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贺昂霄是特别的,也是最奇怪的
贺昂霄带着迟萝禧去了附近一家购物中心。
这里人不多, 环境幽静,空气里弥漫着奢侈品店特有的冷调香水味道。
贺昂霄打定了主意,要把下午那点不愉快的插曲覆盖掉, 牵着迟萝禧的手就去扫荡, 带着人走进了一家以高奢腕表闻名的店。
店内装潢是极致的简约和未来感, 深灰色的金属和玻璃材质泛着冷光,柜员微笑着迎上来, 目光在贺昂霄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限量款和两人交握的手上飞快掠过,笑容愈发恭敬得体。
贺昂霄说:“喜欢哪个?自己挑。”
迟萝禧对表没什么概念, 更不懂机芯和品牌历史。
他想着随便选一个吧, 不然贺昂霄今天是不会放过他的, 这样想着,手指就无意识地去抠着贺昂霄的掌心。
贺昂霄:“……不知道就闭眼, 随便指一个吧。”
迟萝禧照做就是, 闭上了眼睛,伸出手, 指尖晃了晃, 凭着感觉往某个方向一点。
只见他指尖指向了柜台一个白金腕表,表盘是深邃的蓝色, 像午夜的海,上面镶嵌着细碎的钻石作为时标, 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 表带是深蓝色的鳄鱼皮,质地细腻。
柜员立刻会意, 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表取了出来,放在黑色的丝绒托盘上, 推到迟萝禧面前,介绍着这块表的系列,工艺和独特之处。
贺昂霄都没给迟萝禧开口的机会,没看价签,只是目光在那块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柜员:“就这块,给他戴上。”
柜员连声应“好的,先生”。
贺昂霄这才低下头,看向还愣着的迟萝禧,蹭了蹭他的嘴唇,然后在迟萝禧脸上,落下一个吻。
“十五万,超额完成任务。”
迟萝禧已麻木。
表很快包装好,贺昂霄刷卡签字,深蓝色的鳄鱼皮表带扣在迟萝禧白皙的手腕上,略有些松,调整到最里面的一格。
冷硬的白金表壳和深邃的蓝盘,衬得他那截手腕愈发伶仃,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隐隐可见,有种被昂贵物品精心装点后的美感。
一旁的柜姐眼睛毒,嘴巴更甜。
她看着迟萝禧戴上表后的效果,赞叹:“这位先生戴着真是太合适了,简直像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衬得手腕又白又细。”
“先生,您的气质也特别出众,尤其是锁骨和脖子的线条,非常漂亮。我们店里刚到一批新的饰品,有一款choker,是钻石镶嵌搭配真皮缎带的,设计非常独特,既优雅又有点个性,我觉得和您的气质特别搭,要不要试试看?”
贺昂霄本来没什么兴趣,但听到锁骨,脖子,目光偏了偏。
他想起某些时候,迟萝禧情//动或者被欺负得狠了,仰起脖子,那段线条优美的颈项完全暴露在他眼前,皮肤细腻,确实很好看。
贺昂霄让柜姐拿来看看。
确实是一条设计确实很别致的choker。
黑色的真皮缎带,宽度适中,质地柔软,正前方镶嵌着一排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又夺目的光芒,不会过于浮夸,但存在感极强。
柜姐小心地帮迟萝禧戴上,黑色的皮质缎带贴合着他修长的脖颈,确实很衬他,迟萝禧干净出尘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暗色的性感。
贺昂霄:“包起来吧。”
于是又一张账单签了出去。
迟萝禧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条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choker,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贺昂霄好像非常热衷于把他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像挂满了昂贵装饰品的圣诞树。
虽然他不太理解这种打扮背后的乐趣,但看着贺昂霄似乎心情好转了一些,他也不反抗了。
反正,贺昂霄高兴就好。
扫货完毕,贺昂霄让迟萝禧把项链解下来,回去再戴,看了看时间,对迟萝禧说:“晚上带你去见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吃螃蟹。”
迟萝禧一听,期待地点点头。
贺昂霄说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有一个缺席的,追老婆去了,没出息。
路上,贺昂霄告诫迟萝禧:“待会儿见到人,别乱说话。他们问什么,不想答或者不知道怎么答的,就看我,或者不说话,明白吗?”
迟萝禧立刻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学生:“我知道的,老公。”
他想起贺昂霄之前三令五申的警告,又很自觉地道:“我不会跟他们说我们之间的关系的,你放心。”
迟萝禧一副我很懂事,你不用再叮嘱的乖巧。
贺昂霄确实警告过迟萝禧,不许对外人提他们的关系。
那时候他不是怕迟萝禧胡言乱语吗?出于自己名声的保护。可现在从迟萝禧嘴里这么自然说出来,他听着,却觉得有点刺耳。
想起韩文宾跟迟萝禧说的话就不爽。
贺昂霄于是又开始了他的循循善诱,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给不开窍的学生灌输重要的人生真理。
“迟萝禧,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关系,才是最牢不可破,最值得信赖的吗?”
迟萝禧不太确定地回答:“……是利益关系?”
贺昂霄满意点头,简直像恶魔在信徒耳边低语。
“对,利益关系,所以韩文宾今天在车上跟你说的那些什么平等健康,独立真心,完全就是胡扯。”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健康,永恒的关系。就算两个人结婚了,法律绑在一起,也可能同床异梦,最后离婚收场,为了财产撕得你死我活。谈恋爱就更不用说了,今天山盟海誓,明天就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分手,老死不相往来。所有的关系,亲情,友情,爱情到最后,都有可能变成一地鸡毛,歇斯底里,互相指责,互相怨恨,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也没有什么能保证永恒。”
“但是利益关系不一样。” 贺昂霄话锋一转,“只有利益,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是能把两个人牢牢绑在一起的纽带。我给你钱,给你物质,给你庇护;你给我……”
贺昂霄目光在迟萝禧漂亮但茫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给我我想要的,我们各取所需,明码标价,清清楚楚,这样的关系,才是最稳固,最长久,不会有过多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也就不会有失望,也不会有怨恨。”
贺昂霄想,所以迟萝禧才更应该趁他现在对他有兴趣,对他还算好的时候,就该拼命,聪明一点从他身上捞好处!
捞更多的钱,买更贵的东西,把贺昂霄给的副卡刷爆。
这样就算有一天,贺昂霄变了,腻了,烦了,对迟萝禧失去兴趣了,至少迟萝禧手里还能握着大把的钱,有房产,有名表,有各种保值或者变现的东西。
绝不会再沦落到以前那种地步,不会身无分文,不会被骗,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可惜迟萝禧脑子就是不开窍。
每天沉迷于手机游戏和电视动画片,无法自拔,平日里没事就知道看看闲书,对奢侈品没有概念,对赚钱捞钱更是毫无兴趣,一点金丝雀该有的敬业精神和职业素养都没有。
贺昂霄给他卡,他不乱花,带他买买买,他还要犹豫嫌贵;教他利益至上,他听得云里雾里。
到头来还得贺昂霄这个金主在一旁操碎了心,变着法子给他花钱。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那双因为听了长篇大论而显得更加茫然,晕乎乎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恶魔低语,可能又白说了。
迟萝禧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老公,你好像很悲观。”
悲观?贺昂霄被他这个评价弄得一愣。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怎么到这迟萝禧嘴里,就成了悲观。
又对牛弹琴了。
贺昂霄:“我那不是……算了。”
结婚明明是很好的事,迟萝禧从小到大在山里那个封闭又淳朴的世界,结婚是一件顶顶喜庆,热闹的大事。
红纸能贴满门窗,新娘子穿着虽然不一定多华贵,但一定是簇新鲜艳的红衣裳,被新郎官接回家。
以前山里没那么多出来打工的时候,全村的人都会出来看,大人们聚在一起,说着吉利话,酒席能摆上好几桌,虽然菜式简单,但大家吃得满面红光。
迟萝禧记得,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带他去喝过喜酒。爷爷坐在主桌上,被主家殷勤地劝着酒,脸上都是笑意。
迟萝禧则和一群半大孩子啃鸡腿。
爷爷后来喝得微醺,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回家,山路两旁是寂静的树林,只有月光和虫鸣,迟萝禧那时候才十岁,说结婚真好,他以后也要结婚。
爷爷说:“小萝卜啊,结婚就是选一个你觉得很好,也挺喜欢的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互相照顾,互相扶持,热热闹闹的,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挺好。”
迟萝禧那时候还小,对一辈子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至少不用像爷爷和他,总是只有两个人,冷冷清清的。
他想等以后他长大了,也要像村里人那样,热热闹闹地结个婚。
要不是后来爷爷不在了,山里实在待不下去,他不得不下山,又阴差阳错进了春晖,最后被贺昂霄带回来,迟萝禧想,不然他大概也会像山里的其他同龄人一样,在某个合适的时候,经人介绍,或者自己认识一个差不多的姑娘,然后顺理成章地结婚,像爷爷说的那样,平平淡淡,互相扶持地过一辈子。
不过山里人他都知道,迟萝禧没有喜欢的。
他长得好,在山里是出了名的,以前学校还没因为生源太少倒闭的时候,同桌永红就总用那种羡慕又八卦的语气问他:“迟萝禧,你长得这么俊,你都不早恋的吗?隔壁山那个小芳,还有咱村东头的翠儿,看你的眼神都快滴出水了,下课老在你那边晃悠。”
那个时候的确有隔壁山的小姑娘,红着脸,扭扭捏捏地约他放学后一起去后山割猪草。
迟萝禧对早恋没什么概念,他那时候正被数学题搞得焦头烂额,一边写解题步骤,一边茫然地问永红:“早恋是什么感觉啊?”
山里人对学习看得没那么重,进入人生的步骤都比较快。
迟萝禧刚上初中没多久,班里就有同学辍学,跟着亲戚或者同乡,结伴外出打工了,再过一两年,那些同学里,就有直接带着新婚伴侣回村的。
速度之快,让迟萝禧有点反应不过来。
永红神秘兮兮地跟他说:“恋爱啊,不就是喜欢嘛,看到那个人,你的心会怦怦跳得特别快,像揣了只兔子,反正就是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迟萝禧回想了一下自己面对那些约他割猪草的小姑娘时的感觉,摇摇头:“那没有,我放了学还得回家给爷爷做饭呢,没空割猪草。”
然后他就遇到了贺昂霄。
迟萝禧以前的世界是单一的,那春晖就是光怪陆离彩色的。
是贺昂霄把他冲那个讨厌的环境里捞了出去。
贺昂霄对他有时候的确有点凶,脾气阴晴不定,规矩多,要求苛刻,动不动就冷着脸,说些让他听不懂又觉得心凉的话。
可是贺昂霄也会用结实的手臂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好像很珍惜他,会守在医院一夜,明明很累很生气,却还是会伸手摸他额头,问他还疼不疼。
迟萝禧那个时候心脏,像是被泡在热水里,暖洋洋的,涨涨的,生出点无措又贪恋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早恋了。
可是贺昂霄永远不会想跟他结婚,贺昂霄只想给他钱。
还有贺昂霄应该只是不想跟他结婚,因为贺昂霄以前告诉他自己会结婚。
迟萝禧知道,男的和男的,在有些地方是不可以结婚的,但在有些很远的地方,也可以结婚。
爷爷不也说过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吗?又没规定必须是女的,迟萝禧下山遇到的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贺昂霄。
贺昂霄是特别的,也是最奇怪的。
贺昂霄对爱情,永恒这些字眼,很是厌恶和抵触。
他们偶尔一起看电视,迟萝禧看电视看到男女主角结婚,小声说他们结婚了,真好,或者看到什么关于真爱永恒的广告词,贺昂霄总会立刻嗤之以鼻。
迟萝禧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只觉得贺昂霄像是一只受过很重很重的伤,有应激反应的动物。
明明伤口可能已经结痂,甚至看不到了,但只要一闻到那股味道,听到那个声音,就会立刻竖起全身的毛,龇出獠牙,进入一种高度戒备,攻击性的状态。
有点像迟萝禧小时候,跟着爷爷在山里看到被陷阱夹住了腿的动物,血流了一地,明明已经奄奄一息,没有多少反抗的力气了,可当爷爷靠近,想要帮助它们的时候,那些动物还是会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威胁的低吼,挣扎着想要扑咬。
同桌永红还说过:“早恋啊,一般都是走不到最后的,多半是渣男,骗感情的。”
迟萝禧在网上搜了一下什么叫渣男。
虽然贺昂霄嘴巴不甜,也不太会哄人,但长得好看这一条,是绝对符合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看。
多金,英俊,气质独特,还有一双看人时总显得深情的桃花眼,完全跟渣男对得上好。
而且贺昂霄对感情态度如此消极和戒备,像网上说的那样,是因为以前被谁狠狠地伤害过,留下了心理阴影。
看到这里的时候迟萝禧觉得有点生气,又有点别扭。
贺昂霄察觉到迟萝禧看他怪怪的眼神。
“迟萝禧。” 贺昂霄连名带姓地叫他,“不许随意揣测我,也不许在心里腹诽我,听见没有?”
