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云瑶的云。
今年的年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已经没有人关心，大家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未来的总裁夫人竟然卧底在云顶做个小小的实习生——这个大瓜，将成为未来一个月云顶内部员工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策划部员工还知道云瑶和刘金的恩怨, 大多都在看刘金的笑话。
而其他部门的, 话题基本上都围绕在云瑶竟然是总裁的女朋友这件事本身。
【听说商总一直在海市出差，今天晚上是特意赶回来看女朋友表演的，还带了一捧超级漂亮的花！也太甜蜜了吧？】
【未来老板娘一直潜伏在公司，谁懂？我没做什么丑事让总裁夫人注意到吧？】
【我说是谁这么big胆, 竟然敢在年会上公然diss领导，原来是总裁夫人啊, 那没事了。】
【这职场，还得要总裁夫人来整顿。】
【这怎么不是一种为民请命呢？】
大家在私人小群里聊得正嗨，这时群里有人丢了个链接出来：【年会视频被人发出去，上热搜了！】
大家纷纷点进去, 果然是云瑶在台上公开diss刘金和黄浩的那段rap被人上传到了网上，已经上了热搜榜。
评论区反响很热闹：
【整顿职场还得是零零后。】
【这些互联网大厂一个个都不把牛马的命当命的, 我听说云顶大楼是从不关灯的, 很多人都彻夜加班。】
【无良资本家基操。】
【狗云顶还没倒闭吗？】
【一个从我钱包里抢钱的公司能是什么好鸟，抽卡再给我大保底我找一车面包人弄死你/愤怒】
【只有我发现这妹子超美的吗，想追/色色】
评论五花八门，但最多的还是对云顶压榨员工的气愤和谴责。再加上对家下的水军，很快就把这条顶上了热搜。
【云顶工作环境非常高压，职场倾轧文化严重, 这不是圈内共识吗？】
【一家不把人当人的公司，是谁还在给他们送钱？】
【我有个朋友在云顶干过几个月受不了离职了，基本上是997。很多游戏都是从小公司明抢来的，特别恶心。】
【狗公司快点倒闭吧！】
评论区风向一边倒, 都在讨伐云顶，还有财经博主趁乱预测，明天云顶的股票将会断崖式下跌。
云瑶的视频被上传到平台的那一刻，就是一次大型事故，这个结果绝对是可以预见的。
好在云顶公关部迅速发布了申明，否认了霸凌文化，抄袭等不实谣言，又态度良好的说明会启动自查自纠程序。
然后又让几个大型营销号发布了云瑶表演结束后，云顶高管们热烈鼓掌的视频，体现企业的包容文化，这才稍稍挽回了一点口碑。
……
夜色里，黑色的迈巴赫迅速而平缓地行驶。
云瑶看完微博热搜，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悄咪咪心虚的抬了抬眼观察商霁的神情。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她弄出来的。
要不是她公然唱那首歌，也没有视频传出去影响到云顶的企业形象。
闹成这样，接下来公关部有的忙了……
或许不仅是公关部。从刚才到现在半个小时，商霁就接了好几通电话，现在还在不知道和谁在通话。
云瑶不敢打扰，老实巴交的坐在一旁安静地听。
等商霁淡声结束电话，才连忙坐过去，略带讨好地问：“你在和谁打电话啊，是公关部的吴经理么，网上的舆论平息了？”
“你觉得呢？”商霁放下手机，转头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自觉做错了事的云瑶耸了耸肩膀，眉头收拢，眼睛水汪汪的，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商霁还不至于在事后继续训斥自己受了委屈的女朋友。
缓了语气：“没什么大事，公关部不是吃干饭的。如果他们连这点舆论都无法平息，那我没有必要花高价养一群废物。”
他刚刚也不是和公关部的吴错打电话，而是苏志诚。
这老小子做的局，竟然把他女朋友也算计进去。
苏志诚纵容黄浩一派在公司猖獗至今，就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将黄浩的势力连根拔起，一网打尽的时机。
云瑶，成了他环环相扣的算计里，一颗不可或缺的棋子。
没有云瑶这一闹，苏志诚还找不到契机处理黄浩等人的势力。商霁也说不上对苏志诚算计云瑶有多怒，但既然要用云瑶当这把刀，那这算计的后果，也该由他苏志诚承担。
云顶内部旁枝错节，根深木朽，管理层尸位素餐，也该大洗牌了。
听到商霁这么说，云瑶也放下了心。连忙大呼一口气，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说：“那就好，公关部能处理就好。我没有想到会这样，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完以后还是惭愧的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安静的放在腿上，一副面壁思过，自责不已的样子。
起码表面上诚恳悔过的姿态做得很足。
弄成这样，云瑶也确实有点儿后悔。但是事情她做都做了，又不能重来，后悔也没用。而且她受了委屈，怎么就不能替自己维权了？
没有人可以谴责一个受害者反击的方式稳不稳妥，有没有顾全大局，因为他们都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
再加上公关部能平息这舆论，她的负罪感更加少了很多。
引发了云顶被大面积群嘲，要说愧疚，有。但愧疚到痛苦自责，那确实没有。云顶的管理层本来就有问题，短短几个月，她都看得出来。
但是惹了这大的事，她也不可能还一脸的无所谓，在商霁面前悔过的样子还是得做做的。
商霁没多说什么，从前排赵阳手里接过文件，开始翻阅。
他在海市还有很多工作，两天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排出一天的时间来看她的表演，她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真是长本事了。
不管是真愧疚还是假愧疚，她要装，就让她装好了。
没人说话，车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纸张翻动的轻响。
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沉默。
云瑶也确实老实了不少，一点动静没发，就怕打扰他工作。
只是司机大叔车开得太平稳，车里的温度也调得刚刚好，气氛又安静。这个环境就很让人昏昏欲睡。
云瑶坐在边边上，低着头眼皮一直在往下掉。
实在撑不住想睡了。
要是平时，她早就毫不见外的躺下去拿商霁的大腿当枕头了，才不管会不会影响到他工作。
这次就非常安分了。
甚至怕自己睡着后不小心靠到他身上，还又往车窗边挪了挪，自觉的靠在窗户上，没有一丝碰到他的风险，才慢慢闭上眼。
没过几分钟，就沉沉陷入了梦乡。
时间在安静中不知道过去多久。
商霁把签好的文件合上，偏过头，才发现云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硬冷的窗沿硌着她的脸，睡梦中她光洁的眉头浅浅蹙起，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红唇也紧紧抿着。
因为犯错，她整个人都缩在窗边，不再像以前一样找到机会就黏进他怀里，反而安分的和他保持着距离，没打扰他。
很自觉。
商霁垂眸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缩在角落里，与他疏离的保持距离的样子，竟让他生出一些不满。
他习惯了事事掌控，习惯云瑶处处顺他心意，满足他所有要求。
现在也一样。
压下眼睫，他不太温柔的把人从车窗抱过来，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云瑶离开了冷硬的车窗，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睡梦中也习惯性的往他怀里钻，自觉地调整了姿势，把睡得通红的脸颊埋在他颈窝，双臂抱住他的腰，舒展眉头，很快又睡了过去。
商霁任由她抱着，神色如常的重新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坐在副驾驶的赵阳不小心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看到刚才还在反省的云小姐竟然又趴在商总怀里睡着了，他连忙收回视线。
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心里却思绪万千。
云小姐把云顶闹得天翻地覆，掀起巨大的舆论风波，商总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看来这云顶的云，真的要变成云瑶的云了。
……
云瑶睡得很沉，被商霁抱下车了也没醒。只昏昏沉沉的感觉到天地在晃动，然后很快被放入一个柔软的地方，像被云包裹住一样舒适。她闭着眼睛，渐渐又香甜的沉入梦乡。
可是她睡得好好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骚扰，脖子痒痒的，像被咬了，力道又不算重，反而更像是舔舐，是轻柔的，缠绵的，被安抚的……很快却又变了，脖子传来刺痛的感觉。像是在做一个反复无常的梦，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唯一不变的，是她似乎被什么沉重的物体禁锢住了身体，怎么也逃不开。
陷入梦境太深，她在这个梦里反复挣扎，想出声，却被细密的网裹住，只余小小的空隙，留她呼吸。
直到耳边响起了真实的低哑的喘息，云瑶终于挣脱梦境，慢慢掀开了眼皮。
刚睁开的眼睛雾蒙蒙的，还带着生理性的水光，脑子完全跟不上生理反应。
这时商霁的吻又落了下来，薄唇抵开她的唇瓣，包裹着含吮。她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被吻了个透彻。
绵长而火热的一吻结束，他起身抽离，转头进了浴室。
云瑶躺在床上，脸颊还浮着事后的潮红，这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眼睫微颤，她还在想这人怎么这么丧心病狂的时候，浴室门被拉开，光影倾而出，商霁从浴室走出来，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公主抱去了浴室。
云瑶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抱她去洗澡。可是当她被放下，被他扣着腰放在洗手台上坐好的时候，她才发现，商霁，这个不折不扣，致力于榨干最后一滴血汗的黑心资本家，哪里有良心这种东西。
第32章 我是，你的私心吗？
云瑶昨天晚上被折腾到很晚, 最后又昏睡了过去，怎么结束的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一觉醒来，身上干净舒爽, 看来是商霁给她清理过了。
算他没有丧尽天良到底。
卧室里的窗帘很厚, 清晨温暖的阳光照不进来，只能在外面晕染出一层朦胧光影。
床头的手机时不时就激动的震动两声，云瑶被吵醒，睁开眼睛打算把手机拿下来, 刚想从被子里起身，下一秒就被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拖了回去, 重新禁锢在怀里。
商霁还在睡，被她的动静吵醒，眼睛没睁，只是下意识眉头不悦地皱起, 嗓音低哑，很嫌弃她乱动：“别动。”
她又没吵他, 他还嫌弃上了！
云瑶被他的手臂箍得有点难受, 推了推他的胸口，“那你让我起来，我要看手机。”
商霁顺势松了手，转身背对着她，一副懒得理她的模样。
很气人。
每次都看他嫌弃的样子都想和他吵一架。
云瑶在他身后悄悄比了个中指，这才去拿自己的手机。
一打开微信, 不计其数的信息涌了进来。
每个头像上都闪着猩红的数字。
最上面的是钱丽，她给她发了十多条微信，云瑶都有点不敢点开看，但她不是软弱的人, 还是坚强的点开了。
一开屏就是暴击，满屏都是让她头晕眼花的“总裁夫人”。
钱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总裁夫人早上好啊，请问您醒了吗？醒了的话给我回个信息可以吗，总裁夫人。】
钱丽：【不是你藏得够深的呀，怪不得你不怕刘金，有恃无恐呢。我说嘛，咱们未来的总裁夫人怕谁啊！要我说，你就应该在刘金和张雅雅第一次为难你的时候就拍明身份，受那个窝囊气干嘛，保证刘金吓得屁滚尿流。】
钱丽：【啊啊啊啊啊啊一晚上过去了，我还是感觉在梦中一样不可思议，怎么跟我看的狗血小说似的——卑微小实习生摇身一变竟是总裁夫人，众人惊爆眼球，反派吓得屁滚尿流！】
钱丽：【还有，我们组有人拍到了刘金失魂落魄离开的身影，手上还拿着一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文件，我的妈呀，那个落魄的样子，真的让人超级解气的！】
【……】
还有很多的信息，云瑶都不敢一条一条往上拉了。
这一声声的总裁夫人叫得她可真够心虚的。
都怪她昨天晚上太高调，营造出一种商霁和她感情很恩爱，她话语权很大的样子。
钱丽这一口一个的总裁夫人捧着她，还问她为什么一开始不拍明身份……她都不知道怎么回。
当初她是想拍来着，是想仗商霁的势在云顶趾高气昂横着走来着，那不是商霁不让么。
可是这么丢脸的话她怎么能对钱丽说，就敷衍了她一句：【等我回公司和你详谈。】
钱丽飞快回复：【遵命，总裁夫人！】
云瑶：“……”
其他的信息基本上也是来问东问西的，云瑶干脆都不回了，但别人可以不理，她的好闺闺不能不理，不然胡倩倩可能会直接跑来取她的项上狗头。
胡倩倩从小跟着父母宰猪，号称猪见愁，一刀切里脊，一刀砍猪蹄。这么血腥的女人她可不敢得罪。
胡倩倩是昨天刷微博看见了云顶的热搜，一眼就看见视频里那个唱着rap的“神级”女歌手是云瑶，特意过来嘲笑她，同时安慰她的。
胡倩倩：【哈哈哈你这段被网友封为年会神级现场了。有没有直拍呀瑶瑶公主。就是这词写得一般，很口水，谁给你写的？】
云瑶：【我花大价钱找专业作词人写的，你懂不懂啊，不懂别胡说，这词多押韵，多精准，一针见血，骂得刘金狗血淋头，多好！】
胡倩倩：【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词有那么点高深了。】
云瑶：【算你有眼光。】
胡倩倩没纠结这词到底是哪个大聪明作词人写的，她主要是来问云瑶最后怎么收场的。
因为云瑶的这个视频，云顶直接被网友骂上热搜了啊。
这气是出了，但闹出了这么大的公关危机，差点把云顶股票干停，损失不知道多大。这商老板包罚她的。
所以她这不是怕姐妹难受，一大早就来安慰她了。
胡倩倩：【虽然这事你做的欠考虑了，但姐妹是支持你的，这云顶本来就有问题，现在不暴雷以后估计爆更大的雷，还不如现在就整治。但是这事确实也对云顶产生了一点影响……我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昨天商老板罚你了吧？是训斥你了，还是扣你钱了？咱是过错方，不管怎么样，就稍微忍忍吧。】
云瑶看完不知道怎么回了。
商霁昨天是嘲了她一声，但是要说训斥那还算不上，扣钱也没有。其他的罚……如果上床也算是的话……
胡倩倩看她一直不回，又催了一句：【你跟我说说啊，难过也别憋在心里，向姐妹倾诉一下。】
云瑶：【我没难过啊，他又没罚我。】
胡倩倩：【？】
瑶瑶把云顶股票都快干停了，商总一句重话没说？
云瑶很是理直气壮：【又不是我的错，我还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为什么要罚我？要怪也应该怪刘金吧，怪那个黄总吧？怎么能怪受害者啊？】
胡倩倩：【话是那么说，但是热搜确实是你闹上去了……】
云瑶：【可是商霁说跟我没关系啊。】
胡倩倩：【……】
胡倩倩：【哇塞。】
胡倩倩：【所以商老板一句没说你是吗？】
云瑶：【是啊。】
微信聊天框突然静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胡倩倩才幽幽的冒出一句：【姐妹，我怎么忽然觉得，你真的嫁入豪门有望了。】
【……】
云瑶盯着胡倩倩发来的那句话看了很久，转头又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商霁，陷入沉默的思考。
