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遗忘
“二皇子周平阳, 今年三十二岁,入朝堂观政已有十二年,虽政绩平平, 但他身后有得力的母家和妻族相帮,如今是夺嫡最为热门的人选之一。”
祝扶安洗去了一身血腥气,暂时没腾出手来收拾那坨血色烂肉, 毕竟打架总是很费力气, 她饿了。
人饿了,就要吃饭, 顺便听听蓝姓国师的皇家科普:“那他为人如何?”
“相较于个性张扬、睚眦必报的五皇子, 二皇子为人敦厚,懂得礼贤下士, 但他个性优柔寡断,过分重情重义,对于亲近之人几乎是毫无底线的顺从,事实上, 他能养成这般的性子,跟他的母妃李贵妃有很大的关系。”
李贵妃出身平原城李氏, 入宫后荣宠不断, 她的嫡兄更是掌着大楚四分之一的兵权,因有所倚仗, 李贵妃性格极为强势, 加上中宫无出, 所以她对太子之位的野心几乎是路人皆知。
也是因此, 她对二皇子的管教十分严苛,几乎已经到了全天候干预的地步。
“据说二皇子还未出宫建府时,他宫里每一个太监宫女都是李贵妃精心挑选送过去的, 衣食住行更是安排得密不透风,就连现在二皇子的后院,也是如此。”
祝扶安叼着块鸡翅听呆了:“……这也行?确定不会触底反弹吗?”
蓝玉山递了块帕子过去,然后继续开口:“不仅如此,李贵妃还为二皇子挑选了一个相当有助力的妻子,二皇子妃未出阁时,都说她性情柔顺、温柔典雅,与二皇子乃是天作之合。”
“然后呢?”
“二皇子妃出身书香世家,家世显贵,坊间素有才名,但实际上她性格火爆,与李贵妃多有不和,二皇子夹在两人中间,一直十分为难。”
祝扶安越听越迷糊了:“你对他如此评价,是觉得凝香楼的血池并非他所为?”
“我并非如此武断之人,郡主可不要污蔑我。”蓝玉山伸手敲了敲桌子,“哪怕不是他,也是他倚重之人,郡主觉得凝香楼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你想教我什么?”祝扶安看了一眼饭桌,“你确定要在饭桌上教?”
“无所谓,如果你愿意学,在哪都能学,如果你不愿意,哪怕我斋戒焚香,你也未必能听进去半个字。”活到他这把岁数,那些形式化的东西早就不看重了。
祝扶安沉默一瞬,继续吃饭。
这就是愿意听的意思了,蓝玉山就缓缓开口:
“凝香楼是烟花之地,算是京中最大的几个销金窟之一,按照我的人送上来的情报,它每个月的营业纯利润大概在一万两左右,当然这个数字只是根据客流、定价估算出来的,并非完全准确。”
“一万两很多吗?”
“很多,你要知道长安军一年的军饷,如果不打仗,也只有二十万两,换句话说,凝香楼那么丁点大地方,就能养得起五万大军了。”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如果要行军打仗,军饷自然是百万打不住的,所以朝中有很多主和派,一旦起了战事,宁可选择出钱和谈,也不愿意硬碰硬,便是因为两军对垒于朝廷的财政而言,是更加雪上加霜的负担。”
教她这个做什么?祝扶安对此并不关心,只道:
“这不对吧,不是还差八万两吗?”
“一万两只是明面上的皮肉生意,暗地里的桃花牌买卖也足够喜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元仲华应当找到了这些暗册账目,上面应该罗列了所有购买过桃花牌的女子。”
“能买得起桃花牌的闺阁女子,家中都有些地位,自然嫁的男方也是权贵官宦人家,你可知道这里面会牵扯多少人?”
“哇喔,听上去像是要死很多人的样子。”
“在知晓桃花牌的存在后,我命人去查了京中这些年因难产或各种病痛早亡的官宦夫人,不出所料,光是朝堂上就有差不多两成的鳏夫,当然他们之中大部分都已经再娶,甚至娶的女子也买了桃花牌。”
祝扶安渐渐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毕竟她还算是个正常人,听到这种消息,很难再把饭吃得很香了。
既然不好吃,那就没必要吃了。
“人,真是一种残酷的存在。”
明明那么怕自己死,却对别人的性命有那么强大的占有和支配欲,非要把别人的人生安排得如此明明白白,二皇子不知情又如何?身居高位却没能力御下,那就更加德不配位了。
师尊说过,蠢人坐上高位有时候远比小人更加可怕。
“蓝玉山,你教的这些,我不喜欢。”
蓝玉山缓缓笑了笑,有种随意的放松感:“好巧,其实我也不喜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国师不懂吗?”把人好胃口都说没了,“所以你不妨直说,元仲华手中的这些证据,能扳倒二皇子吗?”
“不能。”
“这么果断?”
“想要让二皇子倒台,它并不取决于有没有证据,而是上位者的态度。”老皇帝老了,渐渐也玩不动平衡之术,近两年已经在考虑太子的人选,这个时候二皇子如果出局,那么又该扶持谁来与五皇子分庭抗议呢?
至少陛下如今心里还是清楚的,五皇子此人难堪大任,并非储君人选。
所以,以老皇帝的性格,他会大发雷霆,但绝对不会废了二皇子,因为时机不对。
祝扶安听出来蓝老头说这些话的言外之意了:“你在提前安慰我?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二皇子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
拐弯抹角的老东西,她的承受力有这么差吗?
祝扶安把手擦干净,然后倒了一杯香茶漱口:“哦对了,你为什么会特意提军饷?你这个人很少说废话,所以二皇子挣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聪明,果然是一点就通,他还以为要继续说得更细一些呢。
“夺嫡自然需要大把的金银疏通,手底下的官员、门客、打手都需要钱财开路,并且二皇子的母家还掌兵权。”
祝扶安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此刻却有些品出来了:“你的意思是,上位者不喜欢破坏已有的棋局,但当棋子不受控制、犯下忌讳之时,不必他人提醒,上位者自己就会主动更改棋局摆放了,对吗?”
而一个皇帝最为忌讳的事情之一,应该就是有人妄动兵权了吧。
“郡主若为男子,老朽愿意辅佐郡主登基称帝。”
祝扶安立刻臭脸:“诶,不必,再者说了,为什么一定要男子登基?若我想称帝,你也阻我不了。”
“好吧,那你想称帝吗?若你想,我帮你。”蓝玉山从善如流地改口。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祝扶安都想不客气地翻个白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是来斩断尘缘的,不是来入世的:“打住打住,你再这样我连夜搬离明玉台了。”
“郡主是觉得,这个法子不好吗?”
祝扶安伸手摆了摆食指:“不好,非常不好。”
蓝玉山作了个洗耳恭听的表情,便听得对面的少女开口:“蓝玉山,我并不如何懂大楚律例,也并不是什么黄泉判官,但至少明白苦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谈的这些,都站得太高了,你看到了朝堂权衡,看到了帝皇心术,看到了江山社稷,却唯独没看到……人命关天。”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人的阴谋诡计、翻云覆雨,但死去的人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公平,仇人因更大的罪名获罪而死,那含冤而亡的人命呢?微不足道的添头吗?或者说只是案卷上寥寥几句的判词?”
“它们真正想要的,是凶手为此付出代价,让所有人都知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此才能震慑有心之人,减少这样的人间地狱出现。”
为什么皇子擅动兵权就会被问责?因为有过先例,所以大家十分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但凝香楼呢?凝香楼这样的地狱可不是先例。
高位者“蓄养人命”,以此牟利,一旦曝露,永远都是有人背黑锅而死,真正的得益者却能逍遥法外,甚至高枕无忧。
就连蓝玉山都习惯了这样的惯例,可……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此刻春风涤荡,掠过树梢轻轻晃动,一下就撞进了蓝玉山深邃的眼眸之中,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赤子之心了?
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声音忽然就变得低沉喑哑起来:“你确定,那位新晋的大理寺少卿当真知你所想?”
“我不确定啊。”
“那你还让他,借明玉台的势?”
“又能如何呢?不是你答应我,明玉台所有力量都供我驱策的吗?”
是他真的老得太久了吗?少年人的心胸竟豪迈至此吗?
“你就不怕,他辜负你的期待吗?”
祝扶安并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蓝玉山,信者不疑,辜负了,就辜负呗,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辜负一次我又不会死。”
大不了,她就让小元大人,当小亓大人呗,人嘛,少半条腿也死不了的。
此刻正侯在宫门口等待召见的元仲华忽然猛打了一个大喷嚏:不是吧?他准备为百姓上战场了哎,怎么还有人在骂他?良心何在啊?
“元少卿,请吧,陛下召见您了。”——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我不要变成小亓大人!!!!
第32章 解释
兵者, 诡道矣。
若想成不可能之事,那必须行非常之道,元仲华孤家寡人一个, 身在官场能看到的自然比许多人都要多得多。
天家父子虽然惯来无情,但对陛下而言,区区几百条贱民的血, 是根本抵不上二皇子分毫的, 元仲华心里清楚地知道,陛下是绝对不会为了凝香楼的人命让二皇子一脉就此覆灭的。
都说为皇者, 必得爱民如子, 可古往今来,却没有哪一个帝王真正做到了。
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骗局, 可又被所有人挂在嘴上,甚至日日恭敬地开口夸赞,说什么陛下爱民如子、事必躬亲、勤勉正直……
谎话说多了,说的人信了, 听的人也信了,所以广为流传, 民间口口相传,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这,便是他所能借的“势”。
御书房内, 龙涎香混着丹丸苦涩的药香气婷婷袅袅而上, 无端将整个宽阔的殿内渲染得有些逼仄, 元仲华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可每次过来,他都觉得这里带着股陈腐的衰败气息。
他想,若是郡主在这里, 势必可以看出更多。
“微臣元仲华,拜见陛下。”
许久,皇位上老迈的帝皇幽幽开口:“你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你好大的胆子啊,就不怕朕治你一个欺君罔上之罪吗?”
元仲华立刻从跪变成了跪拜,他的头落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微臣不敢,微臣惶恐。”
“朕看你敢得很!”
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竟敢去查这泼天的大案,看来是真不想要这项上人头了。
元仲华心想,俺确实敢得很呢,他要是真位高权重,那就绝不是这么个查法,谁让他如今位卑言轻呢,当然这个……也并不是完全的缺点。
陛下老了,年轻时或许还听得进谏言,但如今身体日渐衰老,所以人也愈发地保守,他回京后看过近几年陛下发过的政令,无一不以妥帖不变为主。
也曾有人提过大胆可为的新政,但显然陛下已经不想要“富贵险中求”了,毕竟如果做的不好,可是会影响后世名声的。
郡主说,人的衰老并不是从身体开始的,溃烂都是由内而外,就像外表光洁的苹果,不咬开的话谁也不知道里面烂了没烂。
“陛下,微臣对您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若陛下要治微臣的罪,微臣知罪。”
“那么,朕问你,你何罪之有啊?”
