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和宋云迟相比, 宁书砚是真的老实本分。
他的确和太子密谋过一些“诡计”,可那些所谓的阴谋,在宋云迟看来如孩童玩耍般上不得台面。
他也的确做出一些为了稳固太子地位,牺牲旁人的事情。
可在宋云迟看来, 他仍旧心慈手软, 心地善良。
刚和宋云迟成亲,走进乱臣贼子的阵营, 宁书砚还有些无所适从。
他没有过这方面的从业经验。
所以在得知,他们不但不进宫谢恩,还将圣上和皇后请来王府后,他开始坐立不安。
如今, 良知尚在的宁书砚, 觉得这种事情简直就是以下犯上!
他惊惧得手指都在打颤。
宋云迟看着宁书砚忍着屁股疼,在屋子里颤颤巍巍踱步的焦虑模样,适当地给予安慰:“不用担心,圣上不会表现出恼怒的。”
宁书砚厉声反驳:“他只是不表现出来,不代表他不恼怒。”
“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
宁书砚更慌张了:“您小声些!换位思考,您让我站在圣上的角度思考?这是大逆不道!”
“不是……”宋云迟低声说道, “他们愿意为难你, 让你和我成亲平息我这个有威胁的人。如今我们小小地为难他们一下,让他们来府中做客, 有何不可?”
听到宋云迟的神奇言论,宁书砚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一瞬间茅塞顿开。
他惊喜地感叹:“原来做乱臣贼子是这种心情?你说得有道理。”
“这是你对我们夫妻的定位?”宋云迟忍不住扬眉。
“不算,不算, 我们现在规矩得很。”
“没错。”宋云迟表示认可。
其实宁书砚很擅长布置这种事情。
之前还有帮助太子招待使节团的经验在。
他和杨长史一起参谋如何招待圣上和皇后,还是能给一些合理意见的。
杨长史一向办事稳妥,仍旧认真和宁书砚探讨了一番,才着手去准备。
临去接待圣上和皇后时,宋云迟特意交代:“记住,请帖上写的是我身体抱恙。”
起初宁书砚没理解宋云迟这句话的意思。
等真的见到圣上和皇后,宋云迟一瞬间变得柔弱不能自理。
宁书砚一边忍着屁股隐隐的痛,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正常,一边还要扶着人高马大,死沉死沉的宋云迟。
罢了罢了,这人的体重昨天夜里也见识过,不也承受住了?
“皇兄,劳烦您与皇嫂亲自过来,昨天夜里喝得有些多,臣弟的身子越发不如从前,竟然直接受不住了……”宋云迟语气虚弱,气色却好到不行地说着。
圣上就仿佛没看到宋云迟的红光满面似的,跟着叹道:“十一弟怎的这般不小心?也是苦了弟妹……弟……呃……”
“您称呼小君即可。”宋云迟这般提醒。
他早早交代过,王府内的人,称呼宁书砚为正君。
圣上身份尊贵,称呼小君即可。
“好好。”说着转向宁书砚,“也是劳烦小君照顾十一弟一番。”
经历了一夜惨无人道的折腾后,脸都白了一些的宁书砚,勉强地点头:“臣夫会好好照顾他的。”
皇后的脸色不太好看。
毕竟这件事,就够让她这个暴脾气恼火的,如今已经是在努力忍耐了。
之前宁书砚需要对她客气行礼才行,毕竟她是宁书砚的长辈。
如今她和宁书砚竟然算得上是“妯娌”。
这荒唐的身份转变,让皇后也不得不跟宁书砚虚与委蛇几句。
四个人进入了正堂,陆续开始上菜。
宁书砚又要开始照顾宋云迟,给宋云迟夹菜。
他给宋云迟夹菜主要靠猜。
他是真不知道宋云迟喜欢吃什么。
这一次待客身份尊贵,菜品摆放有讲究,不能再是宋云迟喜欢吃什么,什么就放在他的面前。
好在有些菜是分了碟的,方便他们自己吃饭拿取。
圣上依旧是老好人的模样:“十一弟的终身大事,一直是寡人记挂的事情。看到十一弟夫妻恩爱,寡人也就放心了。”
“也多谢皇兄疼惜,愿意冒着诸多风险,赐婚给我们。”
“只要你们二人幸福,寡人就满意了。”
随后兄弟二人毫无笑意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听得宁书砚头皮发麻。
完全没有兄弟情的两个人表演兄弟情深,真是不如他和二房的几个吵架听着让人舒服。
这时,宋云迟突然提起了别的事情:“宁郎如今已经在崇文馆内,累积了很好的成绩,想来皇兄也有所了解?”
提起这件事,宁书砚也跟着一瞬间精神起来。
圣上也是没想到,这个弟弟竟是一刻都不想等。
成亲第二日,就把他小夫君的前程搬出来让他解决?
这大好日子,若是随意含糊过去,是不是容易激怒宋云迟?
可这个官职怎么给?
给高了,百官弹劾,引来旁人议论,仿佛嫁给宋云迟就可以一步登天了。
而且,宁书砚的身份能不能入朝为官都会遭受一番争议。
若是给个高官,怕是直接捅破了天。
给得低了,宋云迟一个不高兴,一摔筷子,来一句:这般亏待本王的人?本王这就反了,亲自给他封官!
事情可就更大了。
圣上这个皇位每天坐得都很忐忑。
吃饭时还要给他出难题。
宋云迟欣赏了一会儿圣上的面色犯难,最终轻笑了一声,又问:“如今翰林院,可还有合适的位置?”
听到翰林院,圣上和皇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宋云迟不算狮子大开口。
宁书砚的成绩有目共睹,想去翰林院简直轻而易举,真被弹劾了,也很容易就回击回去。
而且翰林院里最多的就是书呆子,参加科举的状元,都要在翰林院里走一遭,才能再寻稳妥的去处。
所以这个地方,并不算为难圣上。
“寡人也觉得合适,回去便会拟旨……”圣上慷慨地说着。
可惜宋云迟却打断了:“臣弟想宁郎再积累些成绩,到十二分时恰是不错的契机。”
“确实如此。”圣上连连附和。
这一举也算是不让圣上那么为难。
不至于被人说刚刚和堇王成亲,就一飞冲天了。
同样,这也是为宁书砚着想。
不能让宁书砚自身的优秀,被堇王君这个身份掩盖了,仿佛宁书砚的所有容光都是因为宋云迟。
等宁书砚的积分到了十二,将不会再有人质疑宁书砚。
宁书砚算是发现了,宋云迟掌握了和圣上谈条件的技巧。
先故弄玄虚,让圣上紧张一番,想到最糟糕的结果。
之后再抛出自己的想法,让圣上觉得这个条件似乎也没那么难处理,比他想的轻松多了。
之后圣上都会一口答应。
得到了众人都想要的结果,终于可以继续吃饭了。
好在和宋云迟吃饭,圣上和皇后都没什么胃口,谁都没吃饱的情况下,他们留下贺礼和补品就走了。
送走了他们二人,宁书砚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顿饭,吃得他提心吊胆的。
原来圣上在宋云迟的面前,是真的乖巧,真的不会表现出一丝愤怒来。
也是能屈能伸。
他以为回到房间里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结果宋云迟追着他进来。
在他趴在床铺上休息时,非要趴在他身上。
他被压得险些翻白眼:“你很沉啊……”
“你得练着接受。”宋云迟像一头巨熊一样地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呢喃一般地说道,“你今天给我夹菜夹了好几个我不爱吃的。”
宁书砚是真的无可奈何:“你都喜欢吃什么,告诉我不就好了?”
“不要,要你自己观察。”
“那你就少抱怨。”
宋云迟依旧不依不饶地:“我心里委屈,你夹的都是太子爱吃的吗?”
“不,太子不挑食。”
“……”
宋云迟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胡搅蛮缠:“你嫌弃我了?”
“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吗?”
听到宁书砚的话,宋云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这句话让我很不高兴,哄哄我。”
“我们两个人已经成亲了,日子难免会发生磕磕碰碰,我也不能保证我每句话都能让你高兴。”
“你哄了我,我就让你高兴一下。”
宁书砚不解,挪了挪身子。
宋云迟也在这个时候配合地挪了位置,不再压着他,让他可以看到自己。
两个人并肩趴着的时候,宁书砚打量着宋云迟表情,很是好奇地问:“怎么高兴?”
“先哄我。”
宁书砚想着,如果哄了之后真的高兴,也不吃亏,于是凑近了宋云迟,在他的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接着说道:“我们两个人已经成亲了,日子自然要每日都开开心心的才成,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宋云迟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问:就这样?
宁书砚没辙,凑过去又亲了一下。
宋云迟被亲得晕乎乎的,倒也满意了,站起身后,对外面吩咐:“杨长史,带主君去私库看账。”
宁书砚跟着爬起身来,扶着自己酸疼的腰,有些不解,让他成亲后管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结果进入私库后,杨长史吩咐人打开了一个个箱盖。
如果装的都是白银或者黄金,宁书砚或许不会表情不受控。
他第一次见到银票也需要用这么大的箱子装,还被叠得整整齐齐。
宁书砚看着这些东西,需要扶着一边的一根柱子才能站稳。
难怪有人要做贪官污吏。
这些东西放在眼前就这么看着,嘴角都落不下来。
什么花海啊,什么落日晚霞啊,这些景色算什么?
哪有这么多金银堆放在眼前来得美妙壮观?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当时退黄金,忘记退送给杏儿一锭金子,忘记还回来,堇王府都没发现了。
他们估计都懒得数。
宁书砚抬头看看望不到头的金银和银票,再低头翻看一番账目。
没忍住,笑了好几声。
之前还觉得他嫁妆丰厚呢。
如今看来,不够宋云迟贪几个月的。
他还在翻阅,杨长史提醒:“主君,这里只是存放金银的库房,之后还有其他物件儿的库房,您今日要都看过吗?”
“看!”宁书砚立即回答,他倒要看看,他和宋云迟成亲,都能得到什么。
看过了,才会觉得这亲成得有意义。
从这一刻起,他腰不酸了,屁股也没那么疼了。
他觉得宋云迟都没那么讨厌了。
睡他身边的哪里是什么面目可憎的王爷?
是一个财神爷。
“这些东西都是……”宁书砚很想问问宋云迟是如何贪的,他算不算拿捏了宋云迟的一些罪证。
杨长史听到这个问题很开心,开始介绍他们王爷有多擅长经商,这些都是从哪些方面赚来的……
宁书砚脚步一顿:“王爷他……还能抽空经商?”
“自然,我们是想……长久生活的,自然需要积累一些财富。”杨长史说到后来,越来越小声。
杨长史险些说漏嘴。
宁书砚却懂了。
宋云迟最初是真的打算谋反的。
谋反需要大量的军资,才能养得起反军。
所以宋云迟一边结党营私,一边经商赚钱。
难怪上一世太子斗不过宋云迟。
太子和宋云迟对阵不用别的,互相丢金锭子单挑,太子扔一会儿就山穷水尽了,宋云迟还能再砸几天几夜。
啧啧。
他真想偷几箱子给太子送过去,劫富济贫。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宋云迟如果发现了,怕是亲两口可哄不好。
这时,宁书砚还有心情和杨长史聊聊别的事情:“王爷都喜欢吃什么?”
“王爷特意交代过,不能直接告诉您,希望您自己去观察。”
宁书砚真是瞬间没了脾气。
宋云迟真是吃饱了撑的,居然交代这种事情!——
作者有话说:成亲三天,腻歪三天,恨不得长宝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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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这些库房都是并排的, 整整齐齐一排房屋,有专人看守。
进入装饰得最为精致的一间,宁书砚还当自己要看到一堆稀世珍宝了。
毕竟这里比金库还郑重。
结果一进去,他觉得自己进了贼库。
他之前射箭时, 射出去的箭不会寻回, 倒是被宋云迟收集齐了。
再看墙上装裱的,居然是他在崇文馆平日里写的经帖。
甚至连他月试的经帖都能拿到。
好厉害啊宋云迟!
这些在宁书砚看来一文不值的东西, 却是宋云迟这个坐拥金山银山之人, 最为珍视的东西。
还真是讽刺。
再去看,还有些东西都是他当年瞧中了,都带着银钱打算去买的东西,最后都被人提前买走了。
现在都不用寻, 全在这里了。
有些物件儿, 他都快忘记了, 这时看到还觉得很惊喜。
现如今拿起那些他曾经很喜欢, 现在看到却心情复杂的东西,他有些无所适从。
杨长史在一边提醒:“这些东西您都可以随意处置。”
意思是,如果宁书砚仍旧喜欢,可以随意拿去把玩。
宁书砚指着那些经帖,问:“能一把火烧了吗?”
杨长史看了看宁书砚,又看了看经帖, 最后道:“就怕崇文馆调取成绩的时候,寻不到这些,您好不容易积累的成绩会因此……”
“哦, 也对,算了。”
之后宁书砚又跟着去了其他的库房。
杨长史认真地介绍着:“主君,您且瞧着这些物件儿,再看看账目。这两排架子上的,是可以送给贵客的,诸如寿宴、婚宴之类的场合。
“这些是年轻人喜欢的,这些是得长辈喜欢的……”
宁书砚拿着单子对照着,跟着一一看过,心中初步有了计算。
算是记住了。
这期间,他瞧中了一个手持,通体晶莹的淡青色,瞧着质地极好,并不花哨,很是素雅。
他随手拿在手中玩着,继续跟着查看。
看过了库房,杨长史笑着问:“主君,可累了?是先歇会儿,还是继续?”
“我是不是得认一认府上的人?”
按理来说,他如今成了王府当家主君,应该见过大部分,按照身份给些赏赐。
杨长史点了点头:“这事儿倒是不急,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宋云迟和宁书砚都有五日嫁娶假期。
第一日是成亲当天。
第二日宴请圣上和皇后,他又看了库房,知晓了王府的家底。
第三日去见家里的人也算合理,下午恐怕要去给端宁妃请安。
第四日他要回门。
第五日他才能休息一日。
“待明日我起了,再去见他们吧。”宁书砚这般说道。
“好,老奴会安排下去。”
宁书砚看完账目,回到房间里,并没有看到宋云迟,便独自一个人去温池洗漱。
他刚坐进温池不久,宋云迟仿佛是得到了消息一般,径直走了进来。
都不用宁书砚招呼,宋云迟的衣服脱得比壁虎断尾都快,一溜烟已经走了进来,坐在了他身边。
宁书砚瞥了他一眼。
宋云迟就像一个正人君子一般,目光正直地看向水面。
“崇文馆里有你的人?”宁书砚直接问了出来。
一如既往地遇到事情不会遮遮掩掩,直接问出来。
宋云迟倒也不隐瞒:“不知道算不算。”
“怎么?”
