱着猫,退到了一边,看着这对带着年幼孩子,看似和睦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违和的一家三口,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贺昂霄回来会作何反应。
很快贺昂霄回了电话。
铃声刚歇,听筒里便传来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
贺昂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怎么了?”
迟萝禧:“老公,你爸爸来了。”
电话那端静默了大约两秒,迟萝禧都能想象出贺昂霄此刻蹙眉,神色冷峻的模样。
紧接着,贺昂霄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放他进来了?”
迟萝禧::“……嗯,他们……还抱着个孩子。”
那个孩子很小,被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抱在怀里,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四处张望。
贺昂霄显然知道迟萝禧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琐事,更何况是他的父亲。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对迟萝禧说:“宝宝,你别理会他们。让苏姨给他们随便倒杯水,打发了就行,你就待在二楼,哪儿也别去,也别跟他们说话。我马上回来,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都打听到他住哪了?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迟萝禧乖巧地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他也没下楼,只是贴着二楼楼梯口的墙壁,竖着耳朵,他确实应付不来这种情形。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关上的闷响,贺昂霄回来了,车子利落地驶入庭院。
迟萝禧悄悄探出半个身子,伏在楼梯扶手旁,果然很快就听见了贺昂霄和贺德业争执的声音。
充满了火药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贺德业的声音率先响起,指责贺昂霄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的了?”
那语气仿佛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贺昂霄:“我喜欢谁,需要我特意发个消息通知你吗?那你谈恋爱的时候怎么不通知我?”
他顶了回去。
贺德业被噎住了,语气变得有些恼羞成怒,父权架子一起:“你怎么跟爸爸说话的?”
贺昂霄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跟我来这一套,你带着这个女人和孩子,未经我同意就闯进我家,有提前通知我吗?”
沈曼略显尖细,带着刻意讨好却又掩不住跋扈的女声响了起来:“贺总,话不能这么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吧。”
贺昂霄瞥了她一眼嗤笑:“恕我直言,你除了年长之外,还真担不上我长辈这两个字。”
这话瞬间就把那女人气得够呛,迟萝禧甚至能想象出她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的模样。
一直被沈曼抱着的孩子,大概是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和大人的情绪不稳,也哇的一声尖锐地哭了起来。
贺昂霄对这种哭闹充耳不闻,他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说吧,你们想怎么样,非要到我这里来闹?”
他已经懒得再绕弯子,直奔主题。
短暂的沉默后,贺德业的声音响了起来:“……昂霄,爸爸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你弟弟还小,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
终于露出了獠牙了。
贺昂霄刻薄又精准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砸了过去:“生孩子的时候有钱,养孩子的时候就没钱了?”
这句话简直诛心,将贺德业的虚伪和无能剥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迟萝禧贴在楼梯口,听得一清二楚。他先是替贺昂霄捏了一把汗,生怕他那个不着调的父亲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但听到贺昂霄这番犀利,不留情面,心想贺昂霄这嘴,真是没谁了,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句句都在点子上,让人无力反驳。
本来他在这是怕万一他们狗急跳墙,贺昂霄一时冲动,他想着要是贺昂霄真被那两个人联手欺负了,他绝对不能袖手旁观,还能帮帮他。
这么一看,他实在多虑了——
作者有话说:嘴毒贺总上线
下章我们小两口订婚
番外要写一个贺昂霄养大萝卜,想看到时候点菜就行,不雷的看哈,我觉得爽
第57章 捞子偶像
贺德业被贺昂霄那几句话顶在那里。那几句话实在刻薄, 一口气提上来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青了白的, 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旁边的沈曼见势不妙, 她是个懂得看风向的女人, 抱紧了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本就哼哼唧唧地闹着, 被她这么一搂,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沈曼手忙脚乱地哄着, 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颠着, 另一只手拍着孩子的背, 眼角微微上挑,一边低头蹭着孩子湿漉漉的脸蛋, 一边斜斜地瞟向贺昂霄:“宝宝, 不哭不哭。”
贺德业被小儿子的哭声哭得很烦了,他瞪着贺昂霄, 连日来四处碰壁, 夜里辗转,这个儿子还当着他老婆的小儿子的面, 把话说得这样绝,不留余地。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的?我是你爸!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他心里其实门清, 自己这个儿子, 从来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主,他记得贺昂霄小时候就不爱笑, 别的孩子追着大人要糖要抱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又黑又沉, 看着你,像是能把你看穿。
长大后更是锋芒毕露,宁折不弯,谁碰割谁。
这儿子嘴里吐不出什么温言软语,也维持不了那种虚假粉饰太平的父慈子孝。
可真到了这一刻,被亲生儿子当众剥掉最后一层遮羞布,还是让他觉得无比难堪。
贺昂霄站在客厅中央,身形颀长,头顶的射灯打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的轮廓上投下一小片深刻的阴影,他根本不是那种还能维持表面和平,虚与委蛇的人。
他做不来,也懒得做。
他看着贺德业那副色厉内荏的嘴脸,这张脸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贺昂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着漂亮却触之生寒。
“我之前一直是给你面子,是,你是我父亲,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
客厅里只有那个小孩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他扫过他身边那个扭捏作态的沈曼,开口道:“以前我们还能维持那点表面的关系,你定时去看看奶奶,为了奶奶,大家还能相互平和,装装样子。但是你把你儿子的照片发给我的时候,我就对你彻底无语了。”
贺昂霄语气透着十分费解的困惑:“怎么,你是专门发给我炫耀的吗?炫耀你老当益壮?还是炫耀你有了新的宝贝儿子?”
贺德业能说什么?难道要承认,是,他就是想给这个冷漠不受掌控的儿子看看,他贺德业即便年纪大了,也照样能享受天伦之乐,照样有白白胖胖的儿子承欢膝下。
他不觉得那个举动有什么问题,儿子长大了,成年了,翅膀硬了,或许不再记得幼年那些被忽视冷落的事。贺昂霄应该学会宽容理解,理解一个中年男人重新组建家庭的不易,理解一个父亲也会犯错。
“……我没想到你心里还埋怨爸爸,你现在生意做这么大,胸襟应该更大一些。那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你记住干嘛?做人要大度!”
贺昂霄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满是讥诮。
“不,我并不埋怨你,我只觉得,你可真能装,少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我就是心眼小,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这道理我从小就懂。”
贺德业:“那个时候爸爸当时也是第一次当爸爸,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处理得不好……”
贺昂霄打断了他:“我这个儿子也是第一次当儿子。所以你多担待。”
贺德业所有的说辞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沈曼在旁边看着不敢直接插嘴,刚才贺昂霄那个眼神已经足够让她明白,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
她哀怨又委屈不时瞟向贺德业,欲言又止,扯了扯贺德业的衣摆,提示他别说那些陈年旧事了,说正事。
贺德业这才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那股被儿子羞辱的怒火:“……我不是白拿你的钱的,我就想找你周转一下。就一笔,渡过这个难关我一定还你。”
贺昂霄:“那你应该去公司找我,霄衡内部的股东会有决策流程。你先把公司的财务报表提供一下,证明你的公司还有还款能力,资产状况良好,没有明显的资不抵债。符合风控标准,我们再谈。”
他说得有条有理,滴水不漏。
贺德业要是拉得下那个脸,能低下头去走什么正规流程,去求银行,怎么还可能现在私下找到贺昂霄的家里来?他当初之所以跳过公司和律师,所有正常的商业途径,就是想着凭着父子这层关系解决这次危机。
“你就这么见死不救吗?我可是是你亲爹!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爸的公司破产。”
贺昂霄眉眼冷峻,慢条斯理:“我说了不救了吗?你让你回去把公司的财务报表拉出来,按流程走,你不会就让秘书去了解一下公司借贷的基本流程吗?还是说你就想空手套白狼?”
空手套白狼或者拿个不用还的低息贷款,签一张人情担保的借条。
心底最隐秘的打算被戳破,贺德业老脸面红耳赤,一张老脸从猪肝色涨成了绛紫。
他活了半辈子,靠的就是这张脸,这张在人前叫得响的贺总的脸。
他做不到像求银行那样,低声下气,把自己的家底翻出来,把那些烂账坏账,摊在桌面上任由儿子去审视,评估。
沈曼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要从指缝里溜走了。她把还在抽泣的孩子往贺德业怀里一塞,孩子被突然换了怀抱,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哭声又高了一个调门。
贺德业手忙脚乱地接过去,笨拙地拍着孩子的背。
沈曼一步跨上前,脸上堆起假笑。
“贺总,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下,才找上您的,我知道你讨厌看到我和昂泽,觉得我们是这个家的外人,破坏了您和您父亲的感情。”她说到这里,眼眶也跟着红了红,虽然并没有真的眼泪,“可是这毕竟是您爸爸啊,您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落难,见死不救吗?”
贺昂霄看着眼前这对还在卖力演戏的男女,耐心耗尽:“我这个人最讨厌这种绕来绕去,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把戏,到底想怎么样?”