“……好吧。”
他们很快到了地方,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独栋别墅,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
这里显然是私人聚会的场所,来的人不多,加上贺昂霄和迟萝禧,一共也就六个人。都是贺昂霄多年的朋友,一个叫秋子明,一个叫孟煊。
秋子明和贺昂霄是发小,家里背景相似,也是个爱玩的性子,身边带着的伴是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眉眼精致的男孩,叫卜嘉许,两人关系显然不长久,也是短暂朋友。
孟煊则相对稳重些,带着的是正儿八经交往了快一年的女朋友,叫贝虹。
聚会地点就在秋子明的别墅。
秋子明笑着说,这个时节母蟹最肥,特意让人空运了一批上好的大闸蟹,请大家来尝尝鲜,顺便小聚。
吃饭前,互相认识了一下,秋子明把人带到休闲室。
卜嘉许是个很会察言观色,也热衷于时尚的年轻男孩。他一眼就看到了迟萝禧手腕上的新表,眼睛立刻亮了,凑过来,语气羡慕和赞叹:“哇,你这块表是L家最新的秋冬限定款吧?我上周在杂志上看到,真漂亮,这表盘颜色太正了,衬得你手腕好白。”
迟萝禧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看贺昂霄。
贺昂霄正在和秋子明低声说着什么,没往这边看。他只好对卜嘉许点点头,心里却在努力回想,这个牌子到底叫什么来着?
L开头的,他记不住那些拗口的法文名字。
贝虹是桌上唯一的女性,性格开朗,她从自己男朋友孟煊那里听说了贺昂霄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但贺昂霄嘴巴严得跟什么似的,半个字都不肯多透露。
这反而勾起了贝虹极大的兴趣。
贺昂霄单身挺久了,圈子里也不是没人往上扑,但他向来冷淡,洁身自好得不近人情,突然身边就多了这么个漂亮得惊人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不让人好奇。
她趁贺昂霄被秋子明拉去酒柜那边挑酒的功夫,凑到迟萝禧身边,脸上带着友善又八卦的笑容:“小迟是吧?我叫贝虹,你跟贺总怎么认识的呀?”
迟萝禧:“…………”
“你们在一起多久啦?贺总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对你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迟萝禧被问得一脸懵逼,望向贺昂霄的方向。
贺昂霄虽然人在酒柜那边,但注意力显然一直分了一部分在这边。
他看到迟萝禧被贝虹围攻那副手足无措,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放下手里的酒瓶,对秋子明说了句等会儿,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他把人从贝虹好奇的目光中解救出来:“他不太会聊天,别为难他了。”
“走,教你打台球去。”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就半搂半抱地把迟萝禧带着走向别墅另一侧的游戏室。
游戏室很宽敞,一面墙是巨大的投影幕布,另一侧则摆放着一张斯诺克台球桌,墨绿色的绒布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贺昂霄从墙上的架子上取下一根球杆,擦了擦巧粉,递给迟萝禧。
“试试。”
迟萝禧接过沉甸甸的球杆,有点茫然,他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打台球,自己从来没碰过:“老公,我不会。”
“我教你。”
贺昂霄走到他身后,贴着他。他伸出手,从后面握住迟萝禧拿着球杆的手,另一只手则扶住他的腰,帮他调整姿势。
“腰低一点,肩膀放松,手腕别太僵。眼睛看着你要打的球,别乱瞟。” 他的声音在迟萝禧耳边响起。
迟萝禧被他摆弄着,身体慢慢放松。
“对,就这样,轻轻推出去,别用蛮力。” 贺昂霄指导着。
迟萝禧按照贺昂霄说的,手腕发力,将球杆推了出去。然而他低估了自己的手劲,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母球像颗出膛的炮弹,没撞上了目标球,直接从台面上弹了起来,划出一道抛物线,弹出老远。
迟萝禧保持着出杆的姿势,回头,看向贺昂霄:“……老公,我好笨,把球打飞了。”
贺昂霄看着他那副又怂又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他当然知道迟萝禧手劲大,某些时候深有体会:“没事,第一次打都这样,趴好,我再教你。”
迟萝禧乖乖地重新俯下身。贺昂霄手把手地帮他调整。
迟萝禧今天出门,穿了一条比较修身的黑色长裤。当他俯身趴在台球桌上,那双腿从大腿到小腿,再到脚踝的曲线,被勾勒得纤长又笔直。
而最要命的是,随着他塌腰的动作,那挺翘的臀部也被绷紧的裤料包裹出饱满圆润的弧度,在深色布料的映衬下,形状让人移不开眼。
裤腰因为动作而微微下滑了一点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后腰皮肤,在游戏室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贺昂霄原来只是直起身看迟萝禧动作标不标准,结果看到这一幕,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从那段细窄的后腰,流连到那诱人的弧线,再往下……
迟萝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贺昂霄下一步的指导,他有些困惑,小心翼翼地侧过头,想看看贺昂霄在干什么。
一回头就对上了贺昂霄那双正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黑眸,此刻像两团暗沉的漩涡,里面翻涌着迟萝禧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那眼神很烫,又很侵略性。
迟萝禧太了解这个眼神了。
一般贺昂霄露出这种眼神,就代表他想//要了。
迟萝禧站起身,踮起脚尖,仰起脸,在贺昂霄嘴唇上,飞快地啄吻了一下:“老公,我们待会回去了再说好吗?”
贺昂霄的眸色瞬间变得更加幽深暗沉,一手掐住迟萝禧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回去。
不像迟萝禧浅/尝/辄止,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迟萝禧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背脊抵在了冰凉的台球桌边缘。贺昂霄顺势手臂用力,将人轻轻一提,让迟萝禧半坐在了铺着墨绿色绒布的台球桌上。
桌面冰凉,但贺昂霄的身体滚/烫。
他挤进迟萝禧双腿之间,一手依旧掐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抚上他因为情//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
迟萝禧被动地承受着,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贺昂霄的脖子。
气息交融,温度攀升,几乎要忘记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刻意拔高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贺昂霄的动作一顿。
迟萝禧更是吓得浑身一抖,慌乱地把脸埋进贺昂霄怀里。
秋子明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眼睛,但指缝开得老大,语气夸张:“哎哟喂!我就想来说一声,螃蟹蒸好了,可以开饭了。您二位是继续切磋球技,还是先移步餐厅,填饱肚子再……嗯……”
贺昂霄的脸色黑了黑,眼神不爽,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秋子明,声音有些低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秋子明笑得见牙不见眼,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溜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他们把游戏室的门掩上了。
门一关上,游戏室里只剩下两人。
迟萝禧还死死地把脸埋在贺昂霄怀里,一动不动,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贺昂霄低头,看着他红透的耳根:“行了,人都走了,抬头。”
迟萝禧:“……没脸见人了。”
贺昂霄被他逗得有点想笑,但忍住了:“有什么没脸的?你以为他们是什么正经人吗?抱一会去吃饭。”
话虽这么说,但等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餐厅时,气氛还是有点微妙。
迟萝禧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人,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
只有贺昂霄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已经恢复了那副淡定从容,仿佛刚才在游戏室把小男友按在台球桌上亲得昏天暗地的人不是他一样的姿态。
他甚至还能气定神闲地拿起一只蟹,动作熟练地拆开,放进了迟萝禧面前的碟子里。
迟萝禧偷偷瞟了一眼其他人。
贝虹正笑着让孟煊给她剥,卜嘉许也在小声跟秋子明说话。
好像也没人特别关注他们了。
他心里的羞赧这才稍微褪去一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蟹膏丰腴鲜美,蟹肉清甜,混合着姜醋的微辛,太好吃了。
不过因为是在别人家,迟萝禧的食量还是收敛了一点。
饭后佣人收拾了餐桌,在院子里端上清茶和水果。
秋子明家里养了一条憨态可掬的秋田犬,叫阿福,性格温顺,不怕生。
迟萝禧一看到狗,眼睛就亮了。
他从小就喜欢小动物,以前在山里,也经常和山鸡野兔玩。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阿福毛茸茸的大脑袋。阿福立刻热情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心,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贝虹也喜欢狗,见状也凑过来一起逗。
两个人蹲在花园的草坪边逗狗。
贺昂霄,秋子明和孟煊则坐在不远处的藤编休闲椅上,喝着茶,看着那边和狗玩得兴高采烈的迟萝禧。
秋子明抿了一口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调侃和不平:“我说贺总,贺老板,您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吧?我们好歹也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八卦一下都不行?突然身边就冒出这天仙似的伴儿,我们还不能问问了?你这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至于吗?”
贺昂霄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迟萝禧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侧脸上,语气没什么波澜:“有什么好问的?问来问去,不也就那么回事,万一哪天分了?”
“我靠!” 孟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放下茶杯,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贺昂霄,“贺昂霄,你有病啊?谈着就先想着分手?照你这么说,全世界的人都别谈恋爱,别结婚了,反正都有可能分手离婚,绝种算了,你这什么悲观主义晚期?”
贺昂霄扯了扯嘴角:“我支持,有些人生了不养,或者养不好,还不如不生。我觉得这种人干脆收回生育能力,省得祸害下一代。”
他的话刻薄又冰冷。
秋子明和孟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贺昂霄家里的那堆破事,也知道他那对极品父母给他留下了多深的心灵创伤。
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贺昂霄在这方面的想法,还是这么极端和消极。
就刚才贺昂霄还专门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正常点,别吓着迟萝禧。
他们还以为贺昂霄遇到对的人不一样了呢?
贺昂霄没再看他们,目光重新投向花园里那个无忧无虑的身影。
他看着迟萝禧抱着阿福,笑得一脸天真,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都与他无关。
他忽然想,万一哪天,他和迟萝禧真的分开了,贺昂霄一点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占据过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时光。
不想听到任何人说惋惜。
贺昂霄看着看着,突然开口:“你们说,怎么才能让一个人变得物质一点?”
“啊?” 秋子明被问懵了,“物质?这不是一种天赋吗?还需要后天培养?”
卜嘉许说:“有的啊,网上还有什么钓凯子,捞女捞男培训班教的东西?教人怎么识别有钱人,怎么吸引对方,怎么让对方为自己花钱。”
贺昂霄没说话,若有所思。
过了几天,迟萝禧在家待得好好的,正抱着平板电脑玩游戏,贺昂霄突然从书房出来,走到他面前,用一种通知而非商量的口吻说:“给你报了个班,明天开始,每周去上两次课,地址和时间发你手机上了。”
迟萝禧茫然地抬起头:“……班?什么班?老公,我要准备什么吗?”
难道是贺昂霄给他报了什么学习班?迟萝禧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隐隐的期待。
贺昂霄没多解释,只是说:“去了就知道了,对你有好处。”
第二天迟萝禧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市中心某栋写字楼里的培训机构,他还专门买了个新的笔记本和新笔,新书包。
门面装修得还算雅致,名字起得也很高大上,精英社交与个人魅力提升中心。
前台接待小姐笑容甜美,在确认了他的信息后,递给他一份课程介绍手册,然后领他进了一间小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打扮得都很时髦精致,但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精明。
讲台上,一位穿着得体套裙,妆容精致的女讲师,正在用PPT展示着什么。
迟萝禧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课程手册。只看了几页,他就愣住了。
手册上写的高端社交场合礼仪与谈吐,奢侈品品牌认知与鉴赏,如何塑造令人过目难忘的个人形象,两性关系中的情绪价值提供与利益博弈,目标人群心理分析与吸引力构建……
每一章的标题下面,还有更具体的小标题,比如常见富豪性格类型及应对策略,送礼的艺术与分寸,如何引导对方为你进行持续性投资,分手后的利益最大化处理……
迟萝禧看着讲台上那位女讲师,正用热情洋溢的语气,正举例说明某某学员通过课程指导,成功上岸,过上理想生活的成功案例。
原来,贺昂霄原来给他报了个想要嫁入豪门的捞男捞女培训班。
迟萝禧:“……??”