她嫁入豪门……有望了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清晨越发浓烈的阳光在冲击厚重的窗帘，似乎要突破重重阻碍，驱散隐晦深藏的黑暗，将世界照亮，露出原本的模样。
云瑶拿着手机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
商霁是被闹钟吵醒的。
中午十二点，他还要飞回海市。
难得睡到这么晚，商霁揉了揉眉骨，掀开被子起床，径直去了浴室。
洗漱完换了一身西服出来，一抬眼，才看到云瑶竟然还坐在床上，鸦羽般的长发笼着纤薄的肩，低着头坐在那里，小小的一个，垂头丧气的模样。
商霁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整。
她八点就醒了，一个小时了还没起床。
他自认昨天晚上没对训斥她一句，又在发什么脾气？
“又怎么了？”商霁整理着袖子，垂眉淡声问了句。
他这个“又”字就很让人火大，好在云瑶没跟他计较这一点，转过身抬头，委屈地看着他说：“我还是不高兴。”
“你不知道那个刘金多过分，我的方案明明过了初选，被他一句话就打下去了。就只是让他在年会上丢脸，一点也不解气。他本来就不要脸，丢点脸也无所谓。可是我的心血是实打实的被他毁了。”
现在联名的方案已经定下，就算再把她的方案递上去也无济于事。
商霁看了她一眼，直接问：“那你想怎么样？”
闹成这样她还不知足。
云瑶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与他对视，抿着唇愤愤地说：“我要你开除他，立刻，马上！还有那个张雅雅，也要一起开除！”
“当然。”商霁点头，“黄浩以及和他有关系的势力都会被一一清算，要不了一个月，等督察组调查结果出来，他们都会被开除。”
云瑶委屈的表情一顿。
啊，这么简单？
商霁准备将云顶大清洗了？
想了想，她忽然又得寸进尺地说：“可是，难道我还得忍他一个月？他那么欺压我打压我，我还要忍他一个月。我不是你女朋友吗，你不是煦和的总裁吗？要开除一个人需要这么麻烦？我不管，我要现在立刻马上就开除他！”
“我要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的下场。”她非常孩子气地说。
商霁眉头皱了皱，他不可能纵容她这么不可理喻：“你还是小孩子？不调查给出开除的理由，怎么对黄浩一行清算？这一个月，足够你给他反击，或者报复。还不够？”
云瑶掷地有声：“不够。我就是再也不想到他。你就说，你可不可以现在就开除他？”
商霁语气平静：“可以。但我告诉过你，策划部现在由苏志诚管理，我不干涉云顶内部决策。”
“哦……”云瑶愣愣地点头。却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声要求，“那你就干涉一次，不行吗？”
说着说着，她眼底满满浮上一层水光，很快凝聚在一起，眼泪像透亮的珍珠，当着商霁的面，就这么啪嗒啪嗒往下砸。
商霁沉默地看着她。
不明白她到底在哭什么。
就因为没有立即开除刘金满足她的要求？
三岁小孩都不会这么幼稚，云瑶也不是这么幼稚的人。
事实上，她比谁都清醒，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得寸进尺是她的本性。她会费尽心机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利益，迫不及待拙劣的试探有可能得到的东西。市侩，肤浅，浅薄，毫无内涵。
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欣赏这样的女人。
理智告诉他应该严厉制止她虚妄的幻想。
又觉得她眼泪滚烫。
安静宽大的卧室里，云瑶就这么站着，哭了好一会儿，眼泪却越来越多，不断涌出来，像是决堤的河水流不完一样。眼眶红红的，沾湿的眼睫也在颤抖。
商霁放下整理袖口的手，唇线抿直。
时间在脆弱的哭泣声中流走，让他的神经变得同样脆弱。
“行了。”
商霁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在鼓鼓跳动。
深呼吸一口气，把她拉到身前，俯身擦去她的眼泪，没好气地说，“又哭。你的眼泪是流不完了？”
谈不上忍不忍心继续看她拙劣的表演。
他只是，有几分讨厌见到她的眼泪。
“我会安排下去，立刻开除那两个人。”
云瑶一瞬间怔住，吸了吸鼻子，停止了哭泣。愣了好一会儿，才睁着朦胧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问：“真的？”
这就，答应了？
商霁走去床头抽了两张纸，没回答，而是叫她过去。
云瑶很听话地走了过去，乖巧的在他面前站着，因为哭得太久，一时停不下来，还有些惯性的抽噎。
商霁看她满脸的泪痕，拿纸给她擦掉，气笑了，“不答应你就哭成这样，我还不希望在我的房子里上演水漫金山。”
还是那么刻薄。
云瑶吸了吸鼻子，疑惑地追问：“就因为我哭了你就答应我了？真的立马把他们开除？”
商霁轻嘲了一声：“谁让他们得罪了我的女朋友。”
“原来不近人情的你也会假公济私啊。”云瑶顿了顿，假装是不经意地说，“那我……是你的私心吗？”
商霁皱了皱眉，似是对这个说法有异议。
把擦完眼泪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抬手看了眼时间，没再耽搁，径直往门外走去。
不咸不淡丢下一句：“私心？业障吧。”
卧室的门“啪”地一声被关上，彻底隔绝了商霁的身影。
云瑶还站在原地，第一次没有因为商霁的讽刺而跳脚，望着关上的门沉默不语。
脑海里再次闪过胡倩倩说的那句话。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敢相信，那么现在，她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确定。
确定商霁，真的对她有一点在意——
作者有话说：商霁：只是讨厌她的眼泪。
第33章 礼物。
刘金被开除了。
对整个策划一组来说都是个喜大普奔的好消息。
当他灰头土脸的收拾东西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 经过云瑶身边，看了她一眼。
只是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云瑶的手笔，他的眼神里也不带一点憎恶, 而是和气地说：“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过去我可能做错了事，对你造成了伤害，但这并不是我本意。云瑶，职场上就是这样, 谈不上绝对的好，也说不上完全的坏。我一路走到今天, 也被欺凌过，也被打压过，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都不容易。正因为经历太多, 渐渐失去了本心。经此一事，我想我会好好思考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也希望你工作顺利, 天天开心。”
还在和她解释。
多么的委曲求全，低声下气。
权势可真是好东西。
让你的仇人连怨恨都不敢表露。
刘金和她推心置腹这么多，无非就是怕她继续针对他。不仅仅是在云顶。
煦和集团是宜城互联网行业的老大，要在业内封杀一个人轻而易举。刘金只是怕她还不解气，要封杀他，才和她卖惨说这么多。
果然他说完以后就抬头不动声色的观察云瑶的表情, 看她是否有因为他这一番话而动容。
云瑶当然……完全没有动容。
她不至于也没有那个能力封杀他，但是对于他这种假惺惺的做派她太熟悉了。要说装可怜，那可是撞她枪口上了。
当然，她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恶女行径, 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仗势欺人，反而甜美的笑了笑，“刘主管，你说了你做错了事，对我造成了伤害，就只有一句抱歉么？要是抱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呢。我听说你在公司欺上瞒下，捧高踩低，又在周年庆活动中出现重大失误才被开除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以后出了云顶，要好好做人哦，毕竟不是谁——”
她眼尾带笑，慢条斯理，一字一句把他的话还给他，“都像我这么和善包容的。”
刘金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灰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保持体面，转身离开。
刘金的辞退仿佛是一个信号。
策划部新任总监整顿内部的信号。
此后不到一个月，黄浩及其在策划部多年培植的亲信通通被开除。听说督察部来云顶调查了一个月，把黄浩等人在公司弄虚作假，挪用公款，以及受贿等行为全部查了个一清二楚。黄浩一干人被开除后，苏总监又雷厉风行把二组主管提拔了上来，接替工作，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化。
大家这才知道这新任的苏总监不是不管事，而是等着来一波大的。
而这波大的挑起的由头，就是云瑶年会上那一曲公然diss的rap。
现在整个云顶还有谁不知道云瑶是集团总裁的女朋友，对云瑶都是大夸特夸。连这事都要带上她，说这是她和苏总监设下的请君入瓮连环计。
云瑶哪里有这个计谋，但她不傻，明白过来自己被苏志诚做局了。
这苏志诚恐怕早就知道她是商霁的女朋友了，就是利用她闹上这一出，给他清理蠹虫的由头。
既然如此，那云顶因此陷入了舆论风波这事，她更加没有愧疚感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资本的博弈和排除异己的手段。
听说这苏志诚是商霁一手从一个小小的分公司提拔上来的，力排众议，让他空降云顶任策划总监。
可以说苏志诚的决策都由他授意，也就是说，商霁早就有整顿云顶的想法了。
她也算是误打误撞做了商霁的一把刀了，怪不得对她大闹年会的事，他一句训斥的话都没说。
兜兜转转不还是为他做嫁衣么。
……
刘金被开除了以后，一组来了个新的主管，也是空降的，还是从别的公司挖来的。人很有能力，做事也很正派，一板一眼，公私分明。完全没有因为云瑶的身份而对她有优待，就是把她当做一个正常的实习生。
云瑶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授意这样做的，但也无所谓。她刚刚才把张雅雅这个关系户打走，自己不能又去享受关系的优待吧。
这样也挺好的。
不用和刘金勾心斗角打擂台，少了很多乐趣，变成正常的普通上班，有点累。但不再被打压，又还可以坚持了。
日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平淡的过去。
商霁是在过年前一个星期回的宜城。
所谓小别胜新婚，他回来的几天，云瑶每天是早也上班，晚也上班，累得不行。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频繁的做/爱，总觉得他在海市憋久了一样，可是以前他出差更久都没这样过啊。
好在这种日夜打工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很久没回家了，云瑶请了三天假，准备提前回家过年。
本以为以现在商霁对她的喜欢程度，多少会有点不舍，没想到听她说完，他的反应极其平淡，就回了个“嗯”就完了。
云瑶不能接受他还没有被自己的魅力完全所倾倒这个事实。
这就导致晚上她在衣帽间整理行李箱的时候，过一会儿就会跑回卧室问：“你觉得我带这件大衣回去怎么样？”
“这个小包呢？”
“东西会不会太多了？”
商霁换了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闲适慵懒地靠在床头翻阅项目书，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可以。”
“不错。”
“不会。”
吝啬程度好像超过两个字他就要收费了一样。
云瑶见一再的隐晦提醒他都没有反应，有点气急败坏了，背着她的小包就跑了出来，干脆爬上床，重重地坐在他身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哦，加上春节假期，我至少会在老家待上整整十天！”
她表情很夸张，神情很凝重，突出这件事的严重性。
一般男人对女人有点喜欢的话，要分离十天总要有点不舍吧？
她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商霁脸上有一点不舍的样子？
商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项目书，摘下无边框眼镜，揉了揉鼻骨，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审视了一秒，“这已经是你今天晚上提醒我的第三遍。”
云瑶故作矜持地点头，“嗯哼。”
他终于要从他矜贵的嘴里说点什么了么。
商霁挑了挑眉：“依照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看来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云瑶语顿了下：“嗯哼。”
这样说也没错，她是想要看看他的反馈来着。
宽敞而柔软的大床上，云瑶坐在床边上，神情很认真，还带着一丝期待。
这副表情……她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呢……
商霁实在是理解不了她曲折的脑回路在想什么，也没有时间去理解，他的项目书还没有看完。
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黑卡以及一沓厚厚的现金，塞进了云瑶的小包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回家玩得开心。”
云瑶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小包被塞满。
她，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一言不合就给她塞钱啊。她见钱眼开的形象这么深入霁心了么。
“我不是这个……”她慢半拍地张了张嘴。
商霁眼睫抬起，恍然大悟：“不是要零花钱？”
点了点头，就准备把卡拿回来。
云瑶倒吸一口凉气，心痛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快被抽走了，立马摁住他的手，语气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在毛爷爷面前，不是也得是！
谁说年上不好。
一言不合就塞钱的年上简直太好了！
年上好，年上妙，年上真是呱呱叫。
……
云瑶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十一点下了飞机，爸妈早就在出口等了。
看到云瑶推着行李箱出来，云爸快步走过去接过女儿的箱子和包包，仔细看了看女儿，立马开始唠叨：“怎么瘦了这么多，女孩子家家，不要整天想着减肥，腰要圆一点，脸上有点肉才好看。”
“爸，我没有减肥，我每天都吃很多！”云瑶一边回着云爸，一边给商霁发微信报平安。
发完了冲到走过来的云母怀里，黏糊糊地撒娇，“妈咪，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云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嗔了一句：“想我国庆也不回家？我和你爸整天望着手机，就等你发信息说要回来。”
云瑶吐了吐舌，“国庆假期，我和室友她们去海边玩了嘛。”
云爸拖着行李箱带女儿往停车场走，关心她的工作问题：“还有一个学期你就毕业了，我和你妈妈找了老朋友帮忙，给你找了个稳定的工作，毕了业就回来，一直在外面，我和你妈妈也不放心。”
云瑶一听睁大了眼：“什么工作啊，靠不靠谱？爸你别又被人骗了，有没有给人交钱？”
她爸哪里都好，工作努力，对家庭负责，就是有时候太热心肠，又没有心眼，才会被人骗。