“微臣……还请陛下教诲。”
老皇帝越老越喜欢说教,越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他乾纲独断惯了,哪怕他自己知道某件事做错了,他也不会承认,甚至还会将指出他做错事的人直接发落了。
毕竟他都是天下之主了,为何要受这种窝囊气。
不长眼的东西,就不配活着,而现在眼前的年轻人正在挑衅他的权威,之所以没有直接把人拖出去打死,乃是因为今天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加上这年轻臣子知情识趣,还有点用,这才施舍般地给了个机会。
“老二可不是那混不吝的老五,什么事都敢做,你这折子……莫不是写错了?”
折子当然没有写错,对元仲华这样的四品官而言,如果不是陛下特意召见,那么直接递折子入宫就需要逐层往上,所以如果按照常规,他的折子根本递不到御前。
内阁的大臣就会直接拦截折子,然后直接让他无法发声。
所以,他需要借势,借的就是明玉台的势,并且还是不动声色的借势。
而跟折子一同进来的,还有一本一寸高的账目。
这并不是凝香楼的账目,而是有关于桃花牌的,这本私账出自书娘子之手,上面详细地罗列了所有买过桃花牌的女子名录,黑色字体代表活着,红色是已经死去的,包括她们生辰八字、出身如何、嫁入何家都有记录。
按照元仲华的推测,此事牵扯应当很广,或许大半个朝堂可能都息息相关,但等他看过账目,他就知道此事……或许无法公之于众了。
不为别的,只为上面有一页特殊的女子名录,她们全都进了宫。
他居然忘了,小官之女、皇商世家,这种出身也是陛下最喜欢遴选的秀女,而有些秀女人家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得宠,自然会费些手段。
花几个小钱买块桃花牌助力,自然是极有可能的事。
当元仲华意识到后宫也被渗透之后,他就知道此事不可能现于人前。
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相反,只要操作得当,未尝不能替真正的枉死之人寻一个公道。普通百姓命如草芥,于咱们这位陛下而言,无足轻重。
但如果有人沾了些不能言说的“宫闱禁忌”,那么陛下势必会为了保全自己的体面,选择牺牲他人,再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不过光他一个人,确实很难办到,就是不知道郡主会不会来宫里捞他了,拜托拜托,他这条小命还不想这么快就玩完了。
“微臣惶恐,微臣只想替那些枉死之人寻一个公道,还请陛下明鉴。”
长久的沉默开始蔓延,皇位上的老人显然正在忖度,今日如果不是郡主给了他熊心豹子胆,他不一定会让账目的那一页出现在御案上。
毕竟,这真的很要命。
“这本账目,只有你一个人看过?”
“是,微臣拿到它之后,便立刻进宫面圣,微臣可以以命起誓,这本账目没有经过第二人之手。”
“哼!”老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你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朕要了你的命,毕竟只要杀了你,就再无人知晓此事了。”
元仲华本就跪着,此刻又到了磕头环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臣赴死之前,还恳请陛下还那些可怜人一个公道,微臣叩谢圣恩。”
随后哐哐哐三个响头,砸得地面直响。
朝廷已经有多久没见过这种愣头青了?老皇帝不记得了,但老二那些人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都伸到他的后宫里来了,难怪近些年后宫无人怀孕,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坏了,却没想到是有心人在作祟。
老二的品行,他还是知晓的,此事恐怕是李家人在后面搞出来的,又是干涉后宫又是草菅人命,若只是后者,倒还可以轻拿轻放,可他们不该动手动到他的后宫里面。
“来人,去宣二皇子觐见。”
二皇子很快就到,关于凝香楼被查抄的消息他早已收到,府中门客也早将一切利害关系讲清楚,此事确实是他的人做得不干净,所以他不如直接承认错误,给父皇一个把柄小惩大诫。
刚好也可以避避风头,最近父皇的动作有些多,他应该更小心谨慎一些。
可二皇子怎么都想不到,凝香楼底下还有这一出啊!
谁也没告诉他啊,凝香楼难道不止强迫贫民少女、逼良为娼这一罪行吗?!他何曾把手伸到后宫去了?他没这个胆子啊?谁干的啊?
老五居然这么栽赃他!手段太无耻了吧!!
“父皇明鉴!父皇明鉴啊!”
“混账东西,事到临头还不承认!你是有多迫不及待想坐朕这个位置了?老二,朕以为你仁厚敦实,这便是你的仁厚!你的敦厚!”
一旁跪着的元仲华低头美滋滋地看着天家父子唱戏,哇喔,这是免费就能给他看的吗?太精彩了,二皇子这是被母族当外族人整了吧?看上去好像真的不知情哎。
外界都说二皇子性情温和,虽没有济世之才,却有宽宏之心,现在看来,这心未免有些过于宽宏大量了,这么要命的事情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变成夺嫡热门的?
难道纯靠李氏一门?李贵妃是个人物啊。
“不!不,父皇,您听儿臣解释啊,儿臣绝不知此事啊,此事定是有奸人污蔑于儿臣……”二皇子急得都哭了,可见是真的委屈炸了。
他虽然长于母妃的高压教育之下,但何曾受过这种天大的委屈,“父皇,儿臣愿以死证明清白!”
老皇帝气笑了,他其实也知道老二办不出这事儿,但自己儿子变成他人夺嫡的棋子,甚至任人利用,却也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好啊,一个个的都要以死谢罪是吧,你俩若不一起上路算了。”
元仲华:……那我赚了,黄泉路上还有皇子作伴诶。
二皇子的心态就没有小元大人好了,听到这话直接瘫软在地,若不是听到了宫人通传母妃过来的消息,他怕是当场就要晕死过去了。
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母妃,您快替儿臣解释啊,儿臣真的没有做那样的事情!”
李贵妃看到不成器的儿子,眼里满是无力,她与父兄明明皆是心性坚韧之人,怎么生的儿子如此不中用,一个凝香楼罢了,也值得如此失态。
“嫔妾拜见陛下,平阳资质浅薄,若您不愿意重用于他,不妨放他自由吧,又何必如此刻薄于他?”
“刻薄?到底是朕刻薄还是你更刻薄?李苹芳,看看你干的好事!”
啪——一本账本砸过来,风刚好吹开第一页,那是满目的红字,李贵妃低头对上,那些红色的名字,一个个似是争先恐后地跳进她的眼睛里,让她不得不正视。
这……怎么可能?!她让人放在凝香楼下面的东西根本没有预警传来,到底是谁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将这些东西带到了御前?!她根本没有收到消息!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作者有话说:一墙之隔的明玉台中,某位郡主正在把玩自己的战利品:唔?想要通知同伙?不给不给哦~~
第33章 成了
“贵妃, 朕平日里待你不薄吧,怎么现在不喊朕刻薄了?”
老皇帝确实很生气,但其实于女色上他早就已经力不从心, 后宫倾轧他从不在意,死几个嫔妃而已,后宫的女人多的是, 环肥燕瘦只要他想要, 他就能得到。
他真正在意的,是贵妃李家妄图染指他的帝皇权势。
此为大忌, 谁也不能碰。
触者死, 谁也不能例外。
老皇帝一脸冷漠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亲生儿子,那目光就跟看尘土一样, 可见对于这位皇帝而言,什么亲情血缘都是不放在眼里的:“皇儿,此事你当真不知情吗?”
二皇子这会儿已经吓傻了,他没想到母妃居然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说, 这是不愿意说还是……这些都是真的?
“母妃,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他知道母妃一心想要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所以小时候逼迫他学习、长大了让他结交各种人脉, 后来又给他娶亲铺路,他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走一条看得见的危路。
他不能反抗, 因为他是皇子, 自从大皇兄死后, 母妃的野心愈发膨胀, 他开始跟五弟打擂台,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各种密信和商议,他甚至还要容忍底下人去做一些勾当牟利、铲除异己、草菅人命。
他不喜欢这样, 可那些事情都是他的亲人做的,父皇 从不管他,如果他和母妃也离了心,那么他也太可悲了。
他不能让李家落魄,因为母妃最在意的就是李家。
可是,他真的好累了,二皇子虽然不够聪明,但他也知道,以父皇的性格,除非是其他皇子都没了,否则是绝对不会选他的。
原因其实母妃也知道,因为他的心不够硬,处事也不够狠。
很多时候,父皇和母妃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李贵妃自然没有给儿子任何的回答,可或许答案早就已经写在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她望着儿子的表情如此木然,可见已经认命了。
陛下,是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人犯下如此大忌的。
然后,二皇子也认命了,他跪拜在地:“父皇,此事是儿臣一人之错,是儿臣妄动权念,还请父皇处置。”
元仲华:……明年京城评选二十四孝子没有二皇子,我是不认可的。
“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操控买卖这些桃花牌的?你可知道前几日纸鸢节上有妙龄少女突发而死,便是与此有关?”
二皇子显然并不知情,但他依旧开口:“父皇,这些事都是下面人去办的,父皇若要处置,寻他们便是。”
老皇帝气得胸口都疼了,他为什么最不喜欢这个儿子?
因为这个儿子胳膊肘往外拐,永远都在护着他那个野心欲膨胀的母妃,李家当真是好会教子啊,把他儿子教成这副德行!
“好啊,既然你——”
“够了——”僵硬在地的李贵妃此时终于是回魂了,她方才脑中想了无数的应对之策,但犯了忌讳就是犯了忌讳,她很明白她那点儿可怜的夫妻情谊抵不上老东西的怒火,此事绝不可能轻飘飘揭过去的。
“平阳,没必要了,桃花牌是李家的生意,与你无关。”
李贵妃进门的时候,尚且容光焕发、仪态万千,可如今跪坐在地,却是白发丛生,衰老或许真的是一瞬间的事:“陛下,臣妾自知此事之后,李家在京城绝无立锥之地,但臣妾还恳请您放李家一条生路。”
老皇帝此刻高坐庙堂,声音无悲无喜:“你没有资格跟朕谈条件,朕只能答应你,保住老二的命。”
至于怎么保,后半辈子怎么活,大家此刻都心知肚明。
二皇子听到这话,心里却是无边的寂寥,母妃一辈子都在为李家谋划,哪怕到此刻,心里最记挂的依旧是李家的荣辱与未来,而非是……他这个儿子。
“不,臣妾有,陛下可知……桃花牌的另一端系着什么?”
李贵妃细想,其实一开始桃花牌的生意只是局限于普通的商贾人家,钱多位卑好打发,哪怕闹出人命来,以李家的权势已经足够压下去了。
可后来呢?她开始贪心了,她想要更多的运势固宠、她要生下皇儿夺位、她要青春常在、她……什么都想要。
于是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开始将手伸得更远、更深,于是凝香楼底下的血池越来越大,就像她的野心一样,日益膨胀。
可她明明快要成功了,只差一步啊,到底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蓝国师,到——”
殿门吱嘎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一个清孑的身影自外面缓步而来,他在门口摘下了头上的纱帽,只见其人满头银丝,面容却是二十儿郎的模样,李贵妃和二皇子都只远远见过蓝国师,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蓝老国师本人。
“都在呢,陛下别来无恙,今日身体可好?”