迟萝禧认命开始埋头做笔记。
算了,虽然听不懂但都学着吧——
作者有话说:小萝北当然喜欢贺的,不喜欢就跟王业一样,爱对他来说就像本能,小萝北迟钝的是善恶观,从前的圈子很小,而且他在山里过的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真的很单纯。
他觉得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但是遇到贺之后,他慢慢会体会到,怎么会有人对他好又对他不好那种感觉,所以贺总追妻之路就是狂打脸。
贺总是回避型依恋?占有型人格,一边悲观,一边沦陷。
小萝北:还能说什么,学吧
我们小萝北学习不好是有原因的,他是属于典型的差生文具多,哈哈哈
今天早早的,耶
第22章 离家出走
迟萝禧上课上得还挺认真。
每次都准时准点, 背着个双肩包,下课了,又背着书包回来。那副样子不像去捞男速成班, 倒像是去上正经的补习班。
他还做笔记, 横线笔记本记得满满的, 上面还贴着萝卜贴纸。
一开始记得还是很仔细,几乎是把讲师PPT上的要点, 一条一条工工整整地抄下来,还会用不同颜色的笔, 标出重点, 字迹算不上多好看, 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后来笔记的内容渐渐变得简短,有时候一页纸上只写几个关键词, 或干脆都懒得写了, 听课的姿势倒是一直端正,眼神偶尔放空。
但那份态度, 实在无可挑剔。
贺昂霄有一次心血来潮, 在迟萝禧上完课把书包随手扔在客厅沙发上,自己去浴室洗澡的时候, 顺手拿起了那个笔记本翻看起来。
前面几页,密密麻麻, 让他都有些惊讶, 贺昂霄没想到这迟萝禧还有这么好学的一面。
真是孺子可教也。
贺昂霄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不枉他花了心思送他去进修。
为了奖励迟萝禧的用功,贺昂霄特意抽出了两天时间,推掉了所有不太紧急的工作和应酬, 带迟萝禧出门玩去了。
目的地是市郊一个以秋日枫叶闻名的风景区,车程大约两小时。
贺昂霄这么多年,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很少给自己放过假。习惯了紧绷,效率,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以至于偶尔的空闲,反而会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空虚和烦躁。
贺昂霄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别人包养个小情儿,今天飞国外扫货,明天去港澳,后天又去哪个私人海岛晒太阳,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极尽奢靡炫耀之能事。
他贺昂霄的人,跟着他,好像除了上课就是宅在家里看电视玩手机,最远的旅行就是上次半夜去医院急诊,这说出去未免也太寒碜,太丢他面子了,搞得他像苛待了身边人似的。
正好趁着枫叶季,距离不远,不耽误迟萝禧的课业,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深秋的山区层林尽染。
蜿蜒的盘山公路两侧,是漫山遍野深深浅浅的红,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浓烈又静谧。
迟萝禧显然很喜欢这里,他扒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斑斓色彩,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哇声。
到了景区,迟萝禧沿着铺设好的木质步道慢慢走,蹲下身在一堆落叶里挑挑拣拣形状完整,颜色特别鲜艳的枫叶捏在手里,很快就攒了一大把。
“老公,你看这片,像不像个手掌?” 他举起一片五角枫,献宝似的给贺昂霄看,“好漂亮,我要带回去,夹在书里。”
贺昂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贺昂霄还提前给迟萝禧买了个相机。
相机就挂在迟萝禧脖子上,走到哪儿拍到哪儿。拍山林,溪流,还有步道上偶然窜过的松鼠,拍自己手里那捧五颜六色的叶子,也拍贺昂霄。
贺昂霄起初没在意,由着他拍。
他看着迟萝禧举着相机,对着各种一根焦黄的狗尾巴草认真对焦,按快门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一天下来迟萝禧感觉拍了有好几百张吧。
回酒店的车上,等迟萝禧玩累了,靠在迟萝禧肩上打瞌睡时,贺昂霄伸手拿过了那个相机。
贺昂霄点开,一张一张翻看。
迟萝禧拍了很多风景,很多叶子,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有贺昂霄的照片,大概五六张,都是很随意的抓拍,有的甚至只拍到了他半个身子或模糊的背影。
构图歪歪扭扭,光线也没调好,一看就是毫无技巧的随手乱按。
和贺昂霄预想中那种偷偷拍下老公英俊侧颜珍藏的戏码,差距有点大。
贺昂霄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翻,后面的照片全都是同一个主题。
他的那个宝贝陶土花盆。
各种角度,林林总总,起码有一百多张。
而属于贺昂霄的正经照片,屈指可数且质量堪忧。
贺昂霄盯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大同小异的陶土花盆照片,把相机放回迟萝禧怀里。
真不知道一个破盆有什么好拍的?还拍了这么多张,各种角度,乐此不疲。
迟萝禧果然没有什么品味。
晚上住的是一家评价很高的山顶民宿,主打的就是原生态和当地特色美食。最出名的就是现捞现做的山泉鱼,肉质鲜嫩,毫无土腥味。
热气腾腾的砂锅鱼端上桌,奶白色的鱼汤翻滚着,香气扑鼻,鱼肉雪白,细小的鱼刺也不少,迟萝禧看着那锅鱼都馋死了。
贺昂霄看着鱼,脑子里想的是以迟萝禧那副饿狼扑食般的架势和缺乏耐心的性子,万一一个不小心,囫囵吞下去,被鱼刺卡了喉咙,那后果简直不敢想,送去医院急诊的概率,贺昂霄保守估计,高达百分之八十。
于是乎一顿饭贺昂霄全给迟萝禧剔刺去了,剔好一块,就放进迟萝禧的碗里。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低着头,为他挑鱼刺,很是感动,感动地说了句“谢谢老公”,然后就捧起碗,吃了起来,鱼肉鲜嫩爽滑,鱼汤醇厚鲜美,好吃得迟萝禧眯起了眼睛。
贺昂霄没吃几口,大部分时间都在伺候迟萝禧。
迟萝禧最后吃得饱饱的,瘫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看着对面贺昂霄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碗,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老公,我等你吃。”
贺昂霄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你吃饱了就行,我不饿。”
民宿是独栋的小木屋风格,依山而建,被茂密的树林环抱,私密性极好,他们住的这间位于二楼,带一个宽敞的露台。
房间内部是温暖的木质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窗帘是厚重的深色亚麻布,此刻被拉开了一半。
迟萝禧洗了澡,穿着柔软棉质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和锁骨,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着玻璃,脸几乎要贴上去,好奇地往外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晚是那种浓稠的墨蓝,只有零星的几点星光,在遥远的天幕上微弱地闪烁。
近处借着房间透出去的灯光和远处民宿其他屋舍隐约的照明,能看到木屋下方不远处一条不算宽的山涧溪流正潺潺流过。
溪水撞击卵石的声音,哗啦啦的,带者天然催眠般的韵律。
月光很淡,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溪流和对岸黑黢黢的树林轮廓。
迟萝禧看得入了迷,他以前在山里,也常听溪流声入睡,但那时候住的房子破旧,窗户很小,像这样住在干净温暖的房子里,透过一整面干净的玻璃墙,毫无阻碍地欣赏夜色中的山林溪涧,还是第一次。
贺昂霄也冲了澡出来,换上了同款的浴袍,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他看到迟萝禧像只壁虎一样趴在玻璃上,留给他一个单薄被浴袍勾勒出柔韧腰线的背影。
湿发贴在白皙的后颈,显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脆弱。
“看什么呢?不冷?” 贺昂霄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山里的夜晚温度低。
迟萝禧没回头:“老公,你看外面溪水流得好急,还有星星。”
贺昂霄:“别看了,睡觉了。”
这里的睡觉当然是个动词。
贺昂霄都休假了,当然要好好享受假期了。
迟萝禧忽然转过头,仰起脸看着贺昂霄,眼里闪烁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老公今天我们在这里做吧?就在窗子这里,还能看到外面。”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那,一时间竟然有点无语凝噎。
迟萝禧还真是经常能有这种灵机一动,对着山林溪流确实挺有情调的:“这么喜欢大自然,那我们出去做?”
迟萝禧一听有点害羞:“那老公我们走远一点。”
贺昂霄觉得迟萝禧真是太淫//乱了:“……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这是民宿,不是自己家,外面虽然黑,但保不齐有红外设备,万一哪个无聊的人拿望远镜对着山里拍星空。万一被拍到,我和你明天就能上社会新闻头条。”
标题贺昂霄都想到了,某集团总裁携神秘男子深山民激情上演活春///宫,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他可是有底线的人。
迟萝禧不管,他就想在这。
他抿了抿唇,伸出手,抓住了贺昂霄浴袍的腰带,轻轻扯了扯:“那我们把窗帘拉过来,躲在玻璃后面,只露一点点缝不就行了吗?”
迟萝禧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拉过亚麻窗帘,隐隐约约只有个手掌的位置。
迟萝禧背靠着冰凉的玻璃,正面几乎贴在贺昂霄胸前,他们身上同样的沐浴露味道,交织出暧//昧又私//密的氛围。
他转过身,小声说:“这样外面就看不到了吧?但是我还能从窗帘缝里,看到一点点外面……”
迟萝禧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贺昂霄被他这通操作弄得一时失语,心里那点所谓的底线,开始摇摇欲坠。
迟萝禧说得对,外面又看不到。
…………
窗帘不时细微地晃动一下,摩擦着玻璃,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混进窗外潺潺的溪流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里,让迟萝禧真觉得自己在外面。
迟萝禧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时睁时闭,冰与火的极致体验,禁//忌与自然的奇异交融,让感官混乱又亢//奋到了极点。
临回去前,迟萝禧正好看到旁边有个同样在拍照,看起来二十出头,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
他鼓起勇气,把相机递过去:“你好,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吗?”
女孩很爽快地答应了,看了看取景框,又抬头看了看并肩站在一起的贺昂霄和迟萝禧:“当然可以!”
“咔嚓”几声轻响。
女孩把相机递还给迟萝禧:“拍好啦,你们俩看上去真的非常般配哦!”
迟萝禧接过说了句谢谢。
贺昂霄站在他旁边,也凑过来看。
照片里背景是漫山遍野燃烧般的秋色,贺昂霄穿着深色的风衣,身材挺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一些。而他旁边的迟萝禧穿着浅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微微靠向他,一只手还抱着他的胳膊。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峻深沉,一个纯净明亮,姿态亲密,竟然奇异和谐地真的有那么点般配的意思。
回到市区,迟萝禧迫不及待地拿出相机,想把照片都导出来,但他对着手机和电脑捣鼓了半天,还是没搞明白。
“不会弄?” 贺昂霄问。
迟萝禧点点头:“老公,你帮我弄一下好不好?我想把这这照片都存起来,你再给我买个打印照片的机器好不好。”
迟萝禧想打印出来挂在墙上。
“我还要换个头像,上次我用微信登录玩游戏,匹配到一个小孩,他看了我的头像,说不好看,我要换掉。”
贺昂霄接过相机,很快就把照片导到了电脑上,存进了专门的文件夹,听到迟萝禧说要换头像。
“……那你想换成什么?” 贺昂霄问。
迟萝禧:“我拍了那么多好看的照片,选一张换上去吧。”
贺昂霄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该不会是想换成他们刚刚拍的那张合照吧?也只有那张照片最好看。
虽然照片拍得确实不错,但如果把两人的合照设置成微信头像,那岂不是等于向所有能看到迟萝禧微信的人公开宣告他们的关系?
贺昂霄觉得迟萝禧真令人头大,他真要换,他也不可能说什么:“总之别换成葫芦娃就行了,不然下次人家就会嘲讽你土,幼稚。”
迟萝禧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那我就直接换成土吧。”
贺昂霄:“…………”
迟萝禧还真就换成了他那个陶土盆。
贺昂霄偶尔也会对迟萝禧的学习情况,上一下心,还会拿着迟萝禧的笔记抽背他。
“风险评估中,需要重点考察对方哪些方面?”
迟萝禧被抽查,表情紧张,眼神飘忽,他支支吾吾的,一句都回答不出来。
算了,贺昂霄放下笔记本,不再追问。
他心想,看着迟萝禧每次背着个小书包,乖乖去上课,虽然学不到什么东西,但那份装模作样的认真劲,其实还挺可爱的。
班里的其他人大多下了课就立刻作鸟兽散。
有的是急匆匆地赶约会,或是三两成群,约着去附近的咖啡馆或酒吧。
只有迟萝禧通常是最后一个磨磨蹭蹭地离开。
然而这天放学,情况却有些不同,迟萝禧第一个就出去了,因为贺昂霄来接他了。
迟萝禧走出写字楼,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质感十足的黑色宾利轿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贺昂霄在渐暗的天色和车内灯光映衬下,显得轮廓格外清晰深刻的侧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那股子与生俱来冷峻又矜贵的气质,依旧扑面而来。
“快上来,这里停不了多久。”
迟萝禧坐进了副驾驶,车里暖意融融。
“老公,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了?” 迟萝禧系好安全带。
贺昂霄说:“顺路。”
迟萝禧“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问贺昂霄他们晚饭吃什么,他想吃大虾。
迟萝禧并不知道,就在他拉开车门坐上那辆宾利副驾的时候,写字楼门口,几个刚下课,正准备去约饭的同学,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黑色宾利,低调但难掩奢华。驾驶座上那个男人,虽然只看到一个侧脸和穿着打扮,但那出众的气质和英俊的轮廓,还是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来接的是平时独来独往,看起来有些呆的迟萝禧。
迟萝禧平时不声不响,原来金主条件这么硬。
下一次上课的时候,当迟萝禧像往常一样,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本子和笔,一个人影晃到了他课桌前。
是喻吴。
班里最高调的男生之一,他大概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的,不过脸大多是做的,眼神精明又傲慢。
平日里他身边总是围着几个人,下课也经常呼朋引伴,去各种据说能遇到优质对象的场所实战。
他之前也随口约过迟萝禧几次,一起去酒吧或者某个私人派对,语气带着点施舍般的邀请,但迟萝禧都摇头拒绝了,说不喜欢去那种地方。
喻吴当时也没在意,只觉得迟萝禧不上道,土包子,他一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另一只手撑在迟萝禧的课桌边缘。
“小迟,” 他叫得很自然,仿佛两人很熟似的,“那天放学,来接你的那个开宾利的帅哥,是你男朋友啊?”
迟萝禧:“不是啊?”
“不是男朋友?” 喻吴挑了挑眉,“那是你金主咯?”
迟萝禧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喜欢金主这个词,虽然贺昂霄嘴上总说利益关系,但迟萝禧心里,总觉得好像又不完全是那样,他抿了抿唇,想反驳,但又想起贺昂霄的叮嘱,不要对外人说他们的关系,犹豫了一下,换了个在他认知里比较好听一点的说法:“……那是我哥哥。”
“哥哥?” 喻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什么哥哥啊?情哥哥吧?长得好帅啊,也好有钱的样子,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我也可以介绍资源给你。”
迟萝禧拒绝:“不可以。”
喻吴被拒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直起身,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迟萝禧:“不行就算了,也是,如果你介绍给我的话,他肯定就换人了,哪里还能轮得到你?”