“只是要出几份经帖,不用非得是我的人,银钱给够了就成。”
宁书砚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
宋云迟又往他身边挪了挪。
“我不舒服一整天了,少挨着我。”宁书砚警告他。
“我就是觉得,坐得近些暖和。”
“嗯,我姑且信了。”
两个人又静坐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宋云迟的手还是伸了过来,很快被宁书砚拍开。
宋云迟又开始装正经。
仿佛方才伸手的人不是他。
等宁书砚洗完,取来沐巾时,才发现伺候的人又不见了。
他真的是无可奈何,独自一个人擦身体。
宋云迟也跟着走了出来,身上披着沐巾,从宁书砚的身后抱住了他。
“我身体不……”宁书砚有些抗拒。
“我不会太过分。”宋云迟解释着,隔着沐巾抱着他,不由分说地吻着他的唇。
宋云迟像一个黏人的糯米团子,根本甩不掉。
还不许他穿衣。
两个人亲吻间推推搡搡的,终是回到了暖意浓浓的房间里。
宋云迟有些分寸。
但不多。
他的确没有到最后一步。
可是每一寸,他都要用唇瓣去探索。
宁书砚的手臂上,还挂着那一串淡绿色的手持,手持珠串在暖光里泛着晶莹的光泽。
淡绿的珠串,在那雪白纤细的手臂上,时而滑落到腕间,时而险些挂在肩上。
宁书砚是在宋云迟的吻里睡着的。
那时他自己也算不清,他究竟哪里没有被宋云迟吻过。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宋云迟唤他的名字。
“宁郎……”
他乏得只能用鼻音回答:“嗯。”
仿佛能得到他的回应,宋云迟就会安心,很轻地笑了起来,呼吸几乎喷吐在他的脖颈间,带起一阵暖意。
再醒来时,宁书砚睁眼看到的是宋云迟的锁骨。
他是枕着宋云迟的手臂睡着的。
他的手还搭在宋云迟的腰间。
在他还没有适应床铺边出现其他人时,宋云迟已经快速习惯了和他一同入眠。
他算是确定宋云迟是真的喜欢男子了。
看到他的身体完全不会排斥。
更过分的是,看到他的宁小砚精神起来,他还会用脸去蹭宁小砚。
惊得他满床乱爬,又被宋云迟抓回去。
不用早朝的宋云迟,也不用去崇文馆的宁书砚。
还有不用他们二人早晨去请安,也嫌弃他们会吵到自己的端宁妃。
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早晨。
两个人都没有早起,睡得饱了,才慢悠悠地起床,一同吃早饭。
一到这个时候,宋云迟那烦人的小考就又来了。
宁书砚觉得有点烦,夹起一个东西,也不管宋云迟爱不爱吃,直接喂到宋云迟嘴里:“王爷,不能挑食,吃点这个。”
宋云迟甚至没来得及抗议,就被喂饱了。
还被喂得没脾气。
因为宁书砚全程都在尽职尽责,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吃饭。
这一回宁书砚也算是摸索出了几样宋云迟的喜好。
喂进去蹙眉的是不喜欢。
喂进去老老实实吃的是喜欢的。
还挺好观察的。
只是宁书砚想不通,宋云迟这么挑食,是怎么长得这般高大的?
难道真的是宋家人天赋异禀?
吃过饭,宁书砚在杨长史和谢良回的陪同下,见了王府里的人。
堇王府全府上下,有五百余人。
只有一部分人,能够得到正式见到宁书砚的机会。
护卫分三等,均是武职官员,共有六十人。
另有兵丁二百四十人。
负责礼仪的典仪有六人,昨天安排圣上和皇后家宴时,宁书砚已经见过两位。
太监和妇差共一百人。
茶房、书房、更房都有不同的专属人员。
其他地方还有其他的杂役。
宁书砚起初看着名单有些头疼,不过在见过一部分人后,也逐渐理清了。
毕竟他在府上也住过一小段时间,有些人他瞧着也很眼熟。
尤其是宋云迟不是一个好性格,这一点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府中的人都因此十分懂事听话,完全没有刁奴。
众人都知道宋云迟对宁书砚的重视程度,自然知晓得罪了宁书砚,比直接得罪宋云迟的罪责还大,也就更加老实了。
有时府中新来的人地位,要看另一半的态度。
如果另一半给足了体面和重视,那么这个人的加入,就会变得无比顺利。
早前,宁书砚还在跟着母亲聊天时,听说过哪家府里有不安分的侍女、小厮,想要爬主子床的。
有些则是见新妇善良柔弱,就想欺负一番的。
这些在堇王府统统没有。
半点端倪都没有。
今日能来见宁书砚的,不过二百余人,都是宝平去发的赏钱。
宁书砚也一一认过脸。
发完,看着他的小兜里见底的金豆子,又是一阵心疼。
唉。
人多也不太好。
做完这些,宁书砚抖了抖手臂上的手持,让手持挂在手臂中间的位置,朝着房间走。
途中他看到有人往书房里送去了书信,这引起了他的重视。
送信之人行色匆匆,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在密谋?
会不会对太子不利?
他心中起疑,却没有表现出来。
之后两个人在下午给端宁妃请了安。
端宁妃如今住在别院里,也很清静,只留他们二人吃了一顿饭罢了。
之后继续清修,两个人顺利离开。
回去后,宁书砚独自一个人回到了房间里,沐浴完了,宋云迟都没回来。
他披着衣服走出去打听,才知道宋云迟仍旧在书房里。
难道书信真的有什么问题?
他当即披上披风,像模像样地端着一碗羹汤,朝着书房走过去。
书房伺候的太监掀开厚重的帘子,让宁书砚可以顺利进入,他们也同时退了出去。
宁书砚走过去问道:“王爷可想吃什么夜宵?”
说话间,目光扫过宋云迟的桌面,果然看到了被拆开的书信。
宋云迟见他过来,眉眼舒展,随后伸手接过托盘,随手放在了一边,又拉着他到了桌前:“嗯,确实想吃点东西。”
宁书砚的注意力还在书信那边,随口问道:“王爷想吃些什么?我派人去准备。”
“你坐这里。”宋云迟扶着他坐在了桌沿上。
宁书砚不解,却还是靠着桌沿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云迟问:“您想吃什么?”
宋云迟没回答,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深深地嗅了嗅:“你怎么洗过之后还这么香?”
“衣服上带的香气吧?”
“昨天夜里你没穿,也是香的。”
“有吗?”宁书砚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没有什么味道啊。
没一会儿,宋云迟又开始不老实。
衣衫半褪,只是松垮垮地挂在了纤细单薄的身体上,手指也顺势滑落。
这一回宁书砚终于知道宋云迟想吃什么了。
宋云迟确实吃了夜宵。
吃得很认真,也很满足似的,还吃得一点都不漏。
宁书砚自己都不记得,他手臂上的手持,什么时候挂在他大腿上的。
到后来,他也不知宋云迟是不是在把玩手持,还是有着其他的目的。
宁书砚有些慌张地帮宋云迟倒茶,也没管规矩,倒了满满的一杯,喂到他的嘴边:“您赶紧漱漱口,怎么……怎么能咽下去?”
想起方才的画面,他还是一阵脸红。
宋云迟端着他的一只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笑着问他:“以后宁郎可以每天都给我准备夜宵吗?”
“你还是挑食吧……”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您——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043
宋云迟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手仍旧在把玩着手持的珠串。
看着这一抹淡绿,在雪白纤细的长腿上缓慢滑动位置,画面很是好看。
随后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宁书砚说道:“不是好奇书信内容吗?自己看吧。”
宁书砚很是惊慌了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做得很明显?
“这点事情都发现不了,我每天岂不是白盯着你看了?”
宁书砚努了努鼻子:“您还是少看点吧。”
宁书砚说着,干脆大大方方地伸手去拿放在一边的书信。
行动间,虚挂在身体上的外衫滑落,露出泛着些粉的肩头,手臂还有薄薄的肌肉感,在伸展时展露无遗。
他的注意力全在书信上,只是随意地一挑肩膀,将衣服抖回原来的位置,拿起书信,认真看了起来。
看信时,纤长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烛火暖橘色的光亮下,在脸颊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轮廓。
短短的两页字,他却反复看了两遍。
其间,宋云迟挪着他脚的位置,直到踩在宋小迟上。
宁书砚感觉到了,嗔怒地抬眼看了宋云迟一眼。
宋云迟却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膝盖上,仍旧仿佛无辜地看着他,无事发生一般。
他懒得理会,而是想着书信的内容。
南方水患。
这件事情他上一世也知晓, 不过水患后来是宋云迟这边的人处理的。
从始至终,太子的人都没有参与过。
处理水患的那段时间,宁书砚正在崇文馆结束学业, 刚刚开始从官。
旁人指责他德不配位。
最是他地位不稳,焦头烂额的时候,自然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重生后,他竟然忘记了这件事情。
宁书砚放下书信,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扶着桌沿,垂眸看向宋云迟,问道:“你已经处理一些了?”
从信里,他可以看出这些信息。
宋云迟也不隐瞒:“嗯,我派人加固过堤坝,不过还是有些下游地带被水淹了……
“这书信里透露的信息是,有人贪了部分我的赈灾款项,加固得并不稳妥。”
宋云迟重生后,在处理古仁德的同时,就已经交代了这件事情。
他提前派人去加固堤坝,还修了几个容易产生泥石流的山坡。
可还是没能完全阻止悲剧发生。
“你愤怒吗?”宁书砚问道。
“会产生贪污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最初给的钱款多了 富余的部分。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么大胆,我的钱财也敢贪到这种程度,事情也办得一塌糊涂。”
宁书砚用自己脚掌轻轻地下压,按着宋云迟的躁动,同时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宋云迟被踩得微微扬眉:“现在书信让你看过了,你需要先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做,我再配合你去做。”
“给你准备夜宵有奖赏吗?”宁书砚眯起自己那双笑眼,继续居高临下盯着宋云迟看。
宁书砚刚刚沐浴结束不久,方才又被宋云迟亲近过,如今衣衫还没有收拢。
胸前还有点点红痕,是昨天夜里留下的痕迹。
身上还有宋云迟吃夜宵影响下,泛起的粉红。
他的头发半披着,三千青丝随意地垂落,一部分垂在身前。
长裤早就挂在了椅子扶手上,一条长腿搭在宋云迟大腿上,腿上挂着微微发亮的手持,踩着宋云迟。
这种姿态,像是神态慵懒的凌驾,让宋云迟喜欢得不得了。
“你可知百姓推崇什么样的君主?”宋云迟终于松懈了态度,愿意给宁书砚提示。
这是宁书砚想要的发展,于是点头虚心请教:“愿意听王爷指点。”
“如今的官僚制度,这一家举荐另外一家,互相勾结,互相得利,在最高位的永远是那几家世家大族。
“在这些世家大族的人眼里,百姓的命如草芥。
“但凡遇到什么天灾人祸,百姓就如同被风吹过的尘埃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且无人在乎。
“当有一天,出现一个将草芥当人的君主出现,他在意每个人的性命,那么他将是最完美的君主。”
宁书砚像是被点醒了什么,一瞬间茅塞顿开。
他很快接了下去:“你是说,太子殿下他可以……”
宋云迟继续说道:“没错,太子可以在这个时候出现。百姓需要的主君很简单,把他们当成是人,对世家大族的人也一视同仁。
“你看,他们都不敢妄想绝对的公平,只希望世家大族的人出错了,也能得到审判。
“所以太子之前亲自出面处理了夏家的事情,已经得到了些许民心。
“这个时候,如果他愿意亲自出手处理水患,安抚百姓,那么他会顺势得到更多的民心,他将会是神明一般的人。”
所有的内容最终可以总结为,太子要亲自出手处理此事。
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大家逐渐忘却他世家大族背景,让他表现出亲民。
宁书砚跟着说道:“我也觉得,之前的夏家过分高贵傲慢,这是他们不得民心的最大弊端。
“太子在这种环境中长大,难免会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如今夏家的人被处理了罪魁祸首,可以让太子殿下夺回一些名声。只是你已经出手处理过一些事情,愿意让太子做最后的功臣?”
宋云迟在此刻摇头:“不一样。”
宁书砚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宋云迟却回答得很随意:“我出手,是想留住更多人的性命。
“太子再出手,是让这些已经活下来的人,继续活下去。
“所以我们做的事情,不一样,没必要争什么。”
宁书砚突然觉得,宋云迟好像和他印象里不一样。
似乎……偶尔也算个好人。
他立即开始心思活络,开始思考如何提醒太子,处理好这件事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现在太子殿下那边的人,应该都没有得到消息,我可以告诉他去着手准备吗?”
“可以。不过凭他现在的本事,只能处理灾情后的善后工作,那些贪官污吏,还得我去处理,他镇不住。”
紧接着,宋云迟话锋一转:“你打算如何谢我?”
宁书砚抿着嘴唇,感受到足底布料的抽离,他的脚掌逐渐碰触到皮肤和温热。
他有些无措。
他从未做过这般不规矩的事情,还是在书房这种环境里。
可最后他还是任由宋云迟扶着他的小腿,看到宋云迟将吻落在他的膝盖位置。
他的确不会。
但是他上手……不对,上脚很快。
甚至算是天赋型,稍微出脚,就能让宋云迟呼吸逐渐发紧。
和宋云迟一起离开书房后,太监很快进入书房打扫。
宁书砚很是慌张,生怕他们闻到不得了的味道,或者看见什么不好的痕迹。
宋云迟却安慰他:“他们早晚会习惯的。”
“嗯……”宁书砚此刻甚至无法和宋云迟很好地对视。
实在是他这几日和宋云迟做了太多没有分寸的事情,他有些受不住。
宁书砚被宋云迟拉进了温池房间里。
他之前洗过,只是随意地冲了冲,便坐在了池岸边。
宋云迟靠过来,细致地帮他洗干净脚趾缝隙里有可能残留的东西。
宁书砚有些排斥,抽回脚来。
谁知宋云迟却顺势得寸进尺,拽着他的大腿将他拽回到温池里。
大片水花溅起。
发出巨大的“扑通”声。
大片的水滴落下,珠帘之中,宁书砚看到宋云迟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目光一瞬不瞬。
等宁书砚坐在了宋云迟的怀里,他才扶着宋云迟的肩膀问:“你没完了?”
“完?夜晚不是才刚刚开始?”
“明天我还得回家呢。”
“哦,那你别挣扎得太厉害,会很累。”
这对吗?
怎么成了宁书砚的不对了?