沈曼:“你个人借给我们周转一下,我们会还的,您是姓贺的,大家都是一家人。”
姓贺的,还真是一面了不得的金字招牌。
贺昂霄:“……我也可以跟我妈姓。”
贺德业:“阿曼,算了!我们走!我以后,就当没这个儿子!”
沈曼却不走,贺德业要是有办法早就想出来了。
贺昂霄:“有时候,我也挺不想认你当爸的,为什么,总是你身边的女人替你开口呢?”
当初贺昂霄的母亲提出离婚,贺德业一开始是不同意。他不是因为舍不得爱着,只是不想离,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受害者,签个字都要别人推着,贺昂霄也是奶奶替贺德业养着。
贺昂霄有时候真觉得他父亲像个无赖废物,躲在女人的身后,看着她们替他收拾残局。
而现在又是这样。
这个沈曼踩着高跟鞋抱着孩子,替他来这里摇尾乞怜,替他丢人现眼,替他开口说那些他自己说不出口的话。
贺德业永远需要一个女人挡在他前面。
贺昂霄:“你们要钱?不好意思,我也成家了。所以,家里的钱怎么花,得问我们家另外一个人的意见。”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迟萝禧的方向招了招手:“过来。”
迟萝禧一直躲在楼梯口听,只露出半颗的脑袋
迟萝禧看到贺昂霄朝他招了手,一步三挪地站到了贺昂霄身边。
贺昂霄看着他蹭过来,揽住迟萝禧的腰:“我们家的钱,不归我管。”
迟萝禧听到这话,挺直了胸脯,,大声说道:“我们家的钱,都在我这里!”
贺德业原本以为儿子再冷,也是他生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却万万没想到贺昂霄竟然成家了,而且财政大权还掌握在一个男人手里。
“你跟个男人混在一起,你妈妈知道吗?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图你的钱。”
迟萝禧:“叔叔,贺昂霄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和谁在一起,为什么要告诉妈妈?这是他的自由。”
沈曼:“老贺,你别激动,昂霄,别怪我们多嘴,这个……就是看上贺家的钱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迟萝禧看着贺德业和沈曼的老少恋组合,对沈曼很真诚地说:“可是你嫁给叔叔,不也是图钱吗?不然你干嘛嫁给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而且……叔叔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钱。”
贺德业和沈曼彻底傻眼了。
这话说得也太毒了。
贺昂霄听到这话,很想笑,但憋住了。
贺德业抱着孩子对沈曼说走。
两口子抱着个孩子那仓皇离开了。
两个人走了之后,贺昂霄才看到贺德业拿来的什么礼品,让苏姨扔了拿走也可以。
贺昂霄手指扯开最上面那颗扣子,走到沙发旁坐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越想越好笑:“宝宝,你现在说话比我还气人。”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那副样子,挨着他坐下,靠了过去:“我这不是帮你出气吗?老公,你爸爸会不会再来啊?”
他担心贺德业被气成这样会不会更生气,卷土重来,做出什么更过分恶心人的事。
贺昂霄:“管他的,下次别放他进来了。”
迟萝禧:“我今天放他们进来,是怕他胡言乱语,在外面乱说话。那样丢的是你的面子,而且他们还抱着的那个小孩一直在哭。”
他是真的怕贺德业被拒之门外后,就在门口到处造谣,说贺昂霄如何不孝顺,如何无情无义,那样会影响贺昂霄的名声。
贺昂霄将迟萝禧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口,低声说道:“我了解他,他的面子比天高。今天我给了他选择。要么按规矩向霄衡借款,公开透明,接受公司风控的审查。要么就滚回去做他的春秋大梦。我不可能个人出资借给他的,我可以养他,那是看在那一半血缘的份上养老送终。但我绝不会给他养儿子和女人。他老了能力不够,就安安分分地待着,别折腾,非要折腾,非要作死……”
“我又不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迟萝禧点头。
贺昂霄低下头,吻了吻迟萝禧的额头:“你现在变得好厉害,我都不敢惹你了。”
迟萝禧得意地笑了笑:“老公,我会保护你的。”
“好乖。”
贺昂霄的额头抵着迟萝禧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我以前觉得,这世上没什么真正属于我的,以后如果奶奶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只有你,迟萝禧,只要你属于我就好。”
他收紧了手臂,将迟萝禧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迟萝禧眨了眨眼睛:“我刚才是不是很坏的萝卜?”
他觉得自己刚才对贺德业和沈曼,态度一点也不好,为自己的不够善良而感到一丝忐忑。
贺昂霄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了掐他两边的脸颊,把他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蛋挤得微微变形,嘴唇也跟着嘟了起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宠溺又喜爱:“看起来又坏又漂亮。”
盛气凌人的。
“实际上笨笨的。”
迟萝禧:“……??”
贺德业终究还是去了霄衡,并没有隔很久,约莫四五天,他大概是回去之后,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把能想的辙都想了,最后发现除了贺昂霄给他划下的那条道,他竟是别无他路可走。
那条道虽然没有人情味,但至少是一条道。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拉下那张老脸。
亲父子明算账,这种事在生意场上并不少见,算不上什么新闻,也没什么好诟病的。
但凡牵扯到一个钱字,亲生骨肉撕破脸的不要太常见。血亲之间一旦隔了账本,那点微薄的恩情便薄得像一张窗户纸,一戳就破。
他来签合同那天,天气不算好,贺昂霄的办公室在霄衡大厦的顶层,四面是落地玻璃窗,望出去是半座江州城的天际线,彰显着贺昂霄自己打下的江山。
贺德业没来由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贺德业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式两份的合同,厚厚的一沓,贺昂霄坐在对面,姿态是松的。
合同签完了,本该走了。
贺德业却没有立刻起身,坐在那里,两手放在膝盖上,嘴唇动了动,又抿,看着贺昂霄:“你那个……”
男朋友这几个字他说不出口,太不像话,同居人又觉得太正式,那就是个小白脸。
贺德业含混地带过去了,径直接上了后面的话:“……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被迷了心窍,你那个……是会所出来的,不是什么正经人,王总跟我说了,那个人还有暴力倾向,你到时候被掏光了家底才知道后悔,找个女朋友组建个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自以为在为你好的腔调。
贺昂霄开口,声音很平:“王总?王业说的?”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当初王业私底下那些脏事,那些见不得光的烂摊子,是他让人捅到他老婆那里去的。原配闹得天翻地覆,王业那段时间日子不太好过,焦头烂额了一阵,后来安分了,至少表面上安分了。
现在看来这个王业的日子还是太好了,太闲了才会有空到处嘴碎,贺昂霄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钩。
贺昂霄靠在椅背上,微微侧了侧头:“啧,说起来我还真得感谢一些人,不然我怎么能够遇到真爱呢?”
贺德业看着他。他看着贺昂霄脸上那副表情,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甚至懒得跟他争辩的表情,觉得跟贺昂霄说话真是说什么都像是在往一面橡皮墙上扔鸡蛋,要么弹回来砸他一脸,要么打个稀巴烂。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儿子,没救了。
贺昂霄却没有放过他,他看着贺德业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我的确要结婚的,不过我家宝宝还在念书,还得再过几年,放心,到时候看在你是我父亲的份上,会邀请你出席的。”
贺德业在儿子这里吃了瘪,他回去以后,心里那股无名火烧了又烧,他便去找他那帮老兄弟,几十年的至交。
酒过三巡,他就开始倒苦水。他说昂霄现在被个妖精迷得不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妖精,把魂都勾走了,又说那是个会所出来的捞子,手腕高明得很,踩着人往上爬,现在已经在霄衡登堂入室了,连家里的钱都攥在手里了。
这些话七拐八拐,最后还是传到了贺昂霄耳朵里。是孟煊跟他说的,孟煊跟他转述的时候,语气看热闹不嫌事大。
贺昂霄觉得,这群人封建也挺封建的,开放也挺开放的,那些叔叔伯都是私底下放荡,面上的虚伪人,有时候看见贺昂霄还教育说,他怎么能跟那种人光明正大在一起。
于是贺昂霄大张旗鼓地给迟萝禧办了一场生日宴。
那阵仗真是大,包下了一座酒店庄园,一路铺了鲜花,花是空运来的,白的粉的香槟色,还有堆得密密匝匝厄尔多瓜玫瑰。
入口处立着一面花墙,足有两层楼高,上面用深浅不同的红玫瑰拼出了迟萝禧名字的缩写。来的宾客都是江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的,还有些叫不出名字但看着眼熟的。
礼物堆成了一座小山,放在大厅的入口处,包装精美,奢侈品的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一个挨一个,像是开了一场小型的奢侈品博览会。
迟萝禧被造型师从头到脚地打理过,穿了一件白色丝绸衬衫,整个人站在那片花海和灯光中间,特别漂亮,切蛋糕的时候,贺昂霄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护在他腰后,那蛋糕足有半人高,大小不一的萝卜图案,纯白色的翻糖表面,点缀着金箔,刀刃切下去的时候,奶油细腻地分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蛋糕胚。
咔嚓声此起彼伏,闪光灯连成一片,照亮了迟萝禧微微泛红的脸。
迟萝禧于是还真小火了一把,在贺昂霄那个更狭窄,私密的圈子里,成了茶余饭后的一笔谈资。
过了一阵子,贺昂霄带他出去打球。
迟萝禧正喝着饮料喝,就有人期期艾艾地凑了过来。
来的是个年轻男人,打扮得很入时,手腕上戴着一只明晃晃的镶钻手表,脸上带着三分讨好,三分崇拜,还有四分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看着迟萝禧,像是在看一件传说中终于亲眼得见的神:“你就是……迟萝禧吧?”