“你都来这里上这个课了,肯定是自己本事不够,拿捏不住他呗,不然还用得着来学这些?”
迟萝禧抿紧嘴唇,有点生气。
喻吴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无趣,又有点被拂了面子的不爽。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到他那群朋友中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群人立刻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迟萝禧这边。
迟萝禧觉得如芒在背,他想以后离这个喻吴远一点就好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第二天上课,喻吴端着一杯刚买的咖啡,和几个朋友说笑着从外面走进来。
经过迟萝禧桌边时,手里那杯滚烫的咖啡,不偏不倚,大半杯都泼洒出来,正好浇在了迟萝禧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上,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洇开,浸透了纸张,也溅到了迟萝禧的毛衣袖口和手背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喻吴立刻惊呼,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歉意,“我不是故意的,小迟,你没事吧?这咖啡有点烫。”
迟萝禧手背上传来一点痛感,第一时间去抢救自己的笔记本,但已经晚了。
咖啡液浸透了纸页,笔记变得模糊一片。
“你……” 迟萝禧抬起头,气愤道,“你就是故意的!”
喻吴脸上的歉意瞬间消失,带着点挑衅的神情:“喂,我都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一本破笔记本吗?我赔给你就是了。多少钱?你说个数。”
“就是啊,小迟,喻吴也不是故意的,他都道歉了,也说要赔了,你就别这么小气了。”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
“一个笔记本而已,值几个钱?喻吴又不是赔不起。”
“大家都是同学,别弄得这么难看嘛。”
笔记本的确没有非常贵,但迟萝禧花了时间,认真记下的东西被弄脏而产生的难过和愤怒,在这些人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真讨厌。
迟萝禧没让喻吴不赔,他要去买个新的笔记本,喻吴一听笔记本六百块,诧异地说你坑人也讲究实际吧。
又说迟萝禧故意坑他,不赔了。
把迟萝禧气死了,他本来就买成六百。
喻吴又说他身上说不定都是假货。
从那以后,班级里那种若有若无的排挤,变得更加明显了。
本来教室就不大,座位也不算固定。
但每当迟萝禧走进教室,原本坐得比较松散的人,会不自觉地往前挪,或者故意和别人挤在一起,空出他周围的位置。
来这里上这个捞男捞女培训班的人,大多本就性格鲜明,目的明确,他们渴望一步登天,攀上高枝,为此可以放下身段,可以曲意逢迎,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排挤那些看起来不合群的同类。
迟萝禧坐在空旷的后排,第一次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冲动。
他不想再坐在这里,不想再看到喻吴那张让人讨厌的脸。
于是迟萝禧翘课了。
第一次,贺昂霄没发现。
第二次,贺昂霄依然没发现。
迟萝禧去上那个培训班,是贺昂霄安排的,但他并没有真的指望迟萝禧能学出个什么名堂,更不会每天像个监督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去检查他的出勤率。
那段时间公司有个重要的并购案到了关键时刻,贺昂霄这段时间把所有精力都投了进去,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也多半是睡觉。
迟萝禧就真的懒得去了。
去那个地方干什么呢?听那些听不懂也不想懂的话,看那些人虚假又势利的脸,忍受喻吴那伙人阴阳怪气的嘲讽和排挤,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东西会不会又被不小心弄坏。
家里多好。
于是迟萝禧心安理得地又宅了下来。
这天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光着脚,盘腿坐在客厅米白色地毯上,面前摆着薯片,还有可乐。
正当他因为电影里一个滑稽的情节笑得前仰后合,薯片渣都掉到了地毯上时,被他随手扔在沙发角落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迟萝禧爬过去,拿起手机。
还没等他开口,贺昂霄那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迟,萝,禧,你居然敢逃课?嗯,我已经查过了,你连着好几次课都没去,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不去上课都不和我说一声。”
迟萝禧手里捏着的半片薯片掉在地上:“我……我……那个……我……”
迟萝禧从小当好学生当惯了,被这么一问就觉得心虚。
“你什么你?” 贺昂霄声音里的怒意更盛,“你现在在哪?在家里?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在楼下,刚停好车。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贺昂霄在楼下?马上就要上来了?
怎么办,解释?解释不清啊。
认错?迟萝禧也没觉得自己完全错了。
迟萝禧从地毯上弹了起来,光着脚,在原地慌乱地转了几个圈,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密码锁被按动的声音,“嘀嘀嘀”几声短促的提示音后。
贺昂霄要进来了。
迟萝禧情急之下,落在了阳台的方向。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朝着阳台的方向,猛地一扑,不是人的形态,灵光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了那个陶土花盆松软湿润的土壤里。
花盆中央原本长着一株草,然后下一刻从土壤正中央,冒出了一小丛鲜嫩翠绿的萝卜缨子。
而原本站在客厅中央的迟萝禧,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昂霄那天气势汹汹地回来,是真的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迟萝禧的,他好不容易工作忙完了,打算带人去吃点好吃的,结果发现迟萝禧居然连续逃课。
当贺昂霄推开家门,准备迎接迟萝禧可怜巴巴的面孔时,却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地毯上散落着几片薯片碎屑,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可乐罐。
人呢?
贺昂霄换上拖鞋,沙发是空的,只有迟萝禧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刚才通话结束的界面。
“迟萝禧?”
贺昂霄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没锁,指尖划过,通讯记录里最新一条,就是几分钟前和他的通话。手机在这里,人却不见了?
该不会是听到他要回来教训他,躲起来了吧。
躲猫猫呢?
贺昂霄开始在家里进行地毯式搜索。卧室,床底下,衣柜里,甚至连放被褥的顶柜都打开看了,没有,卫生间,浴帘后面,脏衣篮,也没有。
厨房,贺昂霄连那平时根本用不上的橱柜都拉开了,书房,阳台储物间,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甚至不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
两遍。
三遍。
迟萝禧真的不在家里。
“……跑出去了?” 他低声自语,“真是好样的,说了两句,就敢玩离家出走?”
他想起迟萝禧在电话里那结结巴巴,心虚气短的样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肯定是怕被教训,所以干脆一跑了之,手机都不要了。
而此时,阳台上那个灰扑扑的陶土花盆里,萝卜缨子正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萝卜形态的迟萝禧紧张得要命,他能看到客厅里贺昂霄像头困兽一样,焦躁地来回走动。贺昂霄每走近阳台一步,那丛小萝卜缨子就抖得更厉害一些,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土里,彻底消失。
迟萝禧原本的计划是,等贺昂霄回来,找不到人,发一通火,以为他跑出去了,然后就会离开,到时候他再悄悄变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干脆就说自己只是出去买了点东西刚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贺昂霄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个偏执狂一样,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迟萝禧在花盆里,度秒如年,听着贺昂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
好不容易等到贺昂霄似乎放弃了搜寻,站在客厅中央不动了。
迟萝禧刚想松一口气,准备等贺昂霄一离开客厅,他就立刻变回来。
结果贺昂霄非但没走,反而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就正对着阳台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成柔和的黄昏,最后沉入浓稠墨蓝的夜色。
他就那么坐着。
迟萝禧在花盆里,从紧张到害怕,从害怕到麻木,贺昂霄这是要跟他耗到底吗?他不去找他吗?天都黑了,他还要等多久?
就在迟萝禧都想睡过去了,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身影,终于动了。
贺昂霄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沙发上一个靠垫。他走到客厅中央,抬起手极度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让它们变得有些凌乱。
然后贺昂霄挤出一句带着浓重戾气和挫败感的脏话。
“操……”
“迟萝禧你有本事,居然真的敢跑,你就一辈子都别回来,回来了,弄死你。”
花盆里,那丛小萝卜缨子猛地一颤,叶片都蜷缩了一下。
虽然迟萝禧知道贺昂霄可能只是在说气话,但那语气里的狠戾,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贺昂霄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被迟萝禧失踪的羞辱和失控感彻底激怒了,他大步走向阳台。
他走到阳台栏杆边,一只手撑着金属栏杆,一只手拨通了个电话,贺昂霄背对着室内,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和远处霓虹闪烁的高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平复汹涌的情绪。
他的视线几次从旁边那几盆绿植上扫过,也包括迟萝禧那个宝贝的陶土花盆。
花盆里的萝卜缨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贺昂霄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因为心中翻腾的怒火和焦虑移开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迟萝禧人跑出去了,下午跑的,手机落家里了,找几个人过来查查附近的监控,他不认识几个人,之前春晖的人给我查一遍,找到了直接把人带回来。”
他对着电话那头又急促地交代了几句,然后才挂断。捏着手机,在客厅里又踱了几步,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于是在贺昂霄的认知里,迟萝禧这场离家出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因为迟萝禧找不到机会变回去。
迟萝禧在花盆里变成萝卜,就会特别容易沉睡,结果一觉就醒来发现客厅来来往往的人,更出不去了。
这一天一夜,对贺昂霄来说,是折磨。
因为监控根本没拍到迟萝禧出去,可是一个大活人就那么消失了,贺昂霄嘴角差点急火攻心,眼睛下面是因为失眠和焦虑而浓重的黑眼圈,胡子也没心情刮,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和暴躁,对着人发火:“……那么大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那边让贺昂霄报警吧。
贺昂霄一开始是生气,后来越来越害怕。
迟萝禧终于找到一个贺昂霄换衣服准备出门的功夫,迟萝禧连忙变回来,跑到门口,假装自己刚回来。
贺昂霄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迟萝禧无措地看着贺昂霄:“老公……我……”
迟萝禧话没说完,贺昂霄就冲过来抱住了他,迟萝禧只觉得自己要被勒死了,拍着贺昂霄的后背想让他松开点,快呼吸不过来了。
接下来下一秒迟萝禧的声音就变成惊呼了。
因为贺昂霄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贺总这大喜大悲的,他有分离焦虑
小萝北:作为好学生,虽然听不懂,可我还是第一次逃课叮又叮不懂,学又学不废
贺总是个阴暗批哦
第23章 官司赢了
贺昂霄这么毫无预兆地一晕, 把迟萝禧吓得魂飞魄散。
迟萝禧接住了贺昂霄的身躯,两人一起跌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
贺昂霄的头就无力地靠在他颈窝,呼吸微弱, 脸色苍白如纸,
迟萝禧抱着贺昂霄, 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怎么办?怎么办?
贺昂霄怎么了?该不会是他气死的吧, 迟萝禧慌得六神无主,用手去拍他的脸, 去探他的鼻息, 哦, 没死。
“老公!老公你醒醒……你别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逃课了, 我再也不躲起来了……你醒醒啊……”
就在迟萝禧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贺昂霄手机响了起来。
是贺昂霄的助理Riley。
迟萝禧抓起手机,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求助:“Riley!Riley!贺昂霄晕倒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他突然就……就倒了……叫不醒……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Riley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了,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迟先生, 你先别慌。听我说,我现在立刻打120, 叫救护车, 告诉医生贺先生有过度疲劳史,无药物过敏史, 你把贺先生的证件都拿着,等救护车来,我马上过来!”
迟萝禧按照Riley说的, 把贺昂霄的证件全部都准备好了。
他时不时去摸贺昂霄颈侧的脉搏:“老公,你撑住。”
医护人员来得很快,将贺昂霄抬上担架,迟萝禧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跟了上去。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检查。
“患者是情绪波动过大,加上严重低血糖,睡眠不足,过度疲劳,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暂时性晕厥。通俗点说就是累倒了,加上饿的,急的。”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惊人,但此刻魂不守舍,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的男孩,语气缓和了些:“已经补充了葡萄糖,问题不大,休息好了就会醒。但要注意,不能再让他这样透支身体了,情绪也要尽量保持稳定。你是他家属?”
迟萝禧点头
医生没再多问,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让迟萝禧好好照顾贺昂霄就离开了。
Riley也来了,她对迟萝禧说他做得很好。
迟萝禧守着贺昂霄。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贺昂霄沉睡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许多攻击性,甚至脆弱。
贺昂霄睡眠好像真的不太好,迟萝禧在家里见过好多贺昂霄以前吃的很多药,不过最近他没怎么吃。
贺昂霄这一觉睡了五个小时,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有些涣散和茫然,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几秒后,他才慢慢地转动,视线落在了床边,对上了迟萝禧的眼睛。
迟萝禧身体前倾,凑到贺昂霄眼前,欣喜和关切却满得快要溢出来:“老公,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医生说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贺昂霄的眼神逐渐清明,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有些费力地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
这个动作牵动了手背上的针头,他蹙了一下眉。
迟萝禧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老公?是针扎疼了吗?我去叫护士?”
贺昂霄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迟萝禧脸上,握住了迟萝禧的手。
贺昂霄拇指指腹,摩挲着迟萝禧手背皮肤。
过了许久,贺昂霄才开口,声音因为昏睡和虚弱而有些低哑:“……你去哪了?”