宁书砚已经习惯了一到沐浴时,就没有人伺候的场面。
也习惯了宋云迟帮他擦身,再一起回到房间里。
只是他这一次回到床上,便掀开被子往里钻。
宋云迟刚刚靠近床铺,他便伸出腿来,踩着宋云迟的腹肌不让他靠近。
“今天不能过分,若是被我父母看到我气色不好,他们会担心的。”
宋云迟最终点头:“好。”
见宋云迟松口,宁书砚才撤开脚。
结果宋云迟还是顺势扑了过来,猛亲了好几口才松开他,之后两个人各自安睡。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得很早。
宝平早早准备好了宁书砚可以穿的衣服,伺候宁书砚洗漱更衣。
梳头时发现宁书砚的头发没有打结,才心中稍安。
他真怕在回门前,堇王还要折腾自家主子。
宁书砚身体底子不错,除了第二日疼得分明些,第二日晚间已经好了很多。
今日行动自如,无论是乘坐马车,还是回到宁家,都没有半点不妥之处。
宁家的人早就在等了,都穿着得颇为隆重。
每个人都不敢有半点怠慢。
好在宋云迟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只是今日的这张臭脸,看着没有平日里那么臭了。
也算是给了宁家人好脸色。
宋云迟也不想这样。
如果他莫名其妙地对他们微笑,这群人反而会更害怕。
人就是这么奇怪。
宁父带着宋云迟首先去拜祭祖先。
宋云迟全程态度恭谨认真,做得规矩。
到了宋云迟和宁书砚一起行鞠躬礼,给他们奉茶,改叫爹娘的时候,这二位比宋云迟这个儿婿还紧张。
宋云迟首先给宁父奉茶:“爹。”
“哎哎……”宁父险些站起来给宋云迟反过来行礼,好在忍住了,接着给了宋云迟红包。
宋云迟接了过来,给了一旁的谢良回。
之后,宋云迟给宁母奉茶:“娘。”
“哎,好孩子。”宁母对宋云迟的印象在逐步改观,如今对宋云迟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毕竟她上次叮嘱宋云迟时,自己都没抱有信心。
结果宋云迟全都听了。
成亲的事情,堇王府也处理得稳妥,完全挑不出错处来。
之后会有回门宴。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没有冷场的时候。
毕竟二房和三房也会过来,和新人聊聊天,也能等到回门宴的时间。
可宋云迟规矩地坐在那里,抿着嘴唇等待他们开口。
所有家长们坐得比他还规矩,谁也不敢首先开口,寒暄都说不出。
和堇王能聊什么家常?
聊聊已故的先帝?
还是聊聊堇王对圣上有什么看法?
又或者问一问您觉得宁家有什么改进空间?
场面太过安静,宁母只能对宁书砚说:“砚儿,带王爷去看看你的小院,让王爷了解一下你长大的地方。”
这个宋云迟很感兴趣,倒是很快起身:“好。”
宁书砚也是无法忍受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了,跟着起身。
宁书砚带着宋云迟离开后,宁家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如蒙大赦。
宁书砚牵着宋云迟朝着自己小院走的时候,低声问:“你不能笑一笑吗?”
“上一次我去崇文馆,对太子笑了几次,他回去后和幕僚猜测我的意图猜测了一整晚,我都听说了。”
“……”这倒也是。
毕竟宋云迟对谁笑时,准没好事。
宁书砚带着宋云迟去了自己的小院,对宋云迟介绍:“我的院子不大,不过都是有着我的设计在的……”
在宁书砚介绍的时候,宋云迟看了谢良回一眼。
谢良回很快懂了,站在了小院门口,连准备进去伺候的宝平都拦了下来。
宋云迟随着宁书砚进入他的屋舍,看着里面的摆件,似乎每一件都想仔细端详。
这里是宁书砚长大的地方,充满了宁书砚生活的气息。
上次来迎亲时,他没时间仔细看过。
如今静下心来,脑海中出现了宁书砚生活在这里的画面,像是在了解宁书砚所有的细节一般,很是有趣。
这时,宁书砚从自己的桌面,拿出一盒发油来:“你看看这质地,是不是和你那一日准备的差不多?也不怪我那天误会。”
宋云迟垂眸看了看发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家里隔音如何?”
“隔音?还可以,不过我听到过,二房那边鸡飞狗跳的声音。”
“哦,这样……”宋云迟从他的手中接过发油,推着他朝床铺的位置走,“那你小声些。”
宁书砚反应过来宋云迟要做什么,当即挣扎起来:“宋云迟,这是在白日!而且一会儿还有家宴……”
“家宴还有一个时辰。”
“那也不行……”
宋云迟扶着他的脸颊,在他的唇瓣上印下深深的一个吻,接着用极近蛊惑的声音说道:“宁郎,我想在你长大的地方要你……”
这里是宁书砚长大的地方。
周围充满了宁书砚的味道……
宋云迟的躁动再难压下去——
作者有话说:原谅他吧,憋了两辈子好不容易成亲了,就让他新婚燕尔的时候,多浪几次。
上辈子虽然照顾了两年,但是那个时候的宁郎他都不敢用力碰,怕一碰就碰死了,所以原谅他的黏人。
等过了这段新婚期,频率会慢慢降下来的。
存货都要交给宝宝,全都交~~~~
第44章
044
宁书砚很慌张。
内心自然拒绝得厉害。
他不想在家里暴露什么狼狈的样子,让家里的人看到。
他虽然不算是什么严格守礼的孩子,却也算有些体面。
他可不想刚成亲,就被人议论。
他推着宋云迟的肩膀,不悦地说道:“别这般拉扯,衣服会皱的。”
“那就脱掉。”
“头发也不能乱!”
“那你趴着。”
“宋云迟!”
宋云迟也不回答他, 一边吻他,一边帮他脱掉身上繁琐的衣服。
宁书砚知道宋云迟不依不饶的本事, 有些无奈地顺毛哄他:“您别太过分, 让你亲行吗?”
“想要……好想……”宋云迟在此刻停下来,也不管自己比宁书砚还高出大半头来, 在宁书砚的怀里柔声唤他, 试图让宁书砚心软, “宁郎, 我昨天刚刚指点了你……”
“可是如今是在家里……”宁书砚还是有些犹豫。
“太子想要赈灾,银两真的够?他之前帮夏家填补亏空,已经将家底基本掏空了吧?”
宁书砚真的被问住了。
他也能听出宋云迟的意有所指。
他迟疑了片刻问他:“你愿意借给殿下银两?”
宋云迟却否定了:“不,是以你的名义捐出去,对外说你感恩东宫培养,就算如今成家,也愿意在危难时刻,协助太子赈灾。
“这样最后的好名声也都是太子的, 不用担心落在我的身上。
“而且借钱是需要还的,太子根本还不起。如果是你捐出去,他不用还。”
这一举, 看似是堇王府给出去了大笔的银两,其实也是一举两得。
又能帮宁书砚提高声望,稳固之后去翰林院的这件事情。
又能用一笔钱, 谢了东宫之前的照顾,逐步和东宫划清界限。
之后宁书砚不再亏欠东宫什么。
宁书砚果然被说动了。
他自己清楚,他就算这么做了,还是会关心太子。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和东宫划清界限这件事情。
只是在想,如果他能帮到太子,似乎也是一件大好事。
或许是因为,宋云迟如今已经如愿以偿地和宁书砚成了亲,所以宋云迟对于这方面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敏感。
就算意识到,宁书砚依旧是在意太子的,还在为了太子对他妥协。
他也不会像之前那般患得患失,心中不安了。
他反而能平静地利用宁书砚对太子的在乎,让宁书砚妥协一些事情。
就比如现在。
最后尝到甜头的人只会是他。
宁书砚语气弱弱地问他:“您当真……”
“有奖励吗?”
宁书砚看着他,又朝窗户和门口的位置看,心中粗略地估量了一番时间,最终也只是低声说道:“只能一次,您得轻些……”
“好。”
两个人起初还很规矩,十分谨慎地脱掉了外衣。
可到后来宋云迟仍旧迫切到有些急躁。
宁书砚干脆将脸埋在枕头上,身下则垫着软绵绵的被子。
他抓着枕头的手,被宋云迟抓住,随后十指交叉握住。
宁书砚侧过头看向两个人的手,还是情不自禁地蹙眉。
好在宋云迟会耐心安抚他。
在这件事上,宋云迟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宋云迟总会一次次地唤他:“宁郎……”
宁书砚不敢太大声,生怕被家里其他人听到,所以只能很小声地回应:“嗯。”
回应他的,是一个缠绵悱恻,久久不肯停歇的吻。
他侧过头,任由他亲吻继续,似乎这样也能缓解一些他的不适感。
宁书砚的房间里,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是一串大小不一,颜色都不同的珠子。
光投进房间里时,会映照出彩色的光影,照得屋内斑驳。
七彩的光投射在两人所在的位置,光影起伏,斑驳且璀璨。
不知为何,室内竟然有一阵轻微的风吹来。
风铃微微晃动,光影也跟着旋转,发出清脆声响,和细碎微弱的声响交相呼应。
宋云迟像是极为擅长研墨的方法,用一种极其细致温柔的手法,将墨锭放进砚台里。
一点点地打磨,速度均匀,动作很轻。
墨锭逐渐柔软融化,最后化为散着墨香的墨汁,甜腻柔软。
宋云迟听到宁书砚极小的啜泣声,想笑却又忍了回去。
他打赌这次宁书砚不是因为疼,毕竟宁书砚是在弄脏床单后,才偷偷哭的。
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两个男子的事情。
不但接受了,还比宋云迟还快。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没能及时撤离。
两个人都显得很慌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最后还是宁书砚指挥,让宋云迟寻来了帕子,两个人简单地擦身后,互相帮助着穿衣服。
宁书砚回头去看床单,最后认命地说道:“我让宝平来处理吧。”
“嗯。”宋云迟回答得面不改色,抬头去看窗边的风铃,仿佛才发现屋子里有这个东西一般。
宁书砚又很不高兴地看了宋云迟一会儿。
仿佛是在埋怨宋云迟,在不方便沐浴的情况下,还这般不小心。
宋云迟这才低头,扶着他的后脑,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下:“稍微忍一忍,回家以后帮你处理干净。”
“总感觉……还在往外……”
“夹紧点。”
“……”说得轻松。
两个人穿戴整齐后,又由宝平最后确认了一番,头发是否妥帖。
他们才结伴离开了宁书砚的房间,去往家宴位置。
宁书砚行走间还是有些腿软。
就算他们没有太过分的举动,可过程中宁书砚还是紧绷得厉害。
难免的,还是影响了走路。
但是宁书砚此人一生最在乎一个颜面。
倒是一如往常一般健步如飞,看不出什么不妥。
如今宴席还没有正式开始。
他们来时,经过了一方小院,非常不巧地听到了宁二叔和宁二婶的谈话。
宁二叔似乎很是恼火:“你一个劲儿催我也无用,谁敢跟堇王说话?”
“现如今,除了求助堇王,谁还能帮你求得一官半职?
“东宫之前给的都是闲职,大哥也指望不上。砚儿能嫁给堇王,自然要帮扶自家人的。总不能他们大房都飞黄腾达了,完全不管我们二房了吧?”
宁二叔仍旧是含糊的语气:“堇王岂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怎么不能行了?砚儿又生不出,只能找亲属过继。我们院里人丁兴旺,让他们选一个喜欢的过继过去,我们也能跟着飞黄腾达不是?”
“堇王能乐意?”
“这世间谁能甘愿断子绝孙?他怎么可能不乐意?”
宁书砚听着这些话,越发觉得无理。
他偷偷瞧了宋云迟一眼,也不知他此时的臭脸是不是在生气。
一个人常年一脸厌世的臭脸,真是让人很难猜测情绪。
他回头想让宝平去阻止,却发现宝平偷偷摸摸清洗被单去了。
他只能试着轻咳一声提醒,却在这时,听到了杏儿脆生生的声音:“叔叔婶婶,你们一定要在这里说这样的话吗?”
这种宴席,姨娘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杏儿作为庶女,本应该也跟着留在姨娘身边。
不过宁母一向对杏儿不错,所以今日的宴席,也许杏儿参加。
“你个臭丫头,乱管什么闲事儿?!”宁二婶不悦地骂道。
“孩儿是觉得,你们在这里……不合适……”
“哪有你觉得的份儿?!滚开!”
之后是杏儿怯生生的道歉声:“对不起,孩儿只是觉得……”
可宁二婶仍旧不依不饶地骂着。
宁二叔也跟着冷哼了一声。
宁书砚终是听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提醒。
那个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宁书砚和宋云迟结伴去了宴席的房间。
宁家的人陆续聚了过来,宁母主动过来和宁书砚聊天,询问在王府管家,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宁书砚简单地说着王府的情况。
宋云迟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他们母子二人说话。
宋云迟安静,其他人也松懈下来,不如之前那般生分,也都各自聊着他们的内容。
宁二婶不知宁书砚他们二人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等待了一会儿,也没见宋云迟表现出不悦来,宁书砚也一切如常。
她松了一口气,却没老实下来。
她突然仿佛是在跟宁母说话,却故意让宋云迟听到,大笑着说道:“之前砚儿还堇王金子的时候,杏儿这个不守规矩的丫头,手里还拿着一锭金子呢,说什么都不肯还回去。
“也就是堇王不在意,若是旁人,定然会责怪这丫头手脚不老实。”
杏儿听到宁二婶突然说她,明显也是一怔。
很快,大大的眼睛里含住了泪水,跟宁母解释:“母亲……不是这样……”
那金锭子是宁书砚给她的,她回去就给了姨娘。
宁母和宁书砚突然还金子,也忘记了赏赐给杏儿的金子,她们母女并不知情,没来得及还。
事后她寻过宁母,宁母也是让她先继续收着。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来,杏儿仿佛惹了天大的祸一般,吓得瑟瑟发抖。
姨娘说过,和三哥哥成亲的人是一个不能招惹的人,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守规矩,却被说了这种事情。
宁书砚原本还在给宋云迟剥干果。
宋云迟像个大爷一般,一直坐在一边,手心朝向,等着宁书砚将剥好的干果放进他的手心里。
毕竟宋云迟是即将给十万两黄金的财神爷,宁书砚被吃干抹净后,依旧要将这位伺候好了。
宋云迟听到这些话后,并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看向宁书砚。
毕竟这是宁书砚的家事,他要判断宁书砚的态度,再决定用什么样的程度去处理。
宁书砚听完只是笑了笑,仿佛也是在跟着一起开玩笑一般:“二婶真是一直盯着我们院里的这点金银,记得倒是比我们自己还清楚,到如今还念念不忘的,真是有趣。”
宋云迟轻声回应:“这位二伯母一向这般上不得台面吗?”
宁书砚很快知道,宋云迟是在跟自己配合,提前避免一些事情。
于是他接了下去:“唉,不提也罢,少些来往就是。”
“好,本王记住了。”
宋云迟说完,微微侧过身,将手心里的干果递给了杏儿:“喏,你哥哥剥的,吃吧。”
杏儿显然被吓得不轻,却不敢拒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双手捧着干果仁,怯生生地道谢:“谢谢王爷,也谢谢三哥哥。”
宁二婶没想到,宁书砚居然会这般不留情面地揭穿她。
尤其是堇王居然也配合着回应,仿佛万事都听宁书砚的安排。
她不过是一句玩笑一般的话,竟然直接招惹了堇王?
不应该啊!
她是要揭穿大房私藏了钱财没还回去的,怎么反而针对她了呢?
也不怪宁二婶想不通。
她但凡有些能耐或者手段,他们二房都不会乌烟瘴气的,妾室一堆,孩子也没一个出息的。
她还跟一个孩子置气,想阴孩子一把,心胸不过如此。
宋云迟能到如今的地位,岂会看不懂她的小心思?