迟萝禧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那人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追星终于追到了真人。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精致的小本子,递到迟萝禧面前:“你给我们签个名吧,你能给我们分享一下你的上位史吗?偶像,你简直就是我们捞圈楷模。”
迟萝禧:“…………”
他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把嘴里的吸管吐出来,看着眼前那张热切而真挚的脸。
这可真是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
迟萝禧:“……我们是真爱。”
那人一脸崇拜:“我知道的偶像。”
迟萝禧:“…………”
迟萝禧不知道的是他对外的名声从一个从会所底层一路摸爬滚打的小捞男,最后成功捞上钻石王老五的业界传奇。
更离谱的是后来迟萝禧才知道,当初那个他短暂培训过根本没上过几节课的捞子培训班,竟然拿他当招牌。
说他是在他们那里上了课,学了核心技术,才成功捞上了贺昂霄这种级别的顶级猎物。
这世间大多数人大约只相信一种故事,幻想在某一个平凡无奇的午后,忽然就撞上了从天而降的真命天子,从此一步登天改头换面,愿意相信捷径,可以复制粘贴的上位攻略。
但少有人去关心另外一颗灵魂的质地,愿意俯下身来,听见了另一颗灵魂的声音。
毕竟这样的故事远不如捞子上位来得刺激——
作者有话说:小萝卜:这下真成了偶像了。
第58章 真爱无敌
贺昂霄打完了一个好球, 弧线漂亮干脆利落,落在他预想中的位置上。
这一球打得人心情大好,简直是他的高光时刻, 结果贺昂霄转过身, 想叫迟萝禧看, 想让他夸一夸自己。
刚一回头脸上的那点笑意就凝固了,迟萝禧哪有功夫看他, 他被几个小年轻围住,那些人像一圈叽叽喳喳的麻雀, 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还有的干脆拿出了手机要加联系方式。
迟萝禧被围在中间, 脸上无奈又不知所措,嘴里还说着:“……可以签名, 但是一个个来好不好?”
贺昂霄把球杆搁回架子上, 走了过去,也没用什么英雄救美的架势, 只是往迟萝禧身边一站,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就自然而然地让那几个小年轻安静了下来。
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好不容易等人散了, 贺昂霄才重新拥自己的老婆入怀。
等人散去,迟萝禧小声抱怨起来, 委屈又懊恼的:“都怪你!非要给我办什么生日会, 还搞那么大阵仗,我现在彻底出名了, 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出来。你看,刚才那些人,还让我开班教人呢!教什么啊教……”
这个名声迟萝禧可一点都不想要。
贺昂霄哪里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当初办那场生日宴他真的只是想热闹热闹。他爸那么不看好他们,说他只是被迷了心窍,他偏要做给所有人看,大张旗鼓证明他和迟萝禧就是真爱无敌。
虽然是真爱无敌没错,但是摆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排一排的奢侈品礼物和一面一面鲜花墙中间,被人们咀嚼了又咀嚼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捞子上位的传奇故事。
贺昂霄:“宝宝,你不要在意外人的眼光,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贺昂霄心想要是真让迟萝禧去开班教人,那这个行业就彻底走下坡路了,迟萝禧那点所谓的捞人手段,根本没有哪一样是他自己无师自通的,那全是贺昂霄每天孜孜不倦地一点一点灌输进去的。
而且迟萝禧学得也不算快,笨笨的还要顶嘴,还要耍赖,要是所有的捞子都像这样,这个行业完了!
所谓的传奇捞王背后,其实站着一个传奇倒贴王,复盘整个过程完全就是贺昂霄自己上赶着去的。
贺昂霄把迟萝禧这颗萝卜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放在自己身边最显眼的位置上。
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对外人讲。
自从贺德业上次来过之后,贺昂霄就觉得不行,迟萝禧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实在毫无气势。
没办法生得白又漂亮,说话声音也不大,软绵绵的,简直像一团任人揉捏的棉花糖。
家里来陌生人的时候,那一狗一猫,完全不中用,贺昂霄还要在家里搞什么紧急演练,迟萝禧觉得他闲得没事,测试出来老虎是第一个躲的,门铃一响,它就竖起耳朵听了半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蹿上了楼梯,尾巴一甩,消失在拐角处,趣趣倒是多撑了几秒,仰着头对着门口汪汪了两声,有陌生人进来立刻夹着尾巴躲到了迟萝禧小腿后面。
他们家的安保系统简直脆弱得一块肉干就能打发。
所以贺昂霄又带回来一只狗,说要亲自训练,这样他不在,它就可以保护迟萝禧。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在内涵他太过宠溺,所以养出的小动物都是笨蛋而且胆子很小。
一只几个月大的伯恩山犬,毛发有黑色,白色和铁锈棕,三色交织,虽然是大型犬但性格温顺,比趣趣还安静些,不怎么叫,只是喜欢跟在人脚后面,用湿润的鼻头去拱人的手。
他们院子够大,铺了草地,足够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撒野。
趣趣起初对新来的小狗有些警惕,躲在迟萝禧脚边远远地观察了一阵,后来发现对方并不打算抢它的骨头,便试探性地凑过去,鼻尖对着鼻尖,来回嗅了好几圈。
可是新来的小狗太活泼了,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用嘴巴去碰一碰,用爪子去扒一扒,爪子往花圃里一踩,迟萝禧种了好几个星期的花就那样拦腰断了,迟萝禧捧着他的花的尸体说贺昂霄养的狗狗跟他一样是破坏大王。
贺昂霄为了补偿迟萝禧,说他要亲自立规矩。
贺昂霄蹲在院子里把小狗叫过来,小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仰着头看他,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贺昂霄指着那朵被踩坏了的花,语气严厉:“不许碰花知道没有,不然就不能吃罐头零食。”
小狗尾巴摇得慢了,渐渐垂了下去,耳朵也贴着头皮往后耷拉,被教训了蹲坐在地上,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听上去可怜极了,像个大只的毛绒玩具,但是也很聪明,时不时抬起眼皮,偷偷地地瞟一眼贺昂霄。
迟萝禧抱着趣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贺昂霄怎么训狗的,趣趣窝在他怀里竖着耳朵,知道新伙伴正在挨训,连尾巴都不摇了,发出一声同情的呼噜声。
贺昂霄最后看小狗认错态度良好,勉强放过它了。
迟萝禧给那只伯恩山犬取名叫小伯,小伯刚来的时候和趣趣差不多大,两只狗在院子里滚成一团是常有的事,小伯三色分明像一花地毯,它们在草地上追逐,扑咬,从院子这头打到那头又从那一头滚回这一头。
迟萝禧有时候坐在藤椅上看着,能看上好一阵子。
贺昂霄还要训练小伯有攻击性,放的就是贺德业的照片。
迟萝禧:“…………”
可是小伯长得实在太快了,今天看着比昨天大了一圈,隔一个礼拜再看已经判若两狗。很快趣趣就不是它的对手了。
小伯只要伸出一只前爪,轻轻一按就把趣趣整个压在了身下。趣趣在底下扭来扭去,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发出咿咿呜呜的抗议声,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毫无还手之力。
小伯压着它也不咬,就要歪着脑袋,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迟萝禧每次都要替趣趣主持公道,贺昂霄养的狗狗就跟他本人一样恶劣骄傲。
不过小伯的性子实在讨人喜欢,活泼可爱,还会帮迟萝禧叼花洒浇花,仰着头一蹦一跳地走在花园的小径上,仰着脸很得意。
这个家,因为这些大大小小吵吵闹闹的小生命,越来越不冷冰冰的了。
迟萝禧的学习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够不着奖学金却也从不至于挂科。
大三那年,贺昂霄的朋友江冉举行婚礼,地点选在一座海岛上,下了飞机便直奔码头,快艇的引擎轰隆隆地响着,在海面上劈开两道雪白的浪,风灌进衣领里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迟萝禧第一次坐快艇,一只手压着被风吹得鼓起来的衣摆,另一只手被贺昂霄攥着,他望着前面海天相接的那一条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作为一个在内陆长大的萝卜,山见过不少,可是海,这样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像打翻了靛青颜料的海,他还是头一回见。
