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宋云迟抵达之后, 太子心中既觉安心,又满是惶恐。


    宋辞礼这辈子最怕两个人。


    一个是母后,另一个便是这位皇叔宋云迟。


    若真要细细比较,他对宋云迟的畏惧更甚几分。


    毕竟母后纵然严厉强势, 心底终究是疼他的。


    可宋云迟不同, 那人是真的有可能,在某一日毫无预兆地取他性命, 那是实打实能要命的可怖。


    太子本就忐忑, 觉得自己搞砸了事情。


    得知京城会派人来援助,他也振作了一些。调整好心情后,和身边的官员以及武将,商量起了剿匪计划。


    听闻京中有人到来,太子只淡淡颔首。


    不多时,安玉急匆匆奔进来禀报:“殿下,是堇王驾到,随行的还有虞小将军。”


    宋辞礼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刚见到宋云迟,客套寒暄的话还未说出口, 便被对方狠狠一脚踹来。


    他身形踉跄着连退数步,幸而被身旁官员扶住,才不至于狼狈跌倒。


    周围一瞬间变成乱糟糟一团。


    他本想解释几句,看到宋云迟还在踹其他人,便索性装作被踹得伤势不轻,不再上前自讨苦吃。


    待场面稍稍安定,一众官员闹哄哄地围在宋云迟与虞岁和身边,七嘴八舌地说明情况。


    宋辞礼才垂头丧气地走上前,站在一旁静听, 努力摆出一副做错事的晚辈该有的恭顺模样。


    虞岁和双手环胸,又没忍住抬手挠了挠头,努力在官员七嘴八舌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期间瞥了宋辞礼几眼,眼里有些嫌弃。


    想到这呆头小子以后会是自己妹夫,他真想将宋云迟抓进小树林揍一顿。


    反正宋云迟打不过他。


    也不知怎的,可能是觉得虞岁和跟宋云迟不是一伙儿的。


    宋辞礼觉得站在虞岁和身边更安全,于是朝着虞岁和挪了一步。


    他暗自盘算,若是宋云迟再动手,虞岁和说不定会下意识出手阻拦。


    宋云迟踹人真的很疼……


    虞岁和暗自撇了撇嘴,满心嫌弃却未言语。


    他与宋辞礼见面次数不多,这般近距离相处还是头一回。


    他在心中暗自估量,这小子个子倒是不矮,几乎与自己平齐。


    瞧着根基也算扎实,被盛怒之下的宋云迟一脚踹中,还能行走自如,稳稳站立,至少还算抗打。


    一般说来,像宋辞礼这般没心没肺的性子,反倒活得长久,妹妹将来也不至于年轻守寡。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勉强接受这门亲事。


    “山匪头领原是个杀猪匠,身壮如熊,手段极为残忍。他纠集了五百多名难民,组成……”


    宋云迟听到这里冷笑:“他们五百多人?你们这一支队伍里有两千人!”


    “他们都是孤注一掷,杀红了眼的人,若是不成功,家中老小便要饿死,故而凶悍异常。可我们队伍里还有文官、随从……”官员解释。


    宋云迟厉声打断了他:“他们落草为寇前,是连饭都吃不饱的难民!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个个膘肥体壮,反倒打不过?!”


    官员缩了缩脖子,没敢再狡辩。


    虞岁和在一边问道:“堇王有什么作战计划吗?”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片刻,入夜便进山清剿。”


    宋辞礼在此刻送来地图:“皇叔,这个是山里的地图……”


    “不必,进山之后,见匪便杀。”宋云迟连地图都懒得看。


    “里面还有难民的家眷……”宋辞礼怔了片刻,似乎还有些于心不忍。


    “既然走上这条路,便是咎由自取。若不让其他难民见识为匪的下场,日后必定人人效仿,蠢蠢欲动。”宋云迟又一次看向宋辞礼,眼神狠戾。


    他说着,走到了宋辞礼面前,微微俯下身,沉着脸说道:“你该明白,劫夺赈灾钱粮,便是断了安分守己难民的生路,与杀人夺命何异?


    “这群拦路劫财,劫走官员的匪类,本就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你难道还要对他们心慈手软?”


    宋辞礼被说得一阵慌张,又不敢直视宋云迟的眼睛,很快说道:“不……不是……”


    宋云迟懒得继续跟他说教,说道:“给本王安排住处,本王需要休息片刻。”


    “好。”宋辞礼立即着手安排。


    宋云迟绕开宋辞礼,跟着安玉去往他能休息的屋舍。


    进去后,他到了床边开始解开外衣,准备立即休息。


    身体才是征战的本钱。


    他一直深知这一点。


    这时虞岁和跟进来,都没多看宋云迟一眼,而是问:“我们什么时辰出发?”


    “让你的人睡觉,安排两个聪明的,看看谁偷偷离开过。”


    虞岁和很快意识到,宋云迟是要抓内鬼。


    难怪宋云迟连地图都不看,他还当宋云迟是真的没有任何计划,直接乱杀呢。


    他轻声回应了一声,随后走了出去。


    等虞岁和出去后,宋云迟躺在床铺上,明明劳累了一整日,可仍旧无法立即入睡。


    他总觉得周围的被子是臭的。


    房间里是臭的。


    他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


    他一定要来没有宁书砚的地方吗? !


    真该死。


    翌日一早,宋云迟沉着脸走出房间,外面已经捆了几个人。


    都是昨天晚上鬼祟离开过的人。


    虞岁和擒住他们后,只粗略审问了一番,便一直将人绑在原地等候发落。


    宋云迟接过几人的供词翻阅片刻,又抬眼扫过众人神色,目光冷锐。


    他本就极善识人,这些人见到他时的神情变化,细微举止,尽皆落入眼底。


    “老实交代,本王可饶你们不死。若要等本王亲自查出来,届时株连三族,都算是轻罚。”


    几人自然不肯轻易认罪,还想竭尽可能地进行周旋。


    宋云迟先提审其中一人,不多时便从供词里揪出逻辑破绽,抓住几处疑点反复追问,那人很快便露出马脚。


    眼见瞒不下去,那人当即承认自己是内鬼,随即涕泗横流,跪地苦苦忏悔。


    宋云迟竟果真信守诺言,将他松绑放走。


    之后他似是失了耐心,转身便要去用早膳,临走前还淡淡叹道:“审案实在乏闷,等本王用完早饭,便直接用刑吧。”


    他早饭还未吃完,便有人来报,又有两人主动投案认罪,还供出了最后一人。


    一共四个内鬼,昨天夜里跑出去三个人。


    他们也算警惕,一个人留在此处留守,一个人在途中盯梢,另外两个人加速去送信儿。


    那留守之人未曾出门,本未被抓获,此刻被同伙供出,四人便一并被押来受审。


    第一个认罪的人,一直在努力寻找宋云迟的身影,嘴里重复着:“那位大人说了会放过草民的……草民也只分得了十两银子……只有十两啊……”


    可最后,四个人还是被拖了出去,全部杀死。


    宋云迟听着那个男人临终前的咒骂,冷哼了一声:“虞小将军手下的出手速度好慢啊……是想多听几句他咒骂本王吗?”


    “你不是答应他,不杀他了吗?”


    “诓诈之语,也有人信?”


    虞岁和不想和宋云迟再聊这些,而是询问:“之后你有什么计划?”


    宋云迟这才拿起地图,细细研究起山地地形,忽而话锋一转,轻声问道:“你说他会想本王吗?”


    “想,想得日日郁郁寡欢。您快下令吧,等剿匪一毕,咱们即刻回去见您的堇王君。”


    这句话取悦了宋云迟,宋云迟终于开始认真和他探讨战术。


    *


    宁书砚并没有思念宋云迟。


    他甚至享受宋云迟离开后的日子。


    他成亲了,家里没有宁父管着他,什么事儿都要骂两句。


    也没有宁母时不时来念叨他要认真完成学业,要按时吃饭,不能挑食,他太瘦了。


    宋云迟不在,他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嗓音又恢复成平日好听的音色。


    杨长史是宋云迟身边的人,平日里很是安静,只在需要的时间出现。


    也因为有杨长史在,他根本不用去管家,杨长史都会处理得稳妥。


    还会将府中所有事情详细地汇报给他。


    他只需要每天按时去崇文馆,回来后一个人看书。


    之后去洗漱,再睡觉。


    日子自在快活得不像话。


    好几次偷偷地笑出声来。


    只是在宋云迟离开的第三天,杨长史来他的屋子里取了些东西:“王爷在外有些睡得不够舒坦,取些府里的东西送过去。”


    “哦,好的。”


    宁书砚起初没当回事,照常去洗漱。


    出来后,却发现他的被子和枕头不见了。


    难道杨长史拿错了?


    错把他的拿走了?


    应该不会认错啊……


    他的被子是新添的,还是红色的喜被。


    宋云迟则是用自己原来的,怎么会认错?


    这时宝平从外间走进来,有些疑惑地问:“主君,您的衣服脱下来后,又带回来了吗?”


    “没有啊,在温池房。”


    “您刚刚脱下来的里衣,奴才想拿去洗了,可没找到……”


    宁书砚本是疑惑的,正要去温池房再看看。


    突然回头看向床铺,他又改了口风:“哦,没事了,就当衣服被扔了吧,你去忙别的吧。”


    “不找了?”


    “嗯,不找了。”


    等宝平出去了,宁书砚才翻身上了床。


    自己的被子被拿走了,只能去盖宋云迟的被子。


    宋云迟这么变态,八成也是杨长史给惯的!


    拿走他的被子,还偷他没洗的里衣!


    想到东西被送到宋云迟那里去,会被如何对待,宁书砚就气得直踢宋云迟的被子。


    终于不闹腾了,他躺在了被子里,莫名其妙地觉得,周围有宋云迟的味道。


    他觉得奇怪,捧起被子闻了闻,没有味道啊……


    疑惑了一会儿,他还是放弃了。


    裹住了宋云迟的被子,蜷缩着身体入睡。


    入睡时还在想,王府应该还有多余的被子,明天让宝平去晒一床新被子……


    想着想着,他又一次很顺利地入睡。


    且这一夜没有掉下床去。


    *


    宋云迟离开的第四天,宁书砚收到了三封书信。


    他第一封看的是太子的信。


    依旧是厚厚的书信,整整有十页之多。


    内容大致可以总结如下:


    先是详细说了这几日剿匪的进度。


    宋云迟第一日假意晚间偷袭,实则是抓内鬼,还真的成功了。


    第二天开始正式围剿,果然成了猫鼠大战,对方还算狡猾,利用地形优势,以及手中有人质,还真成功躲了两日。


    目前匪徒已经被逼入绝境,这几日就会剿匪成功。


    皇叔来了之后,孤很安心。


    但是皇叔踢了孤一脚,没事的,只是青紫一片,没那么疼。


    孤这边都挺好的,你不必担心,你在京城每天都要好好吃饭,争取这次旬试取得好成绩。


    第二封是乔既明的。


    乔既明是个纨绔,字都不想多写,估计憋了一晚上,也才写了一页纸,内容也很简单。


    我出门闯荡了,虽然出事了,但是出事的不是我的队伍,所以我应该没什么事儿,嘻嘻。


    堇王来了,是你求来的吗?你可真厉害。


    他踢了所有人,唯独没踢我,绝对是因为我和你是好朋友,嘻嘻。


    堇王真挺厉害的,估计剿匪快结束了,我也要继续去救济难民了。


    我之后的任务是施粥,堇王非要在粥里掺沙子,他人真坏。


    他最后一封才打开宋云迟的。


    打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翻白眼。


    其中的内容可以总结为:


    路途遥远,一路奔波,十分辛苦,想你。


    到了之后粗茶淡饭,环境艰苦,周围的官员都为难他,针对他,并且着重提及了虞岁和。


    重点是:他们都不如你,本王在外备受委屈。


    昨夜下了雨,天气潮湿,想你。


    事情进展顺利,将会在几日后回来。


    宁书砚看完宋云迟的信,随手丢到了一边。


    宋云迟说其他官员都欺负他,谁信啊? !


    也就虞岁和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但是虞岁和也不是会欺负人的人。


    不过能看出来,宋云迟对剿匪是十分有把握的,毕竟整封信里都在强调自己吃的苦,没怎么提剿匪的事情。


    难得提一句,也是说就要完事了,会尽快回来。


    他也就没再担心。


    当天夜里,他还和宝平一起,修整了自己的指甲。


    一直磨到足够圆润美观,他才满意。


    等宝平收拾完桌子离开,他才重新整理那些书信。


    收拾时,想到这是宋云迟第一次正式给自己写信,前一次只算是一张纸条罢了。


    他还是将宋云迟的书信装回信封里,妥善地收好。


    之后找出了一个锦盒来,打开盖子,将三封书信都放了进去。


    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


    他又翻箱倒柜,又找出了一个盒子来,将宋云迟给他的书信单独放进了另外一个盒子里。


    又翻书,将之前的纸条找了出来,一同放入,才算是觉得可以了。


    之后他快速到了床上,在床上滚了一圈,才安然入睡。


    又是安稳自在的一晚。


    *


    与此同时,围剿之地已是大雨瓢泼。


    豆大的雨点被风吹得横斜着砸在地上,溅起层层四溅的水雾。


    天地间一时间白茫茫一片,雨声风声连续呼啸,闪电雷声轰鸣震耳。


    宋云迟头戴斗笠,立在滂沱大雨之中,目光沉沉扫视着四周情形,片刻后沉声下令:“立即撤离。”


    话音落下,他留在后方坐镇压阵。


    待众人尽数安全撤出后,才翻身上马,紧随队伍前行。


    就在此时,山体骤然震动,轰然坍塌。


    大片落石裹挟着泥沙滚滚滑落,连粗壮的树木都被连根带起,顺着陡坡疯狂坠下。


    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席卷而至,众人猝不及防,四下顿时一片混乱。


    虞岁和跟宋辞礼在最前面带队,早就走到了安全地带。


    宋辞礼此生没吃过什么苦,被雨淋得来回摇摆。看到泥石流的瞬间,却惊呼出声:“皇叔还在后面!”


    接着不假思索地纵马朝着后方狂奔而去。


    第52章


    052


    情况糟糕透了。


    宋云迟在泥泞里用尽力气,才将身上的斗笠扯下来。


    此刻他浑身被湿冷黏腻的污泥裹缠,斗笠反而成了压着他最大的负累。


    他“呸”了好几口,才仰面倒在雨水和泥土里,狼狈地喘息了几口。


    这般情况下, 不受控地喝了好几口雨水, 呛得他胸腔发紧,险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自己仍旧被泥埋着的身体,努力抬手抹了一把脸,又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试着动了动四肢,却发现越是挣扎,身体便越是往下沉,泥浆顺着衣缝钻进衣服,冷得刺骨。


    最后,他索性放弃了挣扎,保持着仰面平躺的姿势,这样至少能暂缓下沉的速度,多撑片刻。


    没一会儿,他又伸手将斗笠碎片捡回来,盖在了脸上。


    这般一来, 好歹能挡去些瓢泼的雨水,缓解雨水直淋面颊的难耐。


    他突然在想国师说过的命格论。


    想来如果是宁书砚来此, 遇到这件事,就小命不保了。


    好在他命硬,纵使此刻狼狈不堪, 满身泥污,终究是保住了性命。


    他硬是在泥里躺了快两个时辰,才听到了宋辞礼的声音:“皇叔!你在吗?”


    他蹙了蹙眉,这小草包来这边干什么?


    过来不是添乱吗?


    旁人还得保护这个小草包。


    可能是看到了熟悉的斗笠,宋辞礼踩着泥泞就要过来。


    宋云迟没好气地掀开斗笠,指着他说道:“站那!”


    宋辞礼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当即站在了原地。


    宋云迟又摆手驱赶:“退回去。”


    宋辞礼带着自己的人听话地后退。


    等宋辞礼站在了一边,才意识到问题所在,问道:“皇叔,您那里的泥土有问题?”