“小丫头可读书了?”宋云迟随口问道。
杏儿立即规矩地回答:“母亲和哥哥都教过我一些诗词。”
“背一首本王听听。”
杏儿双手捧着干果仁,认认真真地背着诗文,还真是背得流利。
之后宋云迟又问了一些含义,杏儿都一一作答了。
宁母看到杏儿这般不怯场,还挺欣慰的。
不愧是她带大的孩子,每次出席宴会都要带着去见世面,还真是有些成效的。
“不错,本王给你安排一位嬷嬷过来,可以教你些规矩和学问。”
宋云迟知道,宁书砚能给这丫头一个金锭子,定然是喜欢这个庶妹的。
只要是宁书砚亲近的,他都会照顾一番。
杏儿立即郑重感谢。
又跟着去感谢宁书砚。
宁书砚见杏儿小心翼翼的模样,伸手揉了揉杏儿的头,同时问宋云迟:“这般教她,她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女官。”
“看她悟性了,若是学得好,本王可以将她送去虞家和另外几家设立的女子内塾。”
这可是天大的抬举。
这种内塾,不但请的先生德高望重,若是能因此结识其他几家的贵女,杏儿之后的前途也将不可限量。
这可是将她抬到了嫡女般的身份。
当初宁书砚的长姐也进入过内塾,不过是东宫这边的几家一起的,也只有嫡女才有资格进入。
不过近些年,这些家钩心斗角的,内塾内氛围也是一般。
虞家那边几家多是不站队的,家风相对清正,倒是更优的选择。
这回,是宁母亲自感谢:“多谢王爷抬举。”
“看她自己能不能通过入学考试了。”宋云迟说完,转头对宁书砚微微眯起眸子,讨赏一般地道:“本王渴了。”
“我给您倒茶。”宁书砚笑着回应。
宁二婶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再说什么,被宁二叔一个眼刀子挡了回去。
显然宋云迟是看不上他们二房的。
一个庶女,他都能送去内塾,他们二房放在那里却不理会,其中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宁二叔荒淫无度,烂泥扶不上墙。
东宫和家里,都试着提携过他多次,他最后只会惹来一堆烂摊子。
就算是这般,还想着让自己的妻子去试探一番。
宁二婶怎么做,还不是他暗中支持的?
宁二婶失败了,他就会骂几句无知妇人,成功了,他乐享其成。
宁二婶只是有些愚昧罢了,行为也不算讨喜。
能在这个时候派宁二婶来出面,也是宁二叔真的没什么能耐的表现了。
这对夫妻倒也算般配,离开了彼此,和谁在一起都是祸害了别人。
和这种人少接触,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45章
045
因着之前的小插曲,宁家的回门宴氛围也变得极为尴尬。
原本二房的几个孩子,也想在宋云迟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谁人不知堇王如今的地位?
结果母亲一句话就得罪了堇王。
自己的父亲显然也不得堇王看重。
他们自己几斤几两,自己也清楚,本想靠着突然到来的亲属关系巴结一番,最后也都老实了。
宁母却是极为开心的,毕竟杏儿得了宋云迟的抬举,以后定然又能找个好人家。
她除了管理好宁家全府上下, 其他的心思全在给儿女说亲上,偶尔还会和自己的朋友聊一聊京城的八卦, 唏嘘一番。
给宁书砚说亲不成的挫败感, 让她一蹶不振了好一阵。
现在她又能重整旗鼓, 以后给杏儿找一门好亲事。
她已经开始筹划着,要亲自盯着杏儿的功课,定然要将杏儿也好好培养长大。
宁家三房乃是庶出,平日里也是不争不抢,算得上规矩。
今日也没有过分表现,甚至有些畏惧宋云迟。
所以宋云迟也没过多理会他们。
宁家的祖父、祖母都健在,但是耳背,都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说话的时候也是说完前一句,就忘记后面要说什么了。
连走过来吃饭,都得旁人准备好,提前出发,所以对宋云迟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看法。
吃完了回门宴, 他们二人又在宁家停留了一阵子,才乘坐马车回堇王府。
上到了马车里,宋云迟将精致到华而不实的暖手炉递给了宁书砚。
自己则是干脆抱着宁书砚,将他当成自己的暖炉用。
宁书砚捧着手炉,问宋云迟:“你当真会帮杏儿争取?”
宋云迟将脸埋在宁书砚的脖颈间,有些贪婪地嗅着:“为什么不可以?”
宁书砚还当是宋云迟有些冷,没在意他的举动,小声道谢:“谢谢你。”
“嗯……”宋云迟含糊地应着,恨不得立即一头扎进宁书砚怀里啃点什么。
宋云迟的声音闷闷地落在他颈间,带着几分含糊:“你回府后,可给太子修一封密信送去,想来他此刻还未得知灾情。
“你先将捐款赈灾的消息放出去,再把金子送往太子府,只是要叮嘱他暂且按兵不动,莫要急着下发,只说还在筹措赈灾粮食。
“等我出手处置了那些贪官污吏,他再顺势出面。经我手的赈灾款都能被吞掉一半,若是太子直接拿出,恐怕会被层层盘剥,所剩无几。”
宁书砚听着觉得句句在理,郑重地点头:“嗯,你考虑得周全,我会细细告知太子殿下。”
马车开始行驶,车身轻微摇晃。
宋云迟终于良心发现地问:“这般坐着会不舒服吗?”
“哼……”宁书砚轻哼了一声,很是嘴硬,“我身体好着呢!”
宋云迟嘴角扬起,又快速落下,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随后安抚似的说道:“回去我帮你好好洗一洗。”
“等我写完信的。”宁书砚还是更在意这件正事。
“好。”
回到堇王府。
宋云迟首先去忙碌部署捉拿贪官的事情。
他心中清楚,官场之中本就需靠官员办事,平日里些许好处,适当分给他们也无妨。
只要这些人不过分放肆,他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此次这伙人实在猖狂,竟敢私吞他半数银两,着实令他震怒。
只是他也不会在用人之际大肆清算,否则朝中无人可用,反倒徒增麻烦。
他只需处置那贪墨最甚的首恶,再勒令众人将吞进去的悉数吐出。
杀鸡儆猴,便能让这群人心生畏惧,就此收敛。
宁书砚则是去了宋云迟的书房。
在他们成亲后,宋云迟的书房被收拾出来了一个位置,放上了一张崭新的桌子。
专属于宁书砚的桌面,放着他喜欢的那种精致中又有文人风骨的物件。
看起来花哨又很典雅,和另外一边宋云迟的书桌完全不同。
一张桌面光鲜到有些绚烂,一个古板到光线都是暗淡的。
他拿来了笔墨纸砚,坐在自己的桌子前书写书信,光明正大地给太子通风报信。
之后还是将书信交给了宝平:“你就装成是采买时,偷偷摸摸送信的,这样东 宫才会更重视。 ”
“好。”宝平回答完,一溜烟跑没了。
谢良回一直在门口守着,看着宝平跑得飞快,忍不住跟宁书砚调侃:“主君,您这小厮小时候练过飞毛腿吗?”
“他打小就跑得快,人还老实,梳头也梳得好,我才把他从低等小厮提拔起来的。
“他以前被欺负得厉害,觉得我是恩人,所以和我感情最好。”
“这样啊,等以后我教他些功夫,你也可以求王爷给他一个护卫的名头,也是有品级的。”
宁书砚听得眼前一亮:“还可以这样?!”
王府里就算是三等护卫,也是从五品。
“自然,我们府上的护卫都是吃公粮的。您是主君,安排这个还不容易?”
“不错的提议。”
“您是再看会儿书?还是回房休息?”谢良回又问。
他如今很忙。
大部分时间是跟着宁书砚,保护宁书砚的安全。
但是宁书砚如果和宋云迟回房,他也能回屋休息。
等有人叫他,说那边有动静了,他才会再出去守着。
宁书砚从在家里偷偷和宋云迟做了那事儿后,身体就不太舒服。
他总觉得身上还沾着东西呢,甚至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宋云迟的。
于是他说道:“我要回屋沐浴,你也休息吧。”
“成,有事儿叫我。”谢良回乐呵呵地回自己的屋了。
宁书砚到温池,独自解开腰带,正要脱衣。
这时宋云迟从外间回来,带了一身寒气,却还是走到了他的身边,帮他脱掉了外衫。
“你安排稳妥了?”宁书砚抬头看向他。
“目前是安排了信任的官员过去,只是不知后面需不需要我亲自出面。”
“嗯,这些人的确过分。”宁书砚回过身来,手不算熟练地帮宋云迟解开腰带。
宋云迟帮宁书砚脱了身上的衣衫,扶着他的腰,两个人一起进入温池里。
宁书砚本是想好好洗一洗的,结果宋云迟再次将他拽了到了自己的怀里,非要亲自帮他洗干净。
“王爷,您别太过分……”宁书砚意识到宋云迟的意图,低声警告他。
“帮自己的另一半洗澡怎么过分了?”
“你最好是。”
宋云迟果然不是。
他的手就没老实下来过。
宁书砚不知道一个人,怎么会瘾那么大。
可宋云迟亲吻他,触碰他的时候,他虽然有所拒绝,却仿佛是在欲拒还迎。
宁书砚觉得自己真是奇怪。
在成亲之前,他仍旧无法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件事情。
他甚至对宋云迟都是排斥的。
可是他的身体又很诚实。
成亲前和宋云迟亲吻后的慌张,只是他觉得,他不可以和这个人发生这样的事情。
而且不能和男人做这种事情。
他是洁身自好的人。
无论男女,都不可以有如此轻浮浪荡的行为发生。
可两次亲吻,他排斥的感觉逐渐淡了。
倒是也在亲吻中,体验到了一丝奇妙的滋味来。
一个两辈子没尝过荤腥的人,逐渐也接受了这件事情。
甚至在赐婚后,便没再拒绝宋云迟的吻。
接受速度惊人。
实话实说,成亲后,宋云迟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原来两个男子的成亲,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还有那种事情……
还是用那种奇怪的地方!
在药物的作用下,宁书砚的记忆甚至是模糊的,只记得疼痛和难以置信。
可在药效下,他又不得不承认,他逐渐沉沦在那种神魂随之震颤的本能之中。
那时他还在想。
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绝对不成了!
宋云迟简直是想要他的命!
结果今日,在他的房中,两个人还是荒唐到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这一次没有药物干扰,宋云迟也温柔到他跟着酥软成一团。
脚趾蜷缩,身体也在颤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
竟然在成亲后的短短几日时间内,宁书砚就接受了男人之间的房事。
甚至开始认可这种事情,承认这很疯狂,却又极致地快乐。
不过,又很荒唐。
他认可了宋云迟的身体。
但是……仍旧对宋云迟没有半分喜欢。
顶多算得上对宋云迟有一点看法上的改观。
所以宋云迟再次靠近的时候,他起初的确有些抗拒。
可逐渐地,又开始半推半就地环住了宋云迟的肩膀。
温池之上,氤氲起大片迷蒙水汽。
团团雾气悠悠浮荡,又忽而被搅得四散开来。
池水温润,伴着阵阵哗啦轻响,水波不住漾动。
恍惚间,竟似池心陡然驶出一艘画舫,舫身精致华美,玉质船身莹润如脂,船桨错落斜置,随波轻晃。
画舫碾开水波,涟漪一圈圈徐徐荡开,越散越远。
宁书砚是一个勤奋好学,且学习能力惊人的人。
他总觉得,他和宋云迟成亲了,也代表着东宫一边。
他不能给东宫丢人。
宋云迟之前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主导?
他也能很快学会这件事情,倒是能和宋云迟配合得有来有回。
可惜最后,仍旧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宋云迟怀里。
宋云迟仍旧抱着他,哄着他,还在夸赞:“宁郎果然好厉害,学什么都快。”
宁书砚就算没什么力气,嘴上仍旧是自傲的:“我骑马射箭还有狩猎的成绩一向数一数二,换个东西骑骑有什么难的?”
“嗯,见识到了。”
宋云迟将他抱着带出了温池,帮他披上了沐巾。
他还当宋云迟这人只是黏人了些,所以在宋云迟吻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当宋云迟将他架起来时,他狼狈地抱住了宋云迟的肩膀:“不能这样……”
“宁郎,明日我们两个人都有假期,可以休息一整天。”宋云迟说着蛊惑性极强的话语。
“可是……我累了。”
“交给我就成了。”
宁书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惯着宋云迟了。
还是自己其实也忍不住沦陷其中。
他抱着宋云迟的肩膀,后背披着沐巾,挡住了木柱的冰凉。
他后背靠着木柱,以此缓解双脚离地的不安。
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吻宋云迟都有些吃力。
只能任由宋云迟放肆。
终于被送回房间,他疲惫地躺在了床铺上,连被子都需要宋云迟帮他掀开。
他动作缓慢地钻进被子,感受到宋云迟躺在了他的身边,抱住了他。
他有些头昏脑涨。
喉间也有些微微发痒,想来又要哑上一段时间的喉咙。
他突然有些羡慕宋云迟,又能折腾他,又能锻炼身体。
成亲不过几日,他觉得宋云迟的腹肌都要更结实了。
想起那公狗般的腰起伏画面,他又是一阵喉间发干。
但是懒得起身喝水了。
他怕宋云迟又没完没了,翻了一个身,和宋云迟面对面躺着,接着在宋云迟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我好困,想睡了,成吗?”
“嗯,你睡你的。”宋云迟抱着他的手缓慢移动。
“想和你一起睡。”
“……”宋云迟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动作停顿。
“想你抱着我睡。”
“啊……好。”宋云迟终于答应了,似乎还有些受宠若惊。
宁书砚再次补充:“我能听着你的心跳声入睡吗?”
“可以。”宋云迟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重重地吞咽。
确定宋云迟只是抱着自己,不再不安分。
他将脸贴在宋云迟的心口,终于可以安心合上眼睛。
原来成亲这么累……
他入睡很快,完全不知道,此时某人正雀跃不已。
宋云迟觉得,宁书砚逐渐爱上他了。
不错。
第46章
046
宁书砚第二天刚刚醒来, 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肌肉酸疼,腰也疼,肚子还不太舒服。
这个时候的宁书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每次宋云迟每次都会快速撤离。
唯一一次没来得及, 就让宁书砚的肚子不舒服了。
此刻他的怨念很重。
他想过和宋云迟这种位高权重的人成亲, 会被托举。
但是没想到过,会是这么简单直接的托举。
他也想过, 他和宋云迟在一起, 定然会经历磨难。
但是他没想过要么是双脚离地,要么是整夜合不拢。
成亲不过短短几日, 宋云迟的腹肌越来越分明。
他的腿也越来越细了, 柔韧性也有所提升。
宋云迟上午离开了一会儿房间, 去继续安排水患和贪官的事情。
同时清点了十万两黄金, 正在摆箱。
忙碌结束, 他回到房间, 坐在了床边,想要帮宁书砚揉一揉肚子。
宁书砚推开了他的手:“您的手比我肚子还凉。”
宋云迟也没坚持,到一边的暖炉旁暖手, 同时说道:“金子已经清点过了, 一会儿让宝平带人送过去?”