“没有。”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这是你爸的一个老朋友介绍的，放心，妈妈也去问过了，是靠谱的。上次你说在那个游戏公司做得不开心，你爸就去帮你问了，回来也好，离爸爸妈妈近一点儿。”
云母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她不是没见识的人，女儿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件便宜的东西。香奈儿的衣服，爱马仕的包，还有这手上戴的钻石手链……价值多少她都不敢猜。这一身，她和她爸爸加起来十年的工资也买不起。
两年前女儿说交了个很有钱的男朋友，人很好，不仅帮他们家解决了债务，女儿的学费也一并包了，两人感情很好。
云母从不怀疑女儿能找到对她好的男人，她家瑶瑶性格好，嘴巴甜，长得漂亮，小区里十个男生有八个都喜欢她家女儿。女儿人见人爱，找到条件多好多喜欢她愿意为她付出的男朋友云母都不奇怪。
照片她看过了，是个很年轻英俊的小伙子，配她家瑶瑶还行。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瑶瑶这个男朋友很大方，这满身的名牌，都不是她和她爸爸能买得起的东西。
当时他们家的情况，接受人家的帮助是没办法，但最近这一年，她和孩子爸也缓过来了，解决了之前的债务，重新找到了工作。学费和生活费都给孩子打了过去，就是希望女儿别一直花人家的钱。结果女儿回给她一句：“为什么不花，他本来就该给我的。”
比跟她和她爸爸要钱还理直气壮。
云母认定他们感情好，将来大概率是要结婚的，也就没说什么。
但是今年她这个男朋友还没打算上门拜访她和她爸爸，云母就有点疑惑了，上车后拉着女儿问：“你那个男朋友什么时候放假，趁我和你爸有时间，叫他来家里吃个饭，也感谢一下他对我们家的帮助。”
云瑶赶飞机好累，一上车就倒在妈妈怀里闭目养神，“他哪有空呀，每天忙得不行。”
别说没空，就是有空……商霁目前也不会来拜访她爸妈的。
云母：“这么忙啊，那要叫他注意一下，身体要紧。”
“嗯嗯。”云瑶乖乖点头，搂着妈妈的手臂撒娇，“妈，我想吃蛋黄鸡翅，很久没吃了，好想吃。”
“知道你要吃，已经准备好了，回去就给你做。”
“妈妈最好了。”
正在开车的云爸吃醋了，“就妈妈好？爸爸不好？”
云瑶笑嘻嘻地说：“爸爸好，爸爸也好。”
“这还差不多。”
……
临近春节，大街小巷都贴上了喜庆的装饰，年味一天天变浓。
煦和集团总部大楼下也已经开始装饰，增添了一点年味，但那锃光瓦亮的地板，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无一不散发着冰冷无情的精英气息。
持续了三个小时的股东大会结束。
沉黑的双扇会议室大门打开，商霁率先起身离席。
晚上七点，赵阳终于等到商霁出来，连忙将刚拿到的于教授发来项目进程表递给他。
电梯直下停车场，商霁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了几分钟，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云瑶发来的微信，随手回了个“嗯”。
关上手机，翻开手上的文件。
项目进程毫无意外很顺利。
商霁在邀请于教授加入他的项目组时已经做过了充分的调研，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完全相信，于教授会给他一个满意的成果。
事实也确实如此。
商霁从小到大做任何事，信奉的，是绝对掌控之下的游刃有余。
所有的结果，都会在他意料之中，很少出现超出他预期之事。
不确定这三个字对商霁来说，是极其陌生的字眼。
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车里的气氛安静又沉默。
赵阳自觉当初对云小姐的事没有查问清楚，云小姐在云顶受了压榨这么大的事也一无所知。让云小姐受到了委屈，这都是他工作上的失职。
虽然商总事后并没有问责他，但他明白，依商总对云小姐的重视程度，若是还有下一次，他这个总助恐怕就不用做了。
“商总，这是下个月港城春季拍卖会的图录，我想其中有几件拍品云小姐一定会喜欢。”赵阳自作主张将平板递给商霁。
他有心好好表现，弥补在云小姐一事上的过失。便特意关注了此次的港城拍卖会，以便第一时间反馈给商总。
商总以前也给云小姐拍过东西，最近给云小姐买的礼物只增不减，比如那条海瑞温斯顿钻石手链，就是商总从海市回来时，给云小姐带的礼物。
男人给女人送礼物，除了讨她欢心没有第二个目的。
所以他猜商总对这次的港城拍卖会一定会有兴趣。就自作主张了一回，打开了主办发发来的电子拍卖册。
迈巴赫在路上匀速而平缓地行驶。
车上的空气却似乎凝滞了一秒。
商霁沉默地看着赵阳递来的平板，没有接。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展示页，恰好是爱马仕的一款铂金包。
昂贵，漂亮，耀眼。
荒谬的是，商霁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云瑶一定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男人给女人送礼物，除了讨她欢心没有第二个目的。
第34章 他能给她的，就只有钱。
对于爱情这种东西, 商霁从来嗤之以鼻。
他不欣赏爱，也不需要爱。更没有时间，去经营体验一段爱情。
当初奶奶一直催促他交女朋友, 并乐此不疲为他安排相亲, 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正常的工作，浪费了他很多时间。
那时他想的是，他需要一个高效快速的解决方案，而不是花时间交一个女朋友。
那天他在宜大, 受邀坐在台下看宜大的晚会。奶奶催促相亲的电话一直打进来，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此时抬眼，在台上看到了上来表演的云瑶。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旗袍，身姿绰约，舞姿翩然。长得很美, 笑容乖巧，还有一双清澈透亮, 笑意盈盈的眼睛, 亮晶晶的，像是梦晦夜空里一弯泠泠新月。
一曲舞蹈结束，观众席上掌声雷动，他身边几个校领导也对她赞不绝口。
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生。
这样的女生，一定也能讨得老太太的欢心。
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拿到了她全部的资料。令人意外的是, 她遇到的困境，让他少了很多说服她的功夫。
她需要钱。
他提供钱。
刚好。
他从没有认真了解过这个女人，也没有时间了解。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一个他用来应付奶奶的“快速解决方案”。短暂的相处中, 她给他的感觉一贯是虚荣，拜金，肤浅，空有美貌，缺乏内涵。
她不是他欣赏的那类理性高智女性。她的情绪多变，胡搅蛮缠也总是给他带来麻烦。他懒得费心哄，大多花钱了事。
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他说，他会荒谬地爱上这样的女人，他只会觉得无礼和可笑。
那么现在，他这个一向理性又洞察人心的好助理是疯了么，竟然敢自作主张的给他搜寻拍卖会的拍品，以讨那个他不欣赏的女人的欢心。
是赵阳疯了，还是，事情早就超出了他的掌控。
商霁眉间蹙痕渐深，忽地收回视线，身体往后靠，冷声说：“不需要。”
昨天晚上云瑶的几次试探，他并非不知道，她要的不是钱。
可惜的是，他能给她的，就只有钱。
……
云瑶回到家，就像鱼儿回到了大海，自由自在，乐不思蜀。
家里的活爸妈不会让她沾手一下，要吃什么爸妈就给她做。
早上陪着爸爸去买菜，中午陪妈妈去小区里聊天。第二天去了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带了一堆的山货回来，第三天去了外公外婆家，今年轮到在外公外婆家一起过年。
舅舅舅妈准备年夜饭，她就只需要和表弟表妹一块儿玩就行了。
虽然她是最大的那一个，但是所有人都宠着她，让着她。表弟从宣寒假做兼职赚了两千块钱，嚷嚷着要去小店里买一堆的烟花给她和表妹玩。
云瑶懒得动，使唤他自己一个人去，她在表妹的房间里躺着玩手机。
胡倩倩刚刚发了一个杀猪的视频，超牛的。那一刀下去，骨肉分离，走刀滑利，不愧是他们十里八乡唯一的一位女性杀猪犯。
胡倩倩：【你说我把这个视频发给我表哥，能不能震慑一下他？省得他天天压榨我。】
云瑶：【包震慑的，就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震慑过头了，你表哥把你开了怎么办？】
胡倩倩：【哎呀，那我赶紧撤回。我不能没有这份工资啊！】
云瑶：【急什么，你还有个有钱闺蜜呢，大不了我养你。】
但是胡倩倩估计去和她表哥讨饶去了，没回。
云瑶也放下手机，想了下。
该说不说，商霁最近对她确实太大方了，不仅把她的钱包塞得鼓鼓的，还又给了她一张卡。
她也没客气，买了很多礼物回家。带爸爸妈妈去商场买了衣服，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买了一套按摩椅，给舅妈买了一套化妆品，给舅舅买了几瓶好酒。
本来想再买一点的，妈妈压着她不让她乱花钱，让她克制一点，不要太张扬。这就导致她有钱都花不出去。
或许是商霁给她的钱太多了，消费水平直线上升，云瑶没觉得花这么点钱张扬，但她是听妈妈话的好孩子，妈妈不让她买多，她就不买。
“姐姐！”表妹从琳的一声惊呼拉回了云瑶的思绪。
“这个是不是miumiu的发夹呀，我之前看我们班一个女生戴过，超贵的，听说要三千块！！！”
丛琳拿着一个香草色的发夹跑到她身边坐下，激动地给她看，“好漂亮！”
云瑶接过来看了眼，这发夹是她上次落在包里的，刚刚她使唤表妹去包里拿湿巾来着。
“你喜欢啊，那送给你。”云瑶随口说。
“啊啊啊啊啊啊姐姐，我亲爱的姐姐最最好了，我从琳永远是姐姐最忠诚的仆人！”从琳抱着云瑶激动地嚎叫。
从琳是这样的，从小就捡云瑶不要的衣服穿。云瑶以前那些不要的化妆品啊，首饰啊，都被她屁颠屁颠的捡回家了。
因为云瑶姐姐的审美好，旧的东西都很好看。从琳就爱继承老姐的东西。
以前呢，还只能捡点便宜货，现在都捡上miumiu了！爱捡姐姐东西的女生运气不会差的！
这可是miumiu啊，谁看了不说一句她从琳命好呢！
下辈子还给老姐当仆人！
只是从琳有点奇怪，瑶瑶姐上班以后工资有多少啊，竟然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了。除了发夹，好像那个包也是超贵的。
上班这么赚钱的吗？那她要快点长大，也要去上班！
从琳拿起发夹美滋滋的跑到镜子前开始试戴，透过镜子，被一道反射的光闪了下眼睛，凑近了仔细看，是瑶瑶姐手腕上的手链。
好闪，都是钻石，估计也不便宜。
从琳突然好奇心大作，拿出手机，悄咪咪的对着云瑶的手腕拍了张照片，然后上网开始搜索……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从琳直直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数价格数字后面的零，越数到后面越怀疑人生……十万，百万——从琳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这条手链，几！百！万？！！
这是什么上班族才能在几个月赚到几百万？这得是皇族吧？
“姐！！！”从琳拿着手机，目瞪口呆的像个机器人一般缓缓转过身，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就只说了个，“八，百，万……”
云瑶第一时间没反应出来她在说什么，目光触及到她手机上的照片立马起身去捂她的嘴，给她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爸爸妈妈现在都以为她只是交了一个有钱的富二代男朋友，如果知道她现在戴的手链都是按百万计算的话，一定会问东问西的。
舅舅舅妈也一样。
好在她的小仆人很听她的话，她不让说，从琳就连忙乖乖的点头。
心里却仍旧震惊不已，原来她查到的价格没错啊。
为了封口，云瑶又从包里挑挑拣拣，选了个适合小表妹学生戴的项链给她。
从琳没心没肺的，立马把其他的疑惑抛之脑后，快快乐乐的去试戴了。她从小就是姐姐的忠实拥趸，姐姐不让她说她绝对闭口不言。只是她这个年纪好奇心本就重，戴完以后又黏到云瑶身边，悄声说：“我有一个小姐妹谈了好几个男朋友了，她跟我说，看男人爱不爱你，就要看他会不会给你花钱。瑶瑶姐，姐夫一定很喜欢你哦？”
云瑶这个纯粹的拜金主义也是很认同这个观点。
但是她打开微信看了下给商霁发的彩虹屁，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气急败坏的放下手机，撇了撇嘴说：“也有可能是他钱多了没地方花。”
从琳：“……啊？”
这不对吧。
……
云瑶一整个春节就是吃了玩玩了吃，和表弟表妹们到处逛，上山挖笋，下地摘菜，回到市里也是到处吃喝玩乐，打卡拍照。
歌山那边还造了个度假村，云瑶带着两个跟屁虫去玩了两天，差点累废。
这种吃喝享乐，游山玩水，乐不思蜀的日子过得很快，很快她的春节假期就快见底。
回宜城的前一天晚上，云瑶抱着妈妈撒了半天娇，一点也不想回去。
妈妈忙着给她整理行李箱，把洗好晒好的衣服给她折好，又打包了家里灌的香肠腊货，给她理得整整齐齐的让她带回去。
“毕业还有半年，实在不想待在宜城上班就回来，在家爸妈也养的起你。”云母对女儿从小就娇惯着养大的，从不给孩子压力，也不望她事业有成，多有出息。只要她的宝贝健健康康，活泼快乐就行了。
最好啊，找个本地的老公，一辈子在他们身边。
但女儿已经有了男朋友，这话她也就没说过。
云瑶之前的计划也是毕业后就回老家考个公务员的，爸妈年纪大了，她得陪在身边。
只是她现在已经在宜城找到工作了，等安稳下来，再把爸妈一起接来宜城吧。
云瑶搂着妈妈，信誓旦旦地说：“我会努力工作的，不用你和爸爸养我，等我赚到钱了，把你和爸爸接来宜城。”
云爸站在门外偷听好一会儿了，听女儿竟然一改本性要发愤图强，连忙进来说：“工作适度，身体最重要，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和你妈妈暂时还不需要你养，老了也有养老金。”
他之前看新闻，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太大，好多得抑郁症的，精神问题很多。
他可不要求女儿辛苦工作供养还不年迈的双亲。
云瑶笑嘻嘻地说：“知道啦，我工作肯定适度，累了我就躺平，绝不为难自己。”
云爸点点头：“这还差不错。”
＊
第二天一早到了机场，云瑶还恋恋不舍她的假期就这么溜走了，万分不情愿的踏上了飞机。
一上飞机就给司机郑叔发微信，让他两个小时后来机场接她，然后关上手机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抑扬顿挫的新闻主播的声音吵醒的，掀开眼罩一看，身旁的大叔正拿着平板看新闻。耳朵上戴着耳机，但是耳机线没插上，看来不是故意打扰她睡觉的。
人家不是故意的，云瑶也就没发作，拿下眼罩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了。
睡久了有点口渴，让空姐给她倒了一杯水，刚喝了一口，耳边听到新闻里传来几个耳熟的字眼，她好奇地探过头去看：
【宜城头条：煦和集团商老夫人下月迎来八十大寿，据传宜城商界各大名流将悉数到场，将成为宜城的头等盛事……】
这个新闻很快过去，云瑶没看清楚，手指伸过去点了点屏幕把进度条往前拉，又看了一遍，终于听清楚了。
一抬头，和大叔呆滞的目光对上。
就没见过云瑶这么自来熟的人。
云瑶龇了龇牙，笑着和大叔聊天：“这煦和集团老夫人过个生日这么大阵仗啊？都上新闻啦？”
大叔看小姑娘漂亮开朗，话瘾也被勾出来了，“那当然了，煦和作为宜城顶级财团，这老夫人过大寿商家一定是要大办的。商家一贯低调，为老太太贺生才遍邀宜城名流。这对其他想攀附商家的世家也是一个契机，到时候这场面，不知多盛大……”
云瑶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半个小时后下了飞机，郑叔已经到了，在出口等她。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帮她拉行李。