兴许是跟祝扶安呆久了,蓝玉山觉得自己心态也年轻了不少,此刻看到端坐于皇位之上的老皇帝,颇有一种后生看老东西的感觉。
唔,但事实上他才是那个更老的东西。
“国师怎么有空拨冗前来?”
“陛下何出此言,老夫一向很闲的,您知道的。”
元仲华:……国师您对着我,可不是这幅平易近人的模样哦。
老皇帝对着谁都能冷脸相待,可偏偏蓝玉山他还不能得罪,便只能压下心头的怒火:“国师何出此言,若是国师愿意替朕分担一二,自是再好不过的事。”
“您……当真是国师?”李贵妃不敢置信地开口,她断断续续豢养供奉那血物三十余年,哪怕用尽手段,她也不过是比同龄人年轻十来岁,可是国师……不早就百岁之龄了吗?
这怎么可能?!难怪陛下对国师如此……
完了,李家完了。
“自然,贵妃可是在寻此物?”蓝玉山今日穿了身云青色的道袍,衬得他本人更是丰神俊朗,此刻翻手间凭空露出一团被困的血状物,更是令人胆寒。
“你你你你——”
“贵妃便是以此物害人吧,能以血肉为食之物,能是什么好东西?”蓝玉山将此物轻轻抬高,好让皇位之上的人看清楚,“邪孽丛生,因果纠缠,贵妃死后,必是十死无生之道,陛下难道也想要此物?”
老皇帝气得差点儿心跳紊乱,好啊蓝玉山这个老东西,合着是在这儿等他呢,自己青春永驻还不让别人求长生之法,当真是可恶至极。
可恶至极!
可蓝玉山的底蕴太厚了,别说是他,就是先皇来了,此刻都只能安静呆着:“国师说笑了,此物如此阴邪,为何要拿出来污了朕的地方?”
这话堪称咬牙切齿了,元仲华心头直呼爽,难怪所有人都想要争取明玉台的势力,这谁不想要啊。
“陛下说的是,老朽这便为陛下荡涤邪孽、肃清妖气的。”
蓝玉山说罢,伸手在虚空之中轻轻一捏,那团一直缠绕着红黑之气的血肉便在瞬间迸射、顷刻间便化作了灰烟,弥散在了半空之中。
什么都没再留下。
与此同时,本来就衰老的李贵妃更是又老了几分,此刻发落齿摇,竟比街边的乞丐还要落魄三分。
“母妃,母妃——”
“国师,求求您,求求……”
蓝玉山充耳不闻,只微笑着看向一脸骇然的皇帝陛下:“陛下,请您谨记,您是天下之主,该为天下表率。”
所以少动一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以前还有他收拾烂摊子,现在郡主来了,恐怕是能把天给捅破的主。
元仲华此刻跪在地上,连呼吸都轻了,生怕自己的呼吸打扰到了两位大佬的巅峰对话,唔,他今天真的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许久,老皇帝终于开口:“国师,今日是你让这大理寺的愣头青送账目进宫的吧?”
元仲华:……那倒不是。
“是。”
咦?居然承认了?郡主这么给力的吗?
“我劝陛下,扶安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难怪会用这小子作筏子,原来是知道了他那点儿探听人的小心思,老皇帝这会儿倒也不恼了,本来他已准备随便找个理由发落了这小子,现在……以蓝玉山的性格,倘若真看不惯这小子,随手处理了便是。
此刻还没死,甚至还要借他的手杀人,那就说明——
是他那个刚刚回京的外甥女在意此人。
在意,那就好办许多了。
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元仲华,一个寒门罢了,翻不出什么水花,倒不如先留着,还能膈应一下蓝玉山:“国师误会了,此事朕心里清楚。”
“元仲华,是吧?”
“微臣在。”
“既然此事是你发现的,那么便由你彻查凝香楼一案,着你务必将所有凶手都逮捕归案,你可能做到?”
成了。
元仲华立刻一拜:“是,谨遵陛下圣命。”
之后的谈话,显然不是他一个小喽喽能够参与的了,他顶着满头的血出了皇宫,傍晚的晚风一吹,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袍子都湿透了。
好冷啊,小命差点儿就交代在里面了。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呢。
“小元大人这额头是怎么了,怎么肿得这么高啊?这是进宫扮演寿星公去了?”
元仲华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磕头磕猛了,立刻开始卖惨:“郡主您是不知道啊,下官刚刚差点儿就……”
祝扶安轻笑一声:“看来,蓝玉山到的很及时呢。”
她和蓝老头打的赌,是她赢了呢——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我还是我,不是小亓大人,更不是小兀大人!!!你们就是嫉妒本大人!
第34章 一报
因为血池的关系, 凝香楼被推平了。
书娘子被行刑前的那个晚上,元仲华特意带她去看了一片废墟的凝香楼,这里再也没有从前的招摇和声色, 有的只是一片断壁残垣。
这里在辉煌过后,终于迎来了无尽的衰败,她喜欢这样的衰败。
“谢谢你, 元大人。”
书娘子的眼神一片死寂, 待在大理寺监牢里的这段时间,外界再也折磨不到她, 甚至疾病带给她的疼痛, 都显得格外地弥足珍贵。
这时时刻刻都提醒着她,她是活着看着凝香楼覆灭的。
“不用谢, 应尽之责罢了。”
此案,可谓是让元仲华在京中一举成名,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仅凭一己之力就将二皇子的母家连根拔起, 李家全族都抄家流放,二皇子也被发配看守皇陵, 终生不得出, 判罪原因竟只是因为草菅人命、逼良为娼。
对于皇子而言,这样的判刑不可谓是不重。
聪明人肯定猜到了背后还有更深刻的原因, 但至少明面上就是如此。
如今, 京中百姓无不传大理寺的小元大人是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说他敢与强权作斗争、为百姓将生死置之度外, 毕竟元仲华当日从宫中出来时,鲜血临面,不少京中百姓都看到了。
这消息传着传着, 就变成了小元大人以死明鉴,这才感动了陛下大义灭亲,甚至传着传着,还传成了一段君臣相宜的佳话。
“大人就不必自谦了,民女明日就要问斩,只是可惜无法当面跪谢郡主恩德了。”
书娘子心里还是明白的,元大人是很厉害,但若非郡主,她这个仇是报不成的,只是她如今戴罪之身,没办法当面叩谢了。
谁知道元仲华听了,却是一副玄而又玄的表情:“这个,可不好说。”
书娘子没听懂,不过她很快就要死了,听不听得懂也没所谓,楼里的姐妹都被救出来了,以元大人的品行必然会好好安顿,至于死去的,也都好好地入土为安了。
只盼,下辈子不要再当人了。
做人,实在是太苦了。
监牢里面阴暗潮湿,书娘子被病痛折磨得不得安睡,当然天亮之后她就要赴死,睡不睡其实也无所谓,这个人世已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期待,所以死亡来临的瞬间,她甚至都没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好像一瞬间灵魂就飞出了身体,她飘在半空中,迷迷糊糊地看着地上瘦削不成人样的尸体。
原来,死也没有那么可怕。
随后,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牵引她的魂魄,书娘子迷迷瞪瞪地飘荡着,不知何时,她忽然就落了地。
“看来是到齐了。”
这声音……是郡主?!郡主怎么会——
书娘子只觉得神灵清爽,遮在她眼前的迷雾也缓缓散去,她抬头看去,却见一片黑色泥淖之中,有人身着一身赤色素衣坐在一把质朴的木椅之上。
虽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她不会认错的,这是郡主。
而在泥淖的另一端,她隐隐看到了一块巨石,巨石之上红光影影绰绰,她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却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待到她放弃之时,却反而看清楚。
『鬼门关』。
原来,人死后是真的会进地府、入轮回啊。
与书娘子的镇定自若相比,其他浑浑噩噩的鬼魂一醒来,就开始鬼哭狼嚎,这在地府是正常现象,但祝扶安很讨厌吵闹,若不是答应了纪云慧要给她一个交代,她也不至于大半夜跑这儿来。
鬼门关她是进不去,不过有师尊的面子在,便是阎王判官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嗐,谁让她上面有人呢。
“吵什么吵,死了还要吵,再吵把你们舌头都拔了,让你们下辈子都当哑巴。”
带着灵力震慑的话语落下去,果然吵闹声瞬间就消弭了,书娘子已经站到了最前排跪下:“书娘子叩谢郡主大恩。”
与此同时,跟书娘子一样蒙冤而死的孤魂野鬼也随之跪下,一大排乌泱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王出行了。
“哦,你死了啊,你可知道我为何唤你前来?”
祝扶安伸手在虚空中一引,随后四名女鬼现身,领头的正是武康侯府的表小姐纪云慧。
“纪云慧,此女便是杀害你们的凶手,我与她约定过了,她任凭你们处置。”
纪云慧在来之前,已经从鬼差那边知晓了前因后果,她当然愤慨,凭什么要用她们的性命去做导火索,可事已至此,难不成要叫其形神俱灭吗?
书娘子也是一个可怜人呐。
“怎么?你们想放过她?”
祝扶安的声音刚落,反倒是书娘子率先开口:“我欠你们的,我愿意双倍奉还,不必留情,我不会反抗,任凭你们处置。”
“你们看,她都这么说了,本就是她欠你们的,不如让她给你们在地府打工赚下辈子的福报,如何?”
纪云慧与另外三鬼讨论一番,随后由她开口:“这……可行吗?”
“自然可行,书娘子虽非含恨而死,但她生前遭遇过多,死后距离厉鬼之身只差半步,她本就无法投胎,加上身上罪孽不少,本就需要在地府服役。”祝扶安望向书娘子,“你可愿意?”
“不能叫我形神俱灭吗?”怎么死了还死不透呢?
祝扶安素手一指,书娘子顺着食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是一片乌压压的鬼,打头的是个身着宫装的老妪,还有一个跛脚的老将,她并不认得这些人:“看到了吗?那些就是你的仇人,那是二皇子的母妃还有舅家,他们也下地狱来陪你了。”
书娘子身上的红光立刻亮了起来,可见她确实距离厉鬼只有半步之遥。
“别心急,只要你愿意,以后多的是时光折磨他们,甚至可以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书娘子立刻明白了:“我愿意!我自然是愿意的!”
太好了,这些人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们了,现在下来了,她为刀俎其为鱼肉,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看来,你们达成了和解,那我就不掺和了。”
祝扶安站起来,身后的木椅也随之消失,此时身后的鬼门关里传来了铁索叮当叮当的声音,便知引路的鬼差已经步步逼近了。
“去吧,人间事人间已了,鬼魂事便需要地府了了。”
祝扶安伸手一挥,一条窄路凭空而现,纪云慧四人见此,牵手往前而去,之后是书娘子、是受困与凝香楼的苦命人,最后……才是李家众人以及其拥趸。
李家鬼众此刻瑟瑟发抖,本就灰败的脸上白了又白,连鬼气都单薄了几分。
“不——不——我是当朝贵妃,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她哪怕是死,也是在冷宫从容赴死,怎么可能死后要受那些娼妇的折磨凌迟!