    不然宋云迟肯定能自己挣扎出来,轮不到他去救。


    宋云迟重新盖上斗笠,没好气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皇叔,您等着,孤叫他们送绳子过来。”说完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走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宋辞礼又屁颠屁颠儿地回来了,兴奋地说道:“皇叔,虞小将军派人去寻绳子了。


    “他说您这边要是还活着的话,他就去剿匪了,现在正好全部都能抓住。”


    “嗯。”被泥埋了许久,又被雨水淋着,宋云迟根本没有好态度回应。


    “皇叔,您冷吗?孤给您扔一件衣服过去?”宋辞礼又问。


    “给本王扔一件湿衣服过来,盖本王身上,然后冻死本王?!”宋云迟怒吼了一声。


    “哦……”宋辞礼不说话了。


    又等了好一阵子,绳子才被送来,一群人齐心协力地朝着宋云迟丢过去。


    宋云迟牢牢接住,握在手里,被宋辞礼的人拉了出去。


    他一身泥污,几乎无法站稳,双腿被冰冷的泥水浸得早已没了知觉,只能扶着一旁勉强站立,喘息许久才缓缓调匀气息。


    此刻宋云迟不说,心里却清楚。


    这般混乱不堪的场面,又有虞岁和的部下作证是天灾所致。


    若是宋辞礼先寻到他,趁旁人不备暗中下手,他即便死在这场灾祸之中,也绝不会有人心生怀疑。


    他扫了一眼队伍,见其中确有自己的亲信与虞岁和的兵士。


    可心中也明白,若宋辞礼的人真想设法甩开他们,办法多得是。


    可再看向不远处的宋辞礼,依旧被风雨吹得身形摇晃,神态疲累至极,嘴唇一片惨白。


    难得与他对视一眼,眼底依旧是往日那般无辜纯粹,不见半分异样。


    宋云迟见状,便也不再多做揣测。


    毕竟宋辞礼是上一世宁书砚至死都忠心追随之人,若他当真心思歹毒,品性卑劣,宁书砚也不会那般倾心相待。


    能被宁书砚以真心托付的人,至少总有几分可取之处。


    至少心性不坏。


    可惜……实在愚蠢。


    罢了,他原本的想法也是给这草包找一个聪明的太子妃,让他们赶紧生出孩子来。


    这样他再努力培养那个孩子,早点让宋辞礼去当太上皇。


    免得宋家的江山断送在宋辞礼手里。


    他则是再做几年摄政王,还能顺便将自己这边的人手都安排妥当。


    宋云迟被一行人搀扶着离开危险地带,他的两名护卫也被相继救出。


    毕竟他们这一行人,在出事时都是在最危险的地带。


    谢良回被他留在京城保护宁书砚,没有跟来。


    前来的几人武功虽不算弱,可面对这般天灾,依旧无力挣脱,束手无策,能靠着功夫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此次剿匪,在泥石流爆发前,已然推进到最后一步。


    宋云迟下令撤离之时,不少人还满心不解,不明白为何要在关键时刻骤然退兵。


    事实证明宋云迟的判断是正确的,的确突发异象。


    加之他们抵达之前,此处已连降多日暴雨,山体本就松动不稳,今日这场大雨更是雪上加霜,终致险情暴发。


    因宋云迟令大部队先行撤离,自己亲率人手最后压阵。


    故而遭受重创的,大多是他麾下的队伍,他自己也落得一身狼狈。


    他被人披上了新的斗笠,扶着他朝外走。


    他却没有立即离开此地,而是疲惫地爬上了马车。


    进去躲雨的同时,仍旧询问着虞岁和那边的情况:“虞小将军带队进入了?可还顺利?”


    “小将军也是想抢救被劫取的赈灾粮,怕泥石流造成粮食损失,同时也能彻底将土匪歼灭。”


    “嗯,他的选择是对的。”


    宋云迟坐在马车里,有气无力地扯着自己的衣服,想要将自己的湿衣服脱下来。


    这时宋辞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皇叔,需要孤身边的小太监进去伺候吗?”


    “不用。”宋云迟恢复了冰冷的语气,毫不犹豫地拒绝。


    宋云迟独自脱掉了衣服,寻来沐巾粗略地擦干身体。


    这期间,他冷得身体打颤。


    即便已是南方地界,时逢三月,又连日暴雨倾盆,天气依旧阴冷刺骨。


    他在泥水之中浸泡了两个多时辰,身子早已冷得如同寒冰。


    此刻他全是凭借意志力在强撑,换一身衣服而已,竟然也进行了一刻钟的时间。


    之后他裹紧披风,蜷缩着身子坐在马车车厢内。


    发丝未曾干透,僵硬的手指早已无力再去打理。


    微卷的发梢上,颜色发灰的水珠还在一滴一滴不断往下坠落。


    外界仍旧在忙碌,时不时还有哀嚎声或者求饶声传来。


    “我们只是想活命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的孩子还埋在土里,求求您,他是无辜的……”


    “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性命,我们只是为了活命抢了些粮食和钱财!”


    宋云迟听着这些声音,极其缓慢地闭上双眼,随后低声问道:“被绑走的官员救出来了吗?”


    宋辞礼一直披着斗笠,站在马车外看着,时不时能接到士兵的汇报。


    就算身体已然承受不住,却还是和其他将士一般苦苦坚持着,没有搞特殊化。


    他听到宋云迟的问话立即回答,因为还在风雨里,只能扯着嗓子喊着:“救出来了,将士们正在搬运粮食和钱财出来。”


    宋云迟再次开口:“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救援一群劫匪,以及劫匪的家人,全部匪徒就地解决。


    “派身手利落的兵士沿路清剿,一个不留,他们已经浪费我们很多时间了。”


    马车外的宋辞礼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宋辞礼刚刚救了自己,宋云迟难得耐着性子叹息了一声,接着解释道:“如今难民遍野,屋舍尽毁,百姓只能颠沛流离,无以为生。


    “你此番前来施粥赈济,终究只是一时之策。待你们离去之后,这些人又该如何度日?


    “若此次不从严处置,斩草除根,等你们一走,此地必成匪患丛生之地。所有隐患,务必扼杀在萌芽之中。”


    最后,宋辞礼还是下定决心般回答:“好。”


    之后下令,处理所有匪徒。


    宋云迟疲惫地靠着车身休息,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趁自己还有意识,再次说道:“务必寻到那个……屠夫,将他的头挂在施粥位置附近,示众……”


    “好。”宋辞礼再次回答。


    不久后,虞岁和的声音传来:“堇王还好吗?”


    直到听到虞岁和的声音,宋云迟才终于松懈下来,放心地晕死过去。


    虞岁和快步走过来,掀开车帘朝里看了一眼,感叹了一句:“哟,睡着了?”


    随后放下车帘正要离开,又觉得不对,重新退回来掀开车帘问:“您这是晕了还是睡着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虞岁和立即吩咐:“驾车回去,找太医!”


    *


    宋云迟出行前就感染了风寒。


    不过病情并不严重,发热一场之后,倒也算是散去了大半。


    可之前的风寒还没彻底好,如今又一次受了冻,致使宋云迟的情况变得极其严重。


    太医叹息道:“阴寒袭表,邪郁肌腠,如此正邪交争,遂致王爷昏迷不醒,不省人事。” [1]


    虞岁和站在一边掐着腰听,没太听懂。


    猜测应该是病得很重。


    这个时候,倒是宋辞礼能与太医聊上几句:“皇叔身体要紧,劳烦您帮忙施针,再出一个方子,孤派人去煎药。”


    太医立即执笔,写下了方子。


    虞岁和不太信任太子的人,伸手拿过方子给了宋云迟带来的护卫:“你们去抓药。”


    几个人立即按照吩咐去办事。


    之后,虞岁和又站在床边,看着太医给宋云迟针灸。


    太医针灸得认真,虞岁和看得也认真。


    太医还当虞岁和也懂针灸,于是询问:“小将军对针灸感兴趣?”


    “哦,不是,我是在想……他天天在堇王府里,什么时候偷偷训练的,肌肉还挺发达。”


    “这样啊……”太医也不知道如何和虞岁和聊下去了。


    宋云迟在当天晚上才醒来。


    当时仍旧烧得视线模糊,声音也哑得厉害。


    这种情况下,也要叫虞岁和进去问话。


    虞岁和快步走了进去,刚进门就说道:“你的护卫帮你洗澡擦身,洗干净的头发。之前已经给你喂过药了,还针灸过,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剿匪……结束了?”


    “结束了,那屠夫的人头挂着呢,吓得百姓都不敢来领粥。最后还是饿得不行,才过来端走了粥。一个人打头,后面的人陆续也都来了。”


    “本王要……回京城……”宋云迟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他得尽快回京城。


    宁书砚还在京城等他。


    “再等等吧,你现在的身体受不住,太医说了,你这次病得极重,怕是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宋云迟很快抓住了重点:“一段时日?”


    “嗯,最少也得五天吧,太医的意思是,你先在这休养个半个月,正好也能看着太子救济完灾民。”


    “不行……本王要回去……”


    “你回去有什么急事儿?”


    “宁郎还……还在……等本王……”


    虞岁和听得直叹气:“自作多情吧你,怎么成亲的心里没数吗?他等你什么啊,你走了,他说不定很开心呢!你老老实实地养病吧,没人期待你回去。”


    听到虞岁和的话,宋云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骂了一句:“滚!”


    “咝——怎么突然发脾气?来,喝口茶,败败火……”


    结果茶刚送过去,就被宋云迟掀翻了。


    虞岁和错愕了一瞬,突然举起拳头威胁:“信不信我现在一拳给你打晕了,让你不得不休息?!”


    “……”宋云迟不说话了。


    也不发脾气了。


    因为……他信。


    虞岁和的一拳头过来,他头盖骨都能碎了。


    这样他怕是再也见不到他的宁郎了。


    宋云迟只能生闷气,翻了一个身,抱紧了宁书砚的小被子,枕着宁书砚的枕头。


    等虞岁和气呼呼地出去,才在缝隙里摸出宁书砚的里衣嗅了嗅……


    啧,嗅不到味道。


    鼻子不通气!


    *


    宁书砚收到之前的来信后,分别给太子、乔既明和宋云迟都写了回信。


    在他筹备旬试的期间,又收到了太子和乔既明的来信。


    他接到的时候还有些疑惑,询问:“只有两封?”


    “没错。”送信人回答。


    宁书砚想着,可能是太子和乔既明单独寻了一个信使过来,宋云迟的信还没过来。


    于是他拿着书信回了王府。


    回府后他打开书信,粗略地看了一遍后,他却慌了神。


    他分别在太子和乔既明的信里得知了宋云迟遭受了危险的事情,虽然叙事方法不同,却都表达出了一个信息。


    剿匪遇到天灾,宋云迟殿后遇难。


    宋云迟在得救后大病一场,昏迷到不省人事一整天,他们送出书信时,人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得知这个消息,他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和宋云迟他们所在的地方相隔极远,正常乘坐马车前去,需要两日路程。


    只有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才能一日到达。


    他这边得到消息,想来已经过去了一日多,不知宋云迟的情况如何。


    说他不担心是假的。


    他深知,宋云迟是因为他,才破例同意去帮助太子善后。


    先是自己掏出了十万两黄金捐款,后是亲自请缨去剿匪,皆是为了他。


    现在宋云迟出了事,他自然紧张到心口揪紧。


    他几乎是瞬间下定决心。


    他当即走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喊:“谢良回,整理好东西,我们去找王爷。”


    谢良回还在院子里,懒洋洋地靠着大树回答:“王爷临走时特意交代过,绝对不许你离开京城。”


    “王爷剿匪遇到了泥石流,他被卷进其中,如今生了大病,昏迷不醒。”宁书砚朗声说道。


    谢良回吃了一惊,身体都瞬间站直了:“王爷出事儿了?”


    不过他还是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可是……王爷不许您离开。”


    “你且想想,他在那边久了,心情会不会受影响?若是因此见不到我,让他疯病复发了,被太医发现端倪,会有什么后果?!”


    “……”谢良回听得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宁书砚竟然坦然地说出了这件事情。


    如今的态度,竟然是要替宋云迟隐瞒?


    宁书砚吩咐道:“你和杨长史帮我收拾东西,我去给崇文馆写封信请假。”


    宁书砚进入书房时仍旧很急,所以信也只有匆匆一句话。


    家夫不慎感寒,病势沉笃,已然昏愦不醒。学生忧心如焚,恳请恩准假前往,亲侍汤药,以尽微忱。 [2]——


    作者有话说:【1】【2】中医说法是百了一下,得到的中医词汇,非原创。


    第53章


    053


    宁书砚在外人看来, 一直都是爱笑,性格极好的模样。


    莫名的,让人觉得很好亲近。


    其实他的骨子里有一股子莽撞劲儿,但凡做出了决定, 就一定会做到。


    一如他当年冒险去封地支援太子一般。


    如今为了能让谢良回彻底放心跟他同行, 还连夜去了国师府,求国师为他算一卦。


    只要证明他此行没有风险,他也会更加理直气壮,带着谢良回即刻出发。


    谢良回也是信任国师的。


    于是二人真的带着杨长史一起,去敲了国师府的门。


    他们去时,国师还在炼丹,顶着黑眼圈,身体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他看到宁书砚后,无精打采地问道:“怎么?”


    宁书砚因为着急,说话的语速有所提升:“王爷在剿匪时出了事情,我非常担心,想过去照顾他。想请您帮忙算一卦,我如今出行是否安全?”


    “堇王已经出事儿了?”顾希夷有气无力地问道, 仿佛对宋云迟出事一点也不惊讶。


    “是的。”宁书砚回答得语气沉重。


    顾希夷扶着自己的脖子,努力活动肩膀,接着说道:“不用算了,直接过去就行了,此劫已过。”


    说完摆了摆手,说道:“贫道还得看着炼丹炉,回去了。”


    宁书砚听着顾希夷这句话觉得奇怪,想要追问,却见顾希夷已经进入了炼丹房。


    这时小道童走了出来, 拦住了他们追逐的步伐,对他们行礼:“师父已经回答过了,二位请回吧。”


    宁书砚和谢良回、杨长史三个人一起出了国师府。


    他们在门口呆愣了一会儿,宁书砚才开口:“国师的意思是劫难过去了,我可以放心出门了。”


    谢良回跟着试探性地问:“那我们明日启程?”


    宁书砚睁着那双漂亮的笑眼,看向谢良回,问得真诚:“你困吗?”


    谢良回算是懂了,无奈地问杨长史:“我能带多少护卫?”


    杨长史也很为难,毕竟他们堇王府的护卫都是在京任职的,调走很多,会惊动圣上:“怕是不足八十。”


    “够了。”谢良回终是咬牙同意了。


    之后,三个人一起回府。


    杨长史派人收拾东西,谢良回选取护卫。


    宁书砚换了一身衣服,带上了自己的书囊和宝平,上了堇王府的马车,当真连夜出发。


    谢良回亲自驾马,一直守在马车车帘外。


    宁书砚是一个睡眠质量极好的人,这般颠簸竟然也在柔软的垫子上睡着了。


    等他醒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处驿站。


    谢良回派一队快马去那边送消息,这边安排队伍进行休整,同时叫宁书砚和宝平二人下车去吃个早饭。


    宁书砚并没有吃太多,免得之后马车颠簸,会引得他不舒服。


    吃完后,队伍的人进入客房休息。


    宁书砚也带着宝平上了二楼。


    他们两个人休息不到两个时辰,就接到了汇报:“王爷就在下一个城镇的客栈内,听说又陷入昏迷了。”


    宁书砚很快发现了其话语里不对劲的地方,追问:“什么叫又陷入昏迷了?”


    报信儿的人这才喘匀了气,说了详情。


    他们是快马加鞭去寻堇王队伍的小队,想要通知那边堇王君过来了。


    若是遇到堇王已经离开剿匪地,他们也能先知道,回来通知宁书砚。


    结果他们到时,听说宋云迟醒来后非要坚持回京城。


    宋辞礼又是特别听话的晚辈,趁着虞岁和不注意,给宋云迟准备了一辆舒服的马车,就真的将人送走了。


    还带上了一位太医。


    结果宋云迟的情况实在太差,半路上又晕了一次。


    随行的人也是担心得不行,只能在最近的城镇停下,寻了一家客栈入住。


    他们报信儿的人也是得知堇王已经离开,一路沿途打听,才终于得知了堇王落脚的地方。


    于是他赶紧去通知了堇王的人,告诉他们堇王君过来了,让他们在此等候。


    报信二人不敢再耽搁,又快马加鞭地朝着这边过来通知消息。


    宁书砚听完后忍不住蹙眉,想不通宋云迟那么大一个人了,为什么非要着急回京。


    不知道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吗?