“好久不见呀，郑叔。”云瑶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郑叔腼腆地笑了笑：“好久不见，云小姐。”然后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云瑶拉开后座车门刚想上车，发现后座还有人。
男人靠坐在椅背，昂贵的手工西服扣的一丝不苟，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翻着手里的文件。
商霁？！他怎么会来？
云瑶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一瞬，下一秒就热情的扑了上去，笑盈盈地说：“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半个月不见，有点想我呀？”
她动作有点狂热，扑过去的时候额头一不小心撞到了他手中的文件夹，疼的“啊”了一声。
商霁把文件夹放在一边，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眼，她光洁的额头上撞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显眼。
“急什么。”
他看了眼，见没什么事才伸手给她揉了揉，语调很平。
云瑶缓过那一阵的疼，连忙爬上车坐好，凑到他面前仰着脸要他继续。
对于她的理所当然。商霁扯了扯嘴角，也没说什么，继续给她揉。
云瑶还是觉得不够，戏瘾上来了，矫揉造作地说：“会不会留疤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医生半天都找不到伤口在哪儿。”
商霁语气不咸不淡，“国内医疗紧张，我不建议你过度浪费医疗资源。”
云瑶：“……”
好哇，就这么对待十多天不见的亲亲女朋友是吧？
不会抱着她亲亲抱抱举高高哄哄她么，死直男。
还有，奶奶要办八十大寿的事……他都没有和她说过，那她要不要去呢？
云瑶完全忘记追问商霁为什么来接她的事，专注思考起奶奶的大寿。
再怎么说，她也是商霁名义上的女朋友，加上她自认现在商霁对她还蛮在意的，那奶奶的八十大寿，她是应该去参加的吧？
到时候这么多世家名流都要来，她作为商霁的女朋友都不出席，会被笑话的吧？
可是商霁又没说，难道她要厚脸皮的主动提起？
这是不是不太好？
会不会有点太主动了？
这种事不应该是商霁来邀请她的么？
就在云瑶脑海里思绪打架的时候，商霁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拿起了他的文件翻阅。
云瑶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实在憋不住了，伸手遮住他的文件不让他看。
商霁抬眉瞥了她一眼，那冷淡的眸光似乎在提醒她别再作了。
云瑶对他这种冷淡的眼神早就免疫了，压根不怕：“我看新闻上说，奶奶下个月要过八十大寿了，我就是问问，到时候我要不要参加。如果需要我陪你出席的话，那我得请假安排时间。我的论文还没写呢，时间太紧了。”
她不着痕迹的给自己抬咖，表明自己其实并没有很想去，但是他如果要请她去的话，她也是勉为其难可以挤出一点时间的。
这点拙劣的小心机在商霁眼里完全不够看。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有目的性的试探，但又似乎是早就习惯了云瑶这种稚嫩的说话技巧，并没有因为她的试探而不悦。
“难为你在家玩得乐不思蜀还关注到宜城的新闻。”把她的手移开，商霁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轻描淡写地说，“老太太就差把你当成了亲孙女，缺了谁也不能缺了你瑶瑶小公主。”
那就是需要她参加咯？
云瑶心中窃喜，这么盛大的寿宴，她陪商霁出席的话，不就相当于在宜城所有豪门面前公然宣告她的身份。
她这是要转正了吗？
哎呀，其实她也没有很想嫁入豪门啦。
本来想老老实实从商霁手里拿点工资，但是商霁非要娶她的话，她也不是不能考虑啊。
第35章 她的演技，确实不错。
商老夫人的寿宴可以说是宜城上流圈难得的盛事, 不知多少豪门贵女会来。
云瑶作为商霁的女朋友，穿着打扮，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商霁的脸面, 和自己的体面。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 绝对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她要成为当天除了奶奶最耀眼，最光芒万丈的女人。
提前一个月云瑶就开始精心挑选参加寿宴要穿的礼服，但是快到寿宴了，她的礼服还没确定下来。
她长得漂亮, 身材凹凸有致，穿什么礼服都好看, 艳压群芳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主要这是奶奶的寿宴，惊艳之外还要得体，有气质，不能太暴露。
云瑶这几天选礼服选的脑子都痛了。
胡倩倩也被她摇摆不定的选择折磨得不轻, 她能理解云瑶对这次寿宴的重视，但她一个杀猪女, 又没有参加过上流社会的宴会, 让她来选，她也选不来啊。
要选猪身上哪块肉最好吃来找她拿主意还差不多。
胡倩倩决定投降，把问题推给某人：“这种事，你应该问商总，让他给你拿主意比较好吧？”
云瑶一边打电话一边拿出信箱里的信件，“我就是想让他给我拿主意, 他也没时间啊。而且我并不觉得他的直男眼光有好到哪里去。上次我问他两款旗袍哪款好看，他看了半天给我来了句没什么区别？拜托，区别真的很大好么，一件是改良的高开叉的, 显得腿更长，一件是更掐腰的显得腰身更纤细。他竟然说没什么区别，真是无语死了。”
云瑶说到这个就来气，蛐蛐个没完。
胡倩倩听着她蛐蛐半天，心虚地没敢做声，生怕云瑶下一个炮火就对到她身上来了。
云瑶说的那两件旗袍她也看了，无论是款式还是材质都高度相似，就是一个开叉高点，一个腰掐的细一点……说实话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能理解商总的，因为她也没看出来穿上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该说不说，她觉得瑶瑶公主最近对商总是越发的理直气壮了，有点作作的。
换以前，她才不敢对金主大人总是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云瑶不清楚倩倩同学在想什么，她忙着查看信件。
除了一些信用卡账单，一份精美的图录引起了她的兴趣。
拆开看了眼，竟然是港城春季拍卖会的图册。
翻开的第一件拍品就吸引了她的目光，干脆先挂了电话，认真的看了起来。
翻完了整本图册，里面有两件拍品她真的特别喜欢，一眼就看中了。
一件是爱马仕的一款稀有皮铂金包，真的超级超级好看，她超级超级喜欢，很想要。
还有一件是一条粉钻手链。切割完美的钻面在图册上泛着粉色的光泽，熠熠生辉，每一道反射的光芒都在表明它的独一无二，昂贵奢华。
这两件拍品真是漂亮到云瑶的心里去了，但想也知道，就她两百万的额度想把它们拍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没关系，她没有钱，商霁有很多钱啊。
她的亲亲男朋友一定会拍给她的吧。
要是以前，云瑶一定不会狮子大张口，但谁让她和商霁的感情最近突飞猛进呢。她都要参加奶奶的寿宴了，嫁进商家指日可待，那商霁的钱就是她的钱啦。
而且商霁最近对她有点好，要什么都会给她买的。
看完了拍卖册。
她又开始兴致勃勃的试礼服，折腾胡倩倩帮她选。
胡倩倩认真看过之后选了第二条，给出她宝贵的意见。
云瑶再一次不接受她宝贵的意见。
胡倩倩：【……】
胡倩倩：【瑶瑶公主，我是看出来了，你对这次寿宴真的很重视，重视过头了。你老实说，是不是有点紧张？】
云瑶：【咦……你看出来啦？好吧我确实有点紧张，你知道的，奶奶的寿宴真的是很大的场面，我又是第一次陪商霁出席，内心有点小忐忑呢。】
胡倩倩：【你瑶瑶公主不是怯场的人啊，这不像你哦。我觉得你应该放松下来，没事的，怎么说你也是个小辈而已，出点错也没关系啊。】
云瑶虚心接受：【嗯嗯。】
过了一分钟，云瑶以为这个话题要揭过了，胡倩倩忽然又发来一句：【我看你是想在这次寿宴，在商总面前好好表现吧？怎么了，忽然间这么在意商总对你的看法啦？】
云瑶：【……】
果不其然是她的好闺闺，这点隐秘的小心思都被她捕捉到了。
胡倩倩：【之前你挂科，商总说你浪费教育资源，说你是花瓶的时候你可理直气壮了，完全没把他的看法放在眼里，还说他是“仗着智商高说话不腰疼”。】
云瑶感觉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有点羞恼，飞快回复：
【那能一样么。那个时候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随时都可能拍拍屁股就走，我管他怎么说我呢，爱怎么评价怎么评价，那现在不一样了呀……】
现在，如果她要嫁进商家，那肯定要好好表现一下咯。
胡倩倩：【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胡倩倩：【现在爱上商总啦，在意他的看法啦？】
云瑶眼眸闪了闪，立刻盖上手机。
什么鬼，倩倩同学竟然和她说这么恐怖的字眼，什么爱上不爱上的……她只是单纯的想嫁进豪门好吧。
好吧其实她自己也没搞懂。
她不觉得自己是随便一个有钱人都愿意嫁的人，当然商霁也不是一般的有钱人，是超级财阀来着。她这么爱钱虚荣，想嫁进商家理所当然。但是……但是……还是有一点不同的，她想嫁给商霁，好像也不完全是因为钱吧，她最近好像有点在意商霁对她的态度了，要商霁对她好她才更加心甘情愿……
如果只是图钱的话，她还在意商霁的态度做什么？
云瑶脑海中的思绪很乱，但她确定，至少商霁现在对她也算喜欢了吧。
那就够了。
商霁在意她，对她好，她才愿意嫁给他的好不好。
不然谁要嫁给他！
思考间胡倩倩又发来一条微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深知云瑶嘴硬的秉性，胡倩倩换了一个她比较容易承认的说法：【爱上商总的钱也算爱上。】
果然云瑶一秒回复：【爱上了！】
胡倩倩得意。
就知道，这小样。
还死不承认呢。
……
云瑶是典型的得寸就进尺，恃宠就生骄型人格。认定商霁在意她，就很得意，蹬鼻子上脸。
她把几件礼服试了一遍，全部拍了视频发给商霁。
云瑶：【/视频/视频/视频】
云瑶：【哪一件好看？】
隔了十分钟。
商霁：【第一件。】
云瑶：【那你说，好看在哪里？】
商霁：【简单，大方。】
云瑶：【……？】
这是什么敷衍的回答，一看就没有认真看。
云瑶哼哼唧唧，气呼呼地给他发语音：【差评！我辛辛苦苦努力试礼服拍视频你就这么敷衍我？好呀，我的真心就这么被辜负。负心汉，薄情郎！】
结果一分钟后。
得到商霁的评价：【声情并缺，三流演技。】
云瑶：？
＊
晚上商霁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云瑶披头散发鼓着脸气呼呼的站在门口。
思及上次评价她cos女鬼的后果，商霁这次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
结果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像个小跟屁虫。
她最近胆子大了很多，作的频率也在飞速增长，喜欢撒娇，也经常耍赖。
商霁走到流理台前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才转身看她。
粉润的脸颊皱起来看起来在生气，但眼睛很亮，嘴唇很红，很软。
让人愿意适当原谅她的娇纵。
“请问我又哪里做错了？”
他闲适地靠着流理台，语调平平问了句。
他这个“又”字，就像是一把助燃剂，立马把云瑶的火气乌泱泱的催生了出来，抿着唇说：“声情并缺是什么意思？三流演技是什么意思？去国外留学几年就把中文都忘光了是吧，不可以随便篡改成语！”
云瑶比着手指在他胸口上戳戳点点，以表达她的不满。
商霁握住她的手指，扯了扯嘴角，“我想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应该不难理解，熟知中华文化语文满分的云小姐，还需要我给你解释？”
“？”
他什么态度？！
说女朋友矫揉造作，演技拙劣他还有理了是吧？
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他现在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讽刺她，不想要女朋友啦？！
云瑶仰着脸，一改往日在商霁面前的唯唯诺诺，气焰十分嚣张，“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弱小无助的云瑶了，我现在是钮钴禄瑶瑶。你现在就说我演技好，给我道歉！还有，重新帮我选一条礼服，并给出五十字以上的赞美评价！”
“……”
对于她理直气壮的要求，商霁眉骨抬了抬，轻嗤了声。
真不知道她每天哪里来的这么多无事生非的要求。
但像云瑶这样的人，无理也要闹三分，更何况有理。
他开了一天的会，哪有精力陪她继续这种幼稚的过家家斗嘴。但衡量了一下拒绝她要求的后果……商霁放下了水杯，抬腿往沙发走去。
云瑶站在原地：“嗯？”
“不是要我给出五十字以上的赞美评价？”商霁在沙发上坐下，望了她一眼，“还不过来？”
“来啦～”
云瑶这个人不记仇，瞬间开心起来，拿着手机小碎步跑过去，像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生，坐在沙发上也要黏着他，自动的搬起他的手臂搂住自己，好似没了他就不行。
忙活了一顿，才拿出手机，播放每一套礼服的视频。
其实不用商霁怎么评价，看完视频云瑶自己就会碎碎念一大堆，裙子的材质，版型，设计，分析出这条裙子的优点和缺点，以及穿上去哪里好看哪里不好看，会不会不方便之类的。
她碎碎念完了以后抬头看着商霁。
其实礼服的优缺点她都知道，还让商霁评价也不是真的想要五十字的赞美，就是需要他给个意见心里有个底。
毕竟这么盛大的名利场她第一次去，是绝对不能出差错更不能出丑的。
商霁看完她全部的视频，又点回第一个视频，莫名看了两遍。
视频里云瑶穿着一席珠光色挂脖长裙，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温柔的低马尾，搭配一套高定珠宝。珠光宝气，明眸皓齿。妆容清纯浅淡，唯独眼眸光波盈盈，优雅与妩媚的尺度把控的恰到好处。
云瑶看他一直播放这条视频，心里有点忐忑，其实她心里最满意的是这一套，可是他一直看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觉得不合适？
小声地问了句：“怎么样？”
商霁退出了视频，把手机递还给她，给出了两个字简单的评价：“不错。”
云瑶不满刚想抗议。
商霁又轻描淡写地补充：“光彩夺目，惊为天人，一定会艳惊四座。”
云瑶愣了一下。！！！
哇塞，这狗男人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嘴角忍不住的弯起，云瑶雀跃的站起身，开心地说：“那我再去换一遍给你看。”
手机从沙发上被碰掉，云瑶也来不及捡，走向衣帽间的身影像只欢脱的小鸟儿，兴奋又愉悦。
商霁没有阻止。
她似乎总能因为一点小事和几句夸奖就变得开心。
她的手机还安静的躺在地毯上，他稍稍弯腰，把手机捞上来，目光忽然触及不小心打开的聊天页面。
看了两眼，拿着手机的长指一顿。
眸光微变了变。
没过多久，云瑶换好那件珠光色的长裙小跑着出来，在他面前优美的转了个圈。
明亮的灯光下，纯白肤色的光泽与她胸口的宝石的项链一样耀眼。
这朵被他用金钱浇灌出来的富贵花，摇曳生姿，美貌动人，一颦一笑似乎都为他量身打造，极合他意。
云瑶美美的转了一圈却没有得到他的反馈，慢慢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很沉淡，落在她脸上，似乎能穿透人心。
云瑶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不是他说这条裙子好看，会艳惊四座的么。她满心欢喜换好了，他这是什么冷淡的态度？