宁书砚当即来了精神,撑起身子:“我能自己过去吗?我怕太子没理解我的意思, 想再叮嘱几句。”
太子的优点是听话。
太子的缺点是如果不把话说得特别明白,他就听不懂。
接着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胡乱地进行“听话” ,好几次因此惹祸。
“你要过去给他展示你的美妙嗓音吗?”宋云迟问道。
宁书砚又蔫蔫地躺下了。
宁书砚不懂夫妻这方面的事情。
连话本都没看过。
自然不会顾及宋云迟的什么感受,表演什么投入的戏码。
所以他的嗓子破损和那些反应,都是出于本能。
宁书砚的确和宋云迟想得差不多, 受不住了就骂人,全程都能听到宁书砚的声音。
而且嘴硬得厉害,从来不肯落半点下风。
让宋云迟没想到的是……宁书砚的叫声那么大。
哭的声音也大。
幸好他提前赶走了其他人,不然都得以为他虐待宁书砚呢。
他也怕宁书砚坏了嗓子,要么吻着宁书砚,要么将手指按进宁书砚嘴里。
可宁书砚实在努力,这嗓子总是保不住。
宋云迟暖好了手,再次过来帮宁书砚揉肚子,继续说着他的安排:“我派了上官清书过去,他这人做事牢靠……”
宋云迟说得详细,派了谁,如果部署的,都详细告诉了宁书砚,让宁书砚可以完全知情。
一如他婚前说的,宁书砚可以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今,宋云迟将自己在忙什么,和谁有联系这些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告诉宁书砚。
这倒是让宁书砚有些诧异。
宋云迟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宁书砚又问了其他的问题:“端宁妃那里不需要我们过去请安吗?”
“不用,她其实很喜欢清静,在宫里钩心斗角久了,难得有了独处的机会,她也烦我们经常过去。”
“这样啊……”
*
当天下午,十万两黄金就被宝平、谢良回一同送去了东宫。
为了确保太子能“听懂人话”,宁书砚又写了一封书信反复叮嘱。
这么点事儿,甚至写了整整五页书信,恨不得每个细节都交代清楚了。
谢良回倒是很少跟太子接触,原本以为今天只是护送任务,结果还要在东宫等待太子书写回信。
他先是看着太子殿下,用充满智慧的眼神,反复看了三遍书信,又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炷香的时间。
接着,太子终于开始动笔写回信。
太子写信,会反复斟酌措辞。
谢良回等得直打哈欠。
好在东宫供了晚饭,他们还能吃完晚饭继续等。
终于,他拿到比宁书砚书信还厚的回信,回了堇王府。
宁书砚接到了整整七页的书信,一边看一边笑,最后还很欣慰地夸赞:“我们殿下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谢良回真是看不懂了,太子能看懂一封信,都能得到宁书砚的夸赞。
他们王爷怎么还没得到宁书砚的赏识?
他们主君有点……双标啊!
谢良回心中腹诽,却没有表现出来,仍旧按照自己的本分做事。
抽空了,还会教宝平这个瘦猴一点拳脚功夫。
晚间,谢良回不知道自家王爷又怎么惹了主君。
反正他们房里的事情,他是不会去了解的。
反正是他们王爷为了哄宁书砚,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架古琴。
显然宁书砚是很喜欢的,房间的帘子还没放下呢,就扑过来抱着他们王爷。
谢良回吓得赶紧放下帘子站出去,想着该不该识趣地滚远点。
好在他们王爷也没那么畜生不如,没一会儿屋里响起了琴声,应该是宁书砚在抚琴,没再做那事儿。
谢良回也就继续守着了。
*
第二天,宁书砚要继续去崇文馆上学,积累他的十二分。
宋云迟也要恢复上朝,上奏水患的事情。
按照宋云迟的要求,今日太子也跟着上朝,和他打配合,这也是宁书砚昨日书信上交代的事情。
宋云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紧张的人是太子,怕是要在朝堂上发言,都会紧张得一夜睡不安稳。
宁书砚本想骑马过去崇文馆,却看到马车已经为他备好了。
想到自己坐不安稳的状态,他最后还是妥协地去乘坐马车。
马车里备着柔软的垫子、毯子以及暖炉,他也就安稳地享受了。
到了崇文馆内,果然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对劲儿。
他们崇文馆里,也不乏成亲的同窗。
但是和男子成亲,且是和政敌成亲的,只有宁书砚这一个。
宁书砚到来后,他们还要假意恭喜。
宁书砚早就看开了,倒也回应得真诚。
宁书砚捐款十万两黄金,并且已经将金子送去东宫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
所以他们现在都不能对宁书砚表现出任何不喜来。
因为这件事,他们做不到。
现如今,整个京城里,名声最好的恐怕就是宁书砚了,其次才是太子和堇王。
也只有乔既明这个快乐的小纨绔,是始终如一的。
宁书砚刚来,就感叹了一句:“宁书砚,你换一个这么高的垫子,真好。”
“不怕我挡着你?”
“你本就长得高,还垫得高,正好能帮我挡着些。”
宁书砚坐下后,眼角余光注意到,夏怀映正在看向他。
他没有理会,就装成他对那一日在寺里的事情毫不知情,免得大家尴尬。
这时乔既明又打听:“那十万两黄金,是堇王想你和东宫划清界限吗?”
“哪有?”宁书砚敷衍地回答。
“十万两啊……”乔既明感叹得龇牙咧嘴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得好多人搬吧?”
“我没参与,不知道。”
“我听说,东宫都加派了一队护卫。”
“正常,事情宣扬得厉害,大家都知道东宫有了银两。不过其实不用太在意,没人敢动赈灾银两。”
乔既明表示了认可:“而且还是那位送来的……谁敢觊觎?”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大学士便来了学堂。
宁书砚一切如常地继续听课。
可能是因为照顾,课后,大学士还跟宁书砚交代了这五天里,他错过的课程有哪些。
并且给了他两份经帖,让他自己学习。
因着被单独叮嘱,他是最后离开崇文馆的。
走出去就看到崇文馆的学子都很慌张似的行礼,接着骑马离开。
他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出去,果然看到宋云迟来崇文馆接他放学了。
“您其实没必要辛苦地亲自过来,我可以自己回去。”宁书砚走过去对宋云迟说道。
宋云迟用身体力行证明,他不觉得辛苦,还很开心。
他从宝平的手里拿走了宁书砚的书囊,和宁书砚一同离开崇文馆。
似乎很享受能接爱人放学的这件事情。
他还能帮爱人背书囊。
这是荣幸。
他惦记了两辈子的宁书砚,被他从太子身边,从东宫,从崇文馆抢走了。
他就是要登堂入室,就是要到崇文馆来招摇过市。
高调地告诉所有人,宁书砚是他的了。
宁书砚不要这边了!
宋云迟将宁书砚扶上马车,接着跟着上去。
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彼此,自然没有注意到,夏怀映还在馬廄的位置,一下又一下地顺着马背。
等着他们离开,才翻身上马,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马车上,宋云迟抱怨了今日早朝的事情:“太子真的……说话都不利索,我……”
宋云迟这个性子,看到太子那想要揽下这件事自己去办,却唯唯诺诺,说话不利索的样子就生气。
朝上没说什么,私底下真是气得不行。
为什么宁书砚偏偏跟着这么一个草包?
哪里有太子该有的样子?
“他还小呢……”宁书砚下意识帮太子说话。
在宁书砚看来,太子挺委屈的。
太子一个天真无邪,放在世家都会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偏偏非要逼着他做太子,接手天下。
他性格不合适,没有那份能力,但是圣上崇尚长子继承,太子只能坚持。
性子单纯的人,却被豺狼环绕,刚出生就要面对宋云迟这个巨大的恶龙。
皇后还是个暴躁的性子,一次次地剥夺他做决定的机会,使得他的性子总是犹豫不决。
太子只能小心翼翼,努力做到好,却还是得不到大家的满意。
宁书砚像是太子抓住的救命稻草。
所以太子这些年里难得的倔强,就是听宁书砚的话。
怕到不行,觉得自己不行,也要听。
他怕自己做不到,会让宁书砚也对他失望。
宋云迟依旧很气:“他今年都十七了,比你都高半头!”
“他只是个子高。”
“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畏畏缩缩的,怎么不在朝堂上挖个地缝,自己钻进去稳固地基?!”
宁书砚听到宋云迟说太子,有些不高兴。
可他知道,这件事还得宋云迟帮忙。
宋云迟从小优秀,他的母亲教导得也不错。
所以宋云迟无法和太子做到感同身受,还会觉得太子有这么好出身,却做成这个模样,简直是个废物。
尤其是太子的愚钝程度,超越宋云迟的忍耐限度,自然更没有耐心仔细辅佐。
这种事情无法强迫宋云迟,他能愿意帮忙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于是宁书砚只是问:“事情怎么样了?”
“皇兄不信任他,起初不想他参与,是我说给他一次机会,皇兄才同意。”宋云迟回答道。
“那之后呢,需要殿下跟着过去吗?”
“他肯定是要露面的,得让百姓知道是谁亲自出面救了他们。但是他要带上太医同行,每次出现灾情,都会有疫病同时到来。”
宁书砚觉得有理,很是担心:“我也跟着……”
“宁书砚。”宋云迟突然压低了声音,叫了他的全名。
宁书砚一瞬间坐直了,没再说下去。
“你现在是我的人。”宋云迟说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压迫感十足,“国师也去过你那里,你应当知道自己是什么命格。这么容易死的人,跟过去只会是添乱。
“我说了我会帮忙,就会帮到底,你就不要担心了,可否?”
宁书砚垂下眼眸,声音很低地回答:“哦……”
宁书砚也是在此刻,才想起自己这可怜的命格问题。
宋云迟说得好像也在理。
宋云迟看着他的模样,又瞬间心软了,安慰道:“你当务之急是好好在崇文馆,积累到十二分,争取可以和今年状元一行人,一起入翰林。
“你这些年里做出点成绩,我争取在三年内将你送进都察院。”
宁书砚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今年的探花郎好像是孟二小姐未来的夫君。
他记忆的最后一段,这位探花郎仍旧在翰林院。
思绪因此飘远,宁书砚也没再提起同行的事情。
宋云迟也慢慢安下心来。
晚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过分亲热,睡得很早。
宁书砚是枕着宋云迟手臂睡的,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看到了宋云迟那只大手。
宋云迟手指极长,还有手持武器造成的薄薄茧子,碰触肌肤时触感极为分明。
他不知为何,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于是伸出手来,将宋云迟原本并拢在一起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给分开。
看到是中指和无名指并拢,其余的手指都分开,他才觉得舒服了些。
三根太疼了。
这样好点。
重新获得了安全感,他安稳地继续入睡。
宋云迟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怀里人的后脑勺,最终什么表现都没有,跟着继续入睡。
只是手指恢复到了三根并拢。
他就要三根。
第47章
047
太子和宋云迟两个人的水患治理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宁书砚却留在了崇文馆里继续学习, 除了知道一些进展外,其他的都不知情。
在太子挑选人一同前去治理水患时,宁书砚也没跟着去,却让太子带上了乔既明。
宁书砚这般解释:“乔既明这人虽算不上聪慧, 却在某些关头格外机灵。当真遇上变故, 他与手下必会以最快速度通风报信。
“那边已有堇王安排的人手,是上官清书, 届时若真有意外, 第一时间同他联络便是。
“这是您头一回外出办差,随行之人即便不能锦上添花也无妨,紧要的是心术端正。若被人见利起意、贪墨钱财,只怕连您的功劳都要折损大半。”
对于此事, 太子心中虽十分紧张, 却也明白自己这一趟是非去不可。
他郑重颔首:“好,我知道了。”
乔既明自己也未曾料到,浑浑噩噩做了小半辈子纨绔子弟,那些旁人瞧不上的市井机灵与周旋本事,竟真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此番随行,分明是去跟着历练镀金。
乔府上下更是欣喜不已, 只当自家从前不成器的儿子终于能担起重任,当即也慷慨捐出两万两白银。
对于乔家而言, 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送走了太子和乔既明,宁书砚的日子也恢复到安静。
正巧赶上十日一次的休沐。
宋云迟又趁着这个机会,折腾了他一整晚。
晚间好不容易睡着了,早上还是被吵醒。
他觉得,他的身体有点支撑不住了。
每天都觉得很疲惫。
宋云迟却在夸他:“宁郎好厉害,每次都能很快乐……”
宁书砚本是不想理他, 却还是没忍住反驳:“明明就是你更浪荡!”
“所以我们两个人很契合,不是吗?”
契合什么啊!
宋云迟瘾大。
刚巧他身体底子还不错,并且也挺……的,确实有那么点好色。
但是也就那么一点。
怎么就契合了?
第二天醒来,他还能自由行动,只是走路有些慢。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感叹,他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错,他的命短是短在哪里呢?
闲来无事,他去了库房,看一眼自己嫁妆的入库情况。
看了一阵子,发现东西都摆放得差不多了,并且清楚入册。
这时有几样东西被单独放了出来,似乎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宁书砚拿起一个锦盒打开看了看,居然是孟二小姐送他的添妆。
这一套首饰头面,他有些不知道该分到哪一类。
这种东西又不适合转送出去,只能留下来。
留着他还戴不了。
拆了卖更是有些丢人,像是要过不下去了似的。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宋云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站在了他的身边,垂眸看了一眼宁书砚手里的首饰,又看了看宁书砚若有所思的模样。
于是低声问了一句:“在睹物思人?”
宋云迟突然出声,给宁书砚吓了一跳。
他调整好情绪后,才回答:“不是,只是不知道这首饰放在哪里比较好。”
“随便找个角落放进去就可以了,不是吗?”
“是要分类的。”
“这么纠结,是想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宋云迟又问,语气已经有些不悦了。
宁书砚不知道,宋云迟知道孟二小姐送自己添妆的事情,起初也没在意。
他将锦盒随手放在一处后才意识到不对,宋云迟在问他:睹物思人。
宋云迟知道这首饰是谁送的?
于是他眯缝着眼睛,看向宋云迟:“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是谁送的?”