    不过他还是很快说道:“辛苦你们了,你们二人先在这里住下,我会让宝平给你们支付足够的费用。


    “将王爷如今落脚的客栈名字告诉我,我即刻前去。”


    得知客栈的名字和位置后,宁书砚立即赶去安排。


    谢良回突然被叫醒,还有些懵,好在没耽误事情,很快跟着启程。


    再次驾马时,谢良回的头发都是毛毛躁躁的。


    坐在车前,一边打哈欠,一边搓眼角。


    有马车和一些简单的随行物品在,他们的队伍要比骑马的小队慢上许多。


    一行人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终于寻到了客栈的位置。


    他们到时,便看到门口有熟悉的守卫在等待。


    看到他们一行人过来,几人立即走了过来,在马车外行礼:“属下见过主君。”


    宁书砚掀开车帘,走下马车问道:“王爷状况如何?”


    “有些昏沉,还没彻底醒来。”


    “带我上去。”


    他因着要出行去灾区,穿着特意寻的最为低调的款式,走在人群中并不出彩。


    偏他外形着实出众,就算连夜赶路,也有些疲惫,仍旧是人群中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随着护卫上了客栈的楼,走进了宋云迟居住的客房。


    宋云迟居住的是上等客房,房间分为内外两间,还有单独的沐浴间,在此地已然算得上奢华。


    他走到床边,看到太医一直守在床边,见他来了,立即起身行礼。


    他则是询问太医情况:“王爷情况如何?”


    “病情严重,王爷偏要回京,这般折腾下,难免加重了病情。”太医回答得语重心长。


    宁书砚试探性地问:“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肝火亢逆,气血上冲。”太医说着,偷偷瞧了宁书砚一眼,斟酌用词,“想来也是来气之前动了肝火,肝火暴盛,还需要控制好脾气,怒气伤肝。”


    宁书砚瞧着,太医应该是觉得,宋云迟本就脾气不好。


    外加去时生了很大的气,连太子都挨了他一脚,于是将疯病归于肝火暴盛。


    倒是没有发现更严重的端倪。


    宁书砚放下心来,又询问了一些应该如何照顾的话,便留在了房间里,代为照顾。


    在太医离开后,他才走到床边查看宋云迟的情况。


    他第一次见到这般狼狈虚弱的宋云迟。


    头发全部披散着,脸色苍白到可怕,嘴唇也紧接没有血色。


    他将手盖在宋云迟的额头,试探了一番体温,发现仍旧是滚烫的。


    他只能到一边投了毛巾,接着盖在宋云迟的头顶,帮他降温。


    他怕宋云迟的身体不舒服,帮宋云迟揉捏手臂和腿,在他努力帮宋云迟翻身,揉他的后背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这好像是他住在堇王府时,宋云迟在夜里突然将他翻身后,宋云迟做过的事情。


    宋云迟也照顾过病人吗?


    他疑惑了一瞬又很快回神,继续帮宋云迟揉捏身体,进行放松。


    最后才坐在床边,看到宋云迟的指甲缝里还有泥土。


    宋云迟的身体是护卫帮忙清洗的,想来照顾得也不算仔细,在泥水里挣扎时,指甲里进入的东西都没处理干净。


    宁书砚又投了一条毛巾,帮宋云迟擦手,接着细致地帮宋云迟处理指甲。


    处理的时候才注意到,宋云迟应该是用力挣扎过,指尖还有伤口,指甲也劈开了几个,还连着些许血肉。


    他看得直蹙眉,之后处理得更是小心。


    宋云迟悠悠转醒时,睁开眼睛看到宁书砚坐在自己的床边,还在帮他清理指甲,不由得一怔。


    他觉得他应该是疯病又犯了,出现了幻觉,才会看到宁书砚出现在自己身边。


    还穿得这么朴素单调。


    完全不是宁书砚的风格。


    不过能看到宁书砚也挺不错的。


    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宁书砚,见宁书砚终于帮他处理完一只手,还举起他的手来回翻看。


    翻看时,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宁书砚当即问道:“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云迟觉得自己的幻觉很神奇,这个宁书砚还能碰到他,并且跟他说话。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想你了……”


    宁书砚听着他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说话声音好难听,比我嗓子哑的时候还难听。”


    “……”宋云迟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你等一下,我去叫太医。”宁书砚说着放下他的手,起身就要离开。


    宋云迟却立即握住了他的手腕:“别……陪我一会儿……”


    宁书砚瞧着他似乎没有大碍的样子,又一次坐回到床边。


    他有些责备地问宋云迟:“你着急回京做什么?太医明明交代了,让你静养身体,你偏不听……”


    “你还在京城……等我,我说了……会很快回去……”


    “那也要以身体为主啊!”


    “我……见不到你……会焦躁……”


    “和我还有关系了?难不成你的病还是因为我不成?”


    “是。”


    宁书砚一阵不解:“什么?”


    “是因为你……”


    宁书砚不解:“可是备婚期间,我们也很长时间没见面。”


    “在京城时,我们距离很近……我能随时得到你的消息……但是你离我远了……我不能及时保护你……我会焦躁不安。”


    宋云迟知道,他的焦躁源于什么。


    上一世,他和宁书砚分开两地,再见面时,宁书砚已经身中剧毒。


    这一世,他和宁书砚分开两地后,他整日里都会心神不宁,生怕上一世最让他绝望的事情再次发生,他还无力回天。


    宁书砚还在沉默思考这些话的时候,宋云迟再次说道:“我很快就会回京城……找你了……”


    “我在这呢,你回京城找我做什么?”


    宋云迟听到他的回答,也是一怔。


    随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宋云迟这才重新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想要感受这种触感是不是真实的。


    当他确定,真的是宁书砚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心情立即雀跃到,心脏险些跳出胸腔。


    重病之中的宋云迟,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用力将宁书砚拽向自己。


    宁书砚几乎是一瞬间跌入了宋云迟的怀里,接着被宋云迟紧紧地抱住。


    宁书砚起初是惊慌的,等到了熟悉的怀抱里,他才安稳下来。


    随后他抬手抱住了宋云迟的身体,轻声安慰:“剿匪遇难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这次多亏了你,才解决了烂摊子。


    “还因为这件事,让你遭遇了天灾,受了这些苦,我都知道了。


    “真的很感激你。”


    能够真切地抱住宁书砚,让宋云迟一直烦闷的心情都随之轻松起来。


    怀中的温度以及沉重感,都让他觉得踏实。


    仿佛只要宁书砚在他的身边,他就充满了安全感。


    一瞬间,什么都好了。


    尤其是他意识到,他的宁郎千里迢迢从京城来看望他了。


    为他而来。


    他的宁郎是关心他的。


    是在意他的。


    这让他开心得恨不得笑出声来。


    抱了许久,宁书砚才又问他:“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想……洗干净……”他的宁郎来了,他要以最好的形象和宁书砚相处。


    “好,我去问问你能不能沐浴。”


    宋云迟虽然不舍得宁书砚离开,却还是松了手。


    不久后,太医跟着进来给宋云迟诊脉,确定宋云迟的情况,接着说道:“今日还是擦身为主吧,过两日再进行沐浴。”


    “好。”


    等太医离开,宁书砚吩咐人送来温水。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帮宋云迟脱掉上衣,进行擦身。


    擦完了上身,又为他盖上了被子,努力无视这被子还是他的被子,又去帮宋云迟擦下半身。


    宁书砚做得还算利索,完成得也仔细。


    不过还是累得不轻,独自走到桌边喝了一口凉了的茶。


    随后他扶着宋云迟起身,让宋云迟可以自己拿起竹牙刷洗漱。


    他又帮宋云迟披上了被子,之后拎着茶壶说道:“我去接一些热水,一会儿你也喝点。”


    “嗯。”


    宁书砚来了之后,宋云迟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


    甚至连病情都好了许多,郁结的情绪都消散了。


    尤其是在宁书砚扶着他重新躺下,他抱着宁书砚,软磨硬泡地亲了好一阵子后,宋云迟逐渐变得神采飞扬。


    之后宁书砚喂他吃了一些清淡的饭菜,两个人才开始正式聊天。


    宋云迟问道::“你马上旬试了,怎么还跑过来?”


    “旬试错过了,还有月试,实在不行还 有岁试。我们这些崇文生,不走科举路线的,都是馆试结束后,就可以直接入仕了,获得出身资格,没有科举那么严格。 ”


    “哦……”宋云迟回答时,失落地垂下了眼眸。


    宁书砚还在忙碌整理他的行李,接着说道:“主要是担心你,也是想到你会着急回京,怕你情急之下疯病犯了,被太医发现了端倪,我就来了。”


    宋云迟意外地抬眼看了看宁书砚,看到宁书砚指着他警告:“如果你以后胡乱发病,咱俩就和离!”


    宁书砚不但没有以疯病为把柄,将消息送给东宫。


    此刻竟然还愿意帮他隐瞒。


    还处处为他着想。


    “绝对不会!”宋云迟急切地说道,生怕宁书砚会因为这点嫌弃他。


    “你最好说话算话。”宁书砚煞有介事地警告。


    “嗯。”宋云迟回答得柔和,随即再次将宁书砚拽进怀里,“你先别忙了,让我抱一会儿,我真是好想你……”


    可抱着抱着就不对劲了,宁书砚一个劲地拍宋云迟的手:“你手上还有伤口呢!往哪伸呢!”


    之后的话语,都被吞进吻里。


    第54章


    054


    宋云迟, 一个病重都老实不下来的男人。


    尽管身上滚烫,仍旧要抱着宁书砚不松手,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才能安稳。


    宁书砚懒得跟他计较,只能和宋云迟钻进同一个被子里,抱着宋云迟头安抚。


    宋云迟身上仅剩的一丝力气,仍旧执着于扯他的袜袋。


    接着让宁书砚将腿搭在自己身上,握住了宁书砚的脚把玩起来。


    在外盛气凌人的未来摄政王, 在宁书砚的怀里, 就仿佛一个祈求关爱的柔弱病患。


    如今的宁书砚对他也算纵容,并未拒绝。


    宁书砚此前一直赶路,也是疲乏得厉害,竟也抱着宋云迟睡着了。


    他们两个人, 一个是疲乏, 一个是虚弱, 倒也相拥在一起睡得极其安稳。


    第二天醒来时, 有人汇报虞岁和前来探望了,听闻宋云迟还未醒来,便又离开。


    如今将士们都住在其他的客栈里,只等着宋云迟醒来再来相见。


    宁书砚首先起床,帮着宋云迟洗漱,之后亲手帮宋云迟梳好了头发。


    等穿戴整齐后, 宁书砚派人给虞岁和送去消息,说是来此一同用午膳。


    不久后,虞岁和风尘仆仆地来了, 进来后便朗声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我说了不让你走,不让你走,你非得作死, 又晕了,傻了吧?你要是再折腾,我肯定一拳揍死你。”


    走进来,就看到宁书砚正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


    虞岁和还不知道宁书砚过来的事情,看到宁书砚也是脚步一顿。


    他尴尬得原地转了一个圈,进来不是,退出去也不是。


    最后努力挤出一抹笑,换了一种语气问好:“堇王君来了?”


    “嗯,学生见过虞小将军。”


    “啊……不必拘礼。”


    宋云迟在此时披着衣服坐在了桌边,看着宁书砚继续布菜的模样。


    突然,他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将头抵在宁书砚的手臂上,很是委屈地诉苦:“这些日子,他一直这般欺负本王。”


    虞岁和看着宋云迟这副样子,一时间竟然没能应对,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宁书砚真的因为宋云迟的话严肃了表情。


    他和虞岁和接触不多。


    还真就不了解虞岁和的为人。


    他只是听说,虞岁和有撼山之力,乃是天生神将。


    原本他是请命征战的,这样也能快速建功立业,得到更大的成就。


    可圣上偏要将虞岁和留在自己的身边,仿佛有虞岁和这样的天才将领留在身边保护他,他才能得到安全感。


    如今得见,宁书砚觉得,虞岁和身材的确高大,身材魁梧,眉眼自带凌厉,剑眉星目,是通俗意义上的俊朗。


    不过他应该是常年练兵的缘故,皮肤是小麦色的,人也瞧着粗犷。


    宋云迟在此刻,又一次说道:“之前本王病重,他还拎着本王的衣襟,举着拳头威胁本王。”


    虞岁和当即反驳:“嘿,你这人!那不是因为你非要闹着回京城吗?”


    宋云迟却继续添油加醋:“他一度想打死本王。”


    宁书砚终于在此刻开口:“虞小将军,此番王爷与您同领王命清剿匪寇,本就是并肩作战的袍泽。


    “王爷平日性情的确严肃,却凡事皆以江山大局为重,还望将军摒弃旧日成见,与王爷同心协力,和睦共事。”


    宋云迟仿佛终于找到人为自己做主了一般,一边倚靠着宁书砚,一边隐藏在宁书砚袖子后,偷偷看向虞岁和,目光挑衅。


    这一眼给虞岁和看得气血上涌,简直直冲天灵盖,咬肌都鼓了起来,使得人看着都方正了些。


    宋云迟以前是这么贱的人吗? !


    虞岁和此刻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看着宋云迟这个气啊,恨不得现在就收拾宋云迟一顿。


    可他这种眼神,让宁书砚这个局外人产生了误会,赶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宋云迟,说道:“虞小将军,还请您消消气,有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学生定然会努力从中调和。”


    显然是怕虞岁和盛怒之下真的动手。


    调和不了。


    他和宋云迟此仇不共戴天!


    虞岁和只能坐在桌前,憋气地看着宋云迟。


    宁书砚还在安排,说道:“不知道虞小将军喜欢吃什么,所以只是粗略安排了一些饭菜。”


    宋云迟却在此刻说了一句:“都是本王喜欢吃的。”


    虞岁和:“……”


    宋云迟再次补充:“宁郎记得本王所有的口味。”


    别管是不是被迫知晓的,总之,是知晓的。


    宁书砚有些尴尬,解释道:“都是些常见的菜式……”


    宋云迟指着其中一道菜:“这道菜跑了三家店才找到。”


    虞岁和:“……”


    被虞岁和嘲讽了几日的宋云迟,今日大获全胜,食欲都好了许多。


    虞岁和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嘴又很笨,干脆不解释,闷头吃饭。


    不过他的报复方式很简单,就是抢先将那三家店才寻到的菜全吃了!


    宋云迟气得白了他好几眼。


    吃完了这顿饭,虞岁和才抱拳说道:“既然堇王君来此照顾了,末将就可以放心了,之后我将率领我的大部分将士首先回京复命,告辞。”


    宁书砚自然出于礼貌,送了虞岁和一段路程。


    虞岁和临走时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折返回来跟宁书砚解释:“他告黑状!”