她几步走过去蹲在他身前，裙摆迤地，仰头看他，“你在看什么啊？”怎么还不夸她？
那双妩媚灵动的狐狸眼里，缀着细碎的光，眼神带着疑惑和无辜，看不出一丝世故。
这个时候，商霁依然觉得很可爱。
“没什么。”商霁慢条斯理抬了抬她的下巴，深邃的眼眸情绪看不分明，轻笑一声，带着若有似无的讽意，“我只是在看，你这张美貌动人的脸，我究竟，有没有看清楚过。”
他显少会判断失误，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她的演技，确实不错。
第36章 某个角度和徐小姐有点像……
“他是在讽刺我, 对吧？”云瑶都惊了，打电话和胡倩倩蛐蛐半天商霁的喜怒无常，“他这什么态度啊, 一点也不尊重我。”
胡倩倩也是个学渣, 两个人翻来覆去思考商霁的那句话……
还是不明白。
要说讽刺吧，商霁又说她美貌动人。要说不是吧，又说什么没看清楚过……到底什么意思啊，这高智商的人说话就不能简单点么？非得为难她们学渣。
两个学渣就这样面面相觑。
搞不懂, 完全搞不懂。
胡倩倩想不明白就给她出主意：“我觉得这没什么好想的，反正你现在可有恃无恐了, 你就去问呗，质问商总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讽刺你！”
“当然，我个人是觉得他应该没有在讽刺你, 讽刺你还能说你美貌动人吗？这不是被你迷晕了所以才会看不清么。要不然商总那双视力良好的眼睛离得这么近怎么会看不清？”
云瑶：“……”
还能这么解释的？
虽然听起来好有道理，但是不对, 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倩倩同学说得对, 不懂她就去问，问了不就懂了么。
听到衣帽间里传来动静，云瑶就知道他换好衣服了，连忙关上手机，拿起包跟上。
商霁刚打开门，就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停了下说：“我今天早上有事，没空送你。”
“我没让你送我啊。”她有司机送的好不好。
云瑶换好了鞋子，又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电梯。
商霁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
电梯在沉默中下行。
赵特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眼看商霁要出电梯，云瑶也不酝酿了，脱口而出：“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讽刺我？”
商霁也不知道她是心大还是反应迟钝，竟然过了一晚上才开始纠结。
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时电梯“叮”地一声到达，商霁大步迈出电梯，脚步没有一刻停留。
云瑶看他沉默，以为他是心虚了，立马得意地跟在他身后指指点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很容易失去女朋友的？我告诉你，你再讽刺我我就生气了！但我这个人一向大人有大量，这样吧，你给我买个礼物给我赔罪，我就原谅你啦。”
她一向是想要什么就说的人，学不会扭捏，“我喜欢港城拍卖会上的那款爱马仕铂金包，还有一条粉钻手链，我也喜欢！”
她眨眨眼，笑眯眯地说。
走出大楼，赵特助已经下车，替商霁拉开了车门。
商霁听着耳边云瑶小嘴叭叭个不停，本来应该花钱买她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没什么情绪地问了一句：“生气了？”
云瑶用力点头：“对！”
她就生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生气我就要迫不及待的买礼物讨你的欢心？”
商霁哂笑了一声，“那真是抱歉，我还没有惧内到这个程度。”
冷淡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上车离去。
留下一地尾气。
云瑶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
他竟然就这么把她丢在身后，真不是人！
讽刺了她也不道歉，一点男德都没有！
惹女朋友生气了买礼物道歉不是应该的么？
云瑶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还以为商霁在意她以后对她会有什么不同，结果根本没什么区别。他对她一向没什么耐心，连哄哄她的时间都欠奉。
她有时候在想，他每天板着一副别人都欠他千百万的冰块脸，是不是就没有温柔的时候？
温柔两个字和他绝缘了吧？
心里大骂了他千百遍，这时郑叔开车到了，云瑶拉开车门上去，坐下时还缓不过来这口气。
要不是知道商霁这狗东西就是个钢铁直男，她都要认为他是故意的了！
一路上她只能说服自己“看在要嫁入顶级豪门的份上”，“上嫁哪有不受气的”，“好歹英俊有钱活好洁身自好”等理由勉强咽下这口气。
而且……说什么惧内啊，他会怕她么？她惧外还差不多。
……
商霁工作一向很忙，回来得晚，每天云瑶睡醒他已经走了，一直到宴会前，两人都没什么机会再碰面。
云瑶自然也没机会和他讨论生气不生气的问题。
不过她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个，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思考该怎么在奶奶的寿宴上惊艳亮相。
女人，得学会抓大放小，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就要学会放下一些无足轻重的，比如金主的脾气之类的。
而且商霁再怎么样也是修养得体的，在奶奶寿宴当天，他提前结束了工作，来接她一起去宴会。
宴会安排在商家的云水庄园。
这个庄园耗资无数，占地阔大，将近有一百万平方米，包含宅邸，花园，森林，主体建筑巍峨屹立在群山绿影中，历经时间岁月，却无损它优雅底蕴，到现在也是宜城最负盛名的庄园，是游客来宜城旅游必打卡的景点之一。
而商家作为这栋庄园的主人，在宜城的权势地位可想而知。
说现实一点，云瑶如果有幸成为这座庄园的女主人，都不只是一飞冲天这么简单了。
再忍忍金主的小脾气又有什么难的。
一个小时后，司机把车缓缓停在庄园门口，下来替云瑶拉开了车门。
商霁下车，很有风度的在等她。
夜色与庄园的溢彩流光交织在一起，既明亮又晦暗。
门口停着一辆辆奢华贵气的豪车，红毯从庄园门口一路绵延，仿佛没有尽头。
看不到尽头的，更是商家的声望权势。
身为这场晚宴的主人家，商霁是需要提早到场的，但尽管如此，此时宴会大厅里，也已经来了不少人。
双扇厚重的欧式鎏金雕花大门被侍应生推开，云瑶挽着商霁的手臂，踏入干净到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上的那一刻起，无数目光向她涌来。
惊叹的，疑惑的，羡慕的……
这时一个身量高挑，打扮很潮的男人举着酒杯走了过来寒暄。这是城西文家的二儿子，文彦东，文家和商家父辈有所往来，关系还不错。
文彦东的视线扫过云瑶一秒，好奇地问商霁：“这是？”
商霁从侍应生手中拿起一杯红酒，和文彦东客气地碰了碰，嗓音依然冷淡，无波无澜：“我的女朋友，云瑶。”
清冷的一句话，在落下的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女朋友？！！！
这商家的掌门人竟然横空出世一个女朋友？还是在商老太太八十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官宣！
这个消息不亚于在湖面丢下一枚深水炸弹。
云瑶脸上端着端庄又得体的笑容，几乎可以感受到那些投向她的视线越来越炙热，同时还带着艳羡。
但她没有时间感受更多，很快被商霁带去二楼见商老太太。
今天是奶奶的寿宴，云瑶早早就用心准备好了礼物。她想了很久，奶奶什么都不缺，买那些贵重的东西反倒显得寻常普通了，不如自己亲手做，更有意义。
还好她从小手工就不错，勾织的围巾针脚细密，花纹栩栩如生，比店里卖的丝毫不差。
商奶奶收到这份礼物时果然很喜欢，爱不释手，摸了又摸，“瑶瑶，你有心了，这条围巾奶奶很喜欢。”
云瑶笑得很甜：“奶奶喜欢就好。”
老太太说喜欢，周围的几个贵妇们都热情捧场，从各个角度全方位的夸赞云瑶，都快把她夸出花来了。
云瑶第一次感知到，原来狗腿才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不管哪个层级的。
贵妇也会拍马屁，甚至情商更高，更令人愉悦。
寿宴还没开始，商霁在楼下应酬。老太太怕云瑶一个年轻女孩子在房间里无聊，拍了拍她的手，也让她先下去玩。
随着寿宴时间将近，大多数客人已经来了。
奢华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个人身上的装扮都精致体面，珠光宝气，一举一动，都看得出金钱的味道。
云瑶也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的上流社会的名利场。
更让她感悟深刻的还在后面。
她下来本来是想去找商霁的，只是一下楼，就有好几个压根不认识的名媛围到了她身边，自然热情的像是她失散多年的好姐妹。
“呀，云小姐，你这一身真好看，是什么牌子的呀，可以分享一下嘛？我对穿搭不太擅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想请教一下你。”
“我也是我也是，每次穿搭都用力过猛，很烦恼诶，不像云小姐，这一身配的真是恰到好处，眼光好好。”
“瑶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小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
云瑶感觉要被美女们的香气迷晕了，或者，被她们捧晕了。
她们也太会说话了，不动声色就拉近了距离，话题也选得刚刚好。
本来参加寿宴之前她还在担心自己的表现会不好被人看笑话，结果她的担心真是太多余了。
只要她站在商霁身边，在这整个宴会厅里，就只有她笑话别人的份。
云瑶这个人本来就有点虚荣，听着名媛们的吹捧和恭维，差点飘飘然。
也真心实意的感觉到了，能嫁给商霁到底意味着什么。社交地位有多超然，在贵妇圈里会享受到多么崇高的礼遇。
这些名媛贵女们的热情追捧，也给了她一种，她就是商太太的错觉，真的很容易让人迷失。
谁听到这些话心情都会很好的。
虽然她们抱有讨好的心思，但人家就是会说话，和她们聊天很愉快。
……
宴会厅的另外一边。
商霁在和一个世家的长辈聊天，陈会宁端着酒杯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起聊了两句。
等长辈离开以后，和商霁碰了一杯，眼睛朝宴会中心的云瑶瞥了瞥，闲闲地问：“哟，怎么这次把她带来奶奶的寿宴了？”
商霁仰头浅啜一口：“奶奶喜欢。”
“是奶奶喜欢，还是你喜欢？”
陈会宁打趣道。
商霁眉头蹙了蹙，似是对他的话有点反感。
但陈会宁觉得自己没有误会。
如果不是商霁自己愿意，商老太太再喜欢，这云瑶也来不了这个寿宴。
只是……
陈会宁又看了看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云瑶，和一群名媛聊得正欢，时不时捂嘴笑笑，看得出来很享受着她们的恭维。
除了长得实在美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陈会宁简直无法理解商霁是怎么想的，这种虚荣美貌的女人，娱乐圈一抓一大把，养着玩玩可以，入心就大可不必了。
就为了这么个女人放弃徐玥，也太可惜了。
陈会宁觉得商霁和徐玥之间是有误会的，就是两个人都高冷，寡言，所以才僵持在那里，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对了，徐玥说研究所里还有事没忙完，要晚一点来，让我跟你说一声。”
商霁目光也看向了宴会中心，没什么情绪应了一声：“嗯。”
沉默了一秒。
他又说：“今天是奶奶的寿宴，我不希望闹出什么误会让她老人家不高兴。不该说的话，就保持沉默。”
陈会宁异样的抬了抬头看着他，随后点点头：“我懂的，你放心。”
……
寿宴在二十分钟后开始。
商兰君陪着商老太太一起出来，先是几个外孙外孙女带着孩子向她祝寿，商老太太笑得一脸慈爱，然后又看向了商霁……和云瑶，许下了今天的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早点见到我的重孙子重孙女，瑶瑶，你要加油了。”
商老太太这话一出，震惊四座。
这和摆明承认这个孙媳妇有什么区别？
众人在心里惊叹，纷纷看向一旁矜持笑着的明艳动人的年轻女孩。
这个女孩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豪门圈里之前从未见过。
众人是惊叹，云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奶奶怎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催生呢……悄悄瞥了眼商霁，发现他神色如常，面色一如既往地淡，看上去并没有放在心上。
云瑶也不好多说，就是低下头，假装羞涩的点了点头。
这一插曲很快过去，寿宴开始，宾客们纷纷就坐。
这场寿宴话题的中心，自然而然是云瑶，不少人在小声议论。
有讨论云瑶来历的。
有羡慕惊叹的。
也有说酸话的。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小声说了句，“这商家之前不是有意和徐家结两姓之好么？我听说商总和徐家的大女儿是从小的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什么时候分了？”
“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早就分了吧？”
“我就是感叹下，商总和徐小姐挺配的。”
“只能说两个人有缘无分吧……”
“说到这个，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云小姐某个角度和徐小姐有点像么？”
“都说男人的审美是统一的，后任都是照着前任找的，果不其然。”
“……”
这几个人离主位比较远，聊得正欢。这时候宴会厅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苗条的身影匆促走了进来。
他们一起看过去，发现正是他们刚刚口中正在讨论的徐家长女，徐玥——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37章 哦豁，豪门梦碎。
徐玥迎着门口众人的目光, 从容不迫的往前面走去，然后在主桌的右后方其中一桌自然坐下。
看着她的身影，有人悄声闲聊。
“刚刚过去的女人是谁？来赴宴竟然没穿礼服, 穿了件干净利落的衬衫就来了, 好有自信啊。”
“这就是那位徐家的长女，徐玥，听说刚从美国回来呢。”
“啧啧，那这岂不是新欢旧爱凑一起了？”
几人看热闹的心态, 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目光直往主桌方向瞟。
这群人在底下聊得开怀, 正坐在主桌的云瑶一无所知，她在思考着要不要吃东西，吃了会不会让自己的小肚子鼓起来不好看这种庸俗的问题。
为了穿礼服好看，她最近三天都吃得很少, 保持最佳的身材状态，没错, 她就是那种为了好看为了出片的“有片饮水饱”类精致女人。
但是饿了三天, 她现在确实有点饿。
这寿宴的菜不知道是哪个国宴大厨做的，色香味俱全，每道精致的菜都在勾引她的味蕾。
食欲和美欲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打架，以至于周围的动静她都没怎么留意到。
云瑶的纠结都被对面的商兰君看在眼里，商兰君真的很讨厌这女人，吃个饭也扭扭捏捏的, 一副小家子气做派。要不是母亲寿宴，她怎么着也要说上两句。
真是不敢相信，她那一向稳重寡淡的侄子竟然会带这种妖妖艳艳的女人来寿宴。
商兰君的目光是赤裸而鄙夷的。
云瑶感受得到。
但她一点也不在意，上次她在商家落了商兰君的脸面, 这姑姑当然是看她哪哪都不顺眼，心里偏见极深。
没关系，她先忍辱负重，等嫁进商家，她会作威作福的。
而且她只是懒得计较，可不代表这商姑姑真的能欺负到她头上来。