迟萝禧不敢看贺昂霄的眼睛,声音小小的,心虚又后悔:“我就是出去走走,我怕你骂我,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以后再也不逃课了,我一定好好去上课,你别生气了,别再晕倒了,吓死我了。”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迟萝禧是真的被贺昂霄晕倒的样子吓坏了。
他没想到,贺昂霄会因为他,气成这样,还晕倒了。
贺昂霄只是沉默地看了迟萝禧一会儿:“好了,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
迟萝禧点头,去拿床头Riley让人送来的吃的,用勺子舀起一勺汤,仔细地吹凉了,才递到贺昂霄嘴边。
吃完贺昂霄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他让迟萝禧把东西收拾了,拍了拍自己病床旁边的空位。
VIP病房的床很宽大,足够躺下两个人。
“上来。” 贺昂霄说,“陪我睡一会儿。”
迟萝禧乖乖地脱掉鞋子爬上了床,在贺昂霄身边躺下。
他侧过身,面对贺昂霄,伸出手环住了贺昂霄的腰,把脸贴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胸膛上。
贺昂霄没再打点滴了,环住了迟萝禧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就这样在医院的病床上,相拥而卧。
迟萝禧靠在贺昂霄怀里,心里那点惊惶和后怕,现在平复下来,小声说:“老公,你睡吧,我哄你睡觉。”
他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旋律,旋律很简单,反复着几个音节。
贺昂霄闭着眼睛,听着耳边那不成调却异常柔软的哼唱:“……哪里学的?”
迟萝禧不好意思:“看电视学的,里面哄小孩睡觉,都是这么哄的。”
贺昂霄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
迟萝禧认真地哼着,起初他还睁着眼睛,看着贺昂霄闭着眼睛的侧脸,观察他有没有睡着。
渐渐地,他的哼唱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眼皮也越来越重。
想要哄人睡觉的迟萝禧,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迟萝禧环在贺昂霄腰上的手也松了力道,软软地搭着,脸贴在贺昂霄胸前,睡得毫无防备。
贺昂霄并没有睡着,在迟萝禧的呼吸平稳之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病房里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迟萝禧近在咫尺的睡颜。
迟萝禧的脸色很好,健康充盈的红润,两颊柔软饱满,不仔细看或许不显,但捏上去就知道手感极好,细腻温热,一看消失不见的时候没受苦。
他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心,窝在贺昂霄的怀里,仿佛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贺昂霄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
他看着迟萝禧这毫无阴霾,从未经历过任何风雨摧折的睡颜,想起这一天一夜自己如同困兽般的焦灼,愤怒,担忧,和最后身体透支的崩溃。
明明一无所有需要依附他才能生存的是迟萝禧。
可是此刻,贺昂霄看着怀里这个睡得香甜,脸色红润,仿佛拥有全世界的迟萝禧。
那个一无所有的,好像是贺昂霄才对。
迟萝禧拥有纯粹的快乐,直白的情绪,干净的依赖和信任。
而贺昂霄拥有财富,地位,令人艳羡的能力和外表,可荒原般的内心,从未真正被什么东西填满过。
父母失败的婚姻留下的是对关系的彻底不信任,商场的厮杀让他习惯了算计和利益至上,长久以来的独处,让他失去了与人建立亲密联结的能力和勇气。
他像个守着一座华丽却冰冷城堡的国王,城堡里堆满了金银珠宝,却空无一人。
而迟萝禧就像只偶然闯进来的小动物,在贺昂霄精心维护的冰冷秩序里横冲直撞,留下乱七八糟的痕迹。
明明贺昂霄是给予者,是掌控者,可看着此刻如此安稳满足的迟萝禧,贺昂霄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真正贫瘠的是他。
一天一夜。
迟萝禧能去哪里?一个在江州举目无亲,连最基本的城市生存常识都欠缺的人,出去走走,能走到哪里去,能完美地避开小区,街道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吗?
贺昂霄动用关系查了附近几条主干道的监控,都没有捕捉到迟萝禧离开的身影。
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那套公寓的密闭空间里,又在某个时刻,同样凭空地重新出现在了客厅,然后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晕倒。
迟萝禧是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庞大又陌生的城市,最初的目的是投奔一个据说在这里打工的同乡。
结果同乡没找到,自己却被春晖的人骗了进去,那个同乡也和他失联,在这座城市里,迟萝禧能依赖依靠的人,有且只有他贺昂霄而已。
这样一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社交圈近乎为零,连独自出门都可能会迷路的人,他怎么敢?怎么敢什么都不带,手机,钱包,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穿,就那样踏出那个房子。
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迟萝禧在说谎。
贺昂霄看着怀里的迟萝禧,眼神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变得晦暗难明。
他伸出手握住了迟萝禧放在被子外面那只白皙的手腕,迟萝禧骨头很细,他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完全圈住,甚至还有余裕。
贺昂霄的拇指指腹摩挲着迟萝禧手腕内侧那一点淡青色的,细微的血管脉络。
一个阴暗的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如果在这里,打一个链子,锁起来,应该会很好看吧?
就用那种细细但坚固的链子,设计得精巧一些,不会磨伤皮肤,但绝对无法轻易取下。
就锁在这截伶仃的手腕上或者脚踝上,另一头,干脆就系在贺昂霄的手腕上。
这样迟萝禧就再也跑不掉了。
他不需要出门,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不需要去上什么劳什子的培训班。
迟萝禧的活动范围就限定在公寓里,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贺昂霄下班回来。
他也不需要自由,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任何除了贺昂霄以外的人和事。
他的世界里只有贺昂霄,也只能有贺昂霄。
这个念头带着病态的诱惑力,让贺昂霄的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握着手腕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迟萝禧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不适,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轻轻挣了一下。
贺昂霄立刻松开了力道,但那个阴暗的念头却像扎了根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病得不轻,像个矛盾又分裂的集合体。
一方面,贺昂霄理智上知道,迟萝禧不可能永远这样依附他生存,万一有一天,他腻了,烦了,或者像贺昂霄自己预言的那样,这段利益关系走到尽头,以迟萝禧现在这副不谙世事,毫无生存能力的模样,离开他之后,会吃多少苦,受多少罪,简直无法想象。
所以贺昂霄才想着要送迟萝禧去接触社会,哪怕是扭曲的社会,希望他能稍微社会化一点,多懂一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在他羽翼未丰时,长出一点自保的绒毛。
可另一方面,贺昂霄内心深处,又无比沉迷于迟萝禧此刻对他全然的依赖和崇拜拜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只有他的影子,只会叫他老公,那具温软的身体只会在他怀里寻求温暖和庇护。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觉。
贺昂霄甚至阴暗地希望,迟萝禧能永远保持这副懵懂天真的样子,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永远不要去看外面的世界,永远不要懂得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依附他而生,离了他就会枯萎。
迟萝禧消失的那一天一夜,贺昂霄四处寻找,发号施令,但没人知道,他指尖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万一迟萝禧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再也找不到了怎么办?
他给了迟萝禧看似很大的自由——不限制他出门,不干涉他花钱,他以为自己足够宽容,足够绅士,对此起其他人,只是编织了一张很柔软的网。
可现在贺昂霄才发现,这张网漏洞百出。
迟萝禧只要想,似乎随时可以挣脱。
他给的自由宽泛,根本无法真正束缚住迟萝禧。
迟萝禧有自己的小脾气,有自己的小秘密,甚至有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这个想法让贺昂霄感到焦躁。
在那些阴暗的念头翻涌时,贺昂霄又会想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为什么要假装君子,维持那点可笑的体面和尊重?他明明更想做的,是彻彻底底地占有,是让迟萝禧全部的身心,从里到外,从灵魂到□□,都打上他贺昂霄的烙印,都属于他,只属于他。
君子不君子,禽兽不禽兽。
贺昂霄就在这两极之间反复横跳,自我拉扯,找不到一个稳定让自己安心的落脚点。
虚伪,无力,自我厌恶。
贺昂霄明明拥有轻易就能实现彻底占有的能力和手段。迟萝禧什么都不懂,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对他几乎不设防。只要他略施小计,用点心思,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技巧,就能让迟萝禧全身心地依赖他,离不开他。
每当他这个念头清晰起来,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的眼睛,他又会生出罪恶感。
他舍不得。
贺昂霄就这样在矛盾的漩涡里挣扎,一点睡意都没有,直到迟萝禧在他怀里动了动,醒了,
迟萝禧发现贺昂霄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迟萝禧蹭了蹭他,又诚恳地道歉:“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道歉,心里那点翻腾的阴暗念头和矛盾情绪,散了一些。
他松开握着迟萝禧手腕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贺昂霄并没有继续追究他失踪的事,也没有发火,而是妥协道:“没事,我就是突然不舒服了,你不喜欢去,以后就不用去了。”
贺昂霄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轻易就松口,让迟萝禧有点不习惯。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是不是还在生气,或是说反话?
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的表情,迟萝禧才委屈道:“那里不好,那个叫喻吴的,还有其他人,说话很不好听,总是嘲笑我,还故意把我的笔记本弄坏了,泼了咖啡。”
“太讨厌了,我才不想去的。”
贺昂霄听着他的话,原来迟萝禧躲在家里不去上课,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了欺负。
“……怎么不告诉我?”
迟萝禧:“老公你工作那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贺昂霄被他的话堵得一噎。
他既希望迟萝禧强大独立,又希望他全然依赖,既把他推出舒适区,又见不得他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贺昂霄低头在迟萝禧光洁的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又顺着鼻梁,吻了吻他的眼角,最后,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么乖,” 贺昂霄的声音低哑,带着迟萝禧从未听过的温柔,“老公下次再也不凶你了,好吗?”
迟萝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吻弄得有点懵,耳朵尖悄悄红了,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点了点头。
贺昂霄语气更加柔和:“以后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要告诉我,不许再自己憋着,更不许再像这次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跑掉。我会担心,知道吗?”
迟萝禧看着他:“嗯,知道了,老公,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乖巧又信赖的模样,收紧手臂,将迟萝禧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什么都告诉他,未必吧。
迟萝禧对贺昂霄突然的转变,确实有点不适应。
他习惯了贺昂霄的严厉,偶尔的纵容和时常的莫名其妙。
这样温柔似水的贺昂霄,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他乖乖地窝在贺昂霄怀里再次确认:“老公,你真的不生气了吗?我以后真的不用去那个班了?”
“嗯,不生气了,不用去了,那个班本来也没什么用。以后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我另外给你安排。”
迟萝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贺昂霄出院后没两天,还在家休养,迟萝禧那个自从加了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有上次发来嘲讽和威胁的喻吴的微信,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长长的道歉语音。
迟萝禧犹豫了一下,点开。
喻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之前那种张扬跋扈语调截然不同,而是充满了卑微和惶恐。
“小迟,在吗?那个我是喻吴。我……我想跟你道个歉。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看你长得好看,又……又有贺总那样的男朋友宠着,心里不平衡,就总想找你的茬,说那些难听的话,还……还故意弄坏了你的笔记本。我就是个小人,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个笔记本,我赔你一个新的,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也……也希望贺总,能高抬贵手……”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迟萝禧大概能猜到,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是因为谁。
肯定是贺昂霄。
迟萝禧心里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感,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他并不喜欢喻吴,也讨厌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看到对方因为畏惧贺昂霄而如此低声下气,摇尾乞怜的意味,他又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笔记本有新的了,以后也不用再去那个讨厌的培训班,不用再看到喻吴和他那帮朋友,这倒是件让他挺开心的事。
迟萝禧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迟萝禧乐得自在,不用再去上那个让他头疼的捞男培训班,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没过多久,家里来了几个人,说是接到用户报修,来检查网络线路。
贺昂霄对着好奇张望的迟萝禧说:“家里网络最近不太好,让他们检查一下,你玩你的,不用管。”
迟萝禧“哦”了一声,也没在意。他抱着抱枕,看着那几个工人拿着仪器,在客厅,书房,甚至卧室和阳台,都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线路和接口。
他完全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又过了两天,贺昂霄递给他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他之前用的是一个牌子,但型号更新。
贺昂霄说:“你那部旧了,玩游戏卡,里面的东西都帮你转好了。”
迟萝禧接过新手机,之前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转移了过来。
可是他之前的手机也不卡啊。
不过贺昂霄送他东西送习惯了,迟萝禧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
直到郝凡律师打来电话,通知他和春晖的案子,开庭了。
开庭那天,贺昂霄没去。
他让助理Riley陪着迟萝禧去的。
法庭不大,气氛肃穆。
迟萝禧坐在原告席上,有些拘谨和紧张。
郝凡给了迟萝禧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
春晖那边出面的是杨经理。
杨经理脸色很难看,在法庭这种地方,她显然没有在春晖时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
庭审开始,郝凡作为原告律师,率先陈述。
他没有过多纠缠于合同条款的细节,虽然那些细节问题也很大,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迟萝禧这个人,和签订合同时的处境上。
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父母早逝,与爷爷相依为命,后来爷爷也去世,不得不独自一人来到陌生大城市谋生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刻意强调了迟萝禧的孤苦无依和没文化。
“……这样一个孩子,怀揣着对城市最基本谋生的渴望,却因为不谙世事,信息闭塞,因为对法律的无知,更因为对方处心积虑的诱导和欺骗,在完全不明白合同内容,不清楚自己将面临何种境况的情况下,签下了一份名为工作协议,权利与义务严重不对等,充满欺诈和胁迫意味的合同。”
郝凡的声音看向被告席上的杨经理:“这份合同,不是平等的契约,而是单方面的掠夺,是对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无情压榨,是对人类基本良知和公平正义的赤裸裸践踏!”
杨经理在对面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出声打断,色厉内荏:“合同是他自己签的!白纸黑字,他自己愿意的!我们可没逼他!”