    宁书砚听笑了:“学生倒是觉得虞小将军厉害,是真的劝住了王爷,不然王爷也不会是偷偷摸摸离开的。多谢虞小将军的管束,是王爷不听罢了。”


    虞岁和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笑着离开。


    回来后,宋云迟已经慢吞吞地回到了床边,拍了拍身边:“过来,睡午觉。”


    “我想看会儿书。”他人来了这边,功课可不能耽误了。


    “那我抱着你睡。”


    宁书砚没办法,只能拿着书囊到了床上,坐在床边看书。


    宋云迟躺在里面,抱着他的身体休息。


    不过宁书砚确定宋云迟没睡着,因为他的手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就没老实的时候。


    “宁郎……”宋云迟突然可怜兮兮地唤他。


    因为知道宋云迟是为了他,为了太子才成了如今的模样,宁书砚总是会对宋云迟心软。


    听到宋云迟唤他,他最终还是放下了书。


    宋云迟如今行动不便,却没影响他的兴致。


    宁书砚身体比他好许多,在宋云迟吻他的时候,他还需要主动配合宋云迟移动自己的位置。


    宋云迟想吻哪里,他就将哪里送过去。


    看着怀里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奶爹”,怀里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儿。


    他真不明白,宋云迟怎么会对他这偏瘦的身体,这么感兴趣。


    宋云迟扶着宁书砚纤细的腰,总觉得这个身体非常好掌握。


    看着面前瓷白的皮肤,以及点点粉痕,他总觉得很有成就感。


    他尤其不喜欢宁书砚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穿衣服。


    他能忍耐的最大限度,是宁书砚身上披着一件外衣,还要敞开着。


    让宁书砚披着,也只是怕宁书砚着凉罢了。


    就算到了客栈里也是如此。


    等宋云迟算是尽兴了,宁书砚才调整好姿势,抱着宋云迟问:“我都来了这边了,明日能不能去殿下那边去看一看?”


    宋云迟的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登时沉下脸来问道:“你究竟是为了我来的,还是为了他来的?”


    宁书砚反驳得极其有底气:“你这话说得怪没意思的,之前太子就出发了,我也没闹着出行。还是听说你重病,我才过来的。”


    宋云迟拒绝得毫不留情:“那也不行,如今那边还很乱,尤其是水患后又产生了泥石流,难免生出疫病,你命薄,别过去。”


    “我出行前特意找了国师,他说没问题的。”


    “那也不行,他算了也抵扛不住你故意找死。”


    “我就去。”宁书砚的倔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你敢!”


    宁书砚“腾”地蹦了起来,仗着自己年纪小,身体灵活,宋云迟重病腿脚不利索,瞬间蹦下了床。


    “我想去就去,你还管得了我了?!”宁书砚梗着脖子顶嘴,说着开始快速穿裤子。


    “大胆!谁让你穿的?”


    “我穿不穿裤子我还做不了主了?你穿裤子还得壮着胆子穿吗?我想穿就穿!”宁书砚穿完,还特意扭了扭腰,十分嚣张。


    穿完后又开始整理自己的里衣,作势就要再找件衣服穿上。


    宋云迟气得干脆坐起身来,压低了声音说道:“过来!”


    “那你让不让我去?”


    “那里情况是真的混乱,如果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这里养病就行了,我一个人去,一天就回来了。”


    “不行。”宋云迟再次拒绝。


    宁书砚突然在这个时候回到床边,扑到他怀里,小声说:“你一个人留在客栈里养精蓄锐,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若是能立起来,我在上面。”


    宋云迟听到这句话,身形一顿。


    宁书砚再次小小声地说:“我自己动,累不到你。”


    “那也不行,你不能离我太远……”


    “你得养好身体,奔波之后你可来不了。”宁书砚说着,将宋云迟又按回到床上躺着,接着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柔声道:“我也想了……”


    宋云迟的呼吸颤了颤。


    他仍旧想拒绝,可是拒绝的话语却说不出来。


    宁书砚俯下身,在他的唇瓣上啄了一下。


    宋云迟只能彻底妥协,却不肯放过宁书砚,伸手将宁书砚拽回怀里。


    亲吻间,刚刚穿上的裤子又被扯了下来,扔到了床底下。


    *


    宁书砚第二日还是在谢良回的陪同下,去见太子了。


    宋云迟生怕宁书砚会沾染什么病,还让他戴上面纱后又戴上帷帽。


    他乘坐马车前往太子和乔既明如今住的地方,去时这两个人都不在,应该是在负责施粥。


    宁书砚又带着人去往施粥地点。


    他远远瞧着,看着太子仍旧坚持站在最前方,亲手施粥。


    那认真的模样,突然看得宁书砚一阵骄傲。


    他的太子殿下虽然愚笨,但是足够真诚,他建议的事情,太子都会认真完成。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太子长大了,都能独当一面了。


    宋辞礼在施粥时,远远地朝着宁书砚这边看了一眼。


    就算宁书砚戴着帷帽,还穿着朴素,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赶紧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身边的人,很是开心地朝着宁书砚跑了过来。


    “阿砚,你来看孤啦?你见到皇叔了吗?他身体好些了吗?”


    “嗯,我从他在的地方过来的,担心你这边的情况,所以过来看看。”


    太子笑得很是开心,絮絮叨叨地说着他这边的情况,接着拉着宁书砚到他歇脚的临时屋舍里。


    屋舍很简陋,走路时,木质地板甚至会“吱嘎吱嘎”地响。


    房间里也只有简单的茶壶,茶叶也不是好的,只能勉强喝一口。


    他突然想起,当年太子成为藩王,在封地时的吃穿用度,是被摄政王统一管理的。


    为了避免造反,藩王待遇都极为严苛,尤其是宋辞礼这种曾经的储君,更是多加防范。


    他居住的屋舍潮湿,整日里难以入眠,宋辞礼也从未抱怨过一句。


    只是在他去往封地后,才上书请求更换屋舍,不希望宁书砚和他一起吃苦。


    摄政王宋云迟同意后,他们才住进了较为坚固一些的房子里。


    宋辞礼从来都不是吃不了苦的人。


    他的心性其实十分坚强。


    “看到你做得这般好,我就放心了。”宁书砚很是欣慰地说道。


    宋辞礼却很是愧疚:“其实还是搞砸了,遇到了劫匪……”


    “已经很好了,这种匪患本就让人措手不及,你还救了王爷。”


    “如果皇叔不是为了来帮孤,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孤自然要尽力施救,才能安心。”


    两个人长话短说,不久后,宋辞礼又要去忙了。


    宁书砚也没多留,又去看了乔既明一趟。


    乔既明也瘦了些许。


    毕竟在此地,他是真的吃不好,睡不好,这里的潮湿环境,还让他的身上起了不少疹子。


    乔既明怕这种疹子会传染,没敢多和宁书砚说话,两个人对着喊了几嗓子,看望就此结束了。


    临走时,他去找留在此地的太医打听。


    太医笑道:“其实就是瘾疹,他皮肤金贵,不适应此地气候造成的,老朽已经给他开了药膏,没有大碍。”


    确定没有问题,他才和谢良回朝回赶路。


    回去的途中,他特意去了之前的饭馆,要了宋云迟爱吃的饭菜。


    那道菜昨天宋云迟都没吃到多少,今天再给他带一份。


    等到了客栈门口,宁书砚从谢良回的手里接过了食盒,还特意在房间门口放下斗笠和面纱,这才走进了客房。


    进去后,他将外衫脱掉,挂在了门口,拎着食盒到了桌边。


    “过来吃饭吧。”宁书砚将食盒放在桌面上,才招呼宋云迟。


    宋云迟显然一直在等待,在宁书砚上楼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脚步声,只是故作矜持地没有移动位置。


    “你回来之后,都不是先来吻我,而是在意那个破食盒……”亏得他在客栈里苦等一整天,宁书砚居然这时才看了他一眼。


    宁书砚没理会他的抱怨,走过去又去洗了手,这才甩着手上的水珠,朝着桌边走:“我可得先吃一些,吃完了才有力气。”


    宋云迟想到了什么,终于不赌气了,跟着坐起身来走到了桌边。


    宁书砚将带回来的菜取出来:“这个菜你昨天都没吃到多少,我今日又买了一份。”


    宋云迟没多高兴,而是一直幽怨地看着宁书砚。


    宁书砚终究是叹息了一声,随后俯下身,在宋云迟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好了吗?”


    宋云迟终于满意了:“嗯。”


    宋云迟这个人的确难缠。


    偏又特别好哄。


    第55章


    055


    两个人吃饱喝足, 又心情不错地进行沐浴,晚间的事情却进行得不太顺利。


    甚至是让宋云迟恼火的。


    他本来期待了一整天,想着等宁书砚回来,又是宁书砚承诺的主动,他定然要狠狠地……


    结果没狠起来。


    宋小迟罢工了。


    努力了许久, 也是半起不起的,让宋云迟很是恼火。


    宁书砚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宋云迟还在重病,这也是人之常情。


    宋云迟却绝望透顶,一瞬间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人生没什么奔头了,不如就这样病死得了。


    漫漫长夜, 宋云迟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思考他的下半生……不对, 是下半身。


    他第一次后悔, 出行的时候没带上国师做的丹药。


    谁能想到宁书砚会来找他?


    谁又能想到他有一天会不行?


    宁书砚坐在床边,将烛台拉近,帮宋云迟打磨指甲。


    两个人就这样毫无杂念地度过了一个时辰后, 又分开躺下入眠。


    第二天太医过来诊脉, 发现宋云迟原本已经平稳的火气,一夜之间又升了起来。


    宁书砚站在一旁听着也不敢说什么,生怕宋云迟因为这件事气急败坏,再闹一通脾气。


    以至于,宁书砚第二日照顾宋云迟时, 都小心翼翼的。


    他派人帮宋云迟打好了水,走过去扶宋云迟道:“浴桶都准备好了,一会儿我帮你擦背。”


    “我还没到走路都需要人扶的地步!”宋云迟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明明前几天被他扶得很开心。


    今天继续这般照顾, 突然就触碰了宋云迟敏感的自尊了。


    宁书砚只能松开宋云迟,让宋云迟自己过去。


    谁知到了浴桶边,宋云迟又站住后看向他,问道:“现在已经厌烦到不想看到我的身体了吗?完全不帮我更衣?”


    宁书砚只能走过去,沉默地帮宋云迟脱掉衣服。


    接着看着宋云迟,打算看着这个病重之人自己进浴桶里。


    他可不知道现在是扶着宋云迟,他会不高兴,还是不扶着他会不高兴。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宋云迟竟然还能找到理由发难。


    “证明我没有厌烦你,也愿意看你的身体。”


    “你什么眼神?”


    “欣赏的眼神。”


    宋云迟最后还是进了浴桶。


    一个王爷的抵死强撑,硬是自己走了进去。


    宁书砚留在不远处,宋云迟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看书。


    如果宋云迟需要擦背就叫他。


    不需要他也在旁边。


    他就不信宋云迟还能找碴。


    谁知道宋云迟还是问道:“你都不跟我一起洗吗?”


    “浴桶太小了。”宁书砚目光仍旧投在书本上,没有移开。


    “你的语气好冷漠。”


    宁书砚干脆将书合上,随后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宋云迟看着他的举动,恨不得从浴桶里站起来,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要做什么?”


    “既然我留在这里这么遭王爷嫌弃,我又何必多留?您自己留在这里好好养身体,我会派上十几个护卫,绝对不许你病好之前离开。


    “我也该回崇文馆了,虽然旬试赶不上了,但是还能多听几堂课。”


    “你……你要回去?!”宋云迟一惊,“还不许我回京?”


    “我又何必留在这儿讨人嫌?”宁书砚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囊。


    他们来时只带了些许衣物,也没什么可拿走的。


    他想了想,将自己的被子给捧了起来,还想拿枕头,顺势在枕头下面拽出来了他那身没洗的里衣。


    宁书砚放下被子,拿起里衣,错愕了一会儿,也顺势收进了自己的包裹里。


    宋云迟彻底急了,急得站起身来,人走了,还要把这些东西也带走?


    这不是要他命吗? ! ! !


    因着他突兀起身,浴桶里的水哗啦啦地响:“不许走!”


    宁书砚本想再坚持一会儿,又怕宋云迟现在的身体站起来久了受凉。


    最后他还是走了回去,将宋云迟按回到浴桶里,接着扶着宋云迟的肩膀问:“我留下可以,你能不能别总是无理取闹?”


    “我不高兴……”


    “生病没有精神正常,现在你更得养好身体,以后才能好起来。”


    宋云迟显然十分懊恼:“你……你想要的时候我……”


    “我又没那么迫不及待,我以前没成亲前,也没因为不能做点什么事情憋死。”


    宋云迟又闷头坐了一会儿,没出声。


    宁书砚又一次过来帮宋云迟擦背,还帮他细致地洗了头发。


    趁着水还没凉,给宋云迟披上沐巾后,扶着他出来帮他擦身。


    宁书砚像是耐心哄孩子的老父亲,问道:“今儿先躺会儿,明天天气好的话,我陪你出去走走如何?”


    “好……”宋云迟彻底不敢闹了。


    在此之后,宋云迟的病休养得极快。


    一方面是宁书砚在他身边,让他心情舒畅,疯病再没有复发的迹象。


    一方面是宋云迟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这次的确病得重了些,也很快就会好转。


    在客栈里停留了五日后,一行人终于确定可以回程。


    宁书砚特意布置好了马车,保证宋云迟一路上都能舒舒服服地回到京城。


    回到京城后,日子果然舒服许多。


    杨长史将王府照顾得妥善,他们回去后需要用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就连温池都是准好的温水,温度刚刚好,想来是在等待的时候,一直不停地换水,再注入热水。


    宁书砚回到王府后,先是舒舒服服地洗漱完毕,接着换好衣服回到房间。


    想了想,又披上披风去找杨长史:“杨长史,帮我给宁家送去一个帖子,说我明日会过去。”


    杨长史回答得恭敬:“宁太傅他老人家要过寿了吧?老奴已经准备好了几样礼品,还希望主君过目,看看哪一样更为合适。”


    “嗯,正是因为下个月就是祖父的生辰,才想回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宁书砚又拢了拢披风,随后说道:“杨长史一向办事稳妥,想来贺礼也选得极好,我只需要去选定最后用哪个即可。”


    “多谢主君抬举。”


    宁书砚吩咐完毕,在杨长史写帖子的时候,跟着杨长史身边的小厮去仓库查看库房里的礼物。


    途中宁书砚遇到了一排箱子,被放在了稳妥防潮的位置。


    他不由得留意了一眼,突然想起,他似乎真的没有了解过这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问身边的小厮:“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回主君,这里都是国师府送来的丹药。”


    “国师府?”


    宁书砚还真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盖查看。


    发现里面都是规规矩矩的小木盒,推开小木盒的盖子,里面是封存极好的一个个纸包的药丸。


    现如今,宁书砚对国师的本事是深信不疑。


    对于国师炼制的丹药,心中也是有着敬畏之心的。


    难不成这些就是国师给圣上炼制的长生不老丸?


    宋云迟居然买了这么多药丸放在家里?


    难不成宋云迟想修仙不成?


    而且宋云迟知道他命薄,也没舍得给他吃一颗,全部都存在这里,是想等到必要的时候,全自己一个人吃吗?


    宁书砚将箱子重新盖好,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可想到宋云迟说过,家中所有东西都听凭他发落,是不是也包括这里的丹药?


    他在丹药箱子前停留了片刻,便去看贺礼了。


    杨长史准备的东西的确都是精挑细选,且适合他祖父的。


    宁书砚硬是好半天,才抉择出来一样。


    杨长史跟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宁书砚选定了。


    他当即笑呵呵地记录,随后说道:“主君一路奔波辛苦,明日还要回宁家,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嗯,好,之后就劳烦杨长史了。”


    “分内的事情。”


    宁书砚裹着披风,快速回了屋里,看到宋云迟此刻正在静坐。


    他招呼了一声:“王爷,还不休息吗?”


    “嗯。”宁书砚主动叫了,宋云迟这才走过来,跟着躺在了宁书砚的身边。


    宁书砚躺下后,询问:“圣上安排了吗,你明日要去上朝吗?”


    “皇兄体谅我的身体状况,这几日都不用早朝,但是需要在下午去宫中汇报工作。”


    “这一次你出行也是有功的吧?我听说虞小将军再累积一些战功,都有可能封伯了。之后大房有爵位,二房有伯位,太子妃就更有底气了……”


    “嗯,应该是的。”


    宁书砚听完轻笑出声,甚至更靠近了宋云迟一些,抱着宋云迟的手臂继续畅想着:“等殿下这次回来,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功绩,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成亲了,我们殿下也是要成家了……”


    “我们殿下?”


    “啊……”一高兴,口不择言了。


    宋云迟突然冷笑了一声,翻身看向宁书砚,低声说道:“宁书砚,我只是病了,不是死了,你已经当着我的面,展示你和太子之间的情谊了吗?”