李贵妃扭头便要跑,可她怎么可能跑得掉呢,祝扶安一把就将她揪了回来。
“你就是二皇子的老娘?太老了吧?我见过老皇帝,你看着比他还要老啊?被反噬了?”
老妪满目仓皇,几乎都要凝不成鬼体了:“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也可以付出代价,求求你救救我!”
“抱歉啊,没有救鬼的义务呢。”
“你……是活人?”
祝扶安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对啊,你才发现啊,说起来你跟老皇帝这么多年的交情,他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你要是告诉我的话,我帮你对付他,如何?”
“你救我!救我,我就告诉你!”
“那算了,你不如蓝玉山好用。”
蓝玉山?蓝国师!
“你和蓝国师是什么关系!”
祝扶安忽然玩心大气:“我啊,就是帮蓝玉山青春永驻的人啊,你是不是很嫉妒他?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维持美貌哦,其实你也认识我的,如果你早些认识我,你就不需要犯下这么多无谓的血孽了。”
“你——你是谁?”
祝扶安伸手点亮一簇灵火:“我叫祝扶安,你可有听过我的名字?”
祝扶安?灵昌的女儿?竟然是她!竟然是她!
“你……”老妪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十足癫狂的表情,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大快人心的消息,整只鬼都跟着颤抖起来,“原来是你啊,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哦?”
“去查周令璟,哈哈哈哈,去查名满京城的令璟公子!你会如愿的哈哈哈哈!”
周令璟?蓝玉山似乎也说过周令璟的身世有异。
祝扶安随手将李贵妃的鬼魂捆了丢进鬼门关,这才施施然地回了明玉台。
此时人间正是月上中天,初夏时节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玉质般的月光落在庭中,显得世界格外地空寂。
唔,肯定是刚从阴阳交界回来的缘故,祝扶安决定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出去了?”
“老年人觉这么少吗?这么晚都不睡,小心秃头哦。”
蓝玉山莞尔:“到了老夫这个年纪,确实睡不太着,倒是郡主还在长身体呢,大半夜溜出去做贼啊?”
“那你可就说错了,我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师尊说过,修士筑基后身体就不会有任何变化了,而她十八岁就筑基了,换句话说,此后百年,她都年年十八。
“当真?”
“自然当真,国师不是深有体会吗?”
蓝玉山讶然,此刻他方意识到祝扶安的天赋,恐怕远比他想的还要出色,难怪……眼前的少女对于祝由术如此抵触了。
而正是他低头沉思的瞬间,他听到祝扶安轻声开口:
“问你个问题,周令璟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我们天才就是这样的,年年十八不是梦,哎嘿~~~
第35章 歹毒
皇室血脉, 是绝对不会混淆的,毕竟皇室有验证血脉的术法。
所以周令璟毋庸置疑,肯定是老周家的子嗣。但皇室周家发展至如今, 族谱都已经厚厚一沓了,整个宗亲旁支光是查上一遍都得费上个把月,可见人数之庞大。
祝扶安对于大海捞针的工作,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你怎么会忽然问这个?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小祝郡主摆了摆手, 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是哦,是有鬼跟我说的。”
……看来今夜出去, 确实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蓝玉山莞尔:“给我些时间,我帮你查清楚他的身世。”
“国师果然是个大好人, 那就不打扰国师休息了,明天我还得搬家呢,忙得很呐。”
“这么快就要搬?”明玉台就这么招人烦不成?
祝扶安闻言,笑得一脸快意:“谁让你最近得罪了老皇帝呢, 还拿我们可怜的小元大人当枪使,我要是不赶紧搬走, 岂不是没脾气了, 对吧?”
蓝玉山:……我得罪人到底是为了谁啊?
“好了,别无奈了, 我在郡主府和明玉台放了双向传送阵, 你有空可以过来喝茶, 记得自备茶水工具, 郡主府没什么钱,可买不起你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
……好理直气壮一年轻人,半点儿不懂尊老爱幼。
第二日, 祝扶安果然搬了家,并且动静还整得挺大,就连周令璟都过来帮忙,她看着人,有那么一瞬间其实想直接问问当事人对自己的身世知情与否。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她暂时还想清净两天。
“怎么了?扶安妹妹为何这般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发现你送人礼物,很喜欢刻这个标记吗?”上次对方送的锦盒上面,也有这个标记来着。
周令璟当即一喜,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扶安妹妹并不是认出了这个标记:“不是,只是刻着玩的,你如果不喜欢,下次就不刻了。”
“那倒没有,收礼物还挑剔个什么劲啊,我不是那种好赖不分的人。”
“扶安妹妹不用与我这般客气,你这郡主府还缺什么,只管开口便是,若论钱财,我还是拿得出一些的,放心,并非是母亲给的。”
看来这位令璟公子很是生财有道啊:“倒是不缺,前几日我把老国师的私库打劫了。”
周令璟:……这是我能听的吗?妹妹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国师……为何对你这般好?”会不会是另有图谋?
“很简单啊,他想收我为徒。”
“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难道不够优秀吗?”
饶是周令璟这般口才了得的人,此刻也难得有些词穷起来,有时候他是真的很羡慕扶安妹妹的直爽坦诚。
“郡主,下官可算是见到郡主了。”
元仲华刚要见礼,就被后面的王若雪给一屁股撅开了:“起开吧你,装货,郡主你看他这人多寒碜,恭贺你乔迁新居就提两块桂花糕,不像我,去浮黎楼买了郡主最爱吃的芙蓉三套鸭,还是刚刚出炉的呢。”
“呸,都是送吃的,谁比谁高贵啊!我这个桂花糕可是亲手做的!”
“穷就是穷,没钱买礼物不用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祝扶安忍不住尬笑两声,然后伸手指向两人的身后:“那个,谁能解释一下,这位怎么也来了?”
她好像没有邀请这位凶刀温觉吧?
夭寿了,大理寺的人形凶器上门来了,这听着不像是来恭贺新禧的,而是来触她霉头的。
温觉却是半点儿没有自知之明,他头上甚至还戴着上次祝扶安送他的帷帽,情绪也稳定了许多,看着倒像是一位行走江湖的落拓侠客。
就是这眼神,跟妖类一样直白,半点儿不知道藏锋,如果不是身上的气息太过斑驳,祝扶安还以为是什么小妖上门挑衅了。
“算了,来者是客,都进来吧。”
正说着话呢,三人身后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他凭空而现,无踪无际,可偏偏他生得实在好看,一双眼睛更是惑人心神,竟把旁边的周令璟都比了下去。
众人齐齐看楞,唯有祝扶安双手抱胸,一脸看熟人装逼的表情:“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找妹妹绪沅,不应该去长安王府吗?
“恭贺你乔迁新禧啊,不欢迎吗?”好看的男子笑着开口。
“不欢迎呢,进了京还敢这么高调,小心我封了你的妖力,把你留下来看家护院。”
绪方立刻后退半步,毕竟这种事情对方绝对做得出来:“别别别,我还给你带礼物了呢,保证祝大王喜欢。”
一行人这才进了里面,郡主府修得十分清新雅致,虽没有明玉台的高贵典雅,但有祝扶安亲手布下的聚灵阵,人在其中,甚至比在明玉台还要舒适两分。
绪方是只很健谈热络的妖,毕竟修为到了他这种地步,已经不需要跟人类玩心眼了,哦忘记介绍了,绪方是一位妖王。
如果撇开其他的后天加成,祝扶安和绪方打斗的话,胜率应该在五五开。
但谁让某位郡主有大靠山呢,加上绪方的命都是她救回来的,某位妖王自然只能低人一等了。
“早知道京中这般热闹,我该早些进京探望祝大王的。”
“……那个,我能冒昧问一句话?”元仲华默默举起了一只手。
绪方好整以暇地开口:“问什么?”
“上次有只小鱼妖,也叫郡主大王,为什么……”说实话,关于这点,元仲华好奇很久了。
而这个问题一出,屋内屋外好多双耳朵都竖起来了,连温觉都不例外。
“啊?你们不知道啊?”绪方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我能说吗?我要是说了,不会被人灭口吧?”
这会儿祝扶安进内院招呼某个不愿见客的社恐国师去了,但修士耳聪目明,不过隔着个院子而已,她当然听得到,此刻当即没好气地传音过去:“想说就说呗,我拦着你了吗?”
“那我可就说了,毕竟此事你可是一战成名,现在你在妖族的名气,已经超过我了,当真是天赋异禀啊。”绪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开始科普,“事情,还要从某次有个小妖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一个穷书生开始。”
“听上去很像是话本子里面的剧情啊?”王若雪已经开始嗑瓜子了。
“差不多吧,毕竟人妖有别,相爱可以,但相守却很难,加上普通人身体脆皮,长时间待在一起遭不住妖气侵蚀的,而且一般普通人类,也是无法接受一只妖当伴侣的。”
“但那一人一妖,爱得格外地坚定,那妖为了那个书生,连妖丹都舍弃了,所以他们如果不分开,那妖就没两个月好活了。”
“所以呢?郡主出手了?”
“没有,你看郡主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绪方对人间情爱显然也是敬谢不敏的态度,此刻说着有情人的故事,语气却是十分地淡漠。
“是那个书生后来背弃了那只妖,又另娶了她人传宗接代,说到底,凡人顾虑的东西还是太多了。而那只妖经此一役后,伤了根本,虽然妖丹最后回到了体内,但也境界大跌,不复从前,甚至为情所困,生了心魔,生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王若雪听得气愤难当:“这都什么人啊!简直丢我们人的脸!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教训他!”
绪方的情绪却很稳定:“事实上,人妖相恋乃为禁忌,一则是二者结合无法诞下生命,二来是因为寿数的极其不对等,人的一生有时候只是妖很短暂的一部分,死去的人可以投胎转世,但活着的妖却一直会记得。”
“可越是禁忌却越有很多妖想要逾越,族中长老曾经帮过祝大王一个忙,所以那时她受命替那只妖斩断情丝。”
“郡主居然还能替人挥剑斩情丝啊?”很新鲜啊,郡主不是才二九年华吗?
别说是前厅的四人听得津津有味,就是蓝玉山都有些好奇这事儿的发展结果:“你怎么做的?”
祝扶安但笑不语,好在绪方并不是那等喜欢吊人胃口的说书妖。
“祝大王当然不会斩情丝,她才多大啊,但她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绪方讲到这里,自己都讲乐了:“她发明了一款忘情水,其实忘情水这种东西我们妖族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了,功效都是为了忘记有情人,从而坚定修行的本心,但要说歹毒,还是祝扶安这种最为歹毒。”
“怎么个歹毒法?”