郝凡拿起那份春晖合同的复印件,又拿起另一份随手拿的。
他走到迟萝禧面前,将两份合同都递给他:“迟萝禧,这两份文件,你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尤其是当初在春晖签的这份,签订的时候,有人逐条给你解释过里面的内容吗?你知道违约责任那几条,具体意味着什么吗?知道工作范围包括哪些吗?”
迟萝禧摇了摇头。
“看不懂。”
郝凡转向法官,语气更加恳切:“法官,正如我的当事人所言,他根本看不懂合同内容。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长期生活在闭塞环境中的人,面对这样一份专业性强,条款复杂的合同,在没有得到任何合理解释和告知的情况下,其自愿签订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有效,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成立,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这完全是一方利用对方的无知,困境和弱势地位,诱导,甚至变相胁迫其签订的不公平合约,此类合同应当被认定为可撤销或无效。”
接下来的庭审,几乎成了郝凡一个人的表演。
律师本来就是表演型人才。
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春晖那份合同的漏洞和不公之处,一一剖析在法庭面前。
而杨经理那边,请的律师反复强调自愿签订,有签字为证,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法官经过合议,当庭做出了宣判。
支持原告迟萝禧的诉讼请求,认定春晖与迟萝禧签订的那份合同,因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等情形,属于可撤销合同。
判决春晖返还迟萝禧之前被以各种名目克扣的培训费,保证金等款项,并支付迟萝禧在春晖工作期间应得的,符合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报酬。
至于精神损害赔偿等诉求,因为证据不足等原因,未予支持,但核心诉求,合同无效,返还钱款一一得到了完全支持。
官司赢了!
从法庭出来,迟萝禧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郝凡和Riley脸上轻松的笑容,听着郝凡对他说“小迟,我们赢了”。
扬眉吐气和后知后觉的喜悦,慢慢涌了上来。
他赢了!
迟萝禧对郝凡的崇拜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有知识,懂法律,真的好厉害。可以保护自己,可以打败坏人。
不过这份崇拜里,也夹杂了一点小小的介意,郝律师在法庭上,为了说明他的无知和弱势,把他形容得跟个文盲一样。
迟萝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以前不觉得不识字,没文化有什么,在山里大家都差不多。
可是来到城市,经历了春晖的欺骗,又见识了郝凡帮他打赢官司,他现在觉得,文盲好像真的不太好。
会被人骗,会被人看不起。
知识果然能创造财富,也能保护自己,还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回到家贺昂霄已经回来了,看到迟萝禧进来:“怎么样?”
“赢了!” 迟萝禧眼睛亮晶晶的,他几步跑到贺昂霄面前,语气雀跃,“老公,我们赢了,郝律师太厉害了!把杨经理说得哑口无言!法官判春晖要把钱还给我!”
贺昂霄:“赢了就好。”
迟萝禧靠在他身上,还在兴奋地絮叨着庭审的细节,郝凡多么威风,杨经理脸色多么难看。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贺昂霄怀里坐直身体,转过身,面对着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老公,” 迟萝禧叫了一声,看着贺昂霄,“我也要念书!”
贺昂霄被他这突如其宣言弄得愣了一下,问:“念书?念什么书?”
“就是学知识,我高中都没毕业,我还想拿个毕业证呢?上大学,学好多,像郝律师那样!我也要变得厉害!”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难充满斗志的样子答应得倒是爽快:“可以,你想学,想学什么,都可以安排。”
迟萝禧眼睛更亮了:“真的吗?那我可以去学校吗?”
贺昂霄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你不适合过集体生活。”
他看着迟萝禧瞬间有些垮下来的小脸,贺昂霄声音放缓了一些:“人多,你太单纯,容易被人欺负,就像在培训班,那个喻吴,还有其他人,在家里学,有专门的老师一对一教你,也没人打扰你,更没人敢欺负你。这样不好吗?”
迟萝禧听着他的话,眨了眨眼,想起在培训班被喻吴孤立,嘲讽,弄坏笔记本的经历。
他觉得贺昂霄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他确实不太会跟人相处,容易相信人,也容易被人欺负。
在学校里万一又遇到像喻吴那样的人怎么办?
善良的萝卜去哪里都会被欺负。
“……好吧,那就在家里学。”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乖乖妥协,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在家学也一样。你想学什么,老公都支持你,请最好的老师,比去学校强多了,而且你学得不好,那些老师也不会说你笨。”
最后一句话完全戳中了迟萝禧的心坎。
迟萝禧:“……我也没有太笨吧,我只是学得慢而已。”
贺昂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贺总这个阴暗批,呵呵呵
小萝北:我也没有很笨吧
第24章 你是萝卜精?
迟萝禧官司打赢了的消息, 悄没声儿地传遍了春晖,最先贺喜的是白曼。
白曼:出息了,听说你把春晖给告了, 还赢了?行啊, 没白瞎贺总给你撑腰。恭喜恭喜啊, 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迟萝禧已经很久没和白曼联系了。
白曼也不在春晖做了,据他自己说, 当初那份跟春晖签的和迟萝禧那份大同小异的霸王合同,到期后他就没再续, 恢复自由身了。
他上次联系迟萝禧, 还是好几个月前, 说他现在找到了个长期饭票,对方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土老板, 年纪不小, 但对他还算大方,也舍得给他花钱, 他暂时算是安定下来了, 不用再在春晖那种地方强颜欢笑。
白曼还半开玩笑地让迟萝禧有空去找他聚聚,说他现在住的地方环境不错, 有个大露台,可以一起喝茶晒太阳。
迟萝禧心里是有点想见见白曼的, 毕竟白曼是春晖第一个给他释放过善意的人。
虽然那些话和贺昂霄灌输的利益至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白曼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欺负他,看不起他。
可是没办法, 贺昂霄很早就明确说过,不许他再跟春晖的人有任何联系。
贺虽然白曼现在已经不在春晖了,但毕竟是从那里出来的, 迟萝禧有点拿不准,贺昂霄的禁令包不包括白曼这种前同事。
他最后还是没敢答应:谢谢白曼哥,官司是郝律师帮忙打的,赢了我也挺开心的,聚聚最近可能不太方便,等以后有机会吧。
他有点心虚地想,这大概就是贺昂霄偶尔会说的社交辞令吧?他在贺昂霄身边待久了,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阳奉阴违的初级版本,嘴上答应着好的好的,心里却知道根本不会去做。
除了白曼,另一个旧识也发来了消息,Luke也发了个恭喜打赢官司。
Luke:小迟,你现在跟了贺少,肯定是吃穿不愁了。不过你要是哪天想自己出来做点事,或者想多赚点零花钱,我朋友那个直播公司还在招人,条件很不错的,以你的条件,肯定能火。要不要考虑一下?绝对有前途多了。
迟萝禧:谢谢你Luke,不过我现在用不上哦。
迟萝禧现在对自己出去做事没什么概念和渴望,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还是学习吧。
贺昂霄给他的已经远远超出他以前能想象的范围了。
Luke很快回复:也是,贺少不会让你去的吧,保持联系啊。
其实不止白曼和Luke。
自从他离开春晖,之前有联系方式的人时不时就会有人给他发消息,内容五花八门。
有的是纯粹好奇八卦,问他现在怎么样?贺少对你好不好?,还有带着点试探和攀附,想通过他搭上贺昂霄的线,还有的就像杨景那样,纯粹来炫耀和比较的。
杨景后来据说也被一个搞房地产的老板包了,日子过得挺滋润。
他隔三差五就会给迟萝禧发消息,某家新开需要预约才能进的奢侈品店照片,某个限量款包包或者手表的截图,配上文字:小迟,贺少最近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分享分享呗。
迟萝禧对杨景这种明晃晃的炫耀,其实没什么感觉。
他不太懂那些奢侈品品牌,也觉得那些包包手表看起来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出于礼貌,一般还是会回复一句好看,至于贺昂霄给他买了什么。
贺昂霄给他买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数不过来,也列举不完。
衣服鞋子从里到外,每个季节都有新的,塞满了衣帽间,各种零食水果饮料,冰箱和储物柜永远满满当当,手机,平板,游戏机更新换代,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装饰品,小摆件……
最近让他特别开心的,是贺昂霄给他买了一个家用照片打印机。
迟萝禧把他之前用拍立得拍的那些照片都打印了出来,贴在了冰箱门上还有书桌前的软木板上。
但这些东西和杨景炫耀的那些奢侈品不太一样。
迟萝禧也觉得没什么好分享的。
他想了想,很诚实地回复:我的没有你贵。
杨景那边说哎呀你嘴甜一点哄贺少给你买就行了,我教你,迟萝禧说谢谢。
迟萝禧最近确实挺开心的。
不仅仅是因为赢了官司,拿到了钱。
自从上次贺昂霄以为他离家出走,气得急火攻心晕倒住院之后,贺昂霄就好像变了个人。
不再是以前那种阴晴不定,动不动就立规矩,凶巴巴的样子,他现在对迟萝禧很好,很温柔。
贺昂霄不再轻易对迟萝禧发脾气,说话的语气都平和了很多。
迟萝禧喜滋滋心想,贺昂霄果然还是很在乎他的。
其实贺昂霄是在让迟萝禧放松警惕,好露出破绽,他实在想不通那天迟萝禧能躲在哪里,结果看了一个星期的监控,迟萝禧在家老实本分得很。
Riley有一次不小心看见贺昂霄盯着家里的监控在看,看贺昂霄的眼神都不对了。
贺昂霄:“……我不是。”
Riley:“老板,不用跟我解释,个人私生活,尊重理解。”
贺昂霄:“…………”
迟萝禧因为实在喜欢萝卜,又整天待在家里没事做,就在网上和线下搜罗了各种各样带着萝卜元素的东西。
萝卜形状的抱枕,毛茸茸的,有好多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堆在沙发上,床上,地毯上,印着卡通萝卜图案的马克杯,碗碟,在厨房橱柜里占据了一席之地,萝卜造型的钥匙扣,小挂件,甚至还有萝卜叶形状的抽纸盒,萝卜梗图案的袜子……
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很快这个原本走性冷淡极简风的公寓,就被这些萌不拉几的白萝卜周边悄然入侵。
贺昂霄对此起初是忍耐的。
他这么个一向以严肃,冷峻,精英形象示人的人,自己生活的空间里充斥着这种幼稚又可爱的元素,感觉十分违和。
贺昂霄有一次夜里做梦,都梦到自己被一群咧着嘴笑的萝卜追着跑,醒来后看着自己盖的萝卜毯子觉得十分无语。
但他看着迟萝禧摆弄那些小玩意儿时还挺开心的,又把到嘴边的“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又咽了回去。
贺昂霄告诉自己,算了,反正是在家里,外人又看不到,不会影响他的形象的,暂且忍了。
然而迟萝禧的白萝卜占领计划,显然不会止步于室内私人空间。
有一天贺昂霄准备出门,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时,他那把宾利车钥匙上,不知何时被挂上了一个胖乎乎的萝卜挂饰。
贺昂霄捏着车钥匙,沉默几秒什么也没说,塞进了西装口袋。
算了,一个挂饰而已,不显眼。
他也忍了。
可是这还没完。
有一次公司有个重要的高层会议。
会议中途,要调取一份存在电脑里的文件,便示意旁边的助理Riley过来操作。
Riley恭敬地接过电脑包,打开,准备连接投影,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A面时,平日里表情管理到位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古怪。
深灰色金属外壳上,贴满着彩色的小贴纸,卡通萝卜贴纸。有咧嘴笑的白圆萝卜,有扎着蝴蝶结的细长白萝卜,还有奔跑的白萝卜。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也或多或少地都被吸引了过去。
贺昂霄显然也看到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不容置喙的模样:“……家里小孩淘气,乱贴的,继续吧。”
家里小孩几个字让在场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心里都转了好几个弯,都在想贺昂霄什么有小孩了。
会议结束,贺昂霄回到家,迟萝禧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贺昂霄走到迟萝禧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包:“迟萝禧,我们得谈谈。”
迟萝禧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茫然地看着贺昂霄:“谈什么呀,老公?”
“谈什么?” 贺昂霄从电脑包里拿出那台贴着萝卜贴纸的笔记本电脑,“这个是你贴的?”
迟萝禧点了点头:“是我贴的,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可爱的呀,而且这个贴纸是防水的,不容易掉。”
“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贺昂霄语气严肃,“这是我的工作电脑,要带出去开会,上面贴这些东西,像什么样子?别人会怎么看我?嗯?”
迟萝禧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对不起嘛,我不知道你不喜欢。”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
迟萝禧偷偷抬眼看他,见他似乎没那么生气了,拿起一张贴纸,贴在了贺昂霄那只搭在膝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迟萝禧:“贴在这里,别人看不见,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贺昂霄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迟萝禧的脑门:“跟小狗一样,还知道圈地盘了?”
“圈地盘是什么?”
贺昂霄:“……就是一看这贴纸知道是你的。”
迟萝禧听到贺昂霄语气缓和了,立刻又笑起来,真像只小狗,眼睛弯成了月牙,扑过去,抱住贺昂霄:“就是我的,老公你就是我的。”
贺昂霄顿时就不生气了。
算了,贴就贴吧。
迟萝禧亲亲贺昂霄撒娇道:“老公,你别生气嘛,我就是买太多了,不用掉多浪费呀。”
贺昂霄被他这记主动的亲亲弄得心头一软,心头被一种柔软情绪覆盖,他垂眸看着迟萝禧的漂亮脸蛋,眼底闪过一抹暗光,用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蹭了蹭迟萝的嘴唇,声音低了下来:“哦?那公平起见,那我也给你打个标记,怎么样?”