    宁书砚身体往后退了退,企图用微笑打动宋云迟:“现在我是你的身边人啊……”


    “在自己的身边人的面前,说我们殿下?”


    “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夫君。”


    “……”


    宋云迟非常没出息的,又被哄好了。


    还险些因为一句话,就飘了。


    但是他还想被多哄几句,硬是强制性地压着那非常难压的嘴角,继续盯着宁书砚看。


    宁书砚也不再哄他了,抬起脚来,用脚掌一下一下地踩宋云迟的脚背。


    见宋云迟仍旧不为所动,干脆顺势用脚尖勾起宋云迟的裤腿,去触碰他的小腿。


    这一回宋云迟坚持不住了,翻了一个身,将宁书砚压在身下又是一通乱啃。


    第56章


    056


    次日, 宁书砚依旧没有前往崇文馆。


    此前向馆中告的假期,也只剩最后一日便期满。


    如今太子离馆,外出处理水患善后工作,乔既明也不在馆中。


    自宋云迟惩戒过夏怀羽之后, 夏氏子弟在崇文馆气焰逐渐收敛, 日渐低调。


    素来勤勉聪慧,算得上神采斐然的夏怀映, 也像是骤然失了心神。


    往日灵气尽散, 整日萎靡不振,死气沉沉。


    听闻上次旬试,众人成绩大多不理想,大学士为此大发雷霆。


    也是平时还有宁书砚的经帖哄他们开心。


    宁书砚缺席后, 只留下了一群臭鱼烂虾。


    这些消息, 身为崇文馆学子的宁书砚想要打探, 本就轻而易举。


    可他听完之后,只当作过耳清风,转瞬便抛在了脑后。


    这日一早,他先是去了宁家, 也是为了报平安。


    之前没跟家里讲, 突然出发去了外地,他的家人一准儿会担心。


    其次就是问问祖父寿宴的事情。


    宁母自然是有些不悦的:“也不知提前知会一声就走了, 都不知道东西带没带全,总得带些常备药物才能出门,你都带了吗?”


    果不其然, 刚刚到宁家,就被宁母询问了一通。


    “如今都回来了,您还问这些做什么?”宁书砚窝在罗汉床上,吃着宁母亲手给他做的小丸子,他打小就爱吃。


    “还不是让你知道些,以后若是再出门,心里也有数。”


    “杨长史办事稳妥,都给我准备好了。”


    听到这里宁母心中稍安。


    “杨长史办事确实稳妥,之前的婚宴就没怎么让我操心。


    “不过你自己也需要留意着些,万一他年纪大了,忘记了什么,或者是不熟悉你的生活习惯,忽略了什么,你就自己补上,知道吗?”


    宁书砚连连点头,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很是含糊:“嗯,知道了,这丸子多做些没,我走的时候带走。”


    “知道你爱吃,早就给你装好了,还给你准备了一些酥糖。你馋嘴的时候吃些,这些日子王爷若是吃药苦了,也可以吃些。”


    “还是娘准备得周到。”


    宁母被宁书砚哄好了,这才说起了寿宴的事情:“寿宴的事情无须你担心,真需要什么帮助,为娘也会去寻杨长史。


    “你啊,这段时间专注学业,也是很关键的时期了,莫要再意气用事。”


    “嗯,孩儿知道。”


    宁书砚趁着宁父还没回来,带着宝平往回走。


    他和宁父的父子关系,维持在让宁父知道他还活着就行。


    平日里少点见面,还能少点矛盾。


    之后他驾马车到了国师府,接着捧着一个小木盒,非常开心地朝里面走。


    国师似乎是对堇王和堇王君态度还不错,旁人求见,他都是不见的。


    听闻是宁书砚亲自来访,犹豫再三,还是出来见了。


    顾希夷长年炼丹,为了更好地控制火候,随时盯着,经常熬夜。


    总是熬过一炉丹药的时间,再好好休息几天。


    宁书砚又赶上了顾希夷炼丹的工夫来了。


    宁书砚带着谢礼,送到了国师府:“多谢国师之前的指点,这是我带来的一些心意。”


    顾希夷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看着礼品问道:“就这事儿?”


    “也不全是,下个月初我祖父生辰宴,过来给您送个帖子。”宁书砚说着,将请帖送到了顾希夷的手里。


    这事儿顾希夷就算不去,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他们将帖子送到了,还是亲自送来的,也是诚意足够了。


    “哦……贫道知道了。”顾希夷伸手接过了帖子,也没说会不会过去。


    这时,却见宁书砚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个小木盒,问道:“国师,这个丹药我能吃吗?”


    顾希夷看着宁书砚将他炼制的春|药拿了出来,不由得愣了一瞬,随后回答:“自然可以。”


    “该是什么用量?”宁书砚可是很小心的,他也不敢乱吃,还是问过顾希夷才能放心。


    顾希夷还真的给出了建议:“按照你的身体来讲,每隔一日,服用半颗即可。”


    “那另外半颗隔日吃,没问题吧?”


    “为何要隔日?你把另外半颗给堇王吃了不就妥了?”


    宁书砚被指点后豁然开朗,随后笑着感谢:“多谢国师指点。”


    “小事儿,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贫道继续炼丹去了。”


    “去吧。”宁书砚也不敢过多打扰顾希夷,得到答案后,便拿着小木盒离开了。


    *


    宋云迟进宫面圣后回到家里,走进房间,就看到桌面摆着一个小木盒,里面放着顾希夷炼制的春|药。


    他看着木盒一怔,脱掉官袍的动作都是一顿。


    宁书砚将这丹药拿出来,摆在这里做什么?


    是他病重后多日未曾与他同房,所以宁书砚急了,想他吃药?


    他只是不想没有把握之前做那事,若是又努力半天没反应,他也会觉得丢脸。


    仅此而已。


    不是不行了。


    而且回来后他也试着和宁书砚亲热过,都是宁书砚拒绝,说等过几日的。


    他听话等了,最后却是拿出这丹药来?


    宁书砚是真的觉得他不行了吗?


    还是在羞辱他?


    宋云迟心情沉重地坐在了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丹药,许久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开始回忆成亲后的细节,他最初的确要得频繁,毕竟他两世第一次得到宁书砚,自然是躁动得不得了。


    他只在生病后怠工了几日,宁书砚就开始嫌弃他了吗?


    他自认为,他曾十二岁第一次提枪跟随上战场,在边境厮杀多年负伤回京。


    征战多年的体魄是寻常人及不上的。


    他的体力和能力,都应该是佼佼者,定然不会亏待了宁书砚。


    怎么才几日,就……


    他的确比宁书砚大上四岁,可他觉得他的体能应该可以弥补,他也有坚持维持身体素质。


    可今日一颗放在桌面上的丹药,彻底瓦解了他的自信心。


    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是他做得不够让宁书砚满意吗?


    是他服务不够到位吗?


    宁书砚除了第一次觉得疼外,后面都很喜欢的样子。


    怎么就……嫌弃了?


    这时宁书砚走了出来,手里还在梳自己的头发。


    见他正在看着丹药,当即说道:“我今日特意拿着它去国师府问了,国师说,我们每隔一日,每人吃半颗就可以。”


    宋云迟难以置信地抬头,问话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你去问过了?”


    “对啊!”


    他又追问:“我们……每隔一日就要吃一次?”


    “嗯。”


    “这是你想要的频率?”


    “国师建议的。”


    宋云迟不肯妥协,再次说道:“其实不吃也可以。”


    他可以的!


    他能行!


    他不用吃药!


    “吃吧,你最近身体不好,说不定还能滋补呢?”宁书砚真诚地建议。


    他觉得,国师做的长生不老药定然有其中的玄妙,说不定吃完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会好起来呢?


    如果吃得好了,他给他父母也送去一些。


    “滋补……”宋云迟听完,那种自我怀疑更甚。


    宁书砚是真的觉得他病了一场后,就不行了吗?


    这个时候,宁书砚已经开始切割丹药了。


    随后他当着宋云迟的面,将自己的那半颗用水服用了进去,还品了一番:“没特别难吃,味道还成。”


    说着将另外半颗递到了宋云迟的面前:“你尝尝。”


    宋云迟买这种丹药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吃。


    他心情沉重地,举着那半颗丹药,又看向宁书砚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用水吞服了。


    之后宁书砚继续整理自己的头发,接着走到罗汉床的位置,打算坐下看书。


    宋云迟也没再说什么,闷头去温池洗澡去了,做事前准备工作。


    他回到房间时,宁书砚还在看书,身体坐得歪歪扭扭的,那双白皙的脚伸出罗汉床的边沿,脚趾尖还在微微翘着。


    宋云迟没有打扰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头发束好,随后拿来油放在了床边。


    准备工作做完后,他安静地坐在了床边,等待宁书砚过来享用。


    结果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宁书砚都在看书,没怎么理他。


    他迷茫地盯着宁书砚看了几眼,不明白宁书砚对今天晚上到底是什么安排。


    他现在的心情又着实复杂。


    也是没有什么兴致。


    宁书砚不过来,他干脆躺在床上,偷偷生闷气。


    也不是气宁书砚。


    只气宋小迟不争气,怎么那么关键的时刻没了骨气,怎么也硬气不起来。


    丢人玩意儿!


    等宁书砚看书看得开始打哈欠,才终于放下了书,又去美美地检查香薰,有没有在熏自己的学生服。


    之后又到镜子前,看自己的发型整理得整齐不整齐。


    不得不说,顾希夷炼制的丹药药劲儿不大。


    甚至让人察觉不到自己中了药。


    服用的人只会觉得,有那么点想要,进行的时候,又会觉得极其舒坦。


    这也是圣上尤其喜欢顾希夷丹药的原因所在,因为这丹药让圣上觉得他又行了,生龙活虎的,还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以至于,宁书砚整理好了,上床躺在宋云迟身边的时候,仍旧没觉察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躺下后还在说着:“我让杨长史将之前的被子晒了,今天我们都盖新被子,还挺蓬松的,应该刚晒过不久。”


    失去男人自信的宋云迟闷闷地“嗯”了一声。


    宁书砚躺进了自己的小被子里,仰面躺好准备入睡,又觉得今天宋云迟是不是太安静了?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瞧了宋云迟一眼。


    发现宋云迟也躺得规矩,人也很是沉默。


    他转过身,看着宋云迟问:“今日圣上没奖赏你吗?”


    “赏了。”


    “赏得不合心意?”


    “加封食邑,麾下有功将士也会一并论功行赏。”


    宁书砚觉得赏赐还不错,却不懂宋云迟为什么要摆出苦大仇深的脸来。


    不过他还是没再说什么,万一是宋云迟有自己的心事,不方便说呢?


    可宁书砚躺着躺着,突然觉得自己燥得厉害。


    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面前的宋云迟秀色可餐的,会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个人。


    他觉得自己真是憋坏了,怎么能觊觎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他不安分地翻了一个身。


    没一会儿又翻了过来。


    再过一会儿又翻回去。


    宋云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分,最终还是妥协,主动过去从宁书砚的身后抱住他。


    被抱住的一瞬间,宁书砚莫名觉得舒坦。


    像是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因此舒展开了,他竟觉得这个拥抱让他的神魂随之一荡。


    在宋云迟轻轻亲吻他的耳廓时,他下意识地身体一颤。


    紧接着,抿着的嘴唇都跟着微微发颤,竟然还想要更多。


    宋云迟就着长明烛火,看到宁书砚的耳朵一瞬红了,不由得诧异。


    他刚刚停下来片刻,宁书砚便转过身来面对他,随后双手揪着他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吻他的唇。


    寂静的夜里。


    两个人距离很近,呼吸交织,周围都是属于彼此的味道。


    宁书砚亲了一下后,便停了下来,在昏暗之中,睁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双目含情地看着宋云迟。


    两个人四目相对,宋云迟竟被宁书砚盯得心中一慌。


    终究是爱了两世的人。


    无论从哪一点,都是宋云迟最理想的类型。


    在此刻这般看向自己,宋云迟能忍住……才怪。


    之前的些许委屈,以及怨气像是被一阵温柔缱绻的风瞬间吹散,唯独留下了一抹清甜。


    他立即吻住了眼前的人,指腹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稳稳环住他的腰,微微用力,便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意识里一片混沌,只有掌心下温热的肌肤。


    鼻尖萦绕着彼此的气息,还有唇齿之间的触碰,清晰得不容他们忽视。


    宁书砚像是也一直期待着,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十分顺从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


    想要再靠近一点。


    再紧一点。


    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共享气息,传递的体温,两个主动到有些疯狂的人。


    像是不肯罢休的纠缠,不眠不休,只想彻底坠落至云端,飘忽却让人沉沦。


    已是春夏交替的时间,春风柔和,重复吹拂着雪面,融化了冬雪。


    桃花绽放,在枝头轻颤,抖落一地粉嫩的花瓣,散发着灼灼花香。


    又有春雨淋淋洒洒,如轻泣,如泪落。


    从屋舍,又到温池。


    宁书砚伏在宋云迟的怀里,显得没什么力气。


    宋云迟对他的照顾一向细致,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宋云迟就会将他照顾得很好,他也能心安理得地躲清闲。


    他觉得自己的腿有点抽筋了。


    他不应该全程绷着脚,确实会受不住。


    直到被宋云迟抱回房间,宁书砚躺在床铺上,竟然不觉得如何疲惫。


    他看着宋云迟收拾稳妥后,再次上床。


    上床时,宋云迟微微俯下身,敞开的衣服下,身体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加之如今宋云迟的大半头发披散着,浓墨般的头发如溪流一般蜿蜒着散落开。


    他突然觉得宋云迟此刻的模样格外好看。


    如清朗明月,眉眼勾着他的魂魄。


    于是他没忍住,又伸手熟悉了一下肌肉分布情况。


    宋云迟却只是凑过来,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接着躺在了他身边:“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崇文馆。”


    “嗯。”


    宁书砚躺在宋云迟身边,突然觉得触碰这个人格外舒服似的,又一次抱住了宋云迟的手臂。


    不久后,偷偷睁眼看了看宋云迟,他又开始抿嘴……


    他竟然觉得没够……


    结果宋云迟今天表现得像清心寡欲似的。


    他又开始往宋云迟怀里钻——


    作者有话说:宋云迟:


    第57章


    057


    翌日清晨,宁书砚觉得有些腰疼,人也有种后知后觉的疲惫,却还是被宝平扶着去洗漱了。


    没一会儿,宝平帮他背着书囊,两个人径直离开了王府。


    宋云迟这个仍旧在静养的病患,一个人躺在床上,幽怨地看着自己的小夫君起床、洗漱、上学。


    临走都不知道来亲他一下。


    真是用完都不知道疼惜一番。


    他翻了一个身, 心情依旧十分沉重。


    他自己都承认, 他又和宁书砚经历了极致疯狂的一夜,甚至仅次于洞房花烛夜。


    尤其是最后一次, 还是宁书砚主动的。


    他本有些不愿意再来一次, 他总想证明他就算不吃药, 也可以。


    可宁书砚主动凑过来, 他又无法拒绝。


    他尝试了一回由宁书砚主导。


    他看着宁书砚坐在他身上,微微仰起下巴,双眸微眯的模样。


    甚至想承认,宁书砚天赋异禀,学习能力惊人,竟然真的用最快的速度做到游刃有余了。


    想到这里, 他蒙上了被子,一阵懊恼。


    他才不用吃药!


    不用!


    *


    宁书砚去崇文馆的途中, 得到了宝平送来的消息:“刚刚传回来的消息,那位姓古的官员,已经惨遭灭门。”


    宁书砚原本坐在马车上啃着饼子。


    他昨天有点太放纵了, 导致今天起得有些晚,所以只能在马车上吃早饭。


    听到宝平的汇报,他不由得一怔:“被灭门了?无一活口?”


    “没错, 死状十分惨烈,还在当地轰动一时,听闻家中几人的人头都被割了下来,死无全尸。”


    怎么可能? !


    上一世,他跟随太子到封地时,这名古姓官员在当地还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怎么才这个时间,他就遭遇了意外?


    他又问:“谁干的?”