岛上三面环海。
路是白色的贝壳砂铺的,踩上去沙沙响,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椰子树,叶子被海风吹得哗啦哗啦地翻着银白色的背面。
他们住的地方是酒店,掩在茂密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中间,推开窗就是海,一切都方便得不像话,
江冉和苏木极重视这个婚礼,而且特意等到儿子会记事的时候才带他一起参加,想要让孩子亲眼看见两个爸爸站在海边,在所有亲朋好友的注视下交换了戒指和誓词。
到了岛上之后,迟萝禧和贺昂霄每天做的事只有两件:吃,玩。
吃的是海鲜,还有当地特有的椰子饭,盛在掏空的椰子壳里,米饭被椰浆浸得软糯,带着一丝丝清甜。
玩的是岛上的各种水上项目,快艇,帆船,海钓,还有浮潜。
迟萝禧穿上那一身紧绷绷的潜水衣,戴上面镜和呼吸管,被贺昂霄带着慢慢地往海里走。
风的声音没有了,人的声音没有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透过呼吸管交换新鲜的氧气,珊瑚很漂亮,颜色多得让他数不过来,在水下光线的折射下全都蒙着一层晃动透明的光泽。热带鱼群会从珊瑚丛里穿出来,又穿进去。
迟萝禧看得几乎忘了呼吸,他还看见了海龟慢吞吞地从远处游过来,从他下方悠悠地滑过去。
迟萝禧回来后还意犹未尽,他跟贺昂霄说那些珊瑚的样子,漂亮得像是假的,贺昂霄告诉他现在好多珊瑚种类都灭绝了,水温一高珊瑚就白化,大片大片地死掉。
迟萝禧说:“我们一定得好好保护生态。”
贺昂霄说好。
岛上风景确实漂亮,随便站在哪里都是一张明信片,云朵胖乎乎地堆在天边。
婚礼是在傍晚办的,在一块伸出海面的岬角上,用白色的鲜花搭了一座拱门,花瓣被海风吹得微微发颤,双方的父母亲戚都在,坐了好几排,仪式不算长但很郑重。
江冉和苏木站在拱门下宣读誓词。
他们的儿子叫小鹤,三岁多了,三岁多的小孩,正是最可爱也最不可控的年纪。小鹤被大人抱到台上,手里塞了一只话筒。那话筒对于他来说太大了,他要两只手才捧得住才能说话,小鹤说要唱歌给爸爸们。
但是歌曲库有限,大概也没人想到要提前教他一首婚礼的歌,于是小鹤捧着话筒,奶声奶气地唱了首生日快乐歌,底下的大人们愣了一秒,然后全都笑了,鼓掌,举着手机录像,稀罕得不得了。
迟萝禧也觉得可爱,小鹤还不会走路被贺昂霄接来家里玩,迟萝禧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里,孩子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年糕。
贺昂霄是小鹤的干爹,对这个干儿子也是相当宠爱,经常把他接到家里来说是陪迟萝禧玩。
迟萝禧也确实喜欢这个孩子。
太可爱了,而且很有礼貌,见了迟萝禧会乖乖地叫哥哥,小鹤很喜欢他们家的宠物,每次来都要追在趣趣和小伯屁股后面跑,趣趣被他追得满屋子逃窜,小伯倒是很享受翻出肚皮任他揉。据说江冉特别容易过敏,所以家里一直没有养过猫狗。
小鹤在家里念叨猫猫狗狗的时候,江冉就打包把他送到贺昂霄家里,让他一次性摸个够,摸到心满意足,满身狗毛洗一洗再把他接回去。
婚礼结束后天彻底黑了。
岬角上的灯亮起来,一串一串沿着步道蜿蜒而下,像一条落在地上的银河。
海面上倒映着灯光和月光,被波浪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远处的乐队开始演奏一支舒缓的曲子,小提琴的声音被海风送过来,若断若续。
念誓词的时候,江冉仰着头,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眼眶很红要哭不哭,对面的苏木比他还紧张。
完美的婚礼,所有人都团聚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举杯,拥抱,亲吻。
贺昂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碰了碰迟萝禧的说他这兄弟,据说是眼泪过敏,为了不闹出笑话,提前就吃了过敏药上阵。
迟萝禧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种病。那要是哭了会怎样?脸上起疹子吗?他问贺昂霄,贺昂霄想了想说,会红肿,上镜会丑,他这个兄弟偶像包袱很重的。
贺昂霄:“宝贝,你觉得这个婚礼怎么样?”
迟萝禧诚恳道:“还可以,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就是蚊子太多了。”
贺昂霄也觉得,这岛上的蚊子大概是把整片热带雨林的亲戚都叫来了,一到傍晚就倾巢出动,除了这个,还真没什么缺点了。
“我们办的时候,就得找个没有蚊子的地方。”贺昂霄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雪屋怎么样。”
贺昂霄很喜欢滑雪,每年都要去瑞士。之前他去瑞士滑雪的时候,还顺路带迟萝禧去拜访了他的母亲。
贺昂霄的母亲姓严,单名一个玖字。她现在住在苏黎世郊外的一栋小房子里,比迟萝禧想象中要年轻,也要温和。
严女士还是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煮了咖啡,她的新丈夫是个艺术家,他把自己的画挂满了他们家整面走廊的墙壁,看得出严女士生活得很幸福。
她和贺昂霄的关系不算亲密,但也不算生疏。
不过蚊子大概是真的不爱吸萝卜的血。在海岛上的这几天,迟萝禧和贺昂霄并排站在那里,蚊子们总是绕过迟萝禧,朝贺昂而去。
贺昂霄喷了花露水,还戴了和小鹤同款色防蚊手环,这几天下来贺昂霄连短袖都不敢穿了。其他宾客都是短袖短裤人字拖,只有他长衣长裤的。
他们要回去的前一晚,贺昂霄和迟萝禧疯了一下,疯得有些过了,两个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胡乱地抱在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
贺昂霄这个暴露狂没穿裤子,没穿裤子就睡了,被子又只盖了半边,于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被虫子咬了。
迟萝禧弯着腰仔细地研究了那个不明生物的咬痕之后,给出的判断是虫子。更麻烦的是咬的部位比较尴尬,不是那种可以大大方方亮出来给别人看的地方。
贺昂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迟萝禧给他买了药膏给他抹。
大概海岛的虫子真的是有毒的。药膏涂上去之后,非但没有立刻好转,反而开始红肿热痛。
贺昂霄欲哭无泪地开口,说他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迟萝禧抬起头,看着他问什么。
贺昂霄沉痛万分:“宝宝,你说这该不会伤到我的能力吧?”
迟萝禧也不敢确定啊,他又不是医生,他去拉贺昂霄的胳膊:“老公,你还是别要面子了,我们去医院吧,万一真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得了。”
这当然还是得挂男科,别的科室都不对口。
候诊区的椅子上坐着一排男人,彼此心照不宣地隔着一个空位,低头看手机,谁也不看谁。
贺昂霄这辈子进过无数个会议室,在几百人的会场里发言都不曾怵过,此刻却恨不得把人藏在迟萝禧身后。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他检查了一下,说别捂着了,回去在家挂空挡几天,开了两天的输液单。
贺昂霄已经够鬼鬼祟祟的了,口罩也没摘过。可是江州太小了,有名的医院就那么两家,有名的大夫也就那么几个。
他有个死对头名叫隆乐之,家里是搞房地产起家的,恰巧也在这家医院。
隆乐之确实是来治那方面的,纵//欲过度,不知节制,年纪轻轻就有些障碍了,之前喝了一阵子中药,效果不佳又辗转来挂西医。
这两个人的过节,倒不是私仇,是生意上的。
贺昂霄收购了他之前经营的一家公司,价格压得很狠,隆乐之自此便记恨在心,逢人便说贺昂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隆乐之看见贺昂霄的时候,贺昂霄没看见他。
隆乐之大喜,可算让他找到机会了!
看着贺昂霄进的科室,隆乐之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狠拍,贺昂霄缩着肩膀,低着头半张脸藏在口罩后面,躲在一个漂亮男孩的肩后,正从男科诊室里走出来。
那个姿态,环境和语境,不需要任何一个字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隆乐之把照片发到了一个群里:在医院遇到贺总了。[邪笑]
这平时里的为人到了这种时候就显出差别了。
大多数人都是管他真的假的,先笑了贺昂霄再说。
那些平日里在生意场上被贺昂霄压过一头的单纯只是看不惯他那个做派的,消息从一个小群传到另一个小群。
这边贺昂霄的病终于好了。红肿消退了,热痛也没有了,他在家里挂了两天空挡,又输了两天液,总算不用再躲躲藏藏地往医院跑了。
正准备神清气爽准备去上班。
江冉发来一条消息,啪地一张照片甩过来:隆乐之到处跟人说你去男科医院看病,不是,兄弟,真的有那方面的问题啊?
贺昂霄:…………
贺昂霄:滚蛋!要不是参加你的婚礼我被虫子咬了至于这样吗?