所以与其说她不在意商兰君的看法，还不如说，她没把这姑姑放在眼里。
迎着商兰君的目光，她气定神闲的夹了一个虾，直接就放进了商霁的盘子里，理直气壮的使唤他：“帮我剥。”
商霁正和同桌的一位族叔闲聊，闻言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
云瑶向他展示自己的做的精致美甲，表示自己不方便剥。
商霁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折起袖子给她剥虾。
或许是因为在奶奶的寿宴上，他也懒得和她计较太多。
云瑶才不管他是什么想法，愿意还是不愿意，反正结果能吃到虾就好啦。
至月上枝头，寿宴在一片恭贺声中至尾声。
宾客们陆续离开。
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劳累，先行上楼休息了。云瑶作为商霁的女朋友，肯定是要跟着他一同送客的。
只是宴席上商霁给她喂的虾太多了，她一不小心吃得有点多，这条礼服又是贴身款，一吃多就很显小肚子。
她起身去二楼换衣服，准备换条不那么修身的裙子。
云瑶刚刚上楼，后方的徐玥刚巧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看着云瑶离开的背影，徐玥脸上的笑容依然从容，和商霁碰了一下杯，笑着说：“抱歉啊，今天研究所里有点事耽误来晚了，还要麻烦你，替我和奶奶说声抱歉。”
商霁微微颔首：“工作要紧，奶奶不会介意。”
徐玥：“还要恭喜你啊，刚刚那位是你的女朋友吧，很漂亮哦。”
她的语气洒脱又轻松，还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脸上的笑容没有消散过，在明亮的灯光下，嘴角的弧度婉转而温柔。
遗憾吗，遗憾的。
她和商霁原本是大家眼中青梅竹马，天作之合的一对。她也相信，当初商霁一定对她动过心。是她的犹豫不决，懦弱退却，错过了他们天定的良缘。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或许她会勇敢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笑着祝福他和别的女人，得到他轻飘飘的一句：“多谢。”
她太过畏缩，太过冷静，又太过理智，没办法放下自己的体面，没办法像那个女孩一样热情而勇敢，这就导致了她和商霁永远有距离。
就像现在，其实她在内心深处也在想，如果，如果她能张开口，放下她的自尊和体面，那是不是她和商霁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她做不到。她动摇过，挣扎过，却还是没办法去当个卑劣的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
尽管当她看到商霁的女朋友，看到那个女孩的笑容，真如陈会宁所说，和她有几分相似。她就明白，商霁曾经真的对她，是有过喜欢的。
否则，他找的女朋友身上，为什么会有她的影子？
是她的不勇敢错过了他们的未来。
徐玥开朗的笑容下，藏着一丝不能，也不敢明显表露的遗憾和苦涩。
云瑶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商霁面前站着一个很有气质的短发女生，正笑着与他交谈，商霁脸上也浮着浅淡的笑容。
云瑶不认识商霁面前的这个女生，但看他们之间谈笑风生，熟稔的样子，应该是关系好的朋友之类的。因为商霁的好友，陈会宁也在。
她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那女生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好看，而且很有个性。在这整个宴会厅里，大家一个比一个打扮得精致端庄，她却只穿着休闲的衬衫就来赴宴，神情舒展，在名利场里也松弛从容，落落大方。
真的很不一样。
云瑶脑海里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提着厚重的裙摆，往他们那边走去。
只是等她走近，他们的聊天却结束了，那个短发女生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没能和她聊上两句，云瑶还觉得有点可惜呢。
不过越来越多的宾客离席，她要忙着在商霁身边当微笑挥手的吉祥物，已经无暇顾及太多。
好不容易等宾客都走得差不错了，云瑶踩了踩酸痛的小腿，刚想撒娇让商霁给她揉揉，管家周叔从楼上下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把商霁请走了。
云瑶不愿意动，只好一个人无聊的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时才有空打开手机。
她的好闺闺发了很多条微信过来。
胡倩倩：【瑶瑶公主，怎么样啦，第一次参加豪门的宴席，紧张不？】
胡倩倩：【作为商总的女朋友，是不是在寿宴上大出风头啊？有没有出现那种“卧槽，原来是这个女人拿下了商总”的爽文名场面啊？】
胡倩倩：【商家这次寿宴真的好盛大，我看各大新闻都报道了，果然这就是宜城第一财阀的排面吗！】
胡倩倩：【啊啊啊啊啊不行了，我想到我即将成为宜城第一贵妇的闺蜜，我就激动得要死！太有面子啦！】
云瑶刚想给她回两条，一个侍应生拿着一个托特包走了过来，“云小姐，这个包好像是刚刚和商总叙旧的客人落下的。”
云瑶看了一眼，包里还有一叠露出边角的资料。
和商霁叙旧的……是那个很有气质的短发女生的吧？
包里还有重要资料，落下了肯定很着急。
云瑶接过来，本来想找商霁把包给她送回去，刚站起来，就看见不远处匆匆离开的陈会宁。想起陈会宁也认识那个女生，拿给他也是一样的。她拿着包追了上去，打算请陈会宁转交。
寿宴结束时，外面夜色已浓。
夜空灰蒙蒙的一片，连星子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明天或许会下一场大暴雨。
云瑶追到宴会厅外的长廊，陈会宁还没离开，正和一个女生说话，正是那个笑起来很美的短发女生。
客人已经走光了，长廊上幽静又清冷。
他们的对话声变得极为清晰，通过冰冷的晚风径直传进云瑶的耳膜。
……
陈会宁是第一次看到坚韧清醒的徐玥这么颓丧，都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他不愿意看到她难过，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真的喜欢你就主动一点，你就是因为太克制了，才和商霁变成今天这样。”
“但凡你主动一点，依照商霁对你的特别，今天寿宴站在商霁身边的人都会是你，而不是那个女人。”
徐玥遥看远处的夜色，满眼的落寞沉寂，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会宁。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是我回来晚了。”
陈会宁轻嗤了一声：“晚了？我看也未必吧。爱情是需要争取的。有的话我本来不该说，但是我真的不想看你这么不自信。玥玥，你在他心中就是最特别的。那个女生，你难道没有看到吗，她笑起来的样子……你还不明白……”
山庄外面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将他们的话音都吹得模糊，也把云瑶的思绪吹得杂乱，混沌。
以至于脑子都是懵的，抓着包的手指无意识蜷起，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她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只有普通人的头脑，和那些高智商的天才完全无法相比。她也一直承认自己的平庸。
所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平庸的大脑没办法完全理清他们对话中的信息，准确分辨那个女生和商霁曾经的关系。
但她拥有女人绝佳的第六感。
因此，就算她还没有思考明白的时候，这时脑海里涌现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哦豁，豪门梦碎。
第38章 替代品。
云瑶或许在别人眼里的标签都是什么“虚荣”, “拜金”，“没有下限”，但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线, 她只是, 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
她从不在意外界的看法，指责，贬低，别人的看法对她来说不会比一根香蕉更重要, 但她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明明白白的遵从自己的内心。
因此, 现在她也想明明白白的把这件事弄清楚，以及清清楚楚的捍卫自己的权益。
眼看他们聊完了要走，她主动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们可以聊聊吗, 徐小姐。”云瑶落落大方的走到他们面前。
陈会宁显然没意料到云瑶会突然出现，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
徐玥更没有想到。
朦胧光影中, 她看到云瑶站得很笔直, 手里还拿着她落下的包，那姿态，像是胜利者的挑衅。
徐玥虽然遗憾她和商霁的错过，但要说有多介意这个女生，那也没有。
她更多的，是在道德底线上挣扎而已。
毕竟在她心中, 如果她愿意争取，这个女生恐怕还不配和她相比。
徐玥转头示意陈会宁离开：“会宁，你先走吧，我和这位云小姐聊聊。”
陈会宁也没打算掺和两个女人的事, 瞥了云瑶一眼，绅士的打了声招呼，转身上了车离开。
走廊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幽幽的夜色在无声无息中蔓延。
听完陈会宁和徐玥的对话，云瑶现在是对徐玥是有敌意的。把包先递给她，“这是你落下的包，侍应生捡到交给我的。”
话里隐隐带着一些主人家的姿态。
云瑶虽然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商霁和徐玥的关系，但是至少她清楚，现在站在商霁身边的人是她，而不是这个徐玥。
他们既然在背后议论她，那她也有资格来过问一句。
听上去徐玥和商霁之间……应该有过一段。
大概是前女友。
但是，就算徐玥和商霁之前有过感情纠葛，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是么？
如果商霁对徐玥旧情难忘，就不会和她在一起，还带她来奶奶的寿宴这么重要的场合。
云瑶其实不喜欢进行这种爱情保卫战。
前女友就该有前女友的自觉，要学会不打扰，而不是在现任面前还表现出这副怀念遗憾的姿态。其实很白莲花，很让人膈应。
包括那个陈会宁，自以为真爱无敌，竟然鼓动别人去当小三。他们豪门的做派，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她不是想向徐玥宣战，只是想知道徐玥到底在怀念什么，以及提醒一下她，商霁已经有女朋友了，不要再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她一向直来直往，不喜欢拐弯抹角。
所以她笑了笑，直接说：“寿宴已经结束，徐小姐应该尽快回去啊。而不是在这里和朋友说一些余情未了的话，作为商霁的正牌女友，我听到这些，真的感觉很不适。”
云瑶表达了自己不愉快的心情，徐玥也知道，当时会宁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妥，她礼貌地道歉：“会宁说话口无遮拦，我替他道声歉，给你添麻烦了。”
“一句口无遮拦就能缓解我的坏心情么？”云瑶显得咄咄逼人，“在别人的家宴上说这种话，谁听了能高兴？这真的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徐小姐，我知道你是名门贵女，修养得体，不会当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女人。”
夜风中云瑶的话带着尖锐，不留情面的戳穿了徐玥掩饰的面具。
徐玥从小清高孤傲，现在竟然动了……那种她一向不耻的心思，还被云瑶当场戳穿，这于她来说，既耻辱又羞愤，难堪至极。
云瑶这么不客气，她也懒得再维持什么体面。
徐玥挺直了肩膀，脸上的僵硬也松弛下来。轻慢地看了云瑶一眼，似乎她在说什么可笑的话，“破坏感情？云小姐，你不要羞辱我的人格，我不做这么下作的事。回国到现在，我和商霁只见了三面，进入他的公司也只是正常工作，请你不要误会。”
进入……商霁的公司？
云瑶有点懵了。
徐玥还在商霁的公司里工作？是商霁给她安排的么？
就算不是，商霁和旧爱在一起共事？
原来他不是不会破例。
只是不会为她破例。
云瑶感觉自己呼吸有些不畅了，却还是保持着平静。
徐玥看她这样子，语气了然，“原来这事你不知道，商霁没有告诉过你么？”
云瑶：“……”
徐玥耸了耸肩，审视的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她脸上。
“你看什么？”
云瑶皱起眉。
徐玥忽地轻笑，“会宁说你这张脸笑起来有七分像我，本来我还不信，直到今天看到了你……云小姐，你不会回去照照镜子么？”
“海市地震的时候，云小姐也在海市吧？那天商霁有没有陪你呢？没有吧，因为我遇到了难题，他再忙也抽空来帮我了。只是我和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徐玥叹了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和清高，“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真的大可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如果我真的想抢你的男朋友，你以为还有你什么事？”
“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徐玥拿起她的包，从云瑶身边走过，同情地丢下一句，
“一个替代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好像，有点可笑呢。”
徐玥的身影消失在蒙蒙夜色里。
那被风吹散的声音却始终牢牢的在云瑶耳膜里旋转，挥散不去。
“替代品”三个字就像是这沉暗的夜色，铺天盖地向她砸来，压得她头晕目眩，手脚发麻。
……
因为明天云瑶还要上班，山庄离云顶太远，宴会结束后，还是回了博君观雅。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都很沉闷。
商霁似乎在思考一些事，脸上表情寡淡。
云瑶怔怔坐在他旁边，脑海里面，全是空白。
不知为何，她感觉这样的沉默让她难以忍受，出声让司机打开了电台。
司机随手调到一个情感电台，男女主播感情充沛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出来，打破车里的寂静。
电台里，一个为情所困的女生正在咨询感情建议，她的声音很无助：“……他说他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我以为我找到了真爱，欢喜地问他，爱我有几分。他告诉我，有七分。”
“我们认识不久，他有七分爱我我就很高兴了，相信我努力经营下去，总有一天他对我的爱会变成十分……可是不可能了，永远都不可能。他爱我有七分，是因为我像她七分……”
女生痛苦哽咽的声音不断传来……
云瑶脑子里突然闪回到徐玥说的那句：会宁说你笑起来有七分像我……你不会回去照照镜子么……
“停车。”云瑶忽然愤怒地说。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踩了刹车。云瑶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跑去了路边。
她好想吐，弓着腰干呕几声，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晚风太盛，将她精致固定的青丝吹散，几缕贴在脸上。