“怎么,我不能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宁书砚重复问道。
“一不小心就知道了。”
“可真够不小心的。”
宁书砚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阵不悦。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冒犯。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别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行为是窥探他的隐私。
所以他沉了脸色,绕开宋云迟朝外走。
他懒得与宋云迟这个变态计较,若是以后他再发现此类事情,定然不会罢休。
宋云迟却不知其中的心思,还当自己提起了孟二小姐,宁书砚不高兴了。
甚至对他冷了脸。
这让宋云迟心中气恼不已。
从这一刻开始,两个人开始微妙的冷战。
宁书砚在下午去了书房,坐在书桌前看经帖,又翻开书看了起来。
他看书的样子很不老实,会脱掉鞋子,蜷着腿去看书。
有时还会将腿搭在椅子扶手上,身体歪歪扭扭地倚着,懒洋洋地翻阅一页。
另外一边,宋云迟也在查看各处汇报的书信,对于这些贪官的事迹,他也要进行了解。
这样才能最终决定,着重处理谁。
看着看着,就发现宁书砚将腿搭在椅子扶手上,荡着脚。
一只手还伸手去捏了一颗花生,抛起来,接着用嘴接住。
宋云迟突然开口:“翻过书页,就不要抓食物。”
宁书砚没理他,继续晃着脚,嚣张地翻了一页书后,继续抛花生吃。
他身边本是准备了擦手帕子的,只是宋云迟没看到,他非要气气宋云迟不可。
宋云迟停下动作看向宁书砚。
本来有些不悦,可看到宁书砚足袋包裹的脚掌形状,他又盯着看了一会儿。
似乎还能依稀看到那漂亮的足弓形状,被握住的时候,纤细温润。
他突然很想握着玩一会儿。
最后还是忍住了。
傍晚,宋云迟重新穿戴整齐,他要去找另外几名官员一起议事,需要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你自己在家里好好吃饭,别乱吃零食。”宋云迟临走时交代。
宁书砚还是不理他,他打算今天晚上不吃晚饭了,只吃零食。
宋云迟议事去的是马场。
如果去太正式的场合,不仅仅是东宫,圣上都会注意到,生怕他要密谋什么。
刚巧他们在马场议事的时候,遇到了几位名门贵女,正在单独的马场跑马。
其中有孟二小姐的身影。
之前去湖边抓人时,宋云迟的注意力绝大部分在宁书砚身上,宁书砚多看那边一眼,他都气得要发疯。
还真没仔细看过孟二小姐。
今日他坐在二楼看台,刚巧能够看到孟二小姐跑马的样子。
孟二小姐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头发绑得随意,骑马时竟然也算得上英姿飒爽,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风范。
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穿透力极强。
宋云迟好奇宁书砚能瞧上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也因此多看了孟二小姐几眼。
越看心中越气。
孟二小姐没他高!没他壮!
他骑马也很厉害。
他只是不爱大声笑,哪里差了?
他如果大声笑了,整个朝堂都会惧怕。
难道因为宁书砚自己爱笑,他也喜欢爱笑爱玩的女子?
说起来,这两个人若是真的成了,倒也是能玩在一起的性子。
估计夫妻感情也会极为不错。
想到这里宋云迟更恼火了。
他和宁书砚也合适!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宁书砚哭得也很大声。
宁书砚还总会唤他的名字,虽然唤的是全名,又虽然每次唤完都会跟着几句脏话。
但是不重要,他们两个人就是更契合。
宋云迟不知道,他不过多看了孟二小姐几眼,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由于宋云迟平日里就是一张臭脸,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分辨出来是一般臭脸,还是愤怒臭脸,又或者没憋好屁的臭脸。
所以他们这些人都觉得,宋云迟是喜怒不形于色。
他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臭脸,看了孟二小姐许久。
难不成……想纳侧妃了?
他是龙阳之癖,选了京里最俊俏的郎君,刚刚成亲不久,就没了新鲜感,又想找一个女子做侧妃?
这孟二小姐确实和宁书砚有些像,都是爽朗的性子,还很爱笑。
堇王的喜好还真是始终如一。
以至于这消息,在第二天就传扬了出去。
由于崇文馆里没了乔既明这个传话的人,宁书砚是看到同窗们看到他,总会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才意识到了不对。
在第三天,宁书砚派宝平偷偷去偷听说话,才得知这个消息。
宋云迟似乎瞧上孟二小姐了,盯着孟二小姐看了许久。
得知这个消息,宁书砚不受控制地恼火。
当天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崇文馆,准备找宋云迟理论去。
因着两个人之前在冷战,宋云迟在看到孟二小姐后,又独自生了一阵子闷气,两个人还真有三日没温存过了。
不过仍旧 保持着每日同床共枕。
这天宋云迟在温池里刚刚坐稳,宁书砚便气势汹汹地来了。
宋云迟还当宁书砚终于忍不住了,想来找自己解释。
结果就听到宁书砚叫了自己全名:“宋云迟,你别太过分了!”
宋云迟迷茫地抬头看向宁书砚,不知道他今日为何突然恼火。
他似乎没做什么招惹东宫的事情。
宁家的人更是没接触过。
“我怎么了?”宋云迟问他。
宁书砚捡起一块帕子,浸了水,随后摔到了宋云迟的脸上:“你还问得出来!你盯着孟二小姐看做什么?!”
宋云迟扯下湿漉漉的帕子,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
最后他蹙眉,问道:“我不过看了她几眼,你也要和我发脾气?”
“我为什么不能发脾气?我都说过了我和她没什么,你还盯着她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将他娶回来做侧妃?!”
宋云迟语气不耐地解释:“不过是偶遇,我看了她几眼,你连这都受不住?你究竟是更忍不得我看她,还是不想她被任何人看到?你心里还有她?”
宁书砚气得眼冒金星,再次解释:“我说过了很多次,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当初只是觉得合适,可以试着议亲罢了。”
“那你现在在气什么?!”
“孟二小姐是无辜的,你没必要盯着她!”
“你为了她跟我发脾气,还说自己不在乎她?”
宁书砚觉得,自己简直没办法和宋云迟沟通:“我说过了!我是不想因为我,连累她。你现在这么做算什么?有情人终侍一夫?”
听到这句话,宋云迟干脆从温池里站了起来,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宋云迟简直一瞬间怒发冲冠:“有情人终侍一夫?!你们之间还有情了?!
“你们通过书信吗?除了那套首饰,你们之间还送过什么礼物?!”
宁书砚被宋云迟吼得一怔。
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口不择言了,于是解释:“不是……我是说,我们两个人议过亲,如果最后一起嫁给同一个人,这很荒唐……”
“宁书砚,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有可能看上别人?!”
“……”宁书砚又是一怔。
这角度清奇的,让宁书砚越吵越理亏似的。
怎么成了宋云迟很委屈?
他反而成了不对的那个人?
明明事情是宋云迟先挑起来的!
“明明是你先去盯着孟二小姐看。”宁书砚强调。
“你究竟是更在意她,还是更在意我?”
“我更在意有没有因为我,而连累到她。”
“连累?”宋云迟说着,从温池里一步一步地走出来,直到走到宁书砚身前,“你仍旧觉得,我会为难其他人?我是一个不辨是非,穷凶极恶之人?”
“没……”
“还是你从未信任过我,觉得我还会对别人动心?”
“……”
宋云迟说着,微微俯下身,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宁书砚的心口。
因为他指尖还有水,很快湿了宁书砚的学生服,使得衣服贴在他的身上:“你用心想一想,我宋云迟这一辈子,还对谁这般认真过?
“我为了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东西,还去帮助一个废物去取得民心,主动献出我自己努力得来的家当,以你的名义捐出去。
“现在,你却因为我看了一个人几眼,就对我大呼小叫?你没有心的吗?”
宁书砚重重地吞咽,最后还是嘴硬地说道:“我也是听说你……”
“听说?这京里对于我的风言风语多了,你都要信吗?我每日在你身边,做着什么样的事情,可还有别的心思,你都应该清楚,不是吗?”
“可你确实总是对孟二小姐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是看了她,我想看看你能瞧上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马场还有其他人,看到了这一幕,胡言乱语几句,看来效果也是极好,竟然引得你来对我大发雷霆。”
宁书砚垂下眼眸,最终妥协:“如果是误会,现在解释清楚就好了,你莫要再为难孟二小姐,我也为我的冲动道歉,我们……”
“宁书砚,你什么时候能维护维护我?”
“什么?”宁书砚不解。
“你什么时候,能站在我这边,哪怕一次?”
听到这句话,宁书砚反倒笑了。
之前还有些愧疚,此刻倒是烟消云散:“宋云迟,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不是吗?我本就不是你这边的人,是你非要和我成亲。
“我从始至终,都不自愿。
“你之所以这么在意孟二小姐,是因为你知道我最初的选择就是她,你是强行夺来的婚姻。你自己心虚,就将这种不安强加于我和旁人的身上,给我们造成烦忧。”
“我给你们造成烦忧?!”宋云迟难以置信地问。
宁书砚认真地点头,回答得不卑不亢:“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过什么吗?本王不在乎你对本王有没有爱意,本王要的是你这个人,永远在本王身侧。
“现在我人在这儿了,我在你身边了。你又开始要求我站在你这一边,难道还要求我爱你吗?”
宋云迟的表情终于出现破绽。
在他以为,宁书砚已经开始爱他的时候,宁书砚亲口表达了……
他不爱他……
只是无奈妥协罢了——
作者有话说:别担心,他们俩吵架,相当于宁书砚在说:没吃饭吗?再使点劲儿!
第48章
048
一时间, 宋云迟竟然再难说出一句话。
胸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气团,心跳在寂静里撞得肋骨发疼,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涩。
他知道, 宁书砚的轻描淡写语气, 才是最重的一击,比任何利器都伤人。
难道还要求我爱你吗?
这都是你自找的。
这种痛苦的心情,像是本就不堪一击的瓷器碎成了万千齑粉,风一过,片点不留痕。
原来, 都是他自作多情。
前几日的隐隐喜悦,犹如落在掌心的雪花,触碰到掌心的温度,便化作冰凉的污水,顺着指缝滑落,没有爱意停留,只余下了一抹脏污。
原来难过的时候,会无言以对。
失落的时候眼皮都是沉的,抬不起来,人也就此无精打采。
最终,宋云迟软了语气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你会选中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宁书砚却没有因为他的示弱而软下态度:“宋云迟,你威胁我的时候,可是提起了诸多人性命作为要挟的。现在你却摆出委屈的模样,说自己只是看一眼罢了。
“明明是你威逼利诱,甚至请旨赐婚,迫使我和你成亲, 最后却怪我不信任你?
“我信!我信你会因为我和别人在一起,大开杀戮才和你成亲的!这一点我太信任你了!
“现在你又要我怎么信你什么也不会做!?”
宋云迟再次呆愣在当场。
是啊……
他总是这样。
总是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无可奈何之时用的法子也是威胁。
然后自己后悔。
上辈子,他在后悔中度过了后半生,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
如今重活一世,他似乎仍旧没什么长进……
虽然他和宁书砚成亲了,可仍旧没得到宁书砚的心。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难过太过分明,他胸腔中的躁动在隐隐泛滥。
他意识到,他的疯病可能要犯了。
原本持续喝药,加上和宁书砚进展还算顺利,他已经稳定了许多。
如今却又躁动了起来。
眼前的宁书砚身影出现了重影,周围也是天旋地转。
耳朵边都是宁书砚重复的话语:“难道还要求我爱你吗?”
这些话语的语气各有不同,只是越来越凶狠。
他在失去理智前快步走过去,拿起了一条沐巾,粗略地擦身后,披着衣服走了出去。
看到宋云迟没有发怒,只是绕开自己快步离开,宁书砚有些不解。
但没有追。
他第一时间也开始钻牛角尖。
被迫成亲时的那种绝望和委屈一时间全部都涌了出来,让他更是一阵烦躁。
他觉得他没错。
他在温池房屋内静坐了一会儿,看着太监们进来换水,怕他们白忙碌一通,还是走进去沐浴清洗。
洗完后走出温池,回到屋子发现宋云迟不在。
他知道宋云迟一准在书房里。
他本是想过去看会儿书的,最后还是作罢了,免得再吵起来。
他自己一个人也清静。
独自留在房间里坐在罗汉床上,看了一会儿屋里的山水画,最终还是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晚间,屋子里传来动静。
他本以为是宋云迟回来了,可听着轻手轻脚的脚步声,意识到是宝平进来给他换温水了。
这样他夜里如果起夜,喝的也是温水。
这是宝平一直以来保持的习惯。
他翻了一个身,朝宝平看过去。
宝平意识到主子还没睡,低声说道:“王爷还在书房里,似乎是发了火,掀了桌子。奴才瞧着,之前有人端了一碗药过去,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还掀桌子了?!”宁书砚一惊。
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宝平说得也是缩了缩脖子:“嗯,可吓人了,去了三个一等护卫。”
“他还打人了?”
“不知道,奴才都是躲得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只是掀桌子的声音太大了,奴才才会听到。”
宁书砚等宝平出去了,才重新躺下,不知该不该去书房找宋云迟。
宋云迟发火了,会不会连他一起收拾?
他甚至开始检讨,自己的话算不算说得太重了?
可……他也委屈啊!
他又翻了一个身,又恼又怒地生了会儿闷气,倒也是心大地睡着了。
晚间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
那时他正睡得沉,有些意识,却不清晰,没有理会。
这时那人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将脸埋在他后脖颈的位置,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被鼻尖碰触后,宁书砚觉得痒。
“嗯……”他发出很轻的一声,身体动了动,让自己在怀抱里躺得更舒服一些。
那人没有出声,只是继续抱着他。
在宁书砚即将再次沉睡时,他听到了宋云迟的呢喃声:“宁郎,爱我一点好不好?”
他突然醒了大半。
“宁郎,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和你在意的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宁书砚想装睡,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道只是这么抱着,宋小迟都能突然弹他一下。
宁书砚真是不理解宋云迟的身体是什么打造的,他们最近的频率,让他到云端时,放出来时都有些疼了。
他知道,如果他继续装睡,会像那天清晨一样从颠簸中醒来。
他只能在此刻翻了一个身,双手撑着宋云迟的胸口,警告道:“我明日还得去崇文馆。”
两个人四目相对后,就算在只有长明烛的光亮下,宁书砚也能看到宋云迟眼睛里的红血丝。
这让他错愕了一瞬,仔细打量起宋云迟,似乎手背还有些擦伤,但并不严重。
紧接着,他感觉到宋云迟的胸口皮肤在发热,隔着里衣缓慢地传递过来。
“你发热了?”他问完才想起,当时宋云迟的身体似乎没有擦干净,仅仅披上衣服就出去了。
头发也湿着呢吧?
那碗药,是因为他染了风寒?
这时宋云迟无视了他的抵抗,再次抱住了他,轻轻地吻他的唇,动作强势里又透着一点小心翼翼:“宁郎,我确实是会口是心非,我以后改好不好?”
面对宋云迟的突然示弱,宁书砚反倒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于是追问:“你不是才大发雷霆?”
“我……已经把情绪压下去了……”
“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宁书砚也跟着软了态度,他本就是一个不太吵架的人“我们之间本就有着很多以前就有的问题,所以对彼此都不够真正地了解……”
宋云迟却打断了他的话:“我想你爱我。”
“……”宁书砚又回答不出来了。
“我很想你爱我,哪怕一点,想你和我一直在一起,想你在乎我,想你我真的如寻常夫妻一般。”宋云迟干脆直白地说了出来。
“我本就不喜欢男子……”
“哪怕是亲情,都可以。”宋云迟说完,再次在他的额头落下了一个轻盈的吻,“这样你和我在一起,也会开心一些。”
宁书砚迟疑了片刻,倒也没有再次拒绝,低声道:“看你表现。”
宋云迟听完,立即翻身过来,压在宁书砚身上。
宁书砚当即按住他的肩膀:“不是这方面的表现。”
“你不是也喜欢吗?”
宁书砚当即恼羞成怒,声音都提高了些许:“我……我觉得应该适当!”
“宁郎,我现在慌得厉害,我的手指都在抖,让让我好不好?”宋云迟将自己的手放在宁书砚的手心里。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宋云迟的不对劲。
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不正常的抖动?
这种时候,宋云迟还想着这种事情?
愤怒到亢奋?
需要纵欲发泄?