他说自己被虫咬才去医院的,丝毫没有提是自己没穿裤子才被咬这件事。
江冉正义感爆棚:……这太过分了,哥们,我马上替你去澄清。
于是乎江冉去帮贺昂霄澄清说他兄弟明明强得能够日穿宇宙,不要再乱传谣言了。
其他人说越没有什么才要越要强调什么。
贺昂霄活了将近三十年,攒下的一世英名,在短短的几天之内被毁得干干净净。
“我一定要告隆乐之那个王八蛋!居然到处说我不行,我要杀了他!”
贺昂霄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迟萝禧安抚:“老公,你可是名人,你一告的话,岂不是闹得更大了,到时候更多人知道了。”
“而且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再在意他们。”
贺昂霄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贺昂霄心想,也是,隆乐之那货确实奸诈。他不说你有病,不说你不行,什么都不说,就发了一张照片配了一句轻飘飘的在医院遇到贺总了,告都没法告。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郁闷趴在自己大腿上扭曲的脸,摸了摸自家老公的头,心想这隆总也真是个人物,显然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也要把贺昂霄拖下水。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恨啊。
贺昂霄沮丧地握着迟萝禧的手,委屈道:“宝宝,我听你的吧,不过你是知道的,我是很行的。”
迟萝禧点头,嗯,很行。
出乎迟萝禧意料的是这种八卦的传播方式完全是以指数性质大爆炸的,而且传播到了某一个节点之后,故事自己就会长出腿来,添油加醋。
而那个最新的版本,让迟萝禧听了之后沉默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圈子里他们不叫他捞男了。
改叫他活菩萨。
据说贺昂霄不举,而迟萝禧不离不弃,不仅毫无怨言,还陪着去医院,牵着他的手走出诊室,还一脸温柔大气地替他忙前忙后。这简直是捞圈的一股清流,是一种超越了金钱和肉//体,纯粹感天动地的真爱!
迟萝禧:“…………”——
作者有话说:贺总:……忧郁。
小萝卜:算了,真爱无敌。
第59章 满分家庭
迟萝禧的名声, 就这么稀里糊涂,平白无故地好转了起来。
只是这名声好起来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是以牺牲了他老公贺昂霄身为男人的尊严换来的。
满城风雨的传言里, 他成了深情不移的活菩萨, 而贺昂霄则成了那个倒霉的不举总裁。
为了这事,迟萝禧在家里少不了要软着嗓子去安慰那个要气炸了的男人, 只是这安慰的成本极高,到头来费的全然是他自己那截可怜的细腰。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 任何一个男人对这个话题敏感, 都是理所应当的。
贺昂霄在咬牙切齿中发了狠誓, 这辈子跟隆乐之势不两立。
隆乐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摸了老虎屁股,预感到再待下去迟早会被贺昂霄这个商业屠夫给生生整死。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江州就再也容不下隆大少爷的位置。
离开江州的那天, 隆乐之走得极其狼狈,却还要咬着牙在机场放下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狠话, 而后才愤然出走, 背井离乡,颇有几分丧家之犬的凄凉。
迟萝禧有些好奇地问贺昂霄到底在背后对他做了什么。
贺昂霄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也没做什么。现在的房地产市场本来就不景气, 他靠不住他老爹那点缩水的家底了。他往后要做哪一行,我就在前面截断哪一行, 做一行, 我吃一行,断了他的粮道。得罪我贺昂霄, 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迟萝禧看着他那副嚣张模样,由衷地觉得他老公此时此刻活脱脱就是八点档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恶毒反派。
迟萝禧忍不住开始担心起他老公这般赶尽杀绝,树敌太多, 指不定哪天踢到硬铁板被人搞破产了,到时候小两口得卷铺盖一起去睡桥洞。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大不了,他们还可以收拾行李回迟家村,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正胡思乱想着,贺昂霄突然凑了过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他笼罩。
那张平日里狂妄自大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委屈,他盯着迟萝禧,低声问:“宝宝,如果我以后真的痿了,你怎么办?”
迟萝禧心里莫名觉得有些荒诞,跟贺昂霄对话的某些瞬间,简直跟他最近正在修的幼儿心理学一模一样,都是需要顺着毛摸的巨婴。
迟萝禧温声细语给足他老公安全感:“老公,你放心吧。真到了那时候,我也绝对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贺昂霄登时大为感动,整个人黏糊糊地压了上来,薄唇贴着他的颈窝,吐出来的字眼黏腻得简直要腻死人:“放心,宝宝,我的骚宝宝,老公就算真的不举了,用别的手段也照样能满足你。”
迟萝禧一言难尽说相信,毕竟跟贺昂霄在一起这么久,贺昂霄隐秘的恶趣味他再清楚不过。
贺昂霄平日里最喜欢哄着迟萝禧穿点布料稀少的小衣服,柜子里更是不缺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玩具,折腾人的手段一套接一套。
在家里贺昂霄靠着大展雄风找回了男人的场子,以至于到了外面,他反而没那么大的气性了。
毕竟他贺总从当初一出道就是腥风血雨的体质,行事作风向来强硬,要是对圈子里每一桩荒诞的下流八卦都眼巴巴地去回应,那未免也太没格调,太掉身价了。
只是那些之前加了迟萝禧微信的名媛少爷们,一个个都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私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变着法儿地打听贺总是不是真的不行。
迟萝禧一时间有些头疼,他是真的想解释来着,可这种私密的事,怎么解释?难不成交一份详细报告上去?
甚至连杨景也跑来落井下石,说看不出来啊,雷厉风行的贺总,原来内里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杨景这边刚嘲讽完,一抬眼对上迟萝禧那张脸,后面的尖酸刻薄话就有些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迟萝禧皮肤白里透红,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被过度滋养,幸福的夜生活浸润出来的红润。
这副被狠揉碎了疼爱过的模样,让杨景的落井下石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酸鸡奚落,怎么看都显得不够彻底。
圈子里平日里那些被贺昂霄死死压过一头的缺德富二代们,这下可算是逮着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私底下没少聚在一起拿这事开涮。
一个个端着酒杯,笑得不怀好意,酸溜溜地咂摸着,说这人啊果然都是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贺总在商场上再怎么大杀四方,手段通天,内里不照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不过,这些风凉话他们当然也只敢在背地里,有了隆乐之的例子在前,他们是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着贺昂霄的面漏出一个字的。
除非是自己嫌命长了,真的不想活了。
毕竟,贺昂霄的记仇是出了名的,气量真挺小气,一张嘴更是淬了毒似地刻薄,得罪了他,保准能让人在江州商业圈里掉下一层皮。
说到底,同一个圈层里,即使彼此之间没有什么深厚的私交,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底细也都了解得大差不差。
贺昂霄和江冉,孟煊他们这几个核心圈里的大少爷,跟外面那些只知道飙车玩小明星,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的烂俗富二代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一样。
这几个人在私生活上向来干净,安安分分,从来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乱来。
可这荒唐的流言传得太广,最后甚至连贺德业都惊动了。
过了几天,贺德业再见到自己儿子的时候,那眼神里的心情复杂得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视线在儿子高大挺拔的身板上心虚地转了几圈,末了,有些尴尬地以拳抵唇,硬着头皮咳了一声:“……咳,那什么,爸爸最近认识了一个挺有名气的老中医,调理这方面挺有一套的,你要不要……”
他那个去看看还没说出来,贺昂霄的脸色就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硬生生砸出三个字:“不需要!”