晚风很凉，吹得她昏沉懵懂的脑子渐渐清醒。
让她想起海市地震那天，她迫不及待奔向海市的那天晚上，也吹了这么大的风。那个时候她以为真心就可以给商霁安慰，却没有想到，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
忙到分身乏术的商霁，第二天竟然破天荒有了空闲，她当时以为他累了要休息，甚至，还荒谬的想过他会不会是因为她的到来特意抽出来的时间……事实证明，她的想法确实荒谬。
忙碌如商霁，能让他抽出时间的，是比他事业更重要的，白月光。
白月光和替代品，真是伤人的一组对比词。
她以为，是她那晚的安慰打动了商霁，她以为，商霁对她的纵容是在意，她以为，嫁入豪门有望……哦是的，她嫁入豪门确实有希望，毕竟徐玥那么高傲，没有打算吃回头草，那她这个笑起来和徐玥有七分像的替身上位，机会很大。
她想要的商太太的位置，都是徐玥“让”给她的。
听起来，怎么感觉这么恶心呢？
她确实爱钱，想嫁入豪门，但绝不是沾别的女人的光，成为别人的影子进豪门。
云瑶蹲在地上，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其他，浑身开始发抖。
一件温暖的薄绒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商霁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居高临下站在幽晦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语气却是难得的温和，“哪里不舒服？下次不要喝那么多……”
云瑶听到他的声音，像是忽然被惊醒，猝然抬头，撞入他沉静无奈的视线里。
他的眼神明明是关心的。
明明是……带着一丝微薄而隐晦的心疼的。
她却忽然看出了一股施舍的味道——把对别的女人的爱施舍给她。
感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
不是感觉恶心，就是，很恶心。当她得意洋洋的在所有人面前炫耀，自恃身份，料定自己可以嫁进商家的时候，在徐玥眼里，一定很可笑。
甚至还跑去向徐玥示威，多么滑稽。
她这么拜金的人，怎么会成为别人廉价的替代品呢？
但明知如此，她也没办法没立场做出受害者的姿态，谁让她一开始和商霁就是合约关系，图的就是商霁的钱，后来不自量力图商太太的位置。她自己也居心不良，不够纯粹，有这种报应也是活该，怪不了任何人。
云瑶抿着唇，慢慢的，平缓的站直身体。
任由背上的外套滑落在地。
坏女人，可以有坏女人的下场。
有时候人就得认栽。
她认栽——
作者有话说：下章分手。
第39章 她绝不当替身。
云瑶其实酒量还不错, 在寿宴上喝得也不多，就只是单纯的想吐而已。
到了博君观雅，她迫不及待的率先下了车, 脚步飞快, 远远的把商霁甩在身后。
一到家就冲进浴室，打算把自己全身上下全部洗干净。
热水冲下来，温暖了她被冰凉的冷风吹麻木的四肢。
僵化的脑子重新开始思考。
她虚荣，拜金, 就是一个很肤浅的女人，商霁从没有说错过。
在试探商霁对她的容忍程度, 认定他对自己有几分在意的时候，她就在期待，或许真的可以嫁入豪门，花更多的钱, 享受更加尊崇的地位。
但她还是太天真了，完全没想到自己也只是商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留她在身边, 甚至娶她, 都有可能是完成没有娶到徐玥的遗憾。
云瑶这两年很喜欢钱，非常非常喜欢钱，喜欢钱买到的一切昂贵的东西，喜欢钱带来的后顾无忧，带来的安心。商霁给她钱，给她优渥的生活, 她就可以不在意他恶劣的态度，难搞的脾气，附送甜言蜜语一堆。
天底下不会有那么好的事，既能高攀嫁入豪门获取资源红利, 又能得到尊重和平等的对待。这一点她一直想得很透彻。
高攀就要有高攀的心理准备，有时候商霁对她态度恶劣一点她都可以忍了。
今天发生的事让她完全不设防。
云瑶站在洗手台前，擦了擦被水雾模糊的镜子，露出一张被热水冲刷的粉润无暇的脸，认真对比了几秒。
不像。
她和徐玥的五官都很明艳，但说不上很像。笑起来呢……她努力弯了弯嘴角，让自己笑得甜美。
不知道是浴室的雾气太浓重，还是她眼前太模糊，她笑起来时，那甜美的笑容上，竟真的有几分明媚的影子。
清冷如徐玥，只有笑起来时才明媚。
她用力放下嘴角。
忽然想起了当初陈会宁在客厅里看着她时那意味不明的一眼。想起了她问起商霁过去的感情时，他冷漠和厌烦的神情……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过界，现在想想，或许只是商霁觉得她不配提起他的白月光。
这样的深情厚意，念念不忘。徐玥永远在他心中占据着不可动摇的，最独特的位置。就像徐玥说的那样，只要徐玥想要，他们的关系就可以改变。
那她呢？她到时候会变成什么？一个在他们恨海情天的爱情里扮演着让他们看清各自内心的可笑小丑？
商霁对她本来就算不上尊重，现在还把她当成了白月光的替身。就算，为了钱她咬咬牙还是继续忍下去，就算她能和商霁结婚，但在这段婚姻里，她会永远去猜在商霁心中，她的地位能否超过他的白月光。她会一辈子忐忑，不安。她会不断对比，商霁对她和徐玥的态度，内耗，雌竞……直到丧失自己。
这将会是一场缓慢而持久的精神自杀。
成为一个人的替代品，身上所有的特质都有别人的影子，不仅失去了自我，还很廉价。她云瑶那么喜欢钱，怎么会喜欢被当成廉价的替代品。
她要怎么忍？
事实上云瑶虽然得过且过，但在人生大事上，她还算拎得清，知道选择对自己有益的事。
她这几年最愚蠢的就是以为自己拿的是金丝雀转正的剧本，没想到拿的是白月光的替身炮灰剧本。
如果这段关系让她陷入了内耗，得到的伤害远大于利益，那她就应该果断的，及时的从这段关系里抽身。
……
她这个澡洗了整整两个小时。
时间已经到了零点，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从浴室出来，商霁不在房间，不知道在做什么，但她已经无心去了解他在做什么，自顾自的在床上躺下。
闭上眼，却完全睡不着。
脑海里和徐玥的对话久久不能消散，腹部生理性的反胃感也没有消失，怎么用力，都压不下来。
那种恶心的，绞痛的感觉，和之前她吃坏了肚子得肠胃炎的感觉很像。
怪不得都说，胃其实是情绪器官，胃难受，是情绪在作祟。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还没有想得很明白。
如果她将来一定要结婚，那她一定会在能够得着的范围内选最好的，最有钱的，最优质的。
不可否认除了白月光这事，从现实层面考虑，商霁真的是婚姻中最顶级的优质资源。错过了，放弃了，她一定不可能再找到这么好的了。
这才是她迟迟下不了决心的原因。
但成为替身这件事，也让她极度恶心，恶心到近乎压倒了她对金钱的盲目选择。
她曾经以为商霁只是毒舌，脾气差，没想到竟然还把她当替身。
真无耻。
原来他只是对她不耐烦，在寿宴上，他和徐玥说话时，神情就很温和。
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性是可以隐藏的，人是可以变得温柔的。
他不是不温柔，只是欣赏的，温柔对待的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云瑶越想越难以忍受，脑海里的思绪一团乱麻，想尽快理清楚，却越想越混乱，耳边一直嗡嗡作响。
混杂到商霁是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她都没有发现。
床铺微微下陷。
商霁掀开被子躺下，转头看了眼。
云瑶躬着身躺在床边一角，背对着他，长发散落在瘦弱的肩头将她包裹，闭着眼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姿势却一直紧绷着，看起来脆弱而难受。
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一贯低冷的嗓音压得磁性柔和，“还不不舒服？我让李医生来给你做个检查。”
云瑶动也没动，冷淡地说：“不用。”
再多说几个字都嫌烦。
“……”
商霁眉头蹙了起来。
他今天应酬喝了不少的酒，神经拉扯着，太阳穴昏胀，酸痛。
头疼的揉了揉眉骨。
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云瑶却忽然坐起来，掀开了被子利落地下床。
“我有点睡不着，不吵你，我去客房睡。”
说完就拉开了门出去。
她实在没办法再和他同床共枕躺在一张床上。
卧室门“啪”地一声被关上，声音沉闷。
“……”
商霁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眼睫敛了敛，眼角微冷。
这次寿宴，她想炫耀的，想宣告的，想觊觎的，都已经得到了不是么，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寿宴结束后，奶奶催促他既然已经公开，就尽快定下婚期。
要不了两天，奶奶就会打电话告诉她这件事。
终于如愿以偿坐上商太太的位置，她应该很得意不是么。
不知道忽然又在闹什么脾气。
商霁没有去探究她情绪变化无常的时间和耐心。
随便她。
她一贯得寸进尺，有时候他在想，是不是他真的对她纵容无度，让她越发的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
云瑶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很晚才睡着，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快九点了。
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按下窗帘的开关，昏暗光影一瞬间涌入。
今天没有太阳，外面天色都是灰蒙蒙的，像遮着一层厚重的浓雾。
时间已经晚了，云瑶先在手机上和主管请了一天假，然后爬起来去浴室洗漱。
经过了一个晚上，她恶心的感觉已经消散了很多，脑子里的思绪也理清楚了。
商霁有个白月光，在他心中占据着无比特殊的地位。
她绝不当替身。
那她和商霁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了。
既然没有结果，就不要再浪费时间，趁早结束这段关系。
现在的问题是，她主动提分手，怎么说才对她最有利。
换言之就是，她要分手，也要分手费。
商霁把她当了两年的替身，给她的生理心理都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就算要分手，那也要点分手费才不算亏。
她可不是那种受了委屈不吵不闹，默默离开，所有苦痛往肚子里咽，期待男人会因为她的离开受到精神上的惩罚，而痛哭流涕，后悔不已的女人。
她受了委屈，就要得到利益补偿，弥补自己受到的精神伤害。
可关键是，她了解商霁，这个冷漠刻薄的男人，吃软不吃硬，如果她直接大吵大闹和他撕破脸的话，恐怕不能如愿。
直勾勾的盯着镜子里脸色不算好的自己，云瑶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蜷缩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无论她怎么宽慰自己，那股挥散不去的挫败和屈辱始终萦绕在心头，提醒她，成为替身的这两年有多可笑。
……
阔大肃穆的会议室内。
云顶策划部总监苏志诚正在台上做财务汇报。
PPT一页页翻过，各项表格数据从众人眼中滑过，虽然云顶势力大洗牌仅仅过了几个月，但每项数据增长的幅度都极为亮眼，云顶王牌手游《山河万里》这个季度的流水甚至创下了新高，稳坐同类型手游流水第一的宝座。
当苏志诚汇报完以后，台下情不自禁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但这么优秀的盈利增长似乎也没能让商总满意。
而且，他似乎走神了。
这种情况简直前所未有。
掌声陆续停下，众高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悄然看向主位上的总裁。只见他微微压着眼睫，神情很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人心下忐忑，以为他有什么不满。
会议室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没有人敢出声。
商霁对数据并没有什么不满。
他只是没有睡好。睡到一半忽然醒来，怀中那种空落落又冰冷的感觉，让他觉得疲惫，甚至于有一种陌生的烦躁。
沉默中，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敲了敲，赵阳从外面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商霁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商总，云小姐来公司了，在您办公室等您。”
商霁不知为何，眉心忽然跳动了下，随后站起身，沉冷丢下一句：“会议暂停。”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在场所有的高管，面面相觑。
……
天色灰蒙蒙的，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沉郁。
商霁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云瑶就坐在中央的沙发上，长发散下来，穿着宽松的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连妆也没化，脸上清清淡淡，纯白如水。
她看着落地窗外，脸上明媚的笑容不再，眉头淡淡，看起来平静又空洞。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来，目光静静看着他，抿着唇半天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的吐出几个字：“我都知道了。”
商霁在她对面坐下，因为她莫名奇妙的几个字皱了皱眉。
冷淡地看着她。
没说话。
云瑶现在看着他冷漠的样子，就莫名地觉得烦躁。
他到底在傲慢什么，永远对她不耐永远对她不屑一副特别了不起的样子。
随便他吧，姑奶奶还不伺候了呢！
压下那股厌烦。云瑶眼睫轻轻颤，挤出可怜而惨淡的笑容，“你总是这样，对我所有的情绪视若无睹，轻视我，小看我，贬低我。我以为你就是这样高贵而傲慢的人，我也接受我们地位的不平等，可是……”
她喉咙哽了哽，停顿了一下才艰难地说：“可是商霁，你这样欺骗我，你觉得有意思吗？就算我们是金钱交易的关系，我至少坦诚。我再花言巧语，也有真心。”
楚楚可怜的话音落下。
偌大的办公室里出现一瞬间的寂静。
商霁神情依然平淡，捏了捏疲惫的眉骨，语气薄冷，“我欺骗了你什么？”
“徐玥。”
云瑶看着他，干脆地说出这个名字，“她和你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她符合你对妻子的所有标准，你赞美她，欣赏她，认同她，她回国后还进入你的公司和你共事，甚至你们曾经差点走进婚姻，对么？”
这些，都是她通过宴会上加的一个名媛那里打听来的。
真就如徐玥所说，她和商霁从小的情谊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如此的独一无二。
“是。”
商霁思忖片刻，丢下一个字。
这些，他都无可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
事实如此。
亲耳从他嘴里听到明确的答案，云瑶还是控制不住，有一瞬间的失态，“所以徐玥出国的这些年，你找到我，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以慰藉你那些对她无处安放的感情？”
商霁听到她荒谬的话，眼眸不耐地压了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这么想。”
这就是她从昨天晚上开始闹情绪的原因？
她到底能不能学会理智一点。
“你还想骗我？”云瑶睁着眼，“有必要么？现在你的白月光已经回来，你终于可以甩掉我和她再续前缘了。两年前你找到我让我当你的女朋友时，可没有告诉我是让我当一个替身，把我当成验证你们忠贞不渝的感情的垫脚石，这么耍我有意思吗？你对我，真的太残忍了。”