在宋云迟吻他唇时,他仍旧觉得,宋云迟此刻的状态不太对。
眼中有着血丝,额头和脖颈的位置有些青筋凸起的状态,甚至能够看到青筋在偶尔跃动。
宋云迟的手也在抖,解衣衫时,衣角都滑落了几次。
偏别的事情,又做得很顺利。
又急切,又努力温柔。
宁书砚忍着疑问,闭上眼睛,任由宋云迟亲吻。
同时抬起手来,轻轻去抚平宋云迟脖颈位置那些凸起的脉络,又用另外一只手顺着宋云迟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宋云迟如今仍旧是焦躁的。
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宁书砚。
又好像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很不安,所以他想要寻求安稳。
他想要用这种事情,证明自己得到了宁书砚。
他拥有了这个人,宁书砚是他的。
他可以拥抱这个人,得到这个人的温暖,可以吻他,可以抱他。
他也跟着一次次地呢喃着:“宁郎,你是我的,宁书砚……你是我的,爱我好不好?”
“嗯。”宁书砚只能配合着回答。
“我好爱你,别离开我,别拒绝我……”
“嗯,好。”
宁书砚很早就知道,宋云迟这个人的性格有些问题。
这个人偏执,又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有时他做噩梦,都会和宋云迟有关。
此刻他意外地发现,宋云迟似乎是不正常的。
他早年跟在母亲身边听她们闲聊时,听过这种人的一些情况。
宁母说,如果一个人有了这种情况,不要招惹他,他的脑子只剩下一根理智绷着了,若是那一根理智断了,他很可能冲动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此刻的宁书砚说不清,他是心疼宋云迟,还是因为宋云迟真诚的道歉心软了。
又或者有了些许害怕。
所以他选择先稳住宋云迟再说。
就像宋云迟说的,他们可能真的身体契合。
就算是这种不安的情况下,他依旧会快乐到感觉晕眩,耳膜都在鼓动。
他倒在宋云迟的怀里,感受着宋云迟不寻常的体温,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很热,可请了太医?”
“不用,不是大问题。”宋云迟不想太医发现他的疯病问题。
如今正在发作期,很容易被发现。
他有疯病的事情,不能让东宫或者圣上知道,不然定然会以此做文章。
轻了,会说他病情不稳,赐封地,让他做个闲散藩王。
重了,就说他患有疾病,不适合再为官,赐个清静的寺庙,就让他过去清修了。
这将是他巨大的把柄。
就算是叛军,也不愿意跟随一个性情不定的头领。
宁书砚又问:“可喝了药?”
“风寒的药?”宋云迟抱着宁书砚时,会放松警惕,声音含糊地说,“没有。”
宁书砚迟疑了一瞬,接着道:“你先躺着,我寻帕子给你擦身,再叫杨长史送来汤药和姜汤。”
“好。”
宁书砚忍着腿脚发软,披上衣服下床找来帕子,先擦干净自己,才过去帮宋云迟擦身。
随后他抽走了脏了的床单,丢在了一边,穿好衣服围上了披风,走出房间去往后厨。
他想看看宋云迟之前喝的是什么药。
现在去,也许还来得及。
后厨如今没人,他过去时,有几个小太监注意到了他,追着他询问:“主君,有什么吩咐,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宁书砚回答时,仍旧脚步不停:“王爷似乎染了风寒,我想给他准备些姜汤。”
“我们准备即可。”
“之前我们吵架了,我想亲手帮忙。”
他说完快步进了厨房。
小太监们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快速点燃厨房的烛火,忙碌着准备。
宁书砚到了煮药的炉子边,打开了盖子。
这些草药一般都可以煮两锅药,可以供应两顿,所以锅里还有药渣。
趁着里面没有加水,宁书砚快速掏了一把,揣进了袖袋里。
为了做戏做全套,宁书砚真的盯着姜汤煮完,接着由小太监端着姜汤回屋。
回屋后,宁书砚将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不起眼的角落,随后盯着宋云迟喝姜汤。
或许是见宁书砚无精打采的模样,又想到宁书砚亲自帮他熬姜汤,宋云迟终是有些心疼,说道:“你早些休息吧。”
“你现在良心发现了?”宁书砚问。
宋云迟捧着姜汤安静地喝,没回答。
这姜汤的味可真姜汤。
宁书砚走到了宋云迟身边,一把抓住宋小迟:“你都不疼吗?”
“疼?”
“嗯,那个的时候,都有点疼了。”
宋云迟被抓得挺开心的。
倒也没阻止。
他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没感觉到,可能是太喜欢里面了,所以……”
“行了,不用说了。”
等宋云迟喝了药和姜汤,两个人又躺到了已经收拾稳妥的床铺上。
宁书砚扯过被子盖上,已经准备重新入睡。
谁知道宋云迟再次靠了过来:“你能一直抓着吗?”
“……”宁书砚开始装死。
“宁郎。”又要开始不依不饶了。
宁书砚只能动了动,还真的听话了。
宋云迟终于满意,也跟着闭上眼睛入睡。
第49章
049
翌日, 宁书砚瓷白的小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些许黑眼圈。
一方面是昨天的确没睡好。
一方面是……他有些纵欲过度。
不过,他还是如常地乘坐堇王府的马车,去了崇文馆。
不能因为这点事情耽误学业,尤其是在这种身份敏感,又即将为官的时期。
在学堂时,他还想着药渣的事情。
他本想让宝平带去药铺问问,又怕宝平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最终, 他在离开崇文馆后,特意回了一趟宁府。
回家后,他找到了绝对信任的府医,将药渣拿出来给他看:“您看看,这是什么药。”
府医倒是没先看药渣, 而是先给宁书砚把脉。
府医如今已是花甲之年,算是看着宁书砚长大的。
看到宁书砚被折腾成这副样子, 也是一阵疼惜。
诊脉后确定问题不大,只是有点耗伤肾精,他再三叮嘱:“就算年轻, 也需要收敛, 不可房劳过度知道吗?”
宁书砚只能规规矩矩地点头。
他真想把府医带回去,亲自跟宋云迟说。
随后府医开始翻看药渣,问道:“这几样你小时候我教过你,这个是半夏,甘草,认识吧?嗯……这是谁需要安神吗?”
他又翻看了一番,道:“这方子,主要治疗气血瘀滞所导致的癫狂,比如哭笑无常,妄见妄闻。”
府医思忖片刻蹙了蹙眉,问道:“这是……”
宁书砚随口回答:“我怀疑崇文馆里有人脑子不正常,这是我在崇文馆里捡到的药包。您可莫要说出去打草惊蛇,等我抓到更多把柄,一定要扫除一个对手。”
“咝——这病的确不适合做官。”府医感叹了一番后,说道,“行,我会保密的,我给你开个方子,抓点药,你拿着回去。”
府医果然并未在意这个药渣,更想先把宁书砚的身体调理好了。
晚间,宁母留宁书砚在府里吃了晚饭,叮嘱了一些就算成亲了,也莫要荒废了学业的话,宁书砚才在宵禁前回了堇王府。
他回去时,宋云迟还在书房里看书。
他没有去书房,拿着书囊回房间看书,看书时总是走神。
宋云迟果然不正常。
知道这件事情,他竟然不觉得惊讶。
可能是昨天夜里已经见到宋云迟的状态了。
他开始回忆上一世,直到他记忆模糊前,都没听说过宋云迟有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要知道,他们东宫的人可是随时盯着宋云迟的一言一行,绝对不会错过什么细节。
他们盯着的宋云迟都是正常的。
怎么他重生后,宋云迟突然就不正常了?
难道是隐藏得太好了?
如果不是他和宋云迟成亲,两个人相处过于亲密,是不是也发现不了?
宋云迟有疯病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太子?
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把柄。
不过他很快又放弃了。
太子不但处理不好这个把柄,还极有可能弄巧成拙,逼得宋云迟就此反了。
只要宋云迟反得快,反的时候没有犯病,反军就不会觉得他们的头领有任何问题。
而且……
真的要把宋云迟置之死地吗?
宋云迟的确逼得他和一个男人成亲,让他心中不甘,也遭受了议论。
可在宋云迟有心改过,且真的在辅佐太子,如今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很糟。
他要去揭穿这件事情吗?
他……他会对宋云迟心软吗?
他会放下两世的积怨吗?
如果想利用这件事,他又该怎么做?
他开始陷入沉思。
以至于书都没有看进去。
*
宋云迟在书房里,又喝了两碗汤药。
他觉得苦,喝得直蹙眉。
一碗是控制疯病的,一碗是治疗风寒的。
喝完药,他含了一颗麦芽糖,随后问道:“他拿着药渣都去了哪里?”
谢良回如实回答:“回了宁家,问了府医。”
“之后可有给谁送出去过消息,府医可有和外界联系?”
现如今,谢良回已经机灵了不少,还真关注过全府的动态。
“没有,主君似乎给瞒了下来,从宁家回来后,也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他可有过来关心过我的身体?”
“……”谢良回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昨天,宋云迟在书房里发了一通疯,他们三四个一等护卫才勉强按住,让他喝了药。
之后宋云迟就像一个小苦瓜一样,坐在书房里等宁书砚来找他。
等到深夜,却听说宁书砚已经睡着了。
宋云迟呆愣了一会儿,才自己回了屋。
最终还是宋云迟去赔礼道歉了。
谢良回觉得自家主子挺活该的。
人家是你强行娶回来的,被这般对待也是理所当然。
今天宋云迟也是如此,明明一直不安,等到宁书砚从宁家回来,宋云迟才在书房里坐下,安心地喝了药。
身上的衣服也一直穿得稳妥,显然宁书砚再不回来,他就要去宁家亲自接人了。
一天都分不开。
现在左等右等,宁书砚也没过来。
宋云迟还非得多此一举地问一句。
宋云迟也是习武之人,他的耳力也不错,难道自己听不到?
显然是没来过。
最终,谢良回还是回答:“应该是又要月试了,他在认真看书,他学习也是很努力的。”
宋云迟又在书房里静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自顾自地起身,快步朝着宁书砚所在的房间走。
偏偏走到门口,脚步又慢下来,身体还虚浮得仿佛要晕倒了。
杨长史立即跟过去:“王爷,您身体还不好,还是老奴扶着您走吧!”
说得格外大声。
谢良回看得目瞪口呆。
难怪宋云迟喜欢杨长史,他是没有杨长史这两下子。
接着,宋云迟被杨长史扶着回了屋。
谢良回眼巴巴地看着,没一会儿杨长史又乐呵呵地走了出来。
谢良回用眼神问:“我用守着吗?”
杨长史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息了。
谢良回乐呵呵地跑了。
*
见到宋云迟被杨长史扶着进来,宁书砚也是一怔。
如今的他不知道宋云迟是疯病犯了。
还是因为风寒。
看到宋云迟状态似乎不是癫狂的样子,宁书砚才快速下了罗汉床,看着杨长史将宋云迟扶到床铺上躺好。
之后,杨长史对着他叹息:“唉,王爷一般是不得病的,这次不知怎的,突然病得这般厉害,怕是还需要主君帮忙照看一番。若是夜里重了,可以叫老奴过来。”
“嗯,我会观察他的状态的。”
杨长史又交代了一句:“今日已经喝过药了。”
“好,我知道了。”
杨长史很快离开了屋子。
宁书砚走到床边,低头去看宋云迟,又将手搭在了宋云迟的额头。
是有些发烫。
不过比昨天夜里强多了。
毕竟昨天夜里宋小迟烫得厉害,他也因此有了非同寻常的体验。
他很快收回思绪,小心翼翼地询问:“宋云迟,需要我帮你擦身吗?”
“叫……伺候的太监进来即可……”宋云迟躺在床铺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宁书砚盯着宋云迟没说话。
因为宋云迟进屋后,伺候的人就消失了,他上哪里叫去?
最后还是宁书砚去端来了水盆,放在了床铺边。
随后他上了床,帮宋云迟脱衣服。
明明两个人已经亲近到,更离谱的事情都做了,可这般宽衣解带,还是让宁书砚觉得暧昧了些。
他果然还没习惯和宋云迟成为夫妻的这件事情。
偏宋云迟还一直盯着他看,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干脆问出来:“你能不一直盯着我看吗?”
“我很喜欢看你现在活动自如的样子。”
“什么意思?”
这明显是一句很难理解的话。
宁书砚不懂。
什么叫活动自如的样子?
宋云迟却没解释,只是又道:“我很想多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每一刻的表情,行动的样子,都想多看看,记下来。”
“你总是看得我很不自在。”
“你也可以看我。”
宁书砚没有这个爱好,只是白了宋云迟一眼。
宋云迟依旧在说:“你可以随意看我,碰我,怎么都行。”
“我可和你不一样。”
“没事,不强求。”
宁书砚帮宋云迟擦身体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宋云迟:“是我要求你别总是这么看着我,怎么就成了不强求我和你一样?”
宋云迟一如既往地直白回答:“因为我可能改不掉。”
“……”
宁书砚认命地投着毛巾,仔细地帮宋云迟擦身。
看着这一幕,宋云迟还有些感慨。
上一世都是他照顾宁书砚,还是第一次被宁书砚照顾。
虽然宁书砚仍旧做得不是很熟练,但是态度足够认真。
不过擦身进行得不太顺利。
因为宁书砚擦着擦着腿,宋小迟突然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他无语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干脆将帕子丢在了宋小迟的头顶。
刚退到一边,却看到宋小迟顶着帕子的样子,突然想起小时候,和乔既明一起练过转手绢。
宋小迟是不是也能转起来?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宋云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可能只是觉得他顶着帕子的样子滑稽?
宋云迟突然问了一个荒唐的问题:“你能一边帮我擦身体,一边亲我吗?”
宁书砚没好气地问:“然后我亲着亲着,突然自己坐上去?”
“……”
没一会儿宁书砚还是重新走了回来,帮他擦身完毕,拍了拍他的身体。
宋云迟很是顺畅地自己翻了个身。
宁书砚换了一条帕子,又换了一盆水,帮宋云迟擦后背。
看到宋云迟挺翘的屁股,他终是没忍住,照着屁股“噼里啪啦”地拍了五六下才停下。
真别说,精通音律的人,拍得很有节奏感。
刚停下,就看到宋云迟正回头看向他。
他一扬下巴,仿佛在说,你还病着,你能拿我怎么样? !
宋云迟话还真就不多。
一般直接动手。
他夺走宁书砚手里的帕子,丢到了一边的水盆里,接着将宁书砚拽到自己的身下。
学着宁书砚刚才的频率,在宁书砚的脸上猛亲。
宁书砚狼狈地推开他:“我今天回府让府医看了,他让我静养!我都纵欲过度了!”
“我怎么没过度?”