贺德业被儿子的眼神扎了一下,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心想不要就不要,那么凶干嘛。
他暗搓搓地琢磨,难怪他这个大儿子脾气越来越古怪,喜怒无常的,该不会就是因为身体上有了这点难以启齿的毛病给憋导致的吧。
日子在贺昂霄的郁闷中一天天过去,他三十岁的整生日就在八月。
八月尾巴上的男人,真是不折不扣,作作的处女座。
到了这个学期,迟萝禧在学校里的课程就明显比以前少了许多。他手里有了闲暇的时间,便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决定在三十岁生日那天给贺昂霄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过贺昂霄本人对于过三十大寿这件事,表现得不仅没有任何期待,甚至可以说是打从心底里抗拒和排斥。
在生日的前半个月,他就臭着一张脸,大喇喇地躺在床上,拽着迟萝禧的衣角哼哼唧唧,勒令迟萝禧千万不要提醒他这件令人伤心的事。
对于贺昂霄而言,迟萝禧如今是二十出头,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可他贺昂霄却已经马上要一脚跨过三十,开始往四十的大关而奔去了。这种年龄上的危机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虽然贺昂霄嘴上说着不要,迟萝禧手头上的准备却是一点没落下。
他瞒着贺昂霄,专门去了市里一家高档的私房蛋糕坊,打算亲自动手给他想定做一个独一无二的蛋糕。
迟萝禧是个心灵手巧的萝卜,自然是做什么都像模像样,他亲自参与设计了样式,选了贺昂霄最喜欢的黑森林口味,还让师傅在蛋糕上用糖霜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在他心里贺昂霄就跟孔雀一样。
可光有蛋糕还不够,迟萝禧还想着送一份能戳中贺昂霄心窝子的礼物。
为此他特意在微信上拉了个小群,跑去问孟煊和江冉这两个从小和贺昂霄一块儿长大的发小,打听贺昂霄小时候有没有什么一直念念不忘,想要实现的温暖童年愿望。
聊天框静了几秒,紧接着江冉的信息就弹了出来:……他以前十岁左右的时候吧,说他长大的愿望是想要成为世界首富。
迟萝禧看着屏幕:……换一个。
这愿望的含金量太高,他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萝卜实在无能为力。
没过一会儿,孟煊也发了一条过来:他以前跟我坐同桌的时候说,他想要研究出一种药水,能让他所有讨厌的人在瞬间全部消失。
迟萝禧盯着手机屏幕,怎么贺昂霄从小到大都是些奇奇怪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宏大愿望,简直是反派角色的终极目标。
到底有没有一个比较符合实际的童年遗憾。
贺昂霄根本就没泥巴的童年时期吧。
为了这个所谓的生日惊喜,迟萝禧在家里琢磨了整整好几天,萝卜脑袋都快要破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那帮发小提供的不靠谱愿望全是些登天摘星的空中楼阁,迟萝禧索性把心一横,决定还是亲自顺藤摸瓜,去找一下那些真正落在实处,他能够帮着实现的童年遗憾。
于是,他瞒着贺昂霄去了一趟贺奶奶家。
贺奶奶瞧见他来自然是欢喜得不行,拉着他的手在客厅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老太太听完迟萝禧的来意,便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告诉他,二楼贺昂霄以前住的那间卧室其实还一直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呢,他以前用过的旧物件,她一星半点儿都没舍得扔。
迟萝禧有些心虚地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压着嗓子叮嘱:“奶奶,您回头可千万别告诉他我来过。”
贺奶奶神神秘秘地悄悄附耳过来:“放心,我绝对不告诉那小子。我以前还偷偷翻看过他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呢,我跟你保证,他以前读书那会儿可老实了,绝对没有早恋过。”
迟萝禧当然知道贺昂霄那张白纸一样的感情史。
就贺昂霄以前上学时那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德行,同龄人里稍微优秀点的全被他自动划归到了需要被击败的竞争对手行列里,他每天光是忙着跟人较劲掐尖都嫌时间不够用,哪里还有那份闲情逸致去分给早恋。
虽然理智告诉迟萝禧翻看别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可当迟萝禧站在贺昂霄以前的房间里时,那股浓烈的好奇心还是跟猫抓似地上来了。
他是真的太好奇了,少年贺昂霄以前到底是个怎样别扭的小古怪。
书桌一角的水晶相框里,摆着贺昂霄十几岁时的单人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质地硬挺的贵族国际学校校服,领结扣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扬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几乎要溢出屏幕,属于小少爷所独有的骄傲与矜贵。
贺昂霄这厮在智商上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从小一路跳级,年纪轻轻就被送出了国,照片里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顺遂且耀眼。
迟萝禧在书桌最底层找到了贺昂霄的厚本日记。
然而当迟萝禧怀着一腔窥探少年隐秘心事的小鹿乱撞掀开那泛黄的扉页时,很快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这哪里是什么记录青春伤痛或者少年情窦的日记本。
这分明是一本厚厚锱铢必较的记仇本。
厚厚的纸张上,上面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初中某月某日,江冉那小子自己买了一辆死飞自行车,竟然不提前跟他打招呼,第二天就没跟他坐同一辆保姆车上学。向来别扭且绝不服输的贺昂霄于是乎在当天下课后也立刻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结果到了第三天,江冉那货嫌骑车太累直接放弃了,舒舒服服地重新坐上了私家车。而倒霉的贺昂霄因为拉不下脸,硬生生顶着大太阳在马路上踩了一个多小时的单车才赶到学校。少年在日记的末尾咬牙切齿地写道:和江冉绝交一星期。
再往后翻,什么体育课的排球分组练习,隔壁班的某个同学比他多赢了几个球啦,期末大考的某一门小学科,孟煊莫名其妙比他多考了两分啦。
大少爷那几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当真是默默地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闷气。
迟萝禧翻啊翻啊,在翻过一堆陈年旧账之中,翻到了一张揉得皱巴巴,边缘有些毛躁的画纸。
大概是贺昂霄某一年绘画课上的随堂作业,白纸黑字的题目赫然写着:梦想中的一家人。
贺昂霄在纸上仅仅只草草画了那么两三笔生硬的线条,就交了白卷上去,也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他那漫长且辉煌的天才人生里,第一个零分试卷。
大概是贺昂霄当场记恨在心,这才把这张堪称耻辱的零分试卷小心翼翼地一直夹在了这本记仇本里,一留就是许多年。
迟萝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层粗糙的纸面,穿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记仇小事,好像才真切地触碰到了那个在豪门大宅里独自长大,冷眼看着父母决裂,对着一张全家福题目交出白卷的孤独少年。
到了贺昂霄三十岁生日那天,大清早的,迟萝禧就对贺昂霄说让他这天无论如何也要推了应酬,早点下班回来。
贺昂霄黏黏糊糊地开条件,说他回来之后想要看到一个穿女仆装的萝卜。
迟萝禧顾念着贺昂霄今天是三十岁的大寿,认命道:“……好的,主人,那你要早点回来哦,我今天特意让苏姨不要过来做饭了。”
贺昂霄来劲:“主人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结果下午不到五点,院子里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贺昂霄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简直可以说是生机勃勃,下车甩关车门的那一下,骨子里那股心潮澎湃的劲儿拦都拦不住,满脑子都是些黄色废料,脚步迈得又大又急。
然而等他打开大门,却发现屋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天光都没放进来,家里的几只宠物今天都被放进了院子里。
贺昂霄叫了一声迟萝禧的名字,黑暗里突然有低沉的乐音轻轻响起。迟萝禧手里捧着一个插着30字样蜡烛的私房蛋糕,一步步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摇曳的橘黄色火光微微跃动,一下子照亮了他那张在暗色里显得格外白皙的脸。眉眼微弯,眼波流转,整个人看起来又漂亮又灵动。
那是真好看。
贺昂霄一瞬间甚至连呼吸都滞了滞。
等迟萝禧走到他面前,贺大少爷重点关注的方向就发生了十分严重的偏移。他的视线雷达似地在迟萝禧身上上下一打量,瞧见那规规矩矩的日常短袖,当即大剌剌煞风景地道:“……怎么不是女仆装?”