“别的忘情水只会让人忘记最爱的人,但她的忘情水……还能让人回忆起最爱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妖,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么痴情,你懂的吧,在最爱一个人的时候,喝下忘情水当然会忘记最爱的那个人,但妖的命很长,所以当那只妖回忆起曾经的爱人,那就说明……”
“说明忘情水失效了?真爱无敌?”话本子里不都这么讲的嘛,王若雪看过很多的,冲破世俗和绝对力量的偏见,最后有情人终生眷属。
绪方一笑:“说明,妖已经不爱那个人了,所以想起来了。”
……这是真的忘情水,确实歹毒。
“而且,她这药水最歹毒的地方在于,如果不够爱、不够深爱,甚至喝了都不起作用,有些妖假模假样地喝了忘情水,实际上根本没忘记爱人,你们是不知道当初那些妖破防成啥样,提着刀就直接追杀祝大王,不死不休啊,当然最后,你们也猜到了,她现在是妖界广为人知的大王,口口相传,有口皆碑。”
所有人:……难怪了。
就连蓝玉山都露出了一脸新奇的表情:“这就是你的祝由术啊?”
祝大王挑了挑眉:“对啊,怎么样,立竿见影,效果拔群吧。”
蓝玉山:……你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小祝大王:你就说嘛,有没有达成效果!是不是立竿见影!妖果然从来不会伤害我哈哈哈哈~~
第36章 搬家
祝扶安搬出明玉台的消息, 很快就传到了老皇帝的耳朵里。
“哦?她居然当真搬出明玉台了?国师居然也愿意了?”老皇帝脸上难得有一丝错愕,毕竟那可是明玉台啊,就算是他, 住进去后也不会愿意搬出来的。
当真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啊,为个男人就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回禀陛下,今日一早就搬出来了, 国师并没有送她。”
老皇帝乐呵呵地笑道 :“那老东西高傲得很, 从来都是他不给别人面子,这小丫头敢这么大胆, 估计要吃点苦头了。”
“陛下的意思是……”
“到底是灵昌的女儿, 叫老三带上贺礼去看看她吧,不对,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启禀陛下,国师虽未出来相送,但郡主府的牌匾,却是国师亲手所题。”
这不对吧?蓝老东西这个装货脾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那就更应该让老三去探探路了。
“既是如此, 那礼就备厚些。”
二皇子一脉覆灭后,如今朝中隐隐有尊五皇子为太子的苗头, 可明显老皇帝并不属意于此, 故而最近几日一直非常抬举三皇子。
三皇子周观砚乃淑妃所出,早几年也进了朝堂历练, 只是他性格火爆又不太会说话, 十分容易得罪人, 故而才一直没怎么出头。
当他接到宫里送过来的消息时, 他还挺纳闷的,怎么独独叫他去?就不怕他得罪人吗?听闻这位郡主表妹很受明玉台那位的看重,二哥五弟他们从前都试图拉拢过的。
“本殿下一个人去, 是不是不太好?”
门客便开口:“殿下若是觉得不妥,不妨约四殿下一道去,四殿下性格腼腆纯良,加上有眼疾,哪怕您说话不恰当了,郡主看在这个面上,至少也该以礼相待。”
三皇子一听:“你说得对,本殿下这就去把老四带上。”
四皇子在宫中时就是个透明人,出宫建府后也很少有人记得他,娶的四皇子妃家世也很一般,加上他有眼疾不能听政,可以说是少有的皇家闲人。
三皇子特地取道去找人,人果然在家听话本子呢。
“老四,大好的春光呢,别窝在这里了,三哥带你去认认咱们新回京的扶安表妹。”
四皇子周润朗有心拒绝,却实在抗拒不得,最后还是被拉出了门,很快就来到了郡主府门口。
“嚯,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好像是蓝国师的字迹?”三皇子战术后仰,“这块牌匾怕是比整座郡主府都要昂贵两分,咱们这位郡主表妹可以啊。”
眼瞎的四皇子:……那真是抱歉了,看不见呢。
“四弟你楞什么呢,进来呀,把手放在哥哥的肩膀上,三哥带你进去。”
今日其实有不少人家都上门送了礼过来,不过祝扶安都没怎么招待,一来是懒得招待,二来她对维持人际关系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她没想到——
老皇帝还挺没有耐心的,这么快就派人来试探她了。
“扶安妹妹,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三皇子第一次见到祝扶安,坊间有不少关于她的奇异传闻,但都没说这位表妹如此貌美啊。
秋水之姿,莫过于是啊,饶是三皇子是个直肠子,此刻说话都忍不住软了三分。
这就是被老皇帝拉拔起来跟五皇子分庭抗议的新鲜倒霉蛋啊,祝扶安笑着点头:“自然不介意,来者是客,这位是……”
“哦,他是你四表哥,不过他眼睛不好,所以很少出门。”
四皇子周润朗?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就是长安王府那位小王爷三顾茅庐非要请她出手的原因吧,天生眼疾?有点意思啊。
“扶安妹妹好,这是贺礼。”
相较于长相性格锋芒毕露的三皇子,或许是因为成长经历的原因,四皇子看着十分不谙世事,一身素白的锦衣显得他尤为地年轻,半点儿不像是而立之年的人。
“扶安妹妹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不太想呢,她实在懒得应付这皇家两兄弟,不过好在周令璟也在,她把人丢给对方,就去后院找王若雪他们玩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就出来透口气的功夫,还能在廊亭偶遇眼瞎的四殿下。
或者说,这不叫偶遇,叫做处心积虑。
“四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郡主勿要多心,我并非居心叵测之人,只是听说李旭多次烦扰于你,故而想替他跟你说句抱歉,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郡主了。”
明着来总比暗地里强,祝扶安点了点头:“他确实挺烦的,但他也是为你好,你就真没想过……”
“想过。”
“哦?”
周润朗一笑:“我若是能看见了,我的兄弟姐妹们恐怕都要睡不着觉了。”毕竟他身后,站着的是长安王府,虽然长安王并不站队,但他已经老了,王府注定是李旭的。
而李旭,关系跟他一向很好。
听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可惜她不会出手。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皇子受神树庇佑,本不应该有天残出现,可你为什么会看不见呢?”
周润朗来之前,就知道这位郡主并不简单,但他没想到……会如此坦诚,就半点儿不掩饰自己的能力吗?她这是要做什么?
“郡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祝扶安却在此刻点到为止了:“只是单纯好奇罢了,没别的意思。”
周润朗再好的脾气,此刻都词穷了,可他一个瞎子,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能憋屈地跟着三哥出了郡主府。
等人一走,绪方忽然凭空而现:“他身上,有我妹妹的气息。”
“这不奇怪,他和那位小王爷是亲戚。”
听到这个,绪方一脸厌恶的表情:“我去过长安王府了,我那实心眼的妹妹非要报恩还愿,说什么了断因果,我真是信了她的邪。”
“她是不是打量我不知事啊,还了断因果?有这个必要吗?咱们做妖的又不能飞升,因果算那么清楚干嘛,不就是个凡人吗?至于这么眼巴巴地护着吗?”
祝扶安立刻婉拒:“诶,谁跟你一起做妖啊,我是人,谢谢。”
“哦,差点儿忘了,你强得根本不像人。”
“夸我可以直白一些,这种委婉的我不喜欢。”
“……零人在夸你,好吗?”绪方无奈了。
祝扶安点头:“当然,你又不是人。”
这下绪方是真的语塞了,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他都要憋出内伤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呗,我总不可能摁着她的头,喂她喝忘情水吧?”
“你确定对她有用?”应该还没到这种地步吧。
她的忘情水只对用情至深的妖才能起正向作用,用情一般或者用情不端的,反而会扰乱心境,“我还以为你会有魄力些,直接带她离开京城。”
绪方不是傻子,他听出来了:“京城怎么了?”
“要起风了呗,皇权更迭,我通知你自然是有通知你的理由。”否则她吃饱了撑的啊,给妖通风报信。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带绪沅离开的。”
绪方说罢,如雾一般消散在了空中,祝扶安刚要转身离开,扭头就对上了蓝玉山深不可测的双眸。
“怎么,装深沉呢?”
蓝玉山却很直白地开口:“四皇子的眼睛,并非天残?”
“我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上次郡主说不知道,还是治疗神树的事。
祝扶安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很少有看不透的东西,四皇子的眼睛算一样:“他的眼睛蒙了一层厚厚的翳,寻常人看不见,但它时刻存在着,国师感觉不到吗?”
蓝玉山其实仔细检查过四皇子的眼睛,毕竟大楚皇室从不出天残,身为皇子却天生看不见,显然并不正常,只是他卜过卦,并没有任何结果,只说需要等待。
“感觉不到,但当时我猜测,应该与失踪的神树有关。”毕竟一切的根源,都从他感应不到神树的位置开始,做了这么多年的大楚国师,蓝玉山不至于连这点都不清楚。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搜寻神树的下落,可从没有过半分的线索。
“感觉不到,但猜到了不对劲,对吧?”老家伙还挺会挖文字陷阱的,“你们人间不都说人挪活树挪死吗?这神树失踪,难不成是长脚自己跑了?”
“你说得没错,就是长脚自己跑了。”
“……”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跟所谓的护国神树有关,不管是她还是四皇子,甚至周令璟,可能都与之渊源颇深。
“你想不想去看看大楚皇室曾经供奉神树的地方?”
祝扶安一听,难得来了兴致:“还有这种地方?在哪?皇宫?”
“不是,在一个你绝对猜不到的地方。”
“……这么隐蔽?”
“恰恰相反,它所处之地人人皆可到达,只是没人知道那里供奉的是神树而已。”
啊?还有这种地方?
“我去过?那我都没发现?这不可能。”祝扶安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
“晚一些,我带你过去。”
……那你倒是说去哪儿啊,不带这个吊人胃口的——
作者有话说:小祝:回旋镖这块儿,来得这么快吗!我不是故意吊人胃口的!!!
第37章 装货
“你确定, 这只是晚一些?咱们再晚一点,都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祝扶安抬头看了一眼略显寂寥的弯月,最后还是没忍住, “今天我好歹也是第一天搬家,这就要住外面?”
郡主府的高床软枕,就那么不受待见啊。
“郡主不是日常修炼, 很少休息睡觉?”
“一码归一码好不好, 我认真修炼那是我自律刻苦,师尊不在也得听师尊的话, 这大半夜地来湖上泛舟, 传出去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蓝玉山莞尔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时新的乐子:“这个时候, 郡主想起来你还有名声这种东西了?”不是早被置之度外了吗?
“……好吧,所以那供奉神树的道场在哪呢?”这画舫看着也挺普通的,半点儿不像是明玉台的手笔,甚至还不如周令璟那艘来得精致。
蓝玉山伸手做了个压低的动作:“郡主莫急, 既是隐蔽之所,当然不是时时都会出现的, 你可知道这湖边最负盛名的地方在哪儿?”
她自打来京, 也没逛过多少地方,这里她最熟悉的就是浮黎楼了。
“郡主所想没错, 便是浮黎楼。”
蓝玉山伸手遥遥指向酒楼的方向, “浮黎二字, 取自‘高于黎民百姓’之意, 当初先祖取这个名字,便是想以此名护佑百姓。”
“……额,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先顶着的意思?”