迟萝禧被他摸得脖子有点痒:“打标记?打什么标记?”
贺昂霄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将一脸懵懂的迟萝禧打横抱了起来。
贺昂霄抱着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书房。
贺昂霄将迟萝禧放在了那张实木书桌上。
Only Mr. He entered就写在了该落下的位置,贺昂霄的美梦成真。
写完贺昂霄还不满意,又写下一行。
——老公的小狗。
大腿内//侧,脚踝,甚至更难以启齿的地方。
迟萝禧任由贺昂霄摆//布。
但笔尖游走,迟萝禧呼吸就开始乱了。
文件被扫落在地,钢笔滚到角落。
贺昂霄简直不要太禽兽了,平时的冷静自持,理智克制,在此刻荡然无存。
书房里的场景,简直没眼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息。
迟萝禧浑身酸软,像被抽走了骨头,他侧身瘫在冰凉的书桌上。
贺昂霄喘息着,将他从书桌上抱起来,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迟萝禧才慢慢找回一点神智:“老公,这个字洗不掉怎么办?不会一直留在身上吧?”
贺昂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杰作上。
“洗不掉就洗不掉吧,反正又没事,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迟萝禧可没贺昂霄这么豁达。他心想什么叫没事?这要是万一哪天要去医院,要游泳,被别人不小心看到了,多丢人啊。
他看着贺昂霄隐隐带着点得意和满足的样子,瘪瘪嘴,任由贺昂霄帮他擦干身体,套上柔软的浴袍。
贺昂霄抱着洗得香喷喷,但身上依旧带着未洗净的黑色字迹,鼻子都红红的迟萝禧回到卧室,放在床上。
迟萝禧很快都睡过去了,贺昂霄掀开迟萝禧浴袍的衣襟,又仔细看了看那些字迹,心里那股隐秘变态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甚至开始想,或许可以让迟萝禧去纹身?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自己可以去学纹身,绝不让别人碰迟萝禧的身体。但又转念一想,迟萝禧的身体那么完美,毫无瑕疵,纹上图案,似乎会破坏那种美感。
算了,还是像现在这样,偶尔用墨水写一写,解解馋就好。
那些字好几天后就洗掉了,迟萝禧就知道贺昂霄骗他,这明明就会掉,害得他担心了好几天。
贺昂霄说到做到,真的开始给迟萝禧安排学习的事情。
他效率很高,没几天就联系好了几个据说是业内顶尖,有丰富私教经验的机构。
按照贺昂霄的说法,这叫因材施教,避免迟萝禧去学校受欺负,也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学习效果。
然而初步评估的结果,让几位老师都有点一言难尽。他们给迟萝禧做了几套不同科目,针对不同年龄段的摸底试卷。
结果出来几位老师面面相觑。
迟萝禧的水平基本抓瞎,英语单词量除了最基本的,约等于无。其他科目,更是基本空白。
综合评估下来,迟萝禧目前的知识水平和学习能力,大概只相当于普通学校初一,还甚更早一些的水平。
贺昂霄倒是很平静,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这很正常,他离开学校太久了,忘了也很正常,而且他现在能认这么多字,已经很不错了,平常都很用功的。”
他对迟萝禧的学习标准,本来就不高,他没指望迟萝禧能成为学霸,考什么名牌大学,或者什么成为领域的专家。
他的想法很简单,让迟萝禧能系统地学点东西,弥补一下基础知识的缺失,如果将来能混个大学文凭,哪怕是那种给钱就能上的野鸡大学,那就更好了,至少迟萝禧自己也会开心。
中式教育太苦了,有那个条件还是别让孩子太苦了,又不去当科学家,搞研究,学那么深干什么?能快乐地学点有用的东西,开阔一下眼界就够了。
于是在贺昂霄这种快乐至上,别太辛苦的指导思想下,给迟萝禧制定的课表,堪称宽松到了极点。每天只安排两节课,每节课四十五分钟,中间还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一周上五天,周末双休。
学习的科目,暂时也只安排了语文,数学,英语三门主科,外加一点兴趣拓展,至于那些令人头疼的物理,化学,历史,政治,贺昂霄大手一挥,暂时不学,看情况再说。
迟萝禧拿到这份课表,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觉得好像跟以前在山里上学的时候,也差不多,他记得那时候,学校人少,老师也管得不严,他上午还能勉强集中精神听听课,到了下午就基本是放羊状态了。
让一个学渣突然逆袭,变得热爱学习,废寝忘食,那确实太难了。
不过迟萝禧还是很努力的。
贺昂霄给迟萝禧请的数学老师,是个男的,叫花霭。
三十岁上下,长相非常出色。
不是贺昂霄那种冷峻深邃,充满攻击性的英俊,而是一种更偏中性,带着点古典韵味的精致漂亮。皮肤是冷调的瓷白,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风流韵味,嘴唇薄而色淡。
气质很特别,既有读书人的书卷气,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捉摸妖冶的感觉,穿着打扮也很讲究,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也能穿出一种别样的风致。
迟萝禧第一眼见到花霭,就单纯地觉得这个老师,长得真好看,而且让他觉得很舒服,亲切。
贺昂霄早就发现了,迟萝禧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看电视,演员长得丑的,他马上换台,看动画片,也喜欢角色长得可爱的。
对自己这张脸,迟萝禧有时候也格外买账的。
所以当初在筛选老师资料时,贺昂霄其实是刻意避开了那些长相过于出众的,他倒不是不相信迟萝禧,也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只是规避风险的本能。
毕竟每天要跟人单独相处好几个小时,还是请个相貌普通,有点严肃古板的老师更稳妥。
但这个花霭是机构极力推荐的,说是数学教得极好,特别有方法,再笨的学生到他手里都能开窍。
贺昂霄看了简历,确实漂亮,名校毕业,有丰富的私教经验,带出过不少成绩突飞猛进的学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花霭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得多。
当花霭第一次上门,站在玄关,微笑着对开门的贺昂霄颔首问好时,贺昂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等他看到迟萝禧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花霭时,那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贺昂霄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得有点草率了。
当初那个负责人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贺总,您放心,花老师绝对是我们机构的五星金牌老师,口碑是顶级的!平日里的排课,那真是想排都排不到,多少家长提前半年预约都未必能约上。他前阵子刚休了个长假,出去度假了,这才空出一点时间。要不是您这边……嗯,诚意十足,这档期,原本是要给另一位老客户家的小孩的,人家都等了好几个月了。”
负责人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您这是仗着钞能力硬插队抢来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有职业道德的吧?” 贺昂霄不客气,“我们家小孩很单纯的,没怎么接触过外人,我希望老师能专注于教学本身。”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显然听懂了:“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贺总您多虑了。我们花老师,那是出了名的专业,严谨,有分寸,从业这么多年,投诉率几乎为零,家长反馈都是夸他教学水平高,为人正派,对孩子有耐心,有方法,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负责人这边跟贺昂霄挂了电话,一边跟花霭说:“孩子挺乖的,就是家长挺不讲道理的。”
贺昂霄观察可两天,如果这个花霭真有什么不妥,有一丁点超出师生范畴的苗头,他就立刻换人。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贺昂霄担心的那样,朝着某种狗血的方向滑去,这个姓花的还算比较安分。
迟萝禧确实还挺喜欢这个花老师的。
花霭长得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不急不缓,清清润润的,讲起那些枯燥的数学公式和题目,也能用很生动,很有趣的方式解释,让迟萝禧这个数学天坑选手,居然听懂了。
花霭对他也很耐心,从不因为他反应慢,基础差而表现出不耐烦。
迟萝禧简直感动,当晚更是勤奋地弄懂了好几个以前不会的公式。
苏姨捂嘴笑:“小迟,这么刻苦,我得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
贺昂霄讲冷笑话:“这么用功,你别考上清华北大了,那样我还得坐飞机去看你。”
迟萝禧知道贺昂霄在开他玩笑,可恶。
总的来说,迟萝禧觉得这个花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迟萝禧甚至悄悄想过,要是山里的老师也像花老师这样就好了,那他以前说不定就不会那么讨厌上学了。
然而这种平静和谐的师生关系,在某一次上课时被打破了。
那天花霭把自己的工具递给迟萝禧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迟萝禧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不是人类皮肤接触的感觉,而是属于妖精同类之间灵气的微弱感应。
他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花霭。
花霭明显也愣住了。
花老师竟然也是妖精!
迟萝禧来城里这么久,除了自己,还没遇到过别的同类,爷爷说现在世间灵气稀薄,大妖隐世,小妖难成气候,他以为自己是独一份误入人类世界孤零零的小萝卜精。
花霭看着迟萝禧那副捂着嘴,瞪大眼睛,活像见了鬼的傻样,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你是萝卜精?”
迟萝禧还沉浸在老师是妖精的震惊中,听到花霭直接点破他的身份,更是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知道?”
对方也是妖精,而且看起来修为比他高深得多,居然能一下子就看出他的原型,大妖精果然要厉害一点吗?迟萝禧心里既害怕又好奇。
花霭看着他那副又惊又怕,带着点茫然和崇拜的复杂表情。
这是原本那间客房,现在被贺昂霄改成了教室,床也被搬走了。
花霭的目光从面前的胡萝卜笔筒,移到墙上的萝卜卡片,再落到文件夹上的萝卜叶子贴纸上,还有靠背,这个房间,完全就是个萝卜主题房。
“……这好像没什么难度吧。”——
作者有话说:贺总一个霸总,活在一堆萝卜萌物中。
猜猜我们花老师是什么妖。
小萝北拿个本科学历就行了,他是真学渣。
贺总一天防着防那。
第25章 那种视频哦
花霭竖起手指抵在自己唇边, 做了个噤声动作。
示意迟萝禧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先不要再提, 他们可不能在人类这里轻易暴露身份。
迟萝禧点了点头, 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花霭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 又乖得离谱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但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他收回手指, 继续刚才的讲解:“好了, 我们继续, 你看这里……”
迟萝禧心里对这位花老师的敬佩又上升了一个台阶,果然不愧是大一点的妖精, 遇到这种事居然还能这么镇定自若, 面不改色,迟萝禧就没办法做到。
他努力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题上, 只是心思难免飘忽,总是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花霭。
一节课的时间, 在迟萝禧这种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的状态下, 过得格外快。
下课后花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动作优雅从容,提议道:“我下午正好有空, 想跟我一起去附近的书店逛逛吗?我可以帮你挑一套适合你的基础教辅书,你平时在家也可以自己多练习练习,你觉得怎么样?”
迟萝禧有好多问题想问, 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正好苏姨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迟萝禧立刻跑过去:“苏姨,我……我跟花老师去一趟附近的书店,花老师说帮我挑几本练习册,我买完就回来吃饭。”
花霭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笨拙模样,这孩子得多实诚?连这么简单都算不上谎话的出门理由,都说成这副德行,活像是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看来是真没怎么撒过谎。
苏姨倒是没多想,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哎,好,去吧去吧,跟花老师好好挑,多玩一会也没事,饭好了我给你发消息。”
“知道了,苏姨!” 迟萝禧如蒙大赦,赶紧换好鞋子,跟着花霭出了门。
花霭并没有带他去什么书店。
两人下了楼,走出公寓大楼,花霭脚步一拐走进了小区附近一家装修雅致,人流量不大的小众咖啡馆。
“不是去书店吗?” 迟萝禧跟在他身后。
“这就是个借口。”
两人最里面一个靠窗被绿植半掩着的角落卡座,那里僻静,私密性也好。
这个时间点没有多少人。
花霭招手叫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杯果汁,然后看向迟萝禧:“你喝什么?牛奶?”
迟萝禧随便指了一个看起来颜色鲜艳的缤纷水果茶:“就这个吧。”
等服务员离开,迟萝禧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小小声地问:“花老师……你,你是什么妖啊?”
问完他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
“你不用那么小声,没人能听见我们说话。”
花霭促狭地问:“那你猜一猜我是什么?”
迟萝禧摇头:“我猜不出来,花老师我是个小妖,修为很低的,看不透。”
花霭也没指望他能猜出来:“垂丝海棠,听过吗?”
迟萝禧摇了摇头,他打开浏览器搜了搜。屏幕上出现了一树繁花,粉白或淡红的花朵,重重叠叠,缀满枝头,花瓣娇嫩,花丝细长,如丝绦般垂坠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姿态袅娜,花色淡雅。
确实美得动人心魄,跟花霭长得一样好看。
迟萝禧赞叹道:“花老师,你的本体可真好看。”
比他的小萝卜缨子,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花霭听到他的夸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认同:“嗯,我也觉得。”
他对自己本体的美貌,还是自信,那可是万中无一的精品垂丝海棠,最打眼的一株。
花霭回夸:“你也很可爱啊。”
“对了,你是在哪里成精的?”
“雾山。” 迟萝禧说起自己的老家,眼神依恋和怀念,“就在南边,离这里很远的一座山里,我爷爷就是在山里捡到我的。”
“雾山,难怪……”
难怪迟萝禧看上去这么单纯,不谙世事,原来是从小在深山里长大的,迟萝禧本性纯良,这样的环境,能养出什么心眼?恐怕下山的时候连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迟萝禧:“花老师,你呢?你是在哪里成精的?”