迟萝禧:“…………”
真是色死了!整天脑子里就这点事。就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王八蛋,当初外面那帮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传他痿了的。
迟萝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把蛋糕往前递了递:“……老公你先吹蜡烛。”
贺昂霄啧了一声,倒也配合,倾身一口气把蜡烛给吹灭了。客厅里瞬间暗下来,迟萝禧顺手摁开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紧接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带着满眼的期待,稳稳当当地摆在了贺昂霄面前。
贺昂霄伸手扯开丝带,打开盒盖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从盒子里展开了一张硬质的画纸。
上面正是贺昂霄当年那张得了零分的随堂作业,只不过,零分被人用嘴鲜艳的水彩笔,生生给改写成了一百分。
迟萝禧用最简笔的线条画的,画里的贺昂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踩着锃亮皮鞋的火柴人,虽然画工有些一言难尽,但额前那几缕狂妄的碎发和傲慢的神态特点倒是抓得极其传神。
火柴人贺昂霄正用一根长长的线条手,紧紧牵着旁边一根的大白萝卜,是迟萝禧,而在他们脚边不远处的草地上,还歪歪扭扭地挤着两只狗狗和一只傲娇的猫。
画的背景画满了粉红色的爱心。
大大的标题写着:一家人。
小时候对着题目只能愤怒交白卷的贺昂霄,从来没想过在漫长的二十几年后,原来他有朝一日也真的能迎来一个拿满分的家庭。
迟萝禧站在光影里,捕捉到贺昂霄眼底深处的感动神色,胸腔里那点柔软的感情顿时泛了开来,心尖一软,刚想着上前抱抱贺昂霄。
然而下一刻,贺昂霄猛地抬起头提醒道:“……宝宝,女仆装。”
迟萝禧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他恨恨地在贺昂霄脚背上踩了一记,让他站着别动,随后愤愤不平地转身上了楼。
等在卧室换上那套从网上订来的衣服时,迟萝禧整个人都麻了,那裙摆短得根本啥遮蔽的效果都没有,围裙窄窄的一条,布料少得可怜。
下楼的时候,他是用双手死死挡着大腿根部,顺着扶手慢吞吞挪下来的。
后面的事情自然不用说。可怜的萝卜女仆在当晚,惨遭家里这位黑心的恶毒雇主,用极其恶劣且花样百出的手段,翻来覆去地潜规则了整整一晚上。
凌晨三点多,迟萝禧迷迷糊糊醒过来。他伸手往旁边一摸,身侧的位置人不在。
迟萝禧疑惑地披上一件松垮的睡袍,走下楼去。然而当他走到拐角处时,却瞧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身材高大的贺昂霄此时正光着膀子,穿着条睡裤盘腿坐在地毯上,抿着唇,神色甚至称得上是虔诚,认认真真地拿着一个实木相框,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画着火柴人和大白萝卜的画纸给框起来,而后貌似擦了擦眼睛亲吻了一下那副画作。
隔天清晨,那张略显幼稚的画纸,就被稳稳当当地摆在了他们家客厅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小萝卜的心情:感动——无语——感动——无语
贺总:
第60章 给迟萝禧撑腰去了
到了大四这一年, 迟萝禧便迎来了实习期。
那所供他实习的学校是江州还不错的一所学校,更难得的是,地理位置挑得极其凑巧, 离他们俩现在住的别墅大宅还挺近的。
迟萝禧表现得极其重视, 在盥洗室镜子前折腾了半天, 将平日里那头散漫的软发梳成了大人模样,偷偷用了一点贺昂霄搁在台面上的发胶, 把额前的碎发悉数往后捋了上去,露出一大片光洁饱满的额头。
迟萝禧的头发就没怎么经历过烫染的折腾。
贺昂霄骨子里其实是个有些古板的控制狂, 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他黑头发, 顺从又乖巧的样子, 发质被娇养得极好,黑亮且顺滑。
这发型一换, 那股子大学生独有的稚气收敛了很多。
他整个人完全就是一副在象牙塔里极其出挑, 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平白无故多出了几分成熟的干练。
更要命的是当那张漂亮的脸完全展露出来, 不说话, 微微抿着唇的时候,陡然生出点清冷美人的错觉。
贺昂霄正靠在浴室门框上, 微眯着眼瞧着这一幕。
一时间,贺昂霄胸腔里不知为何轰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有种瞧着家中吾家有妻初长成的欣慰与隐秘的自豪, 可随之又又冷不防地漫上来一点古怪的怅然若失。
迟萝禧之前脸上总是带着点退不下去的婴儿肥。这段时间因为忙着毕业论文和实习交接,学校家里两头跑, 每天忙得连轴转,贺昂霄不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时亲眼看着他按时吃饭,结果一不留神, 人就结结实实地瘦了一圈。
这一瘦下来,下巴的线条尖了,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便愈发在眉眼间显得浓郁了一些。
只要迟萝禧不主动开口说话,站在那儿,就显得有些难以接近。
而且迟萝禧的皮肤底子实在是太好了,天生就是个掐一把都能冒出水来的牛奶好皮肤肌萝卜精。白瓷一样的皮肉,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莹润光泽,好得让贺昂霄每次挨得近了,想要张嘴咬一口。
如果和一个开心纯粹的人在一起,久而久之,自己那些阴暗别扭的脾性也会跟着变得顺遂起来。
贺昂霄这些年深有体会,他自打和迟萝禧绑定在一起之后,一切都好似顺风顺水,再也没有过以前那种拧巴和憋屈。
烦心事不是没有,可他往往一看见迟萝禧,心里那点躁动就能在瞬间平复下去。
不过贺总最近的情绪里却平白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
一晃眼,就到了正式要去学校报到的这天清晨。
迟萝禧穿戴整齐,站在玄关换鞋,直起腰,转了一圈:“老公,以后请叫我迟老师。”
贺昂霄走上前,低头去亲他的耳垂: “宝宝,这可是第一天,要不还是老公亲自开车送你过去吧。”
迟萝禧拒绝得很干脆:“不要,我可以自己开车过去。”
贺昂霄有些不死心:“那需要老公私底下给你打个招呼,万一有人给你小鞋穿呢?”
迟萝禧像看傻子一样奇怪地看了贺昂霄一眼,有些无奈:“老公,我只是去普通实习几个月,又不是去继承学校,不必这么大惊小怪了。”
贺昂霄:“那迟老师,今天中午能赏个脸,一起共进午餐吗?”
迟萝禧神色有些为难:“我今天第一天去,还真的不知道哎,中午可能要在食堂吃。”
贺昂霄一听这话,一锤定音:“那我掐着点给你送过去。”
迟萝禧叹了口气:“别了吧。”
“宝宝,你放心,我绝对老老实实的,绝对不会打扰你任何正常工作。”贺昂霄不依不饶,“到时候我就开车把车停在学校大门外面的马路边上,你出来在车里吃完之后再回去上班。你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了,真是心疼死老公了。”
迟萝禧耳根软,妥协说:“好吧。”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一响。
学校大门外的马路边上挤满了人,全赶在这个钟点过来给孩子送营养餐的家长。私家车一辆挨着一辆,严丝合缝地在辅道上停了长长的一排。
迟萝禧一溜小跑着从校门口出来,在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车流里一辆一辆地仔细搜寻过去。
直到瞧见那辆低调却线条硬朗的黑色座驾,迟萝禧眼睛一亮,拉开车门,弯腰利落极了地钻进了副驾驶座里。
车门一关,瞬间将外头的嘈杂彻底隔绝。
迟萝禧今天的心情显然还算不错。
贺昂霄特意让苏姨给备了精致的保温便当盒,分量不大,样样清爽。
迟萝禧一边拿着筷子慢吞吞地吃着,一边还极其自然地夹起一个,作势要往贺昂霄嘴里喂上一口。
贺昂霄说自己已经在公司吃过了,也架不住那双漂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
贺昂霄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那焖得极其入味的香菇酿肉,他一边缓慢地嚼着,一边开口问道:“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迟萝禧拿着一瓶果汁,用吸管滋溜喝了一大口:“还可以,老公,你该不会是不放心我,才跑来送这趟饭的吧?”
贺昂霄忧愁:“我就是觉得,我现在有一种老父亲养孩子的心态,你现在完全不会主动过来跟我撒娇诉苦了。”
现在的迟萝禧跟刚离开春晖,在贺昂霄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虫,完全是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
迟萝禧握着吸管,一本正经起来,纠正他:“老公,人总是要长大的啊,而且这话不是你以前亲自教我的吗,你说人得学会独立,不能总依附着别人。”
更何况在学校里平平安安的,又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过来欺负他。
迟萝禧真要是遇上了他自己解决不了的惊天大麻烦,他肯定第一个找贺昂霄撑腰。
他觉得贺昂霄这个控制狂,实在是太小看他的生存能力了。
贺昂霄真恨不得回到过去扇自己嘴巴,他一点都不希望迟萝禧长大。
以前是他自己作,总觉得这迟萝禧太黏人,可是现在真等眼睁睁地看着迟萝禧一个人能独当一面,贺昂霄心里那股子属于男人的阴暗占有欲,又开始排山倒海般地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一顿午饭吃得极快,迟萝禧收拾好保温盒,跟贺昂霄说了再见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贺昂霄隔着车窗玻璃,他看见学校门口有几个小孩远远瞧见迟萝禧,当即连蹦带跳地挥着手,极其热切地跟迟萝禧打招呼。
贺昂霄心里比谁都清楚,迟萝禧无论去哪里实习,工作,肯定都会做得很好。
他这种性子,肯定长得极招小孩喜欢,也极其容易讨得领导欢心,毕竟迟萝禧生来就是这么个招人疼的性格,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很多人的喜欢。
为什么非要那么着急地长大呢?
过去那个在家里什么都弄不明白,完全只能依靠他的小萝卜,也极其可爱。
贺昂霄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由衷地觉得,做人老公这个尺度真的太难拿捏了。
他既不想让迟萝禧一辈子当个关在笼子里,什么都不懂的娇气金丝雀,可真到了放手让他去外面见风雨的时候,他自己又死活把握不好那个嫉妒与不安的度。
迟萝禧这个初中助教当得还真挺忙的。
每天都有一些琐碎的事等着迟萝禧去处理,反倒是贺昂霄这个平日里日理万机的贺大总载,彻底陷入了一种老婆不需要自己的怅然若失中。
其实迟萝禧上班的实际工作量也还算行。
他毕竟只是个实习助教,带他的老教师是个临近退休,脾气极好的老头,平日里对他也颇为照顾。
迟萝禧每天干得最多的活,也就是帮着改改堆课后作业,守一守班级纪律,偶尔站上讲台替老教师讲一讲那些浅显的章节。
可架不住他长得实在太高了,脾气又温和,班里那群正处在青春期,平日里皮得像猴儿一样的小孩们都喜欢他。
虽然迟萝禧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像花霭那样在职场上长袖善舞,游刃有余,但能把眼前的局面稳住,他自己觉得也算相当不错了。
因为第二天要正式替老教师讲一节大课,为了不出纰漏,迟萝禧还提前在家里做准备。
别墅二楼的偏厅里被他搬来了一块临时用的小黑板。
黑板正前方坐了一排临时凑数的学生。
学生有贺昂霄,家里那两只体型悬殊的狗,以及猫咪老虎。
贺昂霄同学作为这个临时班级里的班长兼纪律委员,极其不要脸地带头举手打报告。
“小迟老师,我要举报,老虎同学从上课开始就一直在低着头舔爪子,听课态度很不认真。”
迟萝禧叉腰生气:“什么,对于这种公然破坏课堂纪律的行为,我们绝不姑息。老虎同学,现在出去罚站,还有今天的猫罐头全部没收。”
突然遭遇无妄之灾的老虎同学整只猫都大惊失色。它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僵,冲着贺昂霄的方向喵喵喵了几声,充满了愤怒,对贺昂霄这种卑鄙小人的告密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然而始作俑者贺昂霄同学不仅毫无愧疚之心,反而得寸进尺地再次举起手:“迟老师,班长表现这么好,奖励呢?”