“还是郡主聪慧过人。”
这不叫聪慧, 这叫……“不对,这浮黎楼居然是你的产业?那我每次去,竟一点儿优待都没有?说好的明玉台势力与我共享呢。”
难怪师尊说,男人的话只能随便听听,不可以当真。
说起这个,蓝玉山的小词儿也一套一套的:“明玉台是明玉台,蓝家是蓝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糟老头子,果然坏得很呢。
“老皇帝知道你心里分得这么开吗?”祝扶安一乐,转身回了画舫里面坐定,“听你的人说,他最近寻访了不少山中高人入宫谈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这事儿不稀奇,他祖父那辈就在做这件事了,一直想要找人将我取而代之。当年蓝家树大招风,后来我父亲便将整个蓝家拆分流入五湖四海,从此我是我,蓝家是蓝家,此后几十年,我一直居住于明玉台,而蓝家改名换姓,与我再无关系,我只偶尔知道一些近况。”
当然如果有重要消息,曾经的蓝家人也会想办法递到明玉台。
“想开点,不遭嫉妒是庸才,我师尊说过,木既然秀于林,就没必要藏锋,藏这个字,就不适合修行之人。”祝扶安伸手拍了拍蓝玉山的肩膀,“你看看你,三代帝皇都没弄死你,我要是你,以后墓志铭高低得显摆一下。”
蓝玉山稍微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你是真不怕我被挫骨扬灰啊。”他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怕什么啊,你蓝国师深受百姓爱戴,到时候哪怕不是供奉于太庙,那也得立碑修传,没事,我肯定走你后面,要是到时候我不在京城,我特意回来给你风光大办,怎么样,够不够讲义气?”
那会儿她估摸着都去修仙界了,特地再回来一趟绝对是真交情了。
蓝玉山一听,立刻拿出了一道符将之记录下来:“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这辈子一没有娶亲生子,二没有后嗣传人,如今也没十年好活了,郡主若是愿意替我收敛尸骨,也算是全了我的身后之事。”
说起这个,祝扶安还真有些好奇了:“我听说算命的人五弊三缺……”
“我没有五弊三缺,就像郡主的祝由术一样。”是天赐,或许也是天罚。
哇喔,今天晚上的蓝老头格外坦诚呢:“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外面的天命师岂不是要嫉妒死你了,所以你一直独善其身,其实是装的?”
蓝玉山点头:“没错,陛下一直认为我无亲无子是天罚,甚至接近我的人,都会因此遭遇不幸,所以他虽然忌惮于我,却从不担忧我会帮人夺嫡。”
毕竟再好的皇位,也得有命才能坐上去,老皇帝不说,但他心里十分清楚。
而这种“清楚”,很明显是蓝玉山故意误导为之。
但显而易见,姜还是老的辣啊,蓝玉山这天命师当得,没有束缚、创造束缚也要上,装货,实在是一位顶级装货啊。
“高,实在是高啊。”祝扶安忍不住抚掌而叹,“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老皇帝知道真相时的表情了,一定非常精彩的吧。”
“还好还好,老夫已经见过了。”蓝玉山十分谦虚地开口,“先皇临终前,老夫曾去探望过。”
……祝扶安算是发现了,蓝玉山此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活得久,而在于很难分辨清楚这人嘴里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话。
“怎么办?我突然有点害怕了。”
蓝玉山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郡主可以去宫中告老夫的密。”
“必要时候,本郡主可不会替你保守秘密。”巧了,她这个人也不怕被骗,反正都没她能打,“所以神树道场呢?”
“不急,距离日出还有一些时间。”
原来是真的拉她过来看日出啊:“国师当真是好兴致,平日里除了喝茶下棋,就没别的爱好了吗?”
“没有,我的生活枯燥无味得很,倒是郡主一直在外,可有什么趣事分享一二?”
这是白日里见到了绪方,所以想要探她的虚实?居然这么直白就问出来了?
“这不像你的作风,不是应该先派人去查查我的过往,然后才开始跟我有来有往地对话吗?”
他有这么心机深沉吗?蓝玉山摸了摸鼻子,对此拒不承认:“郡主何出此言,不过是寻常聊聊罢了,郡主若是不愿……”
“没有啊,我挺愿意分享的。”
蓝玉山作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用祝由术救过绪方。”
蓝玉山闻言,端茶的手都晃了晃,要知道平日里他干什么可都是波澜不惊的。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所以那是我第一次出手。”祝扶安的声音十分平淡,“那时候绪方快死了,但也没那么容易死,我第一次出手没轻没重,差点儿把他给治死了。”
蓝玉山:……听上去像是什么夺命大夫?
“妖族那时候以为我把妖送走了,差点儿要送我上路。”
蓝玉山:……实际上也确实是。
“当然后面他及时起死回生,挽救了我岌岌可危的祝由师身份。”
蓝玉山:……感觉绪方这妖很命苦的样子。
“不过我也没放过他们,后面祝由术的熟练度,全靠了妖族朋友们的热心奉献。”毕竟再好的天赋,也需要一些技巧性地实施嘛。
蓝玉山恍然大悟:“妖族有你,是他们的福气。”
“对吧,还是你会说公道话,你要不再说一遍我用影留石录下来,等到时候让绪方带回去,叫那群妖好好听听……”
“诶,我刚刚可什么话都没说啊。”
蓝玉山自觉脸皮很厚,但绝没有厚到替人作伪证的地步:“郡主你就放过绪方吧,我第一次如此同情一只妖。”
谈话间,时光转瞬而逝,远处的天边忽然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朝霞云露此刻跃然而起,这当然不是祝扶安第一次看到日出,这也不是她看到过最好看的日出,但每次看到日夜交替,都有种莫名的平静。
“来了,郡主请看。”
祝扶安抬头看去,却见一束透亮的霞光穿过平静的水面,直往浮黎楼的最高处而去,那里有个塔楼,楼中似乎挂了一个三角长方的木牌,霞光一照,灵光便如同水波一样泛滥开来,层层叠叠,交织往返,似是有游鱼在其间游走一般。
好惊绝的风水隔绝阵法,她居然当真从未察觉到过。
而这样惊绝的阵法,只有一瞬,当晨曦的光芒愈盛,霞光偏离最高处,那浮黎楼上的塔楼竟是隐去不见,只能看到悠悠长空,浩然正气。
“据说,这是师祖留下来的,哪怕是我,也未能动它分毫。”
祝扶安看得眼睛神采连连:“有这么神妙的阵法供奉神树,它还长腿跑了,说明它肯定遇到了不得不跑的事,蓝玉山,这里有多少人知道?”
“以前,只我和陛下两人。”蓝玉山挑了挑眉,明明沐浴在晨光之中,他整个人却有种说不出的暮气,“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艹,又被骗了,早知道在郡主府修炼了。
这人真的很会用最真诚的语气骗人,祝扶安想了想,倒也接受良好:“所以,你带我来看这个,是想让我做什么?毁了它?”
蓝玉山刚刚就后退了半步,生怕祝扶安怒起给他来上一拳,他可不禁揍的:“没有,这个只是添头,主要是你让我去查周令璟,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想拿这个来搪塞我?”
“绝对不是,你看那边,那是谁?”
顺着蓝玉山所指的方向而去,祝扶安定睛一看,却是看到了一身朴素的周令璟,没有了环佩锦衣,此时此刻的令璟公子倒是更像个寒门书生,脸上似乎也作了伪装,要不是她认人不太靠脸,倒是真不一定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来:
“鬼鬼祟祟的令璟公子,起这么早看来是没有夜生活啊。”
蓝玉山:……这是重点吗?!——
作者有话说:绪方方:青天大老爷啊,终于有人知道我做妖命苦了!!!!
第38章 包活
众所周知, 周令璟是皇室宗亲旁系血脉,因无父无母才有幸被当今陛下送到灵昌长公主身边抚养,成为了名满京城的令璟公子。
虽然明面上没人敢开口, 但私底下谁不羡慕他的好命啊,本来该是个可有可无的偏远宗室,一下子跃上云端, 不仅独得长公主的宠爱, 未来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哪怕如今亲生女儿回来了,也没动摇他的地位半分。
“从前我就找人调查过他的身世, 他的父亲是太祖那一代分下来的分支, 随着血脉不断被稀释,那一支也没出什么厉害人物, 除了姓周,到了这一代已经与普通庶民无异,顶多是还能凭着皇亲身份,领一份俸禄。”
“老皇帝好会挑啊, 这么犄角旮旯的孤儿都能找到?”
蓝玉山摇了摇头:“那你可就误会他了,他只是吩咐下去, 真正落实去办事的, 才是那个很会挑的人。”
祝扶安忍不住挑了挑眉:“看来,他的身世确实不简单, 灵昌长公主知道吗?”
“或许, 她知道。”
蓝玉山给出的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虽然用词斟酌, 但语气完全是平铺直叙,这就说明……她被送走,也是必然的。
“所以不论是因为什么, 我都会被送走,对吧?”祝扶安气笑了,“怎么我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啊,你说周令璟对我心存愧疚,是不是也对此心知肚明呢?”
如果周令璟必然会成为灵昌长公主的养子,那么她就势必会成为牺牲品。
关于这点,蓝玉山倒是不作评价,毕竟周令璟还是太嫩了,在京城这局棋的棋盘上,连个棋子的身份都不配,至少在他的棋盘上是如此的:“郡主若是恼他,我可以替你做了他。”
“……嚯,你可真是个狠角色。”
蓝玉山行了个礼:“多谢郡主夸赞。”
祝扶安冷笑两声:“没在夸你,不过你可知道他们在隔壁船上聊什么?”
“这你都听得见?”蓝玉山有些惊愕,毕竟他也算耳聪目明,这么远的距离他只能听到静静流淌的湖水声。
“不知道了吧,山人自有妙计。”她都筑基了,这点灵力还是拿得出来的。
“说的什么?在聊郡主你吗?”
蓝玉山随口一猜,猜得还挺准的,周令璟低调来湖上谈事,自然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祝扶安还以为是什么机要大事,所以才用灵力偷听,谁知道谈话的内容居然是有关于她的。
“他也派人去边境打听我的从前了,这和国师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国师何不考虑一下,收他做弟子呢?”
怎么好端端地,还要来踹他一脚呢:“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觉得你俩连穿衣风格都很像,合适啊,简直不要太合适。”而且心眼儿都很多,绝配啊。
蓝玉山举白旗投降了:“他没有天赋,这总行了吧。”回去他就命人多裁几件不同款式的新衣。
谁知道听了这话,祝扶安半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刚要伸手,却听到了郡主瞬间冷峻的声音,他抬起头,刚好撞入对方明亮的眼瞳之中:
“蓝玉山,周令璟要派人去截杀武康侯哎。”
说来这位亲爹武康侯领兵带子去剿匪,剿了这么久都还未归,她还以为已经英勇殉职了,没想到是在领兵回来的路上了。
“需要我派人去救人?”