    “是个悬案,至今未能查明。”


    “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您被放出王府前后的两日,毕竟旁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有些臭了,还是仵作判定的大体时间。”


    宁书砚干巴巴地吞咽了一口饼,竟然觉得有些噎。


    宝平赶紧给他送了一杯茶,让他润润嗓子。


    他将饼送进肚子里,还在思考这件事情的不可思议。


    思忖良久,他才吩咐:“派人继续调查这件事情,也盯着那边的动静。”


    “是。”宝平领命。


    宁书砚能思考这件事的时间并不多。


    他回到崇文馆,正好赶上大学士发脾气,他也跟着挨了一顿批评。


    不知是不是大学士故意打压其他人,连着叫宁书砚发言。


    最后评价一句:“看到没有,三天两头请假的人都比你们强!”


    宁书砚一点也没有被夸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也被一起骂了。


    这是大学士点他呢。


    他以后想要再请假就难了。


    他也就跟着一起做缩头乌龟,一直熬到了这日放学。


    放学后,他特意去杨长史给他推荐的衣馆里定制服装。


    这里是堇王府常用的,有着宋云迟和他的尺寸档案,就连婚服他们都有参与制作,他只需要过来挑选服装款式即可。


    可他选了半天样式都不甚满意,总觉得不对劲,最后干脆自己画设计图。


    宁书砚有些绘画功底,没一会儿,就将两身衣服的款式画了出来:“就这样,能做出来吗?”


    裁缝娘子拿着图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要做这样的衣服?”


    “嗯,没错,是不是很好看?”


    裁缝娘子干巴巴地笑了笑,又问:“您是要和堇王一起穿着这两身衣服,去参加寿宴?”


    “没错,看着不喜庆吗?”


    “啊……确实喜庆……”裁缝娘子也不敢说难看,生怕招惹了贵人,最终还是答应做了。


    她很想说一句,若是二位贵人传出去,能否别说什么他们铺子做的,免得砸了招牌。


    最后还是忍住了。


    宁书砚将寿宴的服装也安排稳妥了,才乘坐马车回府。


    回去后,就觉得宋云迟依旧郁郁寡欢的。


    他当即走过去问:“可是养病太闷了,我扶着你出去走走可好?”


    “不必,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宋云迟竟是第一次不想和宁书砚共处。


    宁书砚竟然也没多想,而是回答:“我功课的确落下了一些,我要去书房里看会儿书,你若是有事就叫我。”


    “嗯。”


    “这是我娘亲手做的丸子,你也尝尝,我给你留几个,放在这里了。”


    “嗯。”


    宁书砚也没多留,拿着书囊,捧着娘亲做的丸子,去了书房。


    到书房里,他才思考了一会儿古姓官员的事情。


    难道是他重生后,事情发生了一系列的牵连,才会影响了别的事情?


    可就算他改变了什么会影响,也影响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难道说,会改变事情走向的还有其他人?


    那个人会是谁?


    这个人又和古姓官员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会下此狠手?


    就算宁书砚报复,也只是想到拿到他的罪证,最后让他入狱,再从中做些什么,让他罪重到杀头。


    他的方法,依旧是想要合法的。


    这般毫无王法的处事手段,怎么和宋云迟的手笔似的?


    想到这里,宁书砚吃丸子的动作一顿。


    他突然又多想了一些。


    他重生后,宋云迟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难道真是因为他那一句话投靠的话,就让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为什么宋云迟对成亲这件事表现得很急?


    为什么国师会突然来他的家里看风水?


    还有他去找宋云迟前,国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劫难已过,他可以放心去了?


    难道宋云迟亲自请缨,是帮他挡劫难去了?


    他将吃了一口的丸子丢回到食盒里,又开始回想其他的细节。


    他突然想到,自己提前处理了夏家的事情,导致太子这边的损失最小化,其他官员没有被牵连。


    就连之后太子趁热打铁,都得到了更好的名声。


    其中……是不是有宋云迟的推波助澜?


    也是宋云迟没有真的去计较,不然他根本不会成功吧?


    如果宋云迟真的想从中作梗,他根本周旋不过,似乎还是会重复上一世的历史……


    所以……不止他变了?


    宋云迟也变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努力揉了揉手臂才平息下来。


    宋云迟为什么要将他纵容成这样?


    只是因为……爱他?


    宁书砚觉得自己如果爱上一个人,也许也会是一个深情的人。


    他没经历过,不清楚。


    但是他确定,他做不到宋云迟这般。


    为了他?


    为他值得吗?


    他开始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露出马脚,他还要再观察一番才行。


    宁书砚想到的,第一个可以套话的人就是谢良回。


    谢良回这个人脑子简单,心思也不坏,稍微对他好点,说不定就能套出有用的信息来。


    他走出书房时,谢良回正在一边的院里哼着小调。


    不过那调子,宁书砚站定了都没听出是什么曲子,于是问:“你在唱什么?”


    谢良回被问得颇为不好意思,笑着回答:“就是……上次你和王爷在里间的时候,我不是在外间吗,那个时候他们唱的曲儿,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提起这个,宁书砚也是一阵尴尬。


    似乎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回忆。


    他站在一边说道:“你再哼一遍我听听。”


    谢良回还真就哼了一遍。


    宁书砚精通音律,一些如今流行的曲子他都知晓,很快打了一个响指,对谢良回道:“你且等我一会儿。”


    随后,谢良回被他招呼到了书房外间,看着宁书砚将古琴摆好,弹动了几个音节。


    谢良回双手抱胸听了一会儿,当即惊叹:“还真是这一首,你居然能在我哼的这段里找到调,你可真厉害。”


    宁书砚笑着说道:“你刚才哼的应该是这一段。”


    说着,宁书砚着重弹了这一段儿。


    谢良回连连点头:“嗯,没错!我找到调儿了!”


    “这曲子挺凄美的,还是个爱情故事呢。”


    宁书砚就着这个话题和谢良回聊了起来,没一会儿便问道:“你入王府几年了?”


    “足有六年了,刚来时只是三等侍卫,都没进内院,是在外面当差。不过我爹厉害,我爹是之前的武状元,我底子也不错,没几年就升上来了。”


    “那你也算是一直留在王爷身边的人了?他性情一直如此吗?”


    谢良回可不敢说自家主子坏好,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其实近几年,他已经沉稳很多了。”


    毕竟他当初听闻要跟着宋云迟时,他是一万个不乐意。


    宋云迟从小就有着如今的端倪,行事手段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人应该有的。


    在回京后,行为方式更是乖张。


    偏他爹觉得,跟着宋云迟必成大器,尤其是他送人过来的时候,正是宋云迟刚刚回京不久,府中缺少人手的时候。


    如果他能得到宋云迟的信任,定然能够迅速跃升。


    事实证明,他爹看得是对的。


    他现在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品护卫了。


    就是这里的工作有点……奇怪,还挺耽误他说亲事的。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对我……有心思的?”宁书砚问道。


    谢良回不敢说,他是在偷劲装的时候知道的。


    他偷偷看了宁书砚一眼,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确实挺缺德的。


    不过,他还是含糊地说了一个时间:“两年前隐隐有所察觉,后来连端宁妃都惊动了。于是端宁妃试着给王爷屋里送人。


    “第一次送的是一个通房侍女,被王爷赶了出来,还因此大发雷霆,府里的人都换了一批。


    “几个月后又送去了一个小厮,王爷还是赶了出来,还去端宁妃那里大闹一通,端宁妃才没再尝试。”


    “两年前啊……”宁书砚跟着沉思。


    “不过王爷最开始喜欢的很……不易察觉,至少在旁人看来,他都是有些厌恶你的。”


    宁书砚听笑了:“我最开始也以为他讨厌我。”


    “也就是上次你拉拢那人不成后,王爷突然受了刺激一般,一下子变得特别直接。”


    宁书砚听到这里动作一顿,却还是装成并未在意似的说道:“突然变的?”


    “嗯,以前都是暗戳戳地,好像是不经意地买走你喜欢的东西,吸引你的注意力。在那之后,直接开始明抢了……”


    谢良回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自己失言了,赶紧闭了嘴。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主君,能否弹一整首曲子给属下听听?”


    “自然可以。”


    两个人还在谈论曲子,院子里突然乱了起来。


    宝平跑过来报信:“主君,王爷把厨房给放火烧了。”


    宁书砚吃了一惊,赶紧站起身来:“好端端的,他烧厨房做什么?”


    “不知道啊,奴才知道消息的时候,厨房已经烧起来了。”


    等宁书砚匆匆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火已经灭了。


    宁书砚探头看了看,确定应该只是火候没控制好,冒了浓烟,不至于到走水的地步。


    他又去寻找宋云迟的身影,最终在不远处的屋舍里,看到杨长史正长辈一般地拍着宋云迟身上的灰。


    宋云迟见他来了,似乎是觉得丢人,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还是走了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杨长史笑得很是勉强:“王爷他……”


    说着,眼神看向宋云迟,果然被宋云迟制止了。


    宁书砚招呼谢良回过来:“谢护卫,你带着王爷去换身衣服。”


    宋云迟有些不情不愿,最终还是被谢良回扶着离开了。


    宁书砚这才去问杨长史:“王爷跑厨房里去搞什么破坏了?”


    “也不是,他瞧着您喜欢吃萧夫人亲手做的丸子,想着也给您做些。可惜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没能做成,还……”


    说着朝厨房示意了一番。


    宁书砚很是不解:“他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做丸子吃?”


    “二位可是这两日生了矛盾?老奴瞧着,王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没有啊……”宁书砚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他们昨天晚上才折腾了半宿,怎么会有矛盾?


    宁书砚最终还是说道:“我回去问问。”


    “嗯,这边交给老奴收拾即可。”


    宁书砚很快回到了屋舍,进去时,宋云迟已经换好了衣服。


    宁书砚则是走进去来回查看宋云迟的模样:“方才那边太暗,都没仔细瞧你,没伤到吧?”


    “没有。”宋云迟低声回答。


    “你怎么突然想要给我做丸子吃?”


    “我……”宋云迟想着,宁书砚觉得他床上不行了,他如果想要留住宁书砚的心,就要在其他方面下点功夫。


    正好宁书砚将丸子放在了他的面前,给了他灵感。


    于是他想到就去做了,结果却不太理想。


    现在反而让宁书砚更瞧不上了。


    “您衣服糊了吗?怎么有种碳味?”宁书砚嗅着味道,在屋子里寻找,最后看到桌面的盘子里放着几块黑糊的东西,于是问,“为什么把碳带回来了?”


    “那个……是我做的丸子。”


    “……”宁书砚沉默了,他怀疑这个丸子他但凡吃一口,都能瞬间变成一颗舍利子。


    很快,他轻笑出声。


    宋云迟在一旁听得很是不悦,问道:“你在笑我?”


    “我一直以为王爷无所不能呢,结果也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他说着走过去,拿起黑糊的丸子掰开,努力寻找可以吃的部分。


    可惜糊得太彻底,真是半点看不出它该有的模样。


    “糊成这样就不要吃了。”宋云迟说道。


    “桃花我都收集好了,明日给你做桃花酥,如何?”宁书砚将黑糊的丸子放回盘子里,扭头看向宋云迟问。


    “嗯,好……”——


    作者有话说:今日的宋云迟依旧:


    第58章


    058


    宁书砚观察了一会儿宋云迟的神色。


    见宋云迟是真的不想他吃那份糊丸子后,他才将盘子端出去,让宝平送走,妥善处理了。


    之后他回到房间里,坐在罗汉床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他想偷偷观察宋云迟,看看宋云迟和上一世有什么不同。


    观察来观察去, 才突然意识到,他上一世和宋云迟也不熟。


    还因为宋云迟还时不时白他一眼,他觉得宋云迟对他简直恨到彻骨,更是躲着宋云迟,哪里能看出什么区别?


    所以他看着书时,随口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对我翻白眼,你怎么会喜欢我?”


    宋云迟正沉浸在自己需要吃药, 以及做菜会成碳的绝望里。


    突然被问了这样一句话, 仍旧语气沉沉地回答:“当时在偷看你, 被你发现后移开视线而已, 没翻白眼。”


    宁书砚却觉得不是这样。


    这个人抢走他喜欢的东西,全部买走,还总是瞪他, 仿佛一直在挑衅他。


    结果却说喜欢他?


    “你就是在瞪我!”宁书砚当即强调。


    “我看谁都这样, 不过看你更认真一些。”


    “是吗……”宁书砚还真的努力回忆起来。


    可无论他如何冥思苦想,都觉得之前是被宋云迟针对了,而不是被宋云迟暗恋着。


    随后宁书砚将目光投到书页上,还真就认真看了起来。


    好似在说家常一般,宁书砚说道:“下月初我祖父寿宴, 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好。”宋云迟很快答应了。


    之后的夜晚出奇的沉默。


    宁书砚就算神经粗一些,也感受到宋云迟的情绪比之前还要低沉了。


    他觉得奇怪,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真是丸子没做成, 导致的失落?


    现在安慰是不是会雪上加霜?


    还是安静吧。


    *


    宁书砚第二天从崇文馆回来,便在家里忙碌着做桃花酥。


    桃花也只是借个味道,不会真的当成是材料。


    他自己也觉得他做的桃花酥的味道只能算是一般,还有点偏甜。


    家里的亲戚说喜欢,多半是哄他。


    等他做完了,端到了宋云迟的面前,宋云迟倒是挺喜欢的。


    毕竟是上辈子听说了许久,却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凭什么只有太子和宁家人能吃到?


    他如今也吃到了。


    这味道……


    嗯……


    显然宋云迟也觉得甜得有些齁,硬是一边喝茶水,一边吃桃花酥,喝了两壶茶才吃了三块。


    也算是非常捧场。


    宁书砚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有点太甜了?”


    宋云迟故作镇定地回答:“还好……”


    结果话音刚落就开始咳嗽,硬是又喝了一杯茶。


    宁书砚气馁地坐在书房里,他自己的位置,叹息:“看来我们两个人在厨艺方面都一般。”


    “也挺好的。”宋云迟清了清嗓子,坐在他的位置,查看一些书信。


    宁书砚又问道:“是殿下那边来消息了吗?”


    “嗯,他还算是办了一件正事,监督当地居民建盖了一些屋舍,带人拯救耕地,也算是平复了一些灾情,让难民之后能活下去。”


    “殿下一直都是心怀天下,慈悲心肠。”


    宋云迟的眼睛都没抬,却问了一个诛心的问题:“他若是一直不争气,你还会坚持扶持他吗?”


    宁书砚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其实有一阵子,我是真的觉得殿下不合适这个位置,不如就退位让贤……”


    “退位让贤?”


    “嗯,结果贤和我成亲了,还一副不打算有子嗣的样子。相较之下其他的皇子还不如殿下呢。尤其四皇子,性子娇纵,和……”


    四皇子也是皇后的儿子,和太子的性子大相径庭。


    四皇子简直和皇后一个性子,甚至要更暴戾一些。


    之前说四皇子是最像当年宋云迟的皇子,结果真的到了战场,弃城逃走的也是四皇子,最后还是虞家将士赶到力挽狂澜。


    宋云迟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宋云迟轻哼了一声:“赶紧让他成亲,多生几个,我怕他只生一个,还像了他,我又得气死。”


    “圣上不是奉行立长不立贤吗?”


    “他奉行这个,是因为他是长,我是贤。他坚持实行这个政策,也是让我没有理由造反,从始至终重点都不在太子那里。


    “只要我不争不抢,他们也是可以立贤的。”


    宁书砚也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人成亲后,关于造反的话题都能坦然地聊一聊了。


    不过也是,他们成亲后,宋云迟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怎么瞒着他。


    他在这个时候起身,拿来小木盒,又开始切割丹药。


    宋云迟看到他的动作,又是一阵心情沮丧。


    今天还是要吃春|药吗?