迟萝禧说:“奖励就是老师课后给你单独辅导一下。”
贺昂霄:“……那可以辅导辅导别的科目吗?”
迟萝禧当即拒绝:“不行!”
迟萝禧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其实还是挺愉快的,充满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而且他在学校里也确实很受重视,班里有个小男孩就很喜欢他,前天甚至还偷偷摸摸在作业本里夹了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小纸条,上面夸迟老师好看。
那个小男孩叫乌嘉。是个很乖的小男孩,他性格挺内向的,平时在班里话不多,但学习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这一科。
因为他是数学课代表,每天少不了要抱着厚厚的一叠作业本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来回跑,所以跟迟萝禧这个助教的接触也最多。
班里有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总是故意拖堂不交作业,导致乌嘉每次收不齐作业的时候,在迟萝禧面前都觉得特别愧疚。
迟萝禧之前听办公室里的其他资深老老师唠嗑说,这孩子身世挺可怜的,是个单亲家庭。
迟萝禧很喜欢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有一次礼拜五傍晚,刚好赶上江州暴雨倾盆。
迟萝禧下班后开着车准备回家,刚把车子驶出校门没多远,就看见乌嘉一个人撑着一把黑伞,正低着头,孤零零地顺着积水的马路牙子往地铁口的方向走。
雨势实在是太大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一个小小单薄的人影在漫天倾泻的水汽里,感觉随时快要被这场暴雨给彻底冲走了。
这个点早该放学了,除非是留下来做了大扫除,否则不至于拖到现在。可最近这段时间,迟萝禧老是看见乌嘉比较晚才离开学校。
但这值日是一周一换的,乌嘉为什么老是留在最后做清洁?
迟萝禧一踩刹车,按下车窗:“乌嘉!老师送你回家!”
乌嘉猛地抬起头,脸上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局促神情。
迟萝禧:“快点!”
等他上了车,大雨把他的鞋子和裤腿几乎都给彻底湿透了,他整个人坐在后座上有些瑟瑟发抖。迟萝禧扯下自己平时备用的一件干净的外套递到他手里:“你拿这个把身上的水擦一擦,别感冒了,老师这就把车里的空调暖气打开,你坐着暖一暖。”
乌嘉攥着那件带着淡淡香味的外套,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鼻音,怯生生地说:“谢谢老师。”
车内的暖风缓缓吹着,很快将方才漫天暴雨带来的冷意驱散了大半。
乌嘉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上。他跟迟萝禧说,他妈妈是市医院里的护士,值夜班,连轴转都是常有的事,平时里忙得根本脚不沾地,所以他才总想着在学校把所有功课和作业都做完了再回家。
迟萝禧听着这过分早熟的话语,心里莫名有些发酸:“你真懂事。”
乌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蛋上隐隐泛起一层红晕,拘谨地抿着嘴笑了笑。
车子一路在积水的街道上穿行,最后缓缓停靠在江州一处有些年头的典型居民楼前。
乌嘉解开安全带,作势要把身上那件已经有些被体温烘暖的外套拿走说帮迟萝禧洗干净再还给他,迟萝禧赶忙抬手制止了,催促他赶快回家洗个热水澡,千万别着凉感冒了。
临下车前,迟萝禧看着那张稚嫩的面孔,板起脸拿出了点老师的架子正色叮嘱他: “记住了,下次要不是我的话,你可绝对不要随便上陌生人的车。”
乌嘉站在车门外,伞在暴雨里撑得有些歪斜。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迟萝禧,有些腼腆却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迟老师是好人。因为老师的眼睛很漂亮,像星星一样。”
迟萝禧被这逗乐了,冲着雨幕里单薄的小身影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
直到瞧见那孩子一蹦一跳地进了单元门,他才缓缓发动车子,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心想这孩子可真招人疼,太可爱了。
平静安稳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风波就冷不防地在周一一大早炸开了。
迟萝禧刚走到教学楼走廊拐角,就大老远听见教室那个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和围观声,隐隐约约还夹杂着有人在喊打架了。
他快步流星地赶了过去,一推开教室门。
班里那个平日里最是顽劣调皮的男生,此时正蛮横地把乌嘉死死按在坚硬的地砖上。
那个叫任凌的男生个子生得又高又胖,家里在江州有些背景,挺有钱的,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班里一般的老实学生见了他都绕道走,深怕惹上麻烦。
今天这出戏,据说是因为任凌又一次拖欠作业不交,乌嘉作为数学课代表,不过尽职尽责地过去催了他几次,就彻底惹恼了这位大少爷。
在一众学生惊恐,围观却又不敢上前的目光中,迟萝禧没有任何犹豫,沉着脸一步跨上前去。
谁也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发力的,那条看起来修长瘦弱的手臂猛地一展,竟一把将那个吨位不轻的任凌从地上整个人拎了起来,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迟萝禧俊俏的眉眼间压着一股罕见的煞气,盯着对方的眼睛质问: “你欺负同学干嘛!”
任凌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平时里看起来温温柔柔,单薄的书呆子助教老师,此时此刻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劲居然大得跟铁钳一样,压得他浑身骨头发酸,半点都动弹不得。
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咬着牙还想拼命挣扎,迟萝禧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顺势一扭,直接按住他反抗的手臂,动作极具压迫感地将他半边身子狠狠死压在了旁边的课桌桌面上。
乌嘉这时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原本干净的校服上蹭满了灰尘,脖颈一侧明显被掐得通红了一大圈,眼圈红肿得厉害,正咬着嘴唇无声地掉眼泪。
等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闻讯赶来,长久以来的龌龊才终于被掀开了底牌。
原来这个任凌平日里在班里还不止这么欺负人,每每轮到他这一组做值日大扫除的时候,他经常把拖把和抹布一甩,全蛮横地强加给同组那些不敢反抗的人,而那个默默承担了所有脏活累活的冤大头,大多数都是乌嘉。
迟萝禧蹲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乌嘉校服上的灰尘:“你别怕,老师今天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学校里处理这种未成年人之间的摩擦,是很难办的。
事情一闹到教导处,班主任和稀泥地各打五十大板,最后的结果不过是让任凌写一份不痛不痒的千字检查,再当面给乌嘉口头道个歉。
任凌站在办公室中央,翻着白眼,那句对不起说得极其敷衍和挑衅。
乌嘉单薄的身子颤了颤,有些害怕地往迟萝禧后面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眼见这事就要这么不了了之,任凌非要一口咬定迟萝禧刚才对他动手了,当场在办公室里撒起野来,甚至还叫嚣着给自己家里人打了电话。
迟萝禧:“……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打了你?”
任凌:“老师打学生了,我要报警,我要让我爸找律师告你!”
没过半个钟头,任凌那个在江州做生意的老爹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学校。
中年男人一进门,一听见自己宝贝儿子那添油加醋的哭诉,当场就炸了庙,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没直接把粗短的手指头指到迟萝禧的鼻尖上破口大骂。
周围的人都拉住他。
当真是太不要脸,欺人太甚了。
江州顶级写字楼的办公室内,高耸的落地窗将大半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总裁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贺昂霄长腿交叠靠在真皮椅背里,伸手接通,语气温柔: “怎么了,宝宝?”
电话那头,迟萝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你现在不管手头有什么事,先过来学校一趟,好不好?”
贺昂霄久违没听见迟萝禧用这种带着点委屈的语调跟自己说话了,胸腔里那点积压了几天的怅然若失在瞬间烟消云散,反而升起一抹兴奋。
他猛地从大班椅上站起身,顺手捞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站在办公桌对面正在汇报工作的Riley看着自家老板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动作,手里拿着文件的动作猛地一顿,有些摸不着头脑: “贺总?您这是……?”
贺昂霄扣上西装纽扣,一边迈开长腿往办公室大门走去,得意道:“给迟萝禧撑腰去了。”
贺昂霄突然感谢这世上有其他贱人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小萝卜:幸好这世上最欺人太甚的人是我老公。
贺昂霄:散发魅力时刻到了。
一个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贺总深谙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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