花霭:“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在山里成精的。”
花霭回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往事。
“我原本确实也长在山里,一处灵气还算充沛的山谷,安安稳稳地长了大概有几十年了吧……”
花霭以前每天晒晒太阳,喝喝露水,吸收点日月精华,虽然修炼进展缓慢,但日子很平静,很自在,花霭点也不想当人类的。
“结果有一天,” 花霭的声音更冷了,“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连根挖起,移栽到了一个陌生的人类院子里,成了那家人后花园里一棵供人观赏的垂丝海棠。”
从自由生长的山野精灵,变成被圈养在方寸之地的观赏植物,这种落差,对一株已经有了灵智,向往自由的花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和侮辱。
“植物成精一般需要外界很强持续的愿力催化,或者得天独厚的机缘。” 花霭继续说着,“我并不是很想变成人类,那家有钱人有个小孩,年纪不大,身体不太好,性格也很奇怪,他总是喜欢一个人跑到我树下坐着,不说话,就呆呆地看着我或对着我哭。”
花霭一开始很烦,他觉得人类小孩真麻烦,还吵,但那小孩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也很悲伤,他哭的时候,那种强烈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刷着花霭的灵识。
有一天花霭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被他哭烦了,就动了点恻隐之心,抖了抖身子,落下几片花瓣,正好飘在他头发上,肩膀上,那些花瓣像手掌,抚摸过小孩的头和脸。
从此以后,那个小孩把他当成了可以倾诉依赖的对象。来的次数更多了,话也多了,虽然还是经常哭。他的愿力太强了,强烈地希望有人陪伴。
结果就是花霭被他那强大又纯粹的愿力,催化成了人形,变成了人类就躺在那院子里的草地上,还被那小孩亲眼见了个正着。
一株美丽的海棠树,在人类小孩强烈的期盼和眼泪中,化作人形,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对方面前,多么震撼和诡异的场景。
“后来呢?” 迟萝禧忍不住小声问。
“后来?” 花霭扯了扯嘴角,“那小孩把我带回了家,那家有钱人就把我当养子,留了下来,让我和那小孩一起长大。给我上户口,让我上学,教我人类世界的规矩。”
一个自由自在的山野花妖,变成了一个需要遵守人类法律,学习人类知识,甚至要应付人类复杂情感的人。
迟萝禧听着觉得花老师的遭遇,好像也挺惨的。
虽然听起来那家人对他不算坏,还让他上学,但被迫离开熟悉的山野,变成自己一点也不想当的人类,还要适应完全陌生的环境和规则,肯定很不容易吧?
“那个小孩呢?” 迟萝禧想起花霭话里那个愿力强大的小孩。
迟萝禧就懂了,他变成人,是因为爷爷的愿力,因为爷爷想要有人陪伴他,可是迟萝禧觉得花霭也是想要陪那个小孩的吧,因为迟萝禧就是想要陪爷爷,才变成的人类。
提到那个小孩,花霭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厌恶,烦躁,还有迟萝禧看不懂的东西。
服务员端来喝的。
花霭一饮而尽:“他?他现在长大了,长大了,翅膀硬了,脑子也更不好使了,总之我不想看见他。”
花霭多一句都不想提。
因为那个长大的小孩非要娶花霭。
他总是荒诞地说花霭这个弟弟,是老天爷赐给他的老婆,从小就是,长大了更是,谁劝都没用,跟疯了似的。
害得花霭都不敢再回去了,他恨有钱人,还恨疯子。
花霭转移话题:“那贺先生不是你哥哥?”
迟萝禧摇摇头:“他是我老公。”
花霭沉默了两秒:“……老公?怎么跟你爹似的?”
花霭在迟萝禧那张漂亮脸蛋上逡巡了一圈,又想起自己仅有的几次与那位贺先生接触时,对方那副冷硬,强势,充满掌控的姿态。
花霭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充满爹味,控制欲爆棚的人。
当初那个教育机构的负责人联系他,极力推荐这个迟萝禧时,是这么跟他交底的:“花老师,这个学生呢,孩子本身是没问题的,很乖,很听话,基础嘛是差了点,但胜在配合度高,肯学,就是这家长……”
“是个事精,他对你各方面都很满意,教学能力没得说,就是对您的长相,有点偏见,怕您干扰到学生学习。不过你放心,他给钱是真的大方,而且这孩子一看就是个长期生,基础这么差,按贺先生那个标准要求,没个三五年根本出不了效果。在他身上,轻轻松松捞套房都绰绰有余,你考虑考虑?”
花霭当时听了,只觉得离谱,二十五岁以下的人类,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性//吸引力好吧?
要不是最近确实手头有点紧,最近在躲人,他根本不会接。
迟萝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软软的:“哎,没办法,我老公就是这样,他就是性格比较差,脾气不太好,规矩多,还总爱管着我。不过,他人还是很好的,对我也很好,给我买好多东西,我生病了他也会照顾我。”
什么比较差?分明是差到没边了好吧。
花霭:“那他现在,是养着你?”
迟萝禧点了点头,对着同为妖精,让他觉得莫名亲切和信任的花霭,把自己从雾山下来,一路的坎坷经历,都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怎么被骗,进了春晖签了不公平合同,怎么被杨经理和何佑欺负,又怎么遇到贺昂霄,被他从春晖带出来,然后一直住到现在……
“我要不是遇到我老公,都不知道怎么办呢?可能还在春晖洗盘子,或者更糟,现在已经很好了。”
花霭当了这么久老师,瞬间说教心起来了:“你这样也不行啊,你现在这样,就是贺昂霄养的一只金丝雀,小宠物,仰人鼻息,看他的脸色过日子,他高兴了,给你点甜头,不高兴了,说不定哪天就把你扫地出门。”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迟萝禧:“二十万吧,不过我没怎么用,他还给我买好多东西,他还说等我以后考上大学了,就奖励我一套房……”
花霭:“……多少?”
迟萝禧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劳而获的心虚:“花老师,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我这不是在努力吗?”
花霭看着迟萝禧那双清澈又心虚的眼睛,心想这脸色还是可以看看的。
“……贺昂霄他还有别的兄弟吗?”
迟萝禧眨了眨眼,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好像没有吧?我没听他说过,他好像是独生子,没听见他有弟弟妹妹。不过他妈妈再婚了的,但好像也没有再生小孩?”
他不太确定,贺昂霄很少跟他提家里的事,他只知道个大概。
花霭心想这小萝卜根本没听懂他的调侃,没再追问:“……没事,别有负担,都这都是你应得的。”
像贺昂霄那种性格和控制欲,其他人还挣不到他这个钱。
两人之间话题又转回了他们共同的身份和经历上。同为植物成精变成了人类,还要在人类社会里挣扎求生,两人之间顿时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妖的惺惺相惜感。
他们聊起了当植物时的悠闲自在,每天只需要晒太阳,喝露水,吸收点日月精华,想睡就睡,想长叶子就长叶子,不用思考,不用工作,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那才是真正的岁月静好。
“当人类真不好。” 迟萝禧托着腮,小声抱怨,“要吃饭,要睡觉,还会生病,冷了热了都不舒服,还要学好多好多看不懂的东西,还是当植物好。”
“谁说不是呢。” 花霭深有同感,“每天只想睡觉,呼吸,抽芽就行了。当了人,就得工作,学习,应付各种莫名其妙的人和事,累死了。”
没变成人还好,偏偏当了人,见识了人类世界,学会了说话,变成植物又觉得太寂寞了。
非人非妖的他们,怎么感觉就像活在第三世界。
两人聊了一下午。
花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便站起身,他鼓励迟萝禧:“加油吧,小萝。我看好你,好好学习。我也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知道不容易。但学了,有了知识,拿了文凭,你才能有更多的选择,才能没那么依赖贺昂霄,知道吗?”
迟萝禧:“嗯!花老师,我会努力的。”
贺昂霄观察着迟萝禧最近几天的状态,他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愉悦。
迟萝禧可不开心吗?他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一个同类。
这变化原本是贺昂霄乐见的,他可不希望看到迟萝禧每天愁眉苦脸的,可问题是这种好心情总是和那个姓花的捆绑在一起。
隔三差五,就能听到迟萝禧说跟那姓花的去书店买教辅书。
有那么多书要买吗?
更让贺昂霄心头无名火起的是,他偶然听到过一次,花霭在跟迟萝禧讲题时,叫迟萝禧小萝,不是小迟,而是小萝。
小萝。
呵呵。
别人都叫小迟,就他特殊,叫小萝,显得他多特别,多亲近似的。
贺昂霄真的很想立刻就把这个姓花的给开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让他滚蛋,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筛选起了替代人选,退休的数学特级教师。不苟言笑,满脸皱纹,一看就让人不敢造次,看迟萝禧还对人笑。
但问题是迟萝禧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姓花的。动不动就是花老师长,花老师短的。
贺昂霄就知道,当初第一眼看到花霭本能的不爽和警惕,就不该忽略,妥协留下他,迟萝禧那么单纯,又是个颜控,别被他带坏了。
这种烦躁,在贺昂霄得知自己即将要出一趟短差时,达到了顶峰。
其实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就在邻市,谈一个合作,顺利的话,两天就能来回。
以前这种短差,贺昂霄根本不会犹豫,甚至会觉得是放松,可现在听到助理汇报行程,贺昂霄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皱眉,不想去。
他把要出差的消息告诉迟萝禧时,脸色自然不会太好,丧着一张脸。
迟萝禧听到他要出差:“老公,你要出差啊?一路平安哦,我会在家好好学习的,你不用担心我。”
很贴心,完全是一个懂事的伴侣该有的反应。可听在贺昂霄耳朵里,却莫名刺耳,他不在家,迟萝禧好像还挺高兴的。
贺昂霄说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的提议:“不如我帮你请两天假,刚好我也没什么急事,带你一起出去走走?就当短途旅行。”
他知道迟萝禧喜欢出去玩。
谁知迟萝禧听了,不赞同道:“那怎么行?我要学习,学习是要坚持的,不能随便请假。花老师说了,学习就像小树苗每天都要浇水,断一天都不行的,老公,你去忙你的工作吧,我自己在家可以的。”
贺昂霄垮着脸,问出了一个实在无理取闹的问题:“我跟学习,谁重要?”
迟萝禧被他问懵了,抱住贺昂霄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求饶道:“老公你别为难我好不好?你很重要,学习也很重要。”
迟萝禧想了想拿起他平时最喜欢抱着的萝卜玩偶,塞到贺昂霄怀里:“老公,那我让它陪你吧,你出差的时候,晚上抱着它睡觉,就像抱着我一样。你看见它,就会想到我了,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贺昂霄:“不要。”
贺昂霄心想,他这么说只是怕迟萝禧想去不好意思说罢了。
不去就不去,他都独立工作这么多年了,两天而已,他根本不在意。
结果就是贺昂霄现在每天都在萝卜园里醒来,突然在酒店大床上,除了他,没有到处的萝卜元素,他还有点不适应。
这还不算完,出发前贺昂霄还对迟萝禧提出了要求:“我不在的这两天,每天至少给我打三次视频。早上起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睡觉前一次。我需要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干了什么。”
迟萝禧乖乖点头:“嗯嗯,知道了老公,我会给你打视频的。”
贺昂霄:“……那种视频哦。”
“哪种啊?” 迟萝禧疑惑地眨眼,没听懂。
贺昂霄没解释,出了门。
很快迟萝禧就知道,贺昂霄口中的那种视频,是哪种了。
贺昂霄不过就是去了一个几百公里远的邻市出差,车程不过三四个小时,可透过手机屏幕,迟萝禧感觉自己毫无隐私地暴露在贺昂霄的视线之下。
贺昂霄要求看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日常汇报。
早上和中午的视频还比较正常,贺昂霄会问他吃了什么,然后会让他把手机摆在桌上,镜头对着自己,让迟萝禧陪他吃饭。
晚上的就比较更过分,跟他聊天,聊天的内容也时常跑偏,迟萝禧面红耳赤,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洗澡也不能挂掉。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在家的时候,虽然也管得多,也黏人,但好像也没这么变态啊?
有一次晚上视频,贺昂霄又说了些让人脸红的话,提出些无理的要求,迟萝禧实在受不了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声音闷闷的:“老公……你下次,不要出差了吧……”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不出差,虽然在家也管着他,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隔着屏幕折磨他。
电话那头贺昂霄听到他这句话,得意地道:“迟萝禧,你不要那么黏人好吧,我才离开两天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他语气里的愉悦,几乎要溢出屏幕。
看,迟萝禧果然还是离不开他。
之前那么嘴硬不跟他来,等他真正离开了才知道后悔,知道他的重要性了吧。
殊不知迟萝禧是被骚扰得没招了。
于是原本计划两天的行程,贺昂霄硬是压缩再压缩,高效地处理完了所有事情,连对接方安排原本推不掉的晚间聚餐都找借口推了。
走之前还貌似抱怨地对Riley:“哎,我得先回去了,今晚得辛苦你了,年终给你包个大红包,家里一刻都离不开人。”
Riley本来还想翻白眼,听到红包表情管理瞬间就到位了:“老板一路顺风,顺便帮我代老板娘好。”
哎,算了,老板娘就老板娘吧。
懒得解释了——
作者有话说:究竟是谁离不开谁,我不说,究竟谁有皮肤饥渴和分离焦虑,都不讲不讲
花老师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晚了一点!刚才坐公交没位置,害得我没把手机拿出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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