    宁书砚切好之后,放在了宋云迟面前半颗。


    接着摆好了一杯水。


    随后他到了自己的书桌边,自顾自地将自己的那半颗吃了。


    吃完坐下继续看书。


    宋云迟看着那半颗丹药,迟迟不肯吃。


    在一旁认真看书,准备月试的宁书砚自然没有注意到。


    他看了一会儿书,还会拿出纸张来,记录自己的一些心得,倒是忙碌到了深夜。


    两个人一同在书房里忙碌。


    宁书砚自学,宋云迟则是回复了一些书信。


    这种相对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深夜。


    不知不觉,宁书砚又开始觉得宋云迟变得俊朗无双,想找宋云迟说说话,拉拉手,亲亲嘴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接着偷偷看了宋云迟一眼。


    宋云迟也刚放下笔不久,正在将书信摆在一边等待墨迹干。


    他很快搬了一把椅子过去,坐在了宋云迟的身边,装成是关心正事的样子:“殿下和乔既明什么时候能回来?”


    宋云迟低声回答:“下个月底前可以回来,建造的事情也不能一直让他盯着,他在那里够久了,他在的时候,还得派一堆人保护他,更麻烦。”


    简而言之,好名声已经混到了,赶紧回来别添乱了。


    等宋云迟放好了书信,重新坐下,还伸手拿来了汇报的书信递给了宁书砚:“你要看吗?”


    “嗯。”宁书砚拿过去书信看了起来,手还不老实地碰了碰宋云迟指尖。


    见宋云迟没有躲开,他顺势将手伸进宋云迟的衣袖里,捏着宋云迟手臂上鼓起的肌肉。


    宋云迟看着宁书砚蠢蠢欲动的模样,干脆将宁书砚提起来,随后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让宁书砚和他面对面坐着。


    随后他将信纸抽走,在宁书砚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说道:“今日我就算不吃药也可以。”


    宁书砚先是回头看了看宋云迟没吃的半颗药,随后意识到宋云迟的话有些不对,问道:“什么叫不吃药也可以?”


    “我只是病了一场,不是不行了。”


    “……”宁书砚怔愣了半天。


    随后,他语气突然弱了下来,盯着宋云迟的眼睛,指着丹药问:“这个不是长生不老丹吗?”


    听到宁书砚的问题,宋云迟也十分意外。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你不知道这是春|药?”


    “……”宁书砚震惊到呆若木鸡,一时间竟然没能回答出来。


    宋云迟观察着他的神色,很快被气笑了:“你不是去国师府问过?”


    “问了……只问了服用药量和时间……”宁书砚回答得生无可恋,“所以我前日那样,是因为我吃了春|药?”


    “我们都吃了。”


    宁书砚指了指自己:“我今天又吃了?”


    “是的。”


    宁书砚无法接受事实,干脆开始质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的春|药回来?我以为是长生不老丹。”


    “因为你啊,不定期在他那里买药,他怎么会愿意持续给你算命?”


    “难怪他对我态度还不错……不过为什么是春|药啊?”


    “他的长生不老丹也只是多了点补药罢了,至于春|药……也许是他修仙的方向?”


    此刻的宁书砚突然变得非常不自在。


    他自己给自己吃了这种药,此刻正有着要发作的迹象。


    这种情况下坐在宋云迟的怀里,简直就是如坐针毡。


    宋云迟看着他,见他表情不像是作假,竟是气得声音低沉起来:“宁书砚,你是要气死我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宁书砚诚恳道歉。


    “道歉就行吗?我整整自我怀疑了两日!”宋云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他的咬牙切齿。


    宁书砚赶紧安慰:“别生气,我怎么可能会给养病的人吃这种丹药?我是想着是长生不老丹,你吃了说不定还会滋补呢……”


    宁书砚低头想了想,又问:“所以你昨天突然要做丸子给我吃,也是因为这个?为什么?”


    宋云迟不想回答,只是脸色更沉了。


    他是想到了他母妃当年的手段,擅长做几种菜品,留住了不少父皇的心意。


    他也想试试,可惜……他不擅长。


    连后宫争宠的手段他都用出来了,结果宁书砚说是误会? !


    “宁书砚!”宋云迟再次叫他的名字。


    突然被叫全名,宁书砚也是一阵慌乱:“我真的不知道,我还以为是我瘾大……”


    宋云迟听到这句解释微微扬眉,随后盯着他的眼睛看,问道:“所以你是喜欢的,是吗?”


    宁书砚被问得脸颊一瞬间绯红,眼神躲闪,甚至想躲出宋云迟的怀抱。


    宋云迟却坏心眼地抱紧了他,不许他离开,不顾及宁书砚身体努力后仰着躲闪,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宁书砚的脸颊,低声道:“宁郎,你若是不说实话,今夜我怕是不会帮你。”


    “我……我自己想办法……”


    宋云迟也不戳穿他,只是吻住了他的嘴唇。


    起初宁书砚还有几分羞涩闪躲,指尖迟疑地抵在他衣襟上,渐渐便握紧不放。


    待到宋云迟微微后仰,他竟主动追着吻上前,落坐在他怀中,缱绻缠绵,反倒比宋云迟更为动情认真。


    宋云迟背靠椅背,安静承接着他的吻,双手稳稳托着他,生怕他不稳跌落。


    可逐渐地,宁书砚才恍然发觉,对方除却温柔亲吻,再无别的动作。


    在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瞬间停止了亲吻,盯着宋云迟看。


    因为迫切,他的双眸像是更加多情了一般,看人时,像一双深潭,含着盈盈波光,眼眸水光潋滟。


    被宁书砚这般盯着,宋云迟总是毫无招架之力。


    可这一次他强行忍住了,只是将宁书砚架起来,放倒在桌面,架起他的腿问:“想要吗?”


    “……”宁书砚终于意识到宋云迟在酝酿什么坏水了。


    宋云迟并不急着顺遂他心意,只是断续温柔亲吻,在他情意渐浓,渐渐沉沦之际,又刻意停下。


    耳畔响起低沉又极具蛊惑的嗓音,一字一句缠绕心神:“你分明是欢喜的,对不对?”


    宁书砚此刻难受得厉害,最后只能闭上双眼,下定决心一般地回答:“嗯。”


    “喜欢什么样?喜欢哪里?喜欢我怎么做?”宋云迟的问题接连不断。


    “不要再问了……”


    “宁郎,你得指点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在努力取悦你,不是吗?”


    宁书砚被他逗得又羞又恼,干脆抱着他的肩膀说道:“别说了,快点……”


    “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不好?宁郎,我现在该怎么做?我的手应该在哪里?”


    宁书砚绝望到想哭。


    可宋云迟还是不肯顺从他,他只能真的去教宋云迟。


    如何吻他,如何触碰他,都需要他一点一点指挥。


    明明是知根知底的两个人,竟然需要从零开始教导。


    宋云迟就像是一个初次去井边打水的初学者,连井深几许,打水时摇动摇杆的速度都要宁书砚来告诉他。


    不过到后半段,宋云迟终于意识到自己欺负过了。


    因为宁书砚哭得厉害。


    显然是羞得过了。


    宋云迟终于慌了神,一下下亲吻他的眼睫,将泪珠吻掉,同时轻声安慰:“宁郎,不哭了好不好?我不问你了。”


    宁书砚气得半个身子都是红的,抽噎得厉害。


    宋云迟只能继续帮宁书砚“解毒”,一边安慰他:“我也喜欢,宁郎,我也好喜欢……别哭好不好?”


    “不想……理你了……”宁书砚哽咽着放狠话,还去推宋云迟的脸。


    “别不理我……”宋云迟亲吻着他的指腹,“我不气了,不气了好不好?”


    宋云迟这个人,是非常有耐心去哄宁书砚的。


    他对宁书砚有无止境的纵容。


    可是哄归哄,其他的事情却不会轻易停止。


    宁书砚先前后背还能贴着桌面,不久后又变成胸膛贴着桌面。


    等宋云迟坐下后,他以为结束了,却又一次被宋云迟抱进了怀里。


    *


    谢良回在外间换了几次地方。


    起初听到宁书砚哭得厉害,他还以为是堇王和主君吵架了,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拉架。


    可逐渐又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拎着宝平往远了躲,最后干脆决定回去休息,让宝平安排人去给温池换热水。


    书房伺候的人也是没想到,这个地方也需要退避三舍。


    不久后,书房外空荡荡的。


    寂寥的书房院子里,只能听到宁书砚断断续续的哭声,很少能听到宋云迟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宋云迟总喜欢在宁书砚的耳边哄人的缘故。


    也不知过来多久,久到只留月亮斜挂。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宁书砚蜷缩在宋云迟的怀里,还在呢喃着:“不理你了……”


    “是还没够吗?”


    “才不是,以后我……就是冷漠的宁书砚……”


    宋云迟还在给他盖披风,接着问:“冷漠的宁郎,能帮我擦擦头发吗?拜你所赐,它有些黏……”


    冷漠的宁书砚,在他的怀里动了起来,用帕子帮他擦着头发。


    其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瞬间红了脸颊,抬起手来,将他脸颊上的东西抹掉了。


    第59章


    059


    宁书砚觉得那一夜行动都不是他自主完成的。


    最后从书房离开,到温池里洗漱,再到回到房间里睡觉,都是宋云迟帮着他完成的。


    到第二天一早,他撑着身体想要起身,竟然也要花些力气。


    宋云迟躺在一边扶着他,问道:“不如请假一日?”


    “不能再请假了,大学士已经要找我单独谈心了。而且请假理由说什么……房事过度?”宁书砚抱怨了一句后,最终还是下了床。


    没一会儿,就看到在休养病假的宋云迟跟着他一块起床洗漱了。


    宁书砚疑惑地看向他,问道:“你今天有事要做吗?”


    宋云迟还在轻刮着自己的胡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是吧。”


    宁书砚的目光在他的下巴位置流转片刻,问道:“你为什么不蓄胡须?我看不少官员都会特意留下胡须来。”


    “亲吻时你会不舒服。”


    “……”宁书砚不再说话了。


    宁书砚起床拖延了片刻, 时间很赶, 简单地吃了早饭, 便招呼宝平跟他去崇文馆。


    让人没想到的是,宋云迟也跟了出来。


    两个人一起上马车时,宁书砚还在疑惑:“你要去哪里?和我顺路吗?送完我再送你来得及吗?要不先去你那边?我迟到有经验, 没事的。”


    “顺路。”宋云迟坐在马车里才来得及喝一口茶。


    他还是第一次跟宁书砚一起起床洗漱, 经历了一次宁书砚急速上学模式,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他早饭没吃饱。


    喝水都得上了马车才有时间。


    他都不确定他有没有穿戴整齐,真不知道这么急的时间,宁书砚平日里是怎么完成的。


    宁书砚此刻身体仍旧不舒坦,也就不管他了,自顾自地靠着马车休息。


    等到了崇文馆,居然是宋云迟先下车,接着扶着宁书砚下车。


    宁书砚下车后,看着车夫离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你不会要跟着我去崇文馆吧?”


    “嗯,昨天做得有些过了,十分愧疚,想跟过来照顾你。”


    宁书砚惊得直推宋云迟往外走:“可别了!你忙你的去吧,我用不着照顾。”


    “我都已经来了,进去吧。”


    宁书砚一万个不愿意。


    宋云迟的确是他的夫君,可更多的时候,他仍旧觉得宋云迟像一个家长似的。


    宋云迟来了崇文馆,全体学子都会不自在。


    这边他还想再推拒一番,那边崇文馆里的大学士已经听到了消息,慌乱地迎了出来:“堇王亲临,有失远迎!”


    宋云迟对宁书砚的师长,态度还不错,笑着回答:“今日家夫偶感不适,抱恙在身。听闻馆中规矩,不宜长久告假静养,故而随同前来,就近贴身照料。”


    大学士听完背都有些驼了。


    他赶紧赔笑着回答:“身体抱恙,告假休养本是情理常事,岂有不准之理?”


    “哦,这样吗?”宋云迟低声回应。


    “是的。”


    宁书砚眼睁睁看着宋云迟进了崇文馆,只能绝望地跟进去。


    大学士客气地说着:“即刻便为您备置桌案,安置于后排,可供您静坐旁听。”


    “不必,我坐在乔既明的位置即可。”


    “哦,也可以。”


    宋云迟真的跟着宁书砚进了学堂,还坐在了乔既明的位置。


    宋云迟进入后,学堂内一片肃静。


    宁书砚坐在他的前排,拿出书本,展开后挡着脸,身体后仰着往后问道:“你能早点回家吗?”


    “我会和你一起回去。”


    “早点回去休息吧,你还在养病。”


    “你的身体也不舒服。”


    “我问题不大。”


    “那今天也……”


    “问题也有点大。”宁书砚又放下了书,重新坐好。


    宋云迟在乔既明的书桌上拿来了书翻开,在书页画着乌龟图案的缝隙里,寻找大学士今天讲的内容。


    宁书砚听得也挺认真的,甚至没有编小辫子,只是有点昏昏欲睡。


    宋云迟还是第一次从这个位置打量自己的小夫君,看到宁书砚穿着学生服,肩膀算得上宽阔,却略显单薄。


    微微弓身时,甚至可以看到颈椎骨头的轮廓。


    学堂里安静异常。


    其他学子都忌惮宋云迟的到来,变得十分拘谨。


    夏怀映则是有些尴尬。


    他也算是对宋云迟表白被拒,现如今人家两个人顺利成亲,似乎感情还发展得不错。


    和这两个人共处一室,让他颇为不自在。


    很快他意识到,宋云迟来到之后,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注意力全在宁书砚身上。


    除了偶尔看会大学士,其他时间目光都投在宁书砚的身上。


    他……有点自作多情了。


    宋云迟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因着宋云迟到来,今日大学士没有再盯着宁书砚提问,倒是让宁书砚躲了一会儿清闲。


    可能是昨天睡得不太够,临近中午,宁书砚开始打瞌睡。


    宋云迟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小夫君在他的前排身体摇摆,又努力坐稳的模样,没忍住扬起嘴角,又很快压了下去。


    在宁书砚的身体一歪,终于被睡神打败时,他抬起手来,扶住了宁书砚的头。


    熟悉的手掌,让人觉得安心的掌心温度,反而能助眠一般。


    宁书砚竟然枕着宋云迟手掌睡了一会儿。


    大学士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也不敢说什么,装成没看见一般继续讲课。


    其他学生都只是快速偷看一眼,便转过了目光。


    他们心情都很复杂。


    他们一直觉得,宁书砚是因为长得太过惹眼,才会被堇王瞧上。


    真成了所谓的堇王君,也只是男宠一般的地位。


    无非是觉得宁书砚家庭背景放在那里,养男宠也得给个名分罢了。


    现如今瞧着,宋云迟对宁书砚似乎很是在意?


    此刻的行为算什么?


    宠溺吗?


    之前的十几年里,谁曾见过堇王做过这种事情?


    就连圣上对他都和颜悦色的。


    宁书砚算是第一人了。


    夏怀映原本是不想理会他们的,可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才握住了自己手的虎口位置,强迫自己收回心思。


    原来堇王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会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觉得可爱了还会扬起嘴角,甚至扶着他的头,任由他睡在自己的掌心?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堇王的?


    大抵是从堇王回京,强势地做了一系列事情后,他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于是在一次宴会时,偷偷看了堇王一眼。


    就此沦陷。


    在夏怀映的心里,堇王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他的一言一行都透着华贵与清冷疏离。


    犹如九天皓月,只能远远地仰望,绝然不敢轻易靠近亵渎。


    无论他的眉眼还是他的气度,亦或者行事风骨,都远超世间所有王孙贵胄。


    那时,他觉得堇王很有魅力。


    不过他属于东宫的人,也只敢心中欣赏,不敢去表达什么。


    可当他得知堇王对宁书砚有心思,甚至请旨赐婚时,他才意识到,在他看来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竟然可以轻易解决。


    只要堇王想,就能完成。


    偏宁书砚还是不愿的……


    这种事情……宁书砚竟然不情不愿!


    在夏怀映的思绪越来越偏时,宁书砚似乎是突然惊醒了,注意到扶着自己头的手。


    在大学士低头念书时,宁书砚抬手握了握宋云迟的指尖,随后快速收回。


    宋云迟也在此刻收回了手。


    两个人像是无声地达成了共识,可以体会对方的意思。


    这就是成亲后达成的默契吗?


