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法抓住风,但风可以推开你,不要妄图窥探我的踪迹,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陆柏年从字面意思分析:“会不会是说,他一直在看着咱们?咱们每一步的动作他都知道?”


    “这不可能。”彭洪明笃定,“成立专案组后所有的知情者都经过自查,如果非要说内部有问题,那陆队就能保证你那边没有问题?”


    彭洪明的疑问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哪怕陆柏年百分百笃定同事的绝对忠诚,可这仍旧是需要直面的一个可能性——除非找到真实的暴露原因。


    陆柏年犯了难,颇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力不从心。


    “如果从犯罪心理的角度来说,我倒是有些想法,彭队不妨听听看。”沈悸说的同时摘下眼镜,取出眼镜布擦拭镜片上的痕迹。


    彭洪明点头,随手将烟别在耳后。


    沈悸淡然开口:“代入Q的情绪,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比喻,更像是自我神化。”


    “句子里的风代表的或许不是Q,而是构成金字塔的黄牛团队。我们试图抓他们,实际上他们无处不在,随时可以消失,随时可以出现。”


    陆柏年的视线落在沈悸手上,不由得出神。


    沈悸对着光确认镜片是否干净,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擦拭:“不要妄图窥探我的踪迹,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


    沈悸抬眼,撞上陆柏年的视线。


    陆柏年下意识想错开目光,却被人按了死穴似的僵在原地。


    平日里瞧着淡漠的一张脸挂起抹笑,沈悸依旧保持副人五人六的模样,用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镜框边缘。


    “这句话……才更像是对我们说的,他自认为已经凌驾于金字塔顶端,包括我们,都是他追逐游戏里的一员。”


    “那你的意思是?”彭洪明被沈悸这个研究几天犯罪心理学的半吊子虎得一愣一愣,“他开天眼了?”


    陆柏年憋不住笑,没忍住追加一句:“那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彭洪明:“谁?”


    陆柏年:“姓杨名戬。“


    彭洪明:“……”


    陆柏年:“二郎神开天眼,没毛病啊。”


    沈悸在办公桌下不轻不重踹了陆柏年一脚,陆柏年登时收声,翘着的狗尾巴摇摇晃晃落下。


    “是天眼,但不是我们的‘天眼’。”沈悸说的后者是天眼系统。


    如果沈悸猜得不错,民宿的监控,以及民宿所属辖区周边的所有派出所,刑侦支队、大队,可能都被Q用某种方式监控着。


    “那不对啊,民宿的监控没有被入侵的迹象,周边道路的就更不可能了。”彭洪明不理解。


    沈悸解释:“一般情况,售卖监控器材的厂商为了后续的调试、维护、售后更方便,通常会留一个技术‘后门’,用于远程排查故障或更新固件。”


    “一些小的厂商他们的后门权限是没有严格把控的,一旦有心之人想查阅,都是可以越权访问的。”


    “甚至有不少极端的厂商恶意预埋后门。”


    沈悸颇有些无奈,因是为这类技术漏洞的问题,他接触过不知道多少起血淋淋的真实案例。


    隐私偷窥与视频贩卖是最常见的违法犯罪问题。


    一些变态的偷窥者会利用扫描入侵摄像头批量获取账号密码,建立偷窥群组或者平台售卖实时画面或录像,甚至按照场景定价。


    更有甚者会获取私密画面,一旦发现照裸体视频,夫妻生活视频,就以曝光相要挟索要高额钱款,一旦真的赔偿就等同于陷入圈套,进入无上限的敲诈。


    想要防备,只能通过购买大厂或者及时断电。


    为了验证想法,沈悸叫陆柏年开车,准备亲自跑一趟民宿,又麻烦彭队安排警力对分局周围进行监控设备的排查。


    陆柏年找来凳子,放在民宿走廊的拐角处,一旁负责执法记录的警员将镜头对准棚顶的监控设备。


    陆柏年长腿一迈,毫不费力站上凳子。


    沈悸把痕检的设备箱打开,掏出工具递过去。


    民宿的监控设备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上面的隔板落着一层灰,陆柏年用小刷子扫去,白色外壳上除了一些金属装饰,没有任何明确的logo信息。


    看着黑色玻璃上的纹路,陆柏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低下头,对几个毛茸茸的头顶开口问道:“这不是已经断电了?没人开电闸吧?”