替身要有替身的自觉，既然正主已经回来了，她就该主动退场。
但退场之前，她得要点补偿。
云瑶深呼吸一口气，哽咽着说：“算了，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请你补偿我因此受到的精神伤害，我绝不阻碍你和你的真爱，破镜重圆，重新相爱。商霁，我们分手。”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落地窗外的天色黑压压的，狂风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分手……
商霁感觉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跳，缓慢抬眼，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荒唐到他都觉得她今天是不是不够清醒，竟然说出这种，愚蠢失智的话。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
“你又在闹什么？”
商霁压着眉，沉默许久，几乎气笑了，“第一，现在要分手的人是你，不是我要甩了你。第二，我真的很忙，没有义务总是理会你的不可理喻，第三，就当我是请求你，别闹了——”
顿了秒。
空气近乎凝结。
他闭了闭眼，沉声说：
“你不是很喜欢港城拍卖会的粉钻手链和铂金包？我都拍给你。”
第40章 你还要什么我没有满足你……
压抑许久的大雨终于冲破最后阻碍, 噼里啪啦落下，似不均匀的鼓点，密密麻麻打在玻璃窗上, 打破一室的静默。
“我和徐玥一起从小长大, 不可否认我很欣赏她的高智独立，她不是应该困于婚姻的人。”商霁薄唇抿了抿，语气重回薄淡，“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不管你脑补了什么荒诞的剧情都请你停止。”
话音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商霁接起，赵阳小心谨慎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商总, 各位老总还在会议室等您，是否需要帮您先结束会议？”
“不必。”
商霁声线低冽平直，疏淡听不出情绪。
挂了电话后随即起身，“该解释的就这些, 我还不屑于欺骗一个女人两年，言尽于此。我还有个会议, 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要的包和手链我会让赵阳尽快给你送过去。”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又关上。
安稳平静的模样像是没有人出入过。
云瑶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看着他漠然离开的矜贵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欣赏徐玥那样高智独立的女人但没想过和她结婚？
如此欣赏厚爱一个女人，还要告诉她，徐玥不是他的白月光是么？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他的爱是什么？
难道是嘲讽鄙夷刻薄轻视，这才是他的爱吗？这么说的话, 那他商霁最爱的人是她云瑶啊。
可不可笑。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温柔珍视不是爱，欣赏护航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都说商霁寡情薄意，原来他对情爱的寡淡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还需要她来替他看清自己的真心。
但无论他有没有意识到他对徐玥的感情，那都是他们的事了。她云瑶那么漂亮那么独一无二，没打算在别人的感情里掺和，成为男女主恨海情天的爱情故事里，让男主意识到对女主深爱的炮灰女配。
只是现在烦躁的是，商霁压根不承认他和徐玥的关系，只打算拿一个包和手链打发她。
浪费她今天一番精心准备的表演了。
云瑶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很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没用。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下来，暴风雨结束。
她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离开。
算了。
分手费没拿到，有个包和手链也行，能得一点是一点吧。
她还是挺知足的。
……
没有分手费，云瑶也不能太吃亏了。
既然打算离开，这两年商霁给她买的东西，她通通都要带走。
几个行李箱都塞不下。
她的包都很贵，不能挤在一起挤坏掉。云瑶叫了一辆货车来拉她的东西。
来回收拾了一个晚上，终于将衣帽间搬得半空。她名下没有房子，这些东西，她都暂时先放到了胡倩倩租的房子里。等安顿下来，她再找房子收拾吧。
以前总是舍不得，受了气想到商霁的钱又让自己忍下来，现在她已经不想忍了，只想尽快跑路，逃离这段恶心的三角关系。
最后收拾完只剩一个行李箱没带走，云瑶累得腰酸背疼，但想想这些都是钱，是她这两年忍气吞声的回报，她又觉得再累一点也没关系了。
等商霁回来，他会看到一个全新的，被扫荡一空的大豪宅。
分手以后商霁的卡肯定不会再给她刷了，她花钱大手大脚的，要开始克制了。至于工作……虽然在云顶的实习工作快要结束，但是有这份工作经验，她再去找一个好的工作应该不难。
这一点，云瑶凭良心说，她还是很感激商霁的，但不多。
比起他带给她的恶心，这点感激实在是无足轻重。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经快晚上七点。
这个时间如果商霁没有加班的话，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云瑶加快脚步，提着最后一个行李箱上了电梯。
刚上电梯，下了班回到家的胡倩倩电话就来了，“瑶瑶公主，我一回来怎么家里都塞满了？我看了看，都是你那些价值连城的包包衣服首饰，什么情况啊？你和商总闹别扭离家出走了吗？”
“不是闹别扭。”云瑶郑重纠正，“是分手。”
手机里一瞬间静谧，只余空白的电流声。
胡倩倩张了张嘴，说话都磕巴了，“分，分手？！！！”
“嗯。”
“……什么情况？”胡倩倩忍不住拔高音量，“昨天你不是还去了商奶奶的寿宴吗，商总这就算是公开你了，嫁进商家指日可待。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才过了一天，情况急转直下，变成分手了？”
胡倩倩有很多的疑惑和不解。
云瑶却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这个问题，以及说出自己被当了两年替身的丢脸剧情。
她脸皮很厚，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但是被当成了替身这种事，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丢脸，暂时难以启齿。包括对她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我要整理一下心情。”云瑶沉默了下说，“等我整理好了，再告诉你吧。”
胡倩倩还能听不出云瑶话音里难得的失意么，没有继续追问，“好的姐妹，你整理好了就和我说，我永远都在。你的包包这些，我先帮你理一理？”
云瑶：“好。”
挂了电话，云瑶推着行李箱走出电梯，正打算打车，大门外两道晃眼的车灯闪了进来，紧接沉黑的劳斯莱斯从道路外面开了进来。
是商霁的车。
云瑶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想拖着行李箱走到一边，下一秒又理直气壮地想，她又不是做贼，有什么好藏的。
商霁送给她的东西就是她的，她只是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应该不犯法吧？他也不至于要因为这些东西告她入室抢劫吧？
想到这里，她又泰然自若的挺直了肩膀。
手机上显示滴滴司机已经到了，云瑶推着行李箱快步往外走，只是没走几步，司机郑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快步拦到她身前，一脸为难地说：“云……瑶瑶，商总请你过去，有话和你说。”
“我没什么要和他说的。”云瑶皱了皱眉，抗拒的态度很明显，但郑叔一直拦在她面前——她握紧着行李箱拉杆，决定换个方向离开。
东南西北到处都是方向，还能难倒她了？
身后传来一声“砰”地关车门声。
闷重的，让人心尖都震颤了一瞬。
沉稳的脚步声越近，云瑶忍不住加快了步伐，没有回头。
但没有任何意外的，几秒钟之后，手腕被一只大手从身后紧紧握住，商霁低沉平稳的嗓音不紧不慢传来：“跑什么。”
云瑶立马停下了脚步，转身抬起下巴，不服输地看着他，“我没跑。是我打的车快到了，司机还在等我，请你放手。”
商霁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行李箱，哂笑了一声：“我让你好好想清楚，你就是这么想清楚的？”
“是。”云瑶梗着脖子，语气坚定，“我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我确定我想清楚了，那么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
“恐怕不行。”夜色里，树枝被晚风吹得摇摇欲坠，商霁眼里情绪看不分明，心平气和地说，“云瑶，我们谈谈。”
……
云瑶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但他说要谈，那就谈。
行李箱放在了门口，云瑶走到客厅，就倨傲地不肯再往前一步。
商霁开了一天会，浑身疲惫，脱去身上的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在回来的路上，他收到了吴嫂的电话，云瑶把衣帽间里她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
他并不在意被搬空的衣帽间，本来就是送给她的东西，她要怎么支配是她的事。
不过是觉得她有点轻率和不理智。
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白月光”就分手，女人的心思果然难测，情绪上头之后，更是毫无理性可言。
云瑶一直在等着他和她谈，但是进来好一会儿了，他也没有说话。
她性子急，按耐不住，干脆率先问出了口：“我们已经说清楚了不是么，还要聊什么？”
商霁闲淡地站在中岛台前，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缓解了口腔里的干涩，才平声道：“只是衣帽间里的这些，够吗？”
他的话音清清淡淡。
“？”
云瑶一瞬间挺直脊背，变成战斗模式，“什么意思？”
商霁放下水杯，转身朝她走来，平铺直叙的和她算了一笔账：“你现在每个月的消费按最低两百万计。包，衣服，首饰，等等，只要品牌上新款你都想买，你都喜欢。你和我分手，你工资卡里那微末的余额，加上这些你带走的东西，够你生活多久，买几个爱马仕，你有计算过吗？”
云瑶咬着唇，有点被说中的羞恼：“……关你什么事。”
她不可以不买爱马仕？
她……
商霁并不介意她语气带刺，“既然你没有算过，那我帮帮你。按照你目前的消费水平，不到半年。不到半年你将一无所有，不能住在五百平以上的豪宅，坐不了千万级别的豪车，没有华贵漂亮的裙子，昂贵的包包，闪亮的珠宝。只能重新回到你一无所有，贫穷不堪的生活。”
“……我会上班赚钱的，也不会再这么大手大脚。”云瑶强撑着说。
而且，明明是他的错，不给她分手费他还有理了，竟然大言不惭地和她说这些。
商霁看着她没什么底气的表情，终于泄露出一丝哂意：“不会大手大脚？习惯了挥霍的你，追求锦衣华服，享受追捧的你，有这个自制力么？”
商霁平仄分明的话音落下。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也凝滞，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瑶轻松的姿态不再，浑身紧绷，垂在身下的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
所以他是什么意思，特意叫她回来，只是为了大肆嘲讽一番她的虚荣无用是么？认定了她离开他以后，下场一定凄惨，混不下去。
是，她云瑶是虚荣的废物一个，他说得没错。可是那又怎样，她再废物，这么多年她也好好的长大了，没遇见他之前，她照样活得很好，穷的时候，她也会拼命赚钱养活自己。她喜欢混吃摆烂，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没有自理的能力。
她是称不上什么独立的女强人，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这些她都承认，那又怎么样呢。云顶的工作她照样坚持下来了，被刘金欺压的时候她都没有不管不顾的辞职，而是靠自己解决了压迫。
每个人的能力有限，一定要做到行业顶尖的程度才叫优秀吗？
她认为她云瑶，就很棒啊。
只不过在商霁眼里，从来只看到她的不好，看不到她的优点，永远对她嫌恶不耐，轻视鄙夷罢了。
从头到尾只有傲慢。
因为他不喜欢她，当然看不到她的优点。只有他的青梅竹马徐玥，才是他欣赏的类型。
但是她现在只想跑路走人，不想和他争论这些了。
无所谓，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是，我没有。”云瑶低着头，绞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我都承认，可以了吗？我已经很自觉的给你的白月光让位了，你何必还要讽刺我？”
商霁静静地看着她，“我告诉过你，我和徐玥不是那种关系，也没有可以怀念和重圆的感情。你从来就不够理智，情绪主宰一切，理性看待问题很难吗？”
“……”
云瑶感觉自己肚子里有一团无法释放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咬了咬牙，尽全力还是没有忍住，再装不了平静释然，“不是你自己承认了欣赏徐玥？承认了和她青梅竹马的情谊？甚至最忙的时候，她只要一个电话，你就能去帮她处理解决不了的麻烦，她在你心里还不够特殊吗？一个你欣赏有加，符合你所有标准，在心里有特殊位置的女人，还不是白月光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又凭什么这么糟践我？我云瑶再虚荣再花言巧语，也有底线和真心。对，你商霁是了不起，是高高在上，豪门顶贵，但我不伺候了不行吗？这个替身我不当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商霁压下眼里的情绪，忍耐的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声线极淡：
“真心……你现在和我谈底线和真心，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开始的吗？我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是金钱之下的利益交换，追求了两年金钱的你现在痛斥我不够纯粹和真心，不觉得太虚伪了么？”
缓了缓。
“我说过了，所谓的白月光只是一个荒谬的误会。云瑶，你喜欢钱，我就给你很多的钱，你还要什么我没有满足你？继续这样下去不好吗？”
“如此急切的和我撕破脸，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云瑶怔怔地思考着他的话，听着他一贯盛气凌人的给出诱人的利益条件，有片刻的迟钝。
也只是片刻。
“不好。”
她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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