    只因他们朝夕相伴,早已熟记了彼此所有细微的习惯,一举一动,皆能读懂其中深意。


    他们的婚姻似乎……没有他期待的糟糕。


    午间,宁书砚照常去吃饭。


    宋云迟被大学士请到了他们的屋舍,和大学士一同用午餐。


    同时也像是对待家长一般,讲了一些宁书砚的学习进度。


    一如往常地,大学士拿来了宁书砚的一些经帖和随堂的小记。


    宋云迟接过来看,却在其中看到了宁书砚请假的书信。


    在大学士滔滔不绝地讲着宁书砚的聪敏时,他看着请假信上的家夫二字,怎么看怎么顺眼。


    接着当着大学士的面,将书信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大学士介绍的话语停顿了片刻,见宋云迟又开始看其他的经帖,这才继续介绍,并没有在意他的举动。


    当天,宋云迟还真的是和宁书砚一起回的堇王府。


    回到家里,宁书砚看到宋云迟下了马车后,走得大步流星,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猜测,他终于要发现宋云迟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了。


    于是偷偷摸摸地进入书房,准备抓一个现行。


    结果进去后,就发现宋云迟在认认真真地装裱一封书信。


    他走过去,看到宋云迟将他的请假条装裱了起来,放在了书房的架子上。


    放好后,宋云迟还退后几步端详了一会儿,接着换了一个更起眼的位置。


    宋云迟很喜欢这封请假信。


    宁书砚的字迹一向工整,他曾反复研读宁书砚的经帖,自然了解。


    这封请假信竟然成了草书,可见当时宁书砚的急切与担忧。


    行文字迹,透露着的都是宁书砚不经意间,对他的情谊。


    而且那一句家夫,极大程度地取悦了他。


    “书房我也会用,不要摆这种东西。”宁书砚突然出声。


    “不重要。”宋云迟并不在意宁书砚的这句抗议。


    “你怎么不放在桌面上?那离你多近?”


    “你在桌面的时候乱抓,会碰掉它的……”


    “……”想得还挺周到,请假信不能换位置,他也逃不过在书房里也要被生吞活剥的命运。


    宁书砚干脆不再理宋云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宋云迟居然在这个时候坐到了他不远处,问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为夫。”


    “……”宁书砚没理他。


    宋云迟没再说什么,只是开始玩他的手指。


    他将手抽了回来:“坐回去,然后晚上好好睡觉,你得好好养病。”


    “为夫还想……”


    “不,你不想,坐回去。”宁书砚抬手一指。


    宋云迟最终只能听话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


    宁书砚有意留意宋云迟不对劲的地方,以此确定宋云迟有没有重生。


    不然贸然去问,简直是不打自招之举。


    可一时半会,真的寻不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两个人一如既往地过着平日里平静,夜晚偶尔不平静的生活。


    转眼间,寿宴时间将至。


    在寿宴的前两日,宋云迟穿上了宁书砚设计的衣服。


    他穿戴妥当之后,周身莫名透着几分局促别扭,心底隐隐不安,屡屡抬眼望向宁书砚,问道:“寿宴那天,我一定要穿得像个孔雀吗?”


    宁书砚似乎没听出宋云迟话语里的尴尬,很是兴奋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灵感是蝴蝶?”


    “啊……确实很明显……”宋云迟第一次在自己的身上,同时出现这么多的色彩。


    “我特意为我们两个人设计的,这样我们两个一起出现在寿宴上时,一定是最亮眼的那一对。”


    宋云迟原本是有些……嫌弃的。


    这衣服太过花哨,他有些招架不住。


    可是宁书砚说,这是他专门为自己设计的。


    还说,他们会是最亮眼的一对。


    他再度望向宁书砚,蝶翼般轻盈的广袖随动作轻轻摇曳,款款拂动。


    一双清润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笑眼明媚澄澈。


    这般烂漫的模样,衬得人格外灵动,惹人怜爱。


    穿成蝴蝶……也不是不行。


    他又看了看自己,最终还是同意了:“好,那就穿这身。”


    宁书砚又来了兴致,说什么也要帮宋云迟亲自设计一个发型。


    宋云迟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坐在了椅子上,任由宁书砚发挥。


    宁书砚的手很轻,帮宋云迟梳头的时候,还总会去端详铜镜里宋云迟的样子。


    因着他很臭美,倒是对梳头得心应手,做得很是熟练。


    柔顺的发丝在他的指尖穿梭。


    好在宁书砚帮他梳的头发虽然比平时花哨了一点,却没有特别夸张,这让宋云迟心中稍安。


    在宁书砚兴致勃勃地拉着宋云迟去库房,给他挑选配饰的时候,宋云迟看着宁书砚忙碌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和宁书砚已经成亲,两个人真的在过日子的真实感。


    虽然宁书砚设计的衣服实在……夸张。


    喜好也实在浮夸。


    可宁书砚肯在他的身上花心思了……


    两个人穿着相似的服装,宁书砚还拉着他的手穿越院子,走到库房里。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为了他精挑细选。


    他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不太敢改错字,上次改了几章,不是丢段评了,就是咔咔锁我段落。


    第60章


    060


    寿宴当日, 宋云迟和宁书砚果然成了最打眼的存在。


    他们两个人刚进门,就引去了不少人的侧目。


    宁母被人扶着走出来,原本是雍容华贵的妇人,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装扮后,只觉得眼前一黑。


    以前宁书砚在宁家的时候, 她还能时不时管一管,让宁书砚的装扮不至于太夸张。


    如今宁书砚成亲了,自己当家做主了,竟然拐带得堇王都跟着穿着这么……浮夸。


    这二人身上的衣服品位,一看就是出自她儿子之手。


    甚至比成亲前更有进步,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啊~~~”宁母又要受不住了。


    她揉着头到了二人身边,问道:“堇王,您怎么能任由他胡闹?”


    宋云迟自然知道宁母指的是什么,当即回答:“这是他亲自设计的。”


    “就是他设计的,才不能穿出来。”宁母愁得眉头紧锁,拉着宁书砚的蝴蝶袖子看了又看,又是颤着声音一声长叹,“啊~~~”


    宁书砚回答得理直气壮:“祖父寿宴, 我们二人自然要穿得喜庆一些。”


    “眼下国土遭逢水患,寿宴都一切从简,你反倒引着堇王穿得这般浮华招摇。这般装束,莫不是要登台唱戏,博人取笑不成?”


    “挺好看啊……”宁书砚委屈巴巴地撅了噘嘴,又扭头看向宋云迟, “不好看吗?”


    宋云迟目光从宁书砚委屈的表情上扫过,心中霎时一片柔软,接着回答:“好看。”


    宁母却打击了他:“您若是继续惯着他,你会有穿不完的奇怪衣服。”


    “……”宋云迟一时之间,也没了言语。


    宁书砚却很开心,突然抓住宋云迟的手臂,对宁母显摆:“他说好看!”


    宋云迟被抓得一阵雀跃,看着宁书砚那灿烂的笑脸,又觉得多穿几件怪也没事儿。


    至少宁书砚很开心。


    宁母却不管宁书砚,伸手拉走了宁书砚:“跟我过来,你头上怎么还插这么花哨的东西?我给你换个配饰。”


    “我精心挑选的。”


    “你越精心越可怕,过来!”


    最终宁书砚还是被宁母拽走了。


    宋云迟落了单,只能独自一个人去往宴席。


    到了席上,他引得一众人鸦雀无声。


    宋云迟一副你们都没有品味,不知我家宁郎心意的表情,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不久后,虞岁和来了。


    原本这种场合,虞岁和都会和宋云迟保持陌生的模样。


    今日是真的没忍住,虞岁和不但过来了,还绕着宋云迟转了一圈,才问:“你们府上的碎布都被你拼衣服上了吧?”


    “哼,这是宁郎的设计。”宋云迟冷哼,对虞岁和这个单身汉还有些鄙夷。


    “他挺恨你吧,所以想你狠狠地丢一次脸。”


    “我们两个人穿的是相似的款式。”


    “宁公子以身入局?”


    宋云迟气得深呼吸,最后回答:“他已经成亲,叫他堇王君。”


    “扑哧——”虞岁和看着宋云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人比花娇的堇王殿下,失敬失敬。”


    “本王喜欢。”宋云迟回答得咬牙切齿。


    没一会儿,国师顾希夷竟然也来了这边。


    同样打量了宋云迟许久。


    随后,顾希夷认真地问:“你们不仅问了贫道这边,还信奉了其他的宗教?”


    “什么宗教?”宋云迟不懂。


    “贫道知道你这种服装,是外部传来的萨满对吧?你还认识女真族?”


    “……”宋云迟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压下去火气。


    虞岁和对顾希夷扬了扬下巴示意:“是堇王君设计的,两个人穿的是相似的服饰。”


    “哦——”顾希夷回答完,面部肌肉抽动了片刻。


    在虞岁和跟顾希夷同时转身时,两个人又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了爆鸣般的笑声。


    在他们身后,能够清晰地听到笑声的宋云迟脸色越来越黑。


    两个人也没多留,又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


    只留下宋云迟一个人在位置上承受目光。


    外间圣上和东宫相继送来了贺礼,才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


    这时宁书砚终于回来了,坐在了宋云迟的身边。


    宋云迟突然靠过来,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们都来笑我……他们不懂审美。”


    宁书砚义愤填膺地问:“谁呀?这么过分。”


    “虞岁和跟顾希夷。”


    “哦……不跟他们一般见识。”都是不太好招惹的人。


    宋云迟依旧靠着他不肯起来。


    他只能抬手拍了拍宋云迟的背,低声安慰:“没事儿的,他们的思想落后,不懂我们的思路,不怪他们。”


    “嗯。”


    “我觉得你好看,特别好看。”


    宋云迟终于挪了挪身体,问道:“当真?”


    “嗯,以前只是觉得你长得还不错,现在你穿上我喜欢的衣服,别提多好看了,我特别喜欢。”


    宁书砚说他好看,还说他特别喜欢?


    那岂不是在逐渐对他心动?


    宋云迟很满意,终于被哄好了,又重新坐好。


    宁书砚又开始帮宋云迟分菜,这回送到他面前的都是他喜欢的,宋云迟很是满意。


    在席间,还要偷偷拉着宁书砚的手,一直捏着宁书砚的掌心才能满足。


    宁母一直在忙着待客,偶尔朝着宁书砚这边看一眼,倒是有些心情复杂。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堇王似乎真的很喜欢她的儿子,两个人的相处也很不错。


    今日的不少宾客,也看到了宁书砚和宋云迟在一起的一幕。


    看似是宁书砚忙碌着照顾宋云迟的饮食,宋云迟却会在恰当的时间给宁书砚递过去茶水,从身边人手里接过帕子,给宁书砚擦手。


    他们自然也不会知道,在家里时,有时宁书砚行走和沐浴,也都是宋云迟全程照顾的。


    宁家是东宫这边的人,来参加寿宴的多是东宫的人,宋云迟和他们都不熟。


    好些都是之前在朝堂上参过宋云迟的人,自然不敢上前跟宋云迟攀谈。


    难不成聊一聊:下官上回弹劾您的那道奏章,文笔章法可还入眼?何处尚可打磨精进?


    或者问问:您还有没有什么致命的把柄?也好容下官日后好生钻研,再多加努力。


    以至于,他们全程目睹了,宋云迟无聊地单手撑着脑侧,一直盯着宁书砚看。


    宁书砚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


    宋云迟和宁书砚的座位比较靠近内院,毕竟是自家人。


    不久后外院闹了起来,好像是有人喝多了闹事。


    还是闹了一阵,家中其他人处理不好了,才传到了内院来。


    宁书砚听到动静,见自己父亲要过去,当即便要跟着过去。


    他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和事佬,万事都是老好人,总是一次次地委屈了自家人,成全了外人。


    宁书砚早就看这种习惯不顺眼了,他要跟着去看看。


    宋云迟也跟着抖了抖衣袖起身,和宁书砚并肩走了出去。


    宁书砚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宁父走在最前面,仍旧是笑着的:“诸位这是怎么了?”


    那官员显然已经喝得有些多了,说话时身体都在晃,眼睛浑浊,声音含糊:“嘿,不是下官多嘴多言,你且瞧瞧这般粗茶淡饭,分明是刻意轻慢折辱于人!”


    宁父耐心解释:“如今水灾肆虐,民生困顿,诸事拮据,一应吃用只得暂且从简,还望海涵。”


    “怎么只有你们宁家从简?这酒你自己喝了吗?这是能拿出来待客的吗?”


    宁父还想解释,却见宋云迟坐在了这名官员对面,从一旁拿来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后问:“这酒怎么了吗?”


    那名官员看到宋云迟后大惊失色,一时间没了言语。


    不远处还坐着宁二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着寿宴不归二房管,没少添油加醋说大房苛刻,才引得这闹剧发生。


    见到宋云迟过来,竟然吓得双腿瘫软,若不是被府中下人扶着,怕是要跌倒在地。


    宋云迟皮笑肉不笑地追问:“敢问贵府是怎样的吃穿用度?洪水肆虐,万民流离之际,贵府又捐粮几何,赈济几分?”


    那名官员的面部肌肉抖动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了下来,扶着自己的头叹道:“真是饮得过量了……竟开始胡言乱语。堇王莫怪。”


    “本王倒觉此酒醇和适口,不如留下,再陪本王小酌几杯?”


    “万万不敢,万万不敢。下官已然醉意上头,神志昏沉,便先行告退,回府歇息。”


    说完,他身边的人也十分配合地扶着他,带着他快速离开了。


    宋云迟不想多坐,毕竟这张桌子食物被吃得只剩骨头渣,酒水还洒了些,他嫌脏。


    他站起身来,伸手扶住了宁书砚的手腕。


    宁书砚不解,为什么突然握得这么紧,结果在他扶着宋云迟离开时,宋云迟身体突然倚偎过来:“我不善饮酒。”


    “你好像只喝了一口。”


    “这东西真不好喝。”宋云迟仍旧很是嫌弃,还撇了撇嘴。


    “那你为什么还要喝?”


    “不然怎么有立场说他?”


    宁书砚打量着他的神色,问道? “已经醉了?”


    “没有。”


    “那你抓我抓这么紧?”


    “去给我端杯茶水来,满嘴都是这种辛辣的味道。”


    宁书砚只能扶着宋云迟快速回到内院,找来茶杯帮宋云迟倒茶。


    连续三杯茶下肚,宋云迟才好了些。


    先前有多威严,此刻就有多狼狈。


    两个人站在没有旁人的角落,只端着一个茶壶。


    宁书砚盯着宋云迟看了良久,终究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宋云迟觉得有些丢脸,抬手捏他的脸:“不许笑。”


    宁书砚凑近了他,低声问道:“你平时和这些大臣抗衡时,心中会产生忐忑吗?”


    “不会,他们不足为惧。”


    “那你会为了吓他们,做一些没有太大意义的事情吗?”


    “……”宋云迟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回答出来。


    他自己都承认,他这个人有的时候……挺装的。


    尤其宁书砚在的时候,恨不得当场开屏。


    宁书砚抬手,用手指戳他的胸口:“那你算不算纸老虎?”


    “不算,我是真的能护住你。”


    “嗯嗯,见识到了,好厉害,喝了一口酒,脖子都红了。”宁书砚抬手,摸了摸宋云迟脖颈的温度,确定没有过热才放下心来。


    宋云迟对着他眯了眯眼睛:“我是想帮你家里镇住闹事的人,你得夸我。”


    “嗯,你好棒呀,幸好有你在,不然不会这么快解决。”


    “就这样?”宋云迟不依不饶地握住他的指尖不松手。


    “我夫君真好。”宁书砚再次夸出来。


    宋云迟的嘴角再难压住,笑得很是灿烂,笑意层层漫开,像是和阳光同色的花朵开了个漫山遍野——


    作者有话说:宁母:这么穿,让人笑幻。


    *


    成了亲,才开始尝试着恋爱。


    别着急宁郎喜欢王爷的进度,王爷再努力挡挡灾,喜欢才能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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