    负责拍摄的警员摇头,手里的设备跟着摇晃。


    “监控有蓄电池?”沈悸疑问。


    因为民宿发生爆炸停业整顿,室内的总电源已经被第一时间关闭,甚至封锁现场。


    这里没有人打开电闸,那沈悸的疑问就可以给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或许,此时此刻……


    整个民宿内的设备都在蓄电池的作用下正常运行着,陆柏年回过头,与纹路上的红色光斑对视。


    显示器外,接连黑屏的设备逐渐增加,映射出一张惨淡、苍白的人脸,以及悬在屏幕前,以握枪姿势抖动的手。


    食指对着年轻警察的眉心,伴随着“嘭”得一声,屏幕瞬间晦暗下去。


    第55章 一张床都睡过还差一间房?


    淮南分局问询室,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室内,映射在地板上。


    民宿的老板贺龙坐在长桌前,男人两手搭着膝盖,脸上尽是讨好的神色,生怕自己再被牵扯进去。


    贺龙讪笑两声,不明所以地望着沈悸:“警察同志,该说的我是真都交代了,我要是藏着掖着我天打五雷轰,可别跟我再沾边了,我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你先看看这个。”沈悸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贺龙面前。


    贺龙探着脖子凑过去,眯眼瞧了瞧,他拎起来。


    透过物证袋,可以看见一个落灰的监控探头,没什么特别的。


    贺龙满脸茫然,有些磕巴:“这咋了?这瞅着像是我店里的?没啥问题啊,什么意思?”


    沈悸身体微微前倾,他开门见山:“你知道这款监控设备有问题吗?”


    贺龙愣了愣,随即摆手:“什么问题?挺好使的啊,一直都没坏,超清1080p,看啥啥清晰。”


    看出贺龙并不知情,沈悸继续说:“你们店里现在用的这套监控设备很可能被制造爆炸的嫌疑人反向监控了。”


    “请你仔细回想一下,这监控是在哪儿买的?具体什么时候换的?”


    贺龙错愕,唇齿开合几次,半晌才迟疑着开口:“这……跟那个金千两前后脚没几天吧,当时我不在民宿,是前台给我打了电话说什么有人上门推销,搞产品检试用,免费给换高清摄像头。”


    “您也知道,我这民宿开了五六年,一开始那监控是图便宜瞎买的,晚上拍啥都模糊,我寻思免费换不吃亏,就让前台配合着装了,具体细节我也没多问。”


    “更换前的监控记录还能找到吗?”沈悸追问。


    “早没了,换设备的人说旧硬盘用不了,当场就给格式化了。”


    话音刚落,贺龙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后背“唰”地窜起一股凉意,他头皮发麻:“所以您的意思是,打从装了这新监控,我这民宿就一直被人盯着?安装监控的不会是和这个金千两一伙的吧!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沈悸没应声,他靠向椅背:“配合安装的女前台还能联系上吗?”


    “能吧?她离职有一阵了,我试试。”


    “简直没有王法了。”


    分局办公室,彭洪明“啪”的一拍桌子,搪瓷水杯跟着发出嗡鸣,周遭氛围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随行的几名跟着进来,一行人同样绷着张脸。


    沈悸和陆柏年侧目对视,皆是凝重。


    “什么情况?”陆柏年率先开口。


    彭洪明牵强地扯出一抹冷笑:“我真是没想到,这帮人胆子大到这份上,监控探头都敢装到分局门口来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解锁后点开相册,将屏幕怼到两人面前——


    照片里,分局对面超市的墙角、烧烤摊的雨搭棚下、彩票站的门头,所有监控均为同款。


    “你们看,”彭洪明指尖狠狠点着屏幕,咬牙切齿道,“这些探头看着没直面分局正门,但架不住多方位拼凑视角,咱们这儿进出的人、什么车,甚至车牌号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几个店铺老板的口径也完全一致,都是说有陌生推销上门,可以免费安装高清监控做产品体验,这些人一个个都觉得捡了便宜,把店里内内外外的监控全换了,没一个人起疑心。”


    “我们这边也是。”陆柏年沉声道,“刚和民宿老板贺龙了解过,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也是被免费上门的推销换了监控,时间就在金千两入住之后。”


    彭洪明抬手按在额角,指节泛白:“这事我得立刻跟局长汇报,搞不好不止咱们分局,其他辖区的分局,甚至市局都被这帮人监控了。”


    陆柏年点头:“刚接到京江的协查消息,说那边有新线索,晚上我和沈主任得赶车过去,等一会儿先把目前的情况做个总结,汇总完我俩再去医院看看两位受伤的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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