祝扶安想了想,毕竟是亲爹,总得见一面吧:“包活吗?有口气就行。”
蓝玉山莞尔,伸手拍了拍,立刻便有人进来,他吩咐两句,那人很快就领命离开了,祝扶安对此并不惊讶,毕竟以她的感知力,如果感觉不到,那才坏菜了。
“好了,包活。”
祝扶安却有点困了:“剩下的话下次再聊吧,我要去睡郡主府的高床软枕了。”
蓝玉山体贴地开口:“需要我送你回府吗?”
“不用,这便走了。”
没带侍女就是好,缩地成寸只身回府,不过是瞬息间的事。
眼见祝扶安消失在眼前,蓝玉山并没有任何的惊愕之色,他拍了拍手,重新又招徕手下:“去查武康侯府,低调些。”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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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远离明玉台的福,祝扶安过了好长一段安生日子,平日里不是出门游玩,就是泛舟湖上,倒是将整座盛京城游览了一遍。
“我看你这凡人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绪方这妖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成日里神出鬼没的,“说起来,你居然还是个皇亲哎。”
“你都来这么久了,才惊讶这个?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妖嘛,对人类那套规矩其实并不如何在意,绪方这会儿提起,不过是因为妹妹提起了而已:“绪沅说,长安王府有意与你结亲。”
祝扶安满头雾水:“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我猜你也不知道,那凡人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打你的主意,简直不要命了。”绪方显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可惜了,不是那位小王爷,那小王爷虽然满心算计,倒也还没到不懂人眼色的地步。”
“所以呢?京中想打我主意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绪方手中的折扇一开:“当真?听我妹妹说,他们可是准备付诸行动的,这位长安王次子野心不小,一心想要得到世子之位,听说你身份地位都有,就想娶了你替他抢继承权。”
祝扶安:……突然就觉得很掉档次了。
“你管这叫有野心?若我想助人为乐,就光抢个世子之位?”
绪方其实也觉得很无语,纯当乐子听来着:“就是,您祝大王哎,杀鸡焉用牛刀啊,倾覆天下都未尝不可,对吧?”
“……你走开点。”语气是说不出的嫌弃。
走开点就走开点,他这明明说的是大实话,这小丫头越长大越不可爱了,明明小时候稍微逗两句就会发火,现在嘛,算了,惹不起惹不起,他可不想再半死不活地躺上大半年了。
“我发现,你的脾气好了不少,以前若有妖敢这么肖想你,第二日就会吊挂在村口大树下了。”
这妖到底把她当什么人了?
祝扶安十分不服气:“你们妖多皮糙肉厚啊,吊个十几天照样生龙活虎,凡人就不同了,脆皮得很。”一不小心就弄死了,她还要了结尘缘,能不生事自然少生事。
当然了,她长大了,看世界的格局不一样了,师尊还夸过她眼界开阔了呢。
“……这还倒是我们做妖的不是了?”
祝扶安点头:“当然,不然呢?”
以前只是打不过,现在说也说不过了,可见祝大王入世之后,学坏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谁把纯真善良的祝大王给带坏了,绪方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吾友祝氏伤透吾心,吾走了。”
……德行。
祝扶安一笑,刚准备回房,就看到了明玉台的信使。
“何事?”
“启禀郡主,武康侯回京途中遇险,身中数刀,腿伤尤为严重,此刻已抵达南城门口,这是武康侯的脉案。”
嚯,还真是包活,祝扶安伸手接过脉案看了一眼:“此事,我知道了。”
武康侯剿匪有功,若是此番平安归京,或可升个半阶,可他路上遇险受伤,大夫都说他腿伤难愈,别说是升官了,就是保留原职都很困难。
这个消息一出,武康侯府上下晦暗一片,老太君更是乍闻之下,直接病倒了。
整个侯府连个主事人都没有,侯夫人伍氏又惊又怕,惊的是夫君伤得如此之重,怕的是武康侯府愈发微末,不过她的儿子没受重伤,实乃万幸。
“悯儿,你没事就好,你虚岁才不过十六,你爹实在是太心急了。”若不是心急,也不可能伤成这样,现在好了,怕是连武康侯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谢悯长相随伍氏,俊秀有余,却并不魁梧,事实上他对兵法学武并无太多兴趣,只是家中门楣如此,他不可能弃武从文的,此番剿匪,算是他第一次出兵,可惜他于此道确实没有什么天赋。
故而一路上,父亲对他都冷眼相待,甚至将他贬成火头兵,所以他才只受了轻伤,否则以那般的攻势,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母亲,是孩儿叫您失望了。”
伍氏却很是心疼儿子:“你能平安归来,母亲就心安了。”她说完,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你父亲已然这般了,大夫说哪怕好全了,腿脚恐还是有些不便,你……”
谢悯却摇了摇头:“母亲,你知道的,孩儿虽有世子之名,可父亲不会让孩儿此时继承侯府的。”
毕竟他一旦继任,侯府三代而降,从此便是武康伯府了。
更甚至,他还是白身一个,哪能服众啊。
“不,我们还可以去求人。”伍氏却忽然开口,她伸手一把抓住儿子的臂膀,“悯儿,你这段时间在外或许不知,你嫡姐回来了。”
谢悯一愣:“我还有嫡姐?”
他说完,脑子反应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灵昌长公主殿下的女儿,儿子怎么好意思开口的,您不要多生事,父亲会怪罪于你的。”
伍氏只觉得心苦:“那又如何,你父亲到她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行礼,或许咱们不去求,你父亲也会去求的,她的背后可是站着明玉台。”
对武康侯府来说,是天塌了一般的事,但于明玉台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不信她的丈夫可以忍得住——
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所以,我能遇上师尊,是必然的!!!是命定的缘分!!!
第39章 武康
武康侯谢晋邦 年轻时, 尚还有几分姿色,否则也不可能得到灵昌长公主的青睐。
只是后来长公主生女、两人感情破裂,武康侯彼时在京中全无立足之地, 皇帝估计也是看他进退两难,便命他领兵去驻守边关。
伍氏便是他在边关时续娶的夫人,包括谢悯也是出生在边关。
盛京城金尊玉贵的侯府公子乍然落入这样的境地, 谢晋邦哪怕是圣人, 心中也不可能全无戾气,他便将之发泄到了战场上, 没过两年倒攒了一些军功。
只是战场上风吹日晒, 边关也没有盛京城那么多讲究,久而久之, 武康侯就变成了八尺壮汉,再不复从前那般的行坐合宜。
他在边关驻守十年,盛京城的繁华璀璨几乎已经淡得没影了,陛下却忽然想起了他, 召他回京做了三品武将。
谢晋邦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毕竟边关已无战事, 他被召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十年过去,灵昌长公主依旧看他十分不顺眼。
他想要在朝中立足, 想要武康侯府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 就必须与长公主和解。
可……他根本不知道当年长公主为何性情大变, 谢晋邦自问没有任何错处, 他也很心疼女儿要被送走,可皇命难违,他又能怎么办呢?
怎么就闹到了和离的地步?时至今日, 谢晋邦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可灵昌长公主乃是陛下的胞妹,行事根本不需要考虑他的感受,她要和离便只能和离,从头到尾谢晋邦都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但他在这段婚事之中,并非全无得利,故而他也只能偃旗息鼓,接受这个事实。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早就被所有人放弃、漂泊在外的女儿居然还能够活着回来,甚至位列郡主,背靠明玉台。
那可是明玉台啊,真正的一人之下,普天之下哪怕是陛下,也须得给国师几分薄面。
“母亲,你可见过那孩子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脸上依旧疲色明显,可见这几日睡得并不好:“见过了,那孩子是个懂礼貌的,头回上门递了帖子,阖府上下自然郑重地接待了她,后来府中借住的表小姐遇险,她还亲自送了明玉台的平安符过来。”
“竟如此懂礼?”武康侯有些惊愕,“长公主怕是不喜欢她吧?”
老夫人有些惊讶:“你怎知晓?”
武康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十八年前他就感觉到了,某一日醒来,长公主不仅看他的表情十分冷漠戒备,对孩子更是没有任何动容之情,就好像……她不是女儿的亲生母亲一般。
这样的话,说出来怎么可能会有人信呢。
“猜的,她既然与长公主不亲近,又没有改姓周,是不是要入侯府……”
武康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捂住了嘴:“可别再说这等浑话,郡主性子虽好,但你若见过她,便知侯府的门庭绝留不住她。”
“她不过年方十八,母亲竟对她评价如此之高?”
老夫人笑了笑:“若她是男儿,你母亲我就是跪死在御前,也得请她入宗祠,你可知道我第一眼见她,印象是什么?”
“什么?”
“大将之风。”
一个人长于乡野之地,依旧能够如此进退从容、不以外物悲喜,十八岁便能做到这种程度,老夫人甚至能够理解明玉台那位国师为何如此器重郡主。
假以时日,她这个孙女必然凤飞于天。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武康侯难以想象自己竟能生出这般优秀的女儿,他着实有些哑然,刚准备说些什么,便有门房来通报,说是郡主来探病了。
“母亲,我不太方便见她,您替我好好招待她吧。”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她还是很看得清形势的:“儿啊,你的腿能不能行走自如,就看今日了,母亲去替你把她带进来。”
“母亲您说什么……”武康侯话还未说完,耳边便传来了母亲的低声叙话,“你可知道,她去过长公主府后,长公主的旧疾便痊愈了。”
并且还是女子生育落下的病痛,哪怕是神医都治不好,可见她这位孙女本事极大,这个消息还是她因缘际会之下听来的。
武康侯只觉得荒谬,可消息是母亲讲与他听的,说明……是真的。
于是,他一直保持着这种震惊错愕的神情见到了暌别许久的亲生女儿。
武康侯的子嗣并不旺,除了祝扶安和谢悯,另还有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年纪都还不大,至少对谢悯来说没什么威胁。他也不是什么慈父,跟两个女儿很少亲近,只隐约还记得那两个女儿低眉顺眼跟着夫人同他见礼的模样。
所以,当他看到张扬肆意、容色无双的祝扶安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我能生出这么出色的女儿?真的假的?
“祝扶安,拜见侯爷。”
“你……”不唤我一声父亲吗?
武人还是挺好懂的,祝扶安行完礼就直起身来:“不唤,你与长公主的待遇,是一样的。”
武康侯一噎,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早就遗忘的女儿,难得的,他有些方寸大乱,就像当年灵昌长公主忽然看中了他、要他尚公主时一样。
母亲说得对,武康侯府绝容不下这尊大神。
“没关系,你坐吧,今日多谢你来探望,我如今腿脚不便,恐不能向郡主行礼了。”
……居然是个正常人,祝扶安有些惊讶,周令璟也不是弑杀的性子,怎么好端端地要杀了武康侯?眼前这人是不是无意中知道过什么?
“不必行礼,怎么说你都是我的生身父亲,虽然没养过我一天,但好歹血脉相连,你的腿……可要我出手?”
这般直接的吗?
武康侯是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了:“你……真的能治我的腿?”
“当然,绝无虚言。”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祝扶安笑着摇了摇头:“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或者说,十八年前,你已经付出了代价。”
生育之恩吗?