“你敢不敢让大夫诊脉,你八成也过度了。”
“我不看,我不信。”
宁书砚朝着宋云迟“呸”了好几口,结果却被宋云迟吻住了嘴唇。
这个变态是真没完没了的。
宋云迟微微转过头,顺畅地撬开他的唇齿,再次进入他的口中清点。
他被吻得微微仰起头,嘴唇被含住细细吸吮。
本是要拒绝的人,被吻得逐渐开始配合,抬手抱住宋云迟,在亲吻中小声叮嘱:“只能亲……”
“嗯。”
宋云迟还算守诺,只是抱着他亲个不停罢了。
宁书砚险些沉溺在宋云迟温柔的吻里,被亲得迷迷糊糊。
尤其是宋云迟今日的拥抱格外温暖,倒也是被哄得睡在了他宋云迟的怀里。
怕是也只有他的睡眠质量,能够保证时不时被人亲几下也不会醒来。
翌日醒来时,宋云迟已经在洗漱更衣了,应该是要去上早朝。
他含糊地问:“生病也过去吗?”
“我得随时盯着,怕太子那边有事。”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翻了一个身,身体搭在床边仿佛半挂在床边,眼睛还闭着。
似乎很努力想要起床,身体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宋云迟已经穿戴整齐,又走到了床边,俯下身吻了宁书砚的额头:“不想起就请假。”
眼睛还没睁开,嘴却回答着:“不成,最近请假太多了……”
“迟到也没事。”
“我就再睡一刻钟……”回答完,竟然真的又一次睡着了。
宋云迟又看了宁书砚一会儿,才离开了屋舍。
他还没能乘坐上通幰车,牛倒是已经被牵了出来,被驯化得极好地在一旁安静等待。
这时有人送来两封书信。
一封给宋云迟,一封给宁书砚。
是国师送来的。
宋云迟打开了自己的那封,看到了国师那规整的字体:三日内,主君必有心念亟欲亲往之事,此行暗藏凶险,汝代其前往,可避灾厄。
他将另外一封信交给了杨长史:“一会儿交给主君。”
随后,他将自己的那一封放在了袖袋里,心中开始厌烦。
能让宁书砚极力想去的事情,一准是那个废物太子出事了。
他都将贪官处理了,太子还能出事? !
宋云迟暴躁地上了通幰车,坐下后仍旧在发怒。
他想和宁书砚顺利地在一起,扶持太子很关键,因为宁书砚最在乎的就是宁家和太子。
他得表现出诚意,才能让宁书砚原谅自己逼婚的事情,对他产生一丝感情。
但是这个废物东西,居然害得他刚刚成亲,就和宁书砚分开两地!
看他过去以后不踹那个废物两脚!
真该死!
第50章
050
宁书砚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人还在洗漱,就收到了杨长史送来的书信。
他得知是国师送来的,赶紧擦了擦手打开来看。
国师并没有说宋云迟那边的事情,而是叮嘱为主。
甚至用了恐吓的方法。
——三日内必有急厄骤至, 汝切不可亲身前往, 一去则事必反误,反添祸端。
可托可信之人代汝一行, 方能逢凶化吉, 转危为安。
他看着书信错愕了一会儿。
他意识到,能让他觉得着急前往的事情,又有可能是近期发生的,八成和太子有关。
难道是太子此行出现了纰漏?
这让他产生了不安。
甚至有种“吾儿如今初长成, 终在今日独身去买油”的心情。
之后的洗漱都进行得心神不宁的。
不过在国师送来书信的第一天, 宋云迟上朝安然无事。
宁书砚在崇文馆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当天晚上夫夫二人都有些心事, 却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此事。
第二天, 也是相安无事,似乎仍旧无事发生。
宁书砚险些以为,是不是国师危言耸听了?
到了第三天一早, 宋云迟还没有去早朝, 宁书砚也刚磨磨蹭蹭地起床,就收到了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事情是在国师送来书信后的第二天下午发生的。
那边觉得棘手,当即派人快马加鞭,其间换了两匹马,狂奔了一整夜,才将消息送回京城。
堇王府只送来一个消息,显然是知道宁书砚和宋云迟已然成了一家人,送一个消息即可。
送给他们的消息, 比送到宫中的还要早一些。
宁书砚因为着急,所以首先打开查看。
宋云迟冷眼在一边跟着看完了一封书信,随后说道:“你不必惊慌,我会亲自前去处理,主动请缨前去。”
说完沉着脸离开了堇王府,应该是去参加早朝,主动请缨去了。
宁书砚看着宋云迟离开,有一瞬的恍惚。
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事情很简单。
水患之下,总会产生动乱,吃不起饭的难民穷途末路之下,有些会走向极端,成为土匪。
太子此行前去,带了大量的赈灾的钱款和粮食、衣物。
自然会吸引这些土匪。
太子和乔既明也算小心,将东西分为三路护送,其中有着假箱子,每一路只护送部分东西。
真遇到问题,也不会全军覆没,都没了。
土匪盯上了太子护送的那一路,觉得太子亲自护送的,肯定是最为贵重的。
结果他们恰巧选中了装有石头最多的一路。
这导致土匪恼羞成怒,抓了两名随行的官员,以此要挟,让他们送来更多的财物和粮食。
官员被抓走,自然是大事,太子这边的人又没有剿匪经验,只能回来求助了。
宁书砚拿着书信又看了一遍,确定太子和乔既明都没有事。
出于私心,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又对国师的能耐多了些敬佩。
国师送来书信时,这件事情还没有发生,偏偏国师还是算中了。
可惜太子出行前没能找国师算一算,说不定还可以避开这次凶险。
都怪国师不愿意接触太子,说和太子走得近了,会失去圣上的信任。
不和东宫以及官员走得太近。
这是国师的生存之道。
很快,他又觉察出不对。
太子出行,又护送贵重的东西,自然派了军队同行。
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被抓走官员?
难道其中还有内鬼?
想到“内鬼”二字,宁书砚心中涌起一阵汹涌泛滥的怒意。
他前一世就是死在内鬼之手。
无论他命格怎样,这种内鬼都该死。
很快他又松懈下来。
事已至此,就顺其自然吧。
首先需要处理的是太子遇难的事情,这是太子第一次出去办事,定然不能出问题。
如果有一个可靠的人协助,定然能够办得漂亮。
宋云迟显然是一个很合适的人。
宋云迟处理事情,一向是雷霆手段,从不拖泥带水,处理起官员来也毫不含糊。
他只要出现在那里,就足够震慑很多人。
尤其他曾经还是武将,去剿匪也算是手到擒来。
国师书信中的可托可信之人几个字出现时,宁书砚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宋云迟。
这种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宋云迟这个人的确可恨,又着实可靠。
如果让宋云迟去处理,的确比他去更稳妥,毕竟国师说,他去了事必反误。
尤其是他如今还只是个崇文生,如何派人,都派不到他这里。
既然打算交给宋云迟处理了,他也就努力放下心来。
随后,他如常地洗漱,接着去崇文馆。
在崇文馆时,他交代了宝平一件事情:“你去这个地方,去调查这个古姓官员,不必打草惊蛇,只要安排人,暗中抓住他所有罪证即可。”
宝平难得办这么正经的事情,好在他经常帮忙处理东宫的事情,知晓这些事情应该交给谁去处理,立即点头答应了。
看着宝平离开,宁书砚终于有时间回忆整理一些事情了。
他需要将所有的隐患排除。
之后给自己找一条好一些的退路。
就算哪一日他和宋云迟和离了,他也能有栖身之所。
从今日起就要去办妥这些事情。
*
宋云迟原本以为,他可以翌日出发,至少晚上还能和宁书砚温存一番。
结果商议结果是下了早朝,他就要即刻启程。
圣上生怕宋云迟和虞岁和去晚了,他的宝贝儿子就要完蛋了。
对宋云迟客客气气多年的圣上,第一次用了强硬态度。
宋云迟没想和圣上撕破脸,只得答应。
宋云迟甚至没能坐上一辆舒服的马车,只能跟着队伍一起骑马。
什么行李,什么兵器,统统没有,都没给他回府道别的时间,更何况带什么东西。
宋云迟穿着官袍,围了一个皮毛的披风就启程了。
若是平时,虞岁和定然会跟宋云迟说几句话。
今日他完全不敢招惹。
宋云迟的脸阴沉得,仿佛随手就能抓来几个人就地处决了。
马也被他骑得发出嘶鸣声,一路狂奔。
虞岁和算是确定了,他甚至不需要担心这次出行顺不顺利。
他更需要担心那群土匪,是会株连三族,还是干脆九族?
应该不会这么丧心病狂,最近宋云迟娶了媳妇心肠因此软了不少,顶多是土匪全部砍头?
宋云迟这人其实挺娇气的。
战场是战场,他在战场时的确不会在意太多的细节。
但是只要离开了战场,回到京城,他也是娇贵得很。
上朝不喜欢骑马,只坐通幰车,通幰车还有可拆卸的遮阳棚,算得上冬暖夏凉。
平日里也是处理完工作,只喜欢看看书,喝喝茶,多余的事情半点都不想做。
不谋反,一方面是他知分寸,懂礼貌,且不想再和太子争了,免得宁书砚再次出事,或者厌恶他。
一方面是他觉得当皇上太累了。
突然请命做这种事情,还不能和宁书砚道别地启程,让他怨气重得能吓跑周遭的厉鬼。
直到深夜,他们到了一处歇脚的驿站。
有人在喂马,有人张罗所有人的饭食。
这时终于有人给宋云迟送来了一身劲装,让他可以换掉官服。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吃着清淡的菜,啃了一口馒头。
突然觉得宁书砚不管他喜好,胡乱喂给他的饭菜都是人间美味。
没人敢和宋云迟坐一桌。
只有虞岁和端着碗过来了。
宋云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说他会想我吗?”
虞岁和从不挑食,甚至不觉得这些东西难吃,也没有宋云迟的幽怨情绪。
他乐呵呵地笑着说道:“我猜啊……偶尔会的,而且会想着想着笑出声来。”
宋云迟没好气地看向虞岁和。
虞岁和徒劳地补充:“想起了你们美好的过往,笑出声了……”
原本宋云迟已经不理他,继续吃饭了。
虞岁和偏又问了一句:“你们两个人之间,有过美好过往吗?”
“我们从不分房睡。”宋云迟开口说道。
“只有这个能拿得出手说一说?”
宋云迟冷哼了一声:“我们就算吵架也能很快和好。”
“刚成亲几天啊,就已经开始吵架了?”
“……”
很快虞岁和就开始后悔了。
本来他们可以夜里休息两个时辰再继续赶路。
结果宋云迟因已经无法控制对宁书砚的思念,下令吃完饭后连夜赶路。
虞岁和后悔得直拍自己的嘴:“嘴怎么这么贱呢!明明看到这厮已经想媳妇想得要发疯了,还刺激他。”
骂完又开始恨:“谁家好人刚分开几个时辰就开始想?!早知道他是这样离不开媳妇的,我都懒得搭理他!”
*
宁书砚回到堇王府,才得知宋云迟竟然已经出发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他竟然有些感动。
他没想到宋云迟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对他说会请缨前去处理,下了早朝就直接出发了。
他从来不否认宋云迟对他的在乎。
宋云迟也是真的将他的事情,当成了重要的事情去处理,才会这般马不停蹄吧?
在宋云迟离开堇王府后,突然显得王府里空荡荡,又很安静。
宁书砚在书房里独自一个人看书,突然在想,宋云迟的书房里会不会放了什么密信?
他突兀地站起身来,走到宋云迟那边翻找。
宋云迟前两天刚刚发了脾气,东西摔了一些。
桌面的东西换了几样,其他还算完整的,仍旧在继续用。
他翻看了几本书,都没有什么特别,只在偶尔几处,有几个批注。
他随手放下,拿过来一个经帖打开看了一眼,很快丢到了一边。
书房里也有他考试的经帖。
这是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他又去翻书柜,恨不得每本书都打开翻一翻,看看里面有没有书信。
等他找到了一个特别的册子,翻看得云里雾里。
前面是日期,后面是几句话的简单记录。
比如:
——和太后攀谈,提及江南游船。
——他说桃花好看。
莫名其妙……
他翻到了第一页。
——红色劲装。
又往后翻了许多页。
——劲装拿到了。
宁书砚终于意识到了。
他发现宋云迟居然将他平日里多看了什么一眼,提及了对什么感兴趣,统统记了下来。
这是从对他一见钟情后就开始盯着他的一言一行了?
……
好变态!
啊啊啊啊!
宋云迟果然是个变态!
宁书砚赶紧将册子放回原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能对宋云迟这个连他脚都亲的变态有什么幻想?
祈祷他不那么变态吗?
又翻了一会儿,依旧一无所获后,他放弃了翻找。
回到书桌前又看了会儿书,这才去温池房洗了澡,回到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时,他整个人躺成舒服的“太”字,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
原来整个王府就剩下他这么一个主子了。
他要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了。
剿匪这件事并不可控。
如果顺利,几日就能结束。
如果对面总是逃窜,又时不时出来骚扰,或者干脆藏起来,等着宋云迟他们离开,那时间就要耗很久了。
想到自己成亲了,宋云迟离开外出,没有人管着他,他可以当家作主了。
他竟然生出了一瞬间的喜悦。
他的双腿和双手来回划拉着,开心得不得了。
又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舒坦地感叹:“原来床有这么大!”
他趴在床上舒展开身体,眯缝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不久后便睡着了。
临近清晨,他重重落地后突兀地醒来。
这才发现自己掉到了脚踏上。
他迷迷糊糊地看向周围,才意识到自己睡得太自由了,掉下了床。
他家里在他睡觉的时候,都会在脚踏上垫上被子,到了堇王府已经没了这个习惯。
回忆了一番,似乎是一直是宋云迟睡在外侧,挡着他。
他险些忘记自己的臭毛病了。
他又很好面子地爬上了床,装成刚醒的样子。
仿佛刚才掉下床的不是他。
等早晨吃早饭的时候,他吃着吃着,看到一道小菜,突然想到这道菜是宋云迟喜欢吃的。
宋云迟估计在外面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吧?
他看了会儿,夹起来自己吃了起来。
他也喜欢吃,管宋云迟吃什么呢!
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
乔既明一直谨记自己的使命:遇到不对,第一时间通风报信。
这似乎是他唯一的用处。
所以在听说太子队伍出现问题后,他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了宁书砚。
他觉得,宁书砚是他朋友里,本事最大的一个。
如今还和堇王成亲了。
如果成功吹吹枕头风,说不定堇王还会再派来几个得力干将协助。
他不会想到,上午就看到京城的队伍来了。
更不会想到,带队的人居然是宋云迟本人。
他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不愧是他兄弟,把堇王都请来了! ! !
看到宋云迟的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事情肯定能顺利解决了,被夺走的东西也能抢回来了。
那群可恶的土匪完蛋了! ! !
紧接着,他就看到宋云迟快步走向出门迎接的太子,抬起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将太子踹得身体快速走了几步才站稳。
他身边有太子身边的官员,有人去扶太子,有人帮忙说话:“堇王,此事都是老臣未能料想……”
话音还没落,那位官员也挨了一脚。
乔既明见宋云迟平等地踹飞每一个人。
也跟着灰溜溜地走过去,等着领脚。
结果宋云迟走到乔既明身前停顿了片刻,越过了他,将他后面的人踹倒在地。
乔既明心惊胆战地看着,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堇王君的兄弟,堇王都不踹他!
他兄弟牛~逼~——
作者有话说:乔既明:兄弟,我这辈子没白跟你!
宁书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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