武康侯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犹豫:“如果,我不要治腿,要别的呢?”
“也可以啊,只要我能办到,你尽管开口。”
“哪怕是叫武康侯府加官进爵?”
“可以。”
这个简单啊,她去骚扰蓝玉山就行了,连治腿的功夫都省了。
听到这么痛快的回答,武康侯反而没有多少欣喜之情,因为这就像是一桩银货两讫的买卖,只要他给出要求,就代表着完全买断了生育之恩:“你与灵昌长公主也是这般……”
“当然不是,她对我全无慈母之心,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在她眼前,她比你痛快多了。”
……倒是他扭捏了。
祝扶安看着病床上有些苍白的壮汉,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什么问题?”
“十八年前的问题,应该不难回答。”祝扶安挥了挥手,让燕萍姑姑把所有下人都带出去,等人全部走了,她才开口,“我听说,你与灵昌长公主是在纸鸢节上定情的,我能知道那时候她的性格如何?”
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长公主殿下自然是金尊玉贵,典雅大方的。”
祝扶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两分不耐烦的表情:“我不要听这些场面话,我想听一点实在的,她生育前后,性情是不是大变?”
“你怎么……知晓?”关于这点,他连母亲都没说过。
“长公主跟我说的,这是条件,你不会想说作为枕边人,你都没发现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要不是腿瘸了,谢晋邦真想打马去长公主府问个清楚:“你你你……”
“不要这么激动,我就随口问问,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祝扶安作势要走,此时此刻谢晋邦哪里容得她走啊,纠缠了他十八年的心结终于要解开了,他能淡定才有鬼了:“我说,你坐下。”
其实一开始,他对得长公主青眼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真实感,毕竟武康侯府虽然门庭显贵,但对公主来讲,只是平平无奇。
他虽然是嫡子,容貌才学却不算突出,京中比他有才干者,比比皆是。
但长公主却说他性情敦厚,是为良配,渐渐的他便被长公主所吸引,陛下赐婚、两姓之好,他继任侯府,一时间风头无俩,他以为他和长公主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谁知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们有了女儿,可却留不住女儿。
“我以为,她是因为要把你送走,才性情大变,连我也不要了。”
……这位也蛮会自欺欺人的。
“现在听你这么说,她是……”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但听你方才所言,她与你相处时温声细语、善解人意,就连你家人她都关怀备至,说实话,反差这么大你都能自圆其说、自欺欺人,她是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什么?”
谢晋邦怔忪片刻,然后果断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她与你相处时,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这声音轻柔和缓,如同静水流深,谢晋邦张了张嘴,却依旧摇了摇头:“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唔,那看来就是有了,难怪要被灭口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王:谁能想到,亲爹是个傻黑甜!
第40章 玉佩
武康侯虽面色如常, 可他说话时心跳明显失衡,祝扶安都不需要如何逼问,就能察觉到对方的色厉内荏。
怎么说呢, 跟蓝玉山呆久了,好像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 你就带着那个东西去地府报道好了。”
武康侯瞬间变了脸色, 他好歹也是她的父亲,她怎么能够做到如此气定神闲的:“你这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你被人盯上了, 侥幸逃过一次,你以为还能逃过第二次吗?”祝扶安伸手指向对方的腿, “你以为,是谁救了你?”
京城的水,已经这般深了吗?
可他活了四十余年,十年战场杀敌, 心性竟还比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武康侯此刻竟有些仓皇无措, 他以为自己能够应付这些尔虞我诈的手段, 可他没想到……还没入京,自己就遭了暗算, 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何其可怕, 以后武康侯府该何去何从啊, 相较于眼前从容不迫的少女, 谢悯实在是太嫩了,嫩到恐怕都不配出现在京城这局棋的棋局上。
“所以,你知道是谁要杀我, 对吗?”
祝扶安点头:“我确实知道。”
“是谁?是……长公主,对吗?”
……不是,你到底在儿女情长什么啊?祝扶安扶额:“我不知道行了吧,你随便猜谁,反正东西一日在你手里,你半夜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那你就不怕吗?”
“你怕我死啊?”
祝扶安忽然开口,却叫武康侯直接沉默了,显然他是真的有此担心。
“不必有此担忧,我既已经入局,自然不可能现在脱身,你与其担心我的安危,不如早做打算,你好歹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总归是盼着你活着的。”
武康侯长舒了一口气,喟叹道:“当初若是不把你送走,你……”
“说什么孩子话呢,侯爷你还没看清楚吗?”祝扶安指向自己,“十八年前那局棋,我是势必要送走的棋子,长公主殿下都比你清楚,她至少还留了钱给我,你呢?”
她伸出手,直接索要:“今日,好歹也是你我父女第一次见面,给个见面礼不过分吧。”
“好,我给你。”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东西她不在乎,她只想知道周令璟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毕竟占了她的位置,如果不够重要,她可是要生气的。
武康侯此刻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好在东西这些年他一直随身藏着,除非他自己拿出来,否则哪怕是那位国师亲临也找不到东西的存在。
“便是此物?”
一枚树叶形状的玉佩?
祝扶安伸手接过,入手竟有些灼热,她烫得差点失手,但很快灼热褪去,它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
“她给你这东西时,可有说过什么?”
武康侯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当初公主殿下临盆之前,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日夜守卫,她却依旧惊惧到睡不着觉。
直到临盆那日,公主将这枚玉佩交给他,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妥善保管,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反抗,直到时机到来,会有血脉至亲来取走玉佩。
而现在,他抬头看向床边钟灵毓秀的少女:“你……”
“你的腿,会好的,但现在,你最好卧病在床,放心,不会太久的。”
武康侯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缺席十八年了,显然对方已经完全不需要他这个父亲了,或者说……他都得靠她才能继续活下去。
明明是春日里,他却觉得浑身寒凉,或许他确实不应该回京。
“父亲,该喝药了。”
“悯儿,你说为父是不是真的老了?”
谢悯自然摇头:“父亲不老,儿子还需要父亲的教诲。”
不过相差两岁而已,怎么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别?武康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嘴里蔓延到全身,他反而觉得好受了一些:“可见到郡主了?”
竟连父亲都称呼其为郡主吗?
谢悯点头:“见着了,郡主还赏了儿子一枚平安符。”
居然比他的待遇还要好?
“那就好好随身带着吧,她是她,武康侯府是武康侯府,你与她虽是血亲,可她乃是天之骄子,手段非凡,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要与她攀亲。”
谢悯记下了:“父亲,儿子明白的。”
齐大非偶这个道理,对他娘亲来说是这样,对武康侯府来说也是同样的。
谢悯今年十六岁,盛京城的繁荣馥丽他都见过,像是嫡姐那样的气场,实在是太少了,打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自己不够格当人弟弟。
“你当真……明白吗?”
“父亲,儿子尚有自知之明。”
**
祝扶安光明正大地进了武康侯府,很快又光明正大地离开,她是现任武康侯的嫡女,任凭是谁都没办法指摘她的上门。
灵昌长公主也不行。
她还以为会率先等来周令璟呢,没想到是见完亲爹见亲娘,都前任夫妻了,没想到还挺有默契的。
“他还没死吗?”
一上来就问候前夫生死,看来是真不喜了:“托您的洪福,只是腿瘸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你没替他把腿治好?”见到祝扶安摇头,灵昌长公主笑了笑,“看来你这当女儿的,也没多少孝心。”
说话归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呢,她觉得自己当得挺好的呀:“长公主殿下是在指责我,最近没有上门拜访吗?”
灵昌长公主最近沉疴尽去,前些日子都出城疗养去了,近两日在回府,一到府中才知道,令璟那孩子成日里往郡主府跑,就差住在郡主府了。
“你与那个新晋大理寺少卿,是何关系?”
没想到这个传言不仅迷惑了老皇帝,连老皇帝的亲妹妹都迷惑到了:“放心,我同你一样,对嫁人生子没有任何兴趣。”
灵昌长公主闻言,倒也不疑惑,倘若她有祝扶安的才貌,她也不会甘心去当个后宅妇人:“你来京城,到底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
“我猜不到,但不要把令璟扯进去,他是我的底线。”
怎么回事啊,突然有点嫉妒了呢,祝扶安俯身过去,两人的距离可以轻易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声:“你要不要猜猜,是谁出手要杀你的前夫?”
告别长公主殿下,祝扶安终于回到了郡主府,不过郡主府中,似乎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元仲华恭敬地行了礼:“下官元仲华,见过郡主。”
“哦?”
“下官听闻郡主刚从武康侯府出来,下官不才,今日方接了武康侯回京遇袭一案,不知郡主这里,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这也是个人精。
祝扶安示意对方斟茶,等茶杯入手,她才开口:“你又想借势了?”
“……”怎么郡主总是把他想得那么坏呢,前段时间他不是忙着办凝香楼的案子嘛,虽然桃花牌买卖不能弄到明面上来讲,但陛下显然咽不下这口气,不仅是宫中大清洗,就是朝堂都迎来了好几场风波。
他不就是趁着这几场风波喝了几口汤嘛,谁让他真的太穷了,多贪点也好安陛下的心,毕竟一个有欲.望有软肋的寒门朝臣,才更好控制。
否则等陛下腾出手来,恐怕又要拿他开刀了。
“不想借?那算了。”
元仲华立刻打蛇上棍:“想,下官太想进步了,不知道郡主想让下官做什么?”
“不是本郡主想让你干什么,而是你究竟要干什么,好歹我们也通力合作了一回,你知道我回京想做什么,可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这不公平,不是吗?”
祝扶安指了指郡主府的牌匾,又抬手指向对方,“按理说,我才是合作的上位者,元大人觉得呢?”
怎么觉得一段时间没见,郡主的行事作风犀利了不少?
不过对此,元仲华也算是早有预料:“郡主想知道什么,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先说说,你的身份吧。”
郡主若是有心的话,他真的蛮愿意奉她为帝的,可惜了,郡主一看就不想接这个烂摊子:“郡主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你怕隔墙有耳?放心,谁的耳朵都不可能伸到我的身边。”
“哪怕是蓝国师?”
祝扶安一笑:“自然,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对我这么好脾气?”蓝玉山对她当然很好,但那是基于她也很好很强的前提下。
她足够强,蓝玉山才愿意了解她、认识她这个人,之后才是以礼相待、以诚相交。
“郡主,下官发现您真是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你第一天发现?”
元仲华立刻摇头:“不不不不,郡主误会了,郡主想知道下官的身世,下官这就说,不知道郡主有没有听过大皇子的事?”
“你也是皇亲?”
元仲华立刻摇头,说什么鬼故事呢,他才不要当皇亲:“不是,我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后来被卷入大皇子谋反一案,我父亲、祖父皆因此丧命,我能活下来,纯粹是苟且偷生换来的,连姓都是别人的姓。”
这是拿的复仇剧本啊,难怪要不惜一切往上爬了:“原来,你不姓元啊,那你姓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郡主,借我三千势力,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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