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零下几度的低温,陆柏年被冻得麻木,没觉得脸上被剐蹭得有多严重,可被车里的暖气一吹,伤口处边泛起丝丝缕缕的刺痛,连带着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有些痒。


    陆柏年皱起眉头,视线却没离开沈悸的脸。


    沈悸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


    陆柏年不自觉地滚动喉结,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胀。


    爆炸发生后,他依稀在耳鸣中感受到有人断断续续的叫他,想来就是沈悸。


    “吓到你了吧?”陆柏年忽然问。


    沈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抬眼也没说话。


    陆柏年心里更不是滋味,反手伸出胳膊,将人牢牢抱进自己的怀里。


    他能感受到对方瞬间僵直的身体,和一点点绷紧的脊背。


    陆柏年抬手,在沈悸后脑勺的位置顺着发尾磨蹭几下,之后将人松开又捏捏对方的耳垂,同时念叨:


    “摸摸毛儿,吓不着。”


    “摸摸耳儿,吓一会儿。”


    陆柏年没个正经样,脸上仍旧挂着大大咧咧地笑容。


    陆柏年:“要不找个咚咚锵?给你敲敲?”


    “……”沈悸叹口气,声音淡淡地说了句杭城方言:“花头精十透。”


    “花什么……忒?”他更懵了,“怎么还带弹舌的?”


    沈悸又不说话了。


    第50章 不想辜负你的托底


    两名嫌疑人被押解回分局后,陆柏年第一时间安排人对二人开展身份核录工作。


    经核查,负责接收倒卖号源赃款的司机叫魏忠义。


    驻守厂房、负责窝点值守与现场应对的工装男叫戴勤民。


    二人的户籍地均为锦州市,并非奉天本地人。


    陆柏年确认过基础信息,苗雯将一份纸质材料递到他桌前。


    “现场收缴来的两部手机已经交给技术部门。”苗雯打个哈欠,眼底的黑眼圈极其明显:“董叔联系了锦州警方协查嫌疑人的社会关系、前科记录及近期活动轨迹,估计明天才能有消息,这是厂房内爆炸物的初步检验报告。”


    “好。”陆柏年拿起来,他粗略扫了一下。


    现场使用的烟雾弹并非制式警用或市面流通款,而是由民用烟花改装而成,填充物为无强腐蚀性的白色粉末。


    这种烟雾弹声音大攻击力小,只能制造视觉遮挡与听觉干扰,不具备伤人的能力。


    看现场的痕迹遗留,嫌疑人是采用引线加固定打火装置触发,爆点位置在门上与棚顶的拐角。


    费心布置,目的却不是伤人,只是为了给自己增加逃窜的时间,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有达到为了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


    人一旦有所顾虑,必然就有软肋。


    嗡——


    手机发出振动,陆柏年从兜里掏出来打开查看——门卫处的执勤民警拍来几张照片,是打包好的咖啡和夜宵。


    “小孙小龚,帮个忙去门卫拿一下宵夜,你们沈主任请的,所有人都有份。”陆柏年“欲抑先扬”,他继续说,“目前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尽可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挖出东西,我担心操盘手会察觉,一旦被他们先一步撤离,我们之前做的一切全都白费,辛苦大家跟着熬大夜。”


    潘磊眨眨眼睛,打起精神:“都一家人说啥两家话,咱沈主任也太客气了,这不破费了吗。”


    有人附和:“是呀,也不知道沈主任那边怎么样了。”


    陆柏年同样担心:“一会儿劳烦送技术室几份,那边应该六七个人吧。”


    他看了眼时间,把需要的材料全部准备好,丢给潘磊一份:“磊子,你和李成巽审戴勤民,苗雯跟我审魏忠义。”


    “收到。”几人同声回复。


    审讯(一)室。


    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由上至下,笼罩在魏忠义身上。


    男人低着头,双手交握,指尖来回地抠着掌心里的老茧,态度散漫。


    “魏忠义,男,五十岁。”


    陆柏年将一叠打印好的材料推到他面前——上面清晰罗列着赃款清点记录、钱款对接时间、地点,以及土质炸弹上提取到的指纹信息。


    魏忠义扫了眼上面的内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经营罪、妨碍公务罪,非法制造爆炸物罪,数罪并罚,至少要判三年以上。”陆柏年说着有违良心的话:“但如果你能主动交代背后主谋的信息,算坦白立功,依法可以从轻处理,甚至能争取缓刑。”


    魏忠义笑笑,手指着上面的内容:“警官,这么大的帽子,说扣就扣?我可承受不起。”


    “我就是平头老百姓,种半辈子地的人了,平时就给人当司机帮帮忙,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跟我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柏年略微挑眉,他点点头:“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我玩混的?炸弹上的指纹与你的指纹匹配度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怎么?兼职当司机顺手做个炸弹放天花板上?”


    魏忠义梗起脖子,盯着陆柏年的眼睛:“您也说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我就是那零点零一。”


    “魏忠义!”陆柏年两手同时撑起桌子:“既然你不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你是无辜的,那好,你倒是说说你在帮谁送钱?你们是怎么联系的?他花了多少钱雇佣你?”


    魏忠义撤回身形向后倾倒,靠在椅背上,他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嘴角勾起抹弧度:“戴勤民啊,你们不是一起把我俩带回来的,钱都是他管着,谁知道那钱怎么来的。”


    “钱是我在管着,但钱不是我的,都是魏忠义运来的,人家雇我看着仓库,那我肯定得看着呀。”


    隔壁审讯室,戴勤民舌尖顶腮,一脸不屑地打量着周围。


    潘磊忍着脾气,追问下去:“花钱雇你?谁花的钱?多少钱?你的雇主是谁?”


    戴勤民“呸”地一声往身边吐了口痰:“不认识,我们搁劳务市场碰上的,他说只要我在仓库看着钱,每个月就分给我三万,自己在那堆钱里拿就行,钱都是有数的,到时候他们自己就来取了。”


    潘磊:“那么多钱,你就不眼红?”


    戴勤民哈哈大笑:“警察同志您开什么玩笑?那么大一笔钱,我碰了违法的……有命拿没命花好吧,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能干盗人钱财这么损的事?”


    “那你就没怀疑过这笔钱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一个看着仓库的,只要仓库里的东西不丢,我就有钱拿,咋滴?要是我这库里放的是土豆子,我还得问人是搁哪个大棚里种出来的土豆子呗?”


    “……”潘磊一拳砸在桌子上,要不是李成巽拦着、碍于身份,他高低给人套麻袋扔哪个犄角旮旯胖揍一顿。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仅和他们没有一丝关系,甚至不认识这个雇佣你的人,既然你什么也没做,看见警察你点什么炸弹?跑什么?”


    戴勤民“啧”了一声:“现在诈骗分子这么多,谁知道你们是真警察假警察,而且我那仓库里那么多钱,要是有人想谋财害命我们不得防着点?更何况那炸弹也不是我做的,是魏忠义做的。”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潘磊将一份纸质文件推到戴勤民面前:“你是受人雇佣,魏忠义呢?碰巧是老乡?碰巧出生在同一个村子?”


    戴勤民流露出一副说来话长的样子,颇有些感慨:“唉,这不是想着自己取钱,仓库空着太危险了,就给雇主说了一下,再雇一个,我俩一起。”


    “编,继续编吧。”潘磊放平心态:“我有得是时间和你耗着。”


    “大家再坚持一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沈悸捏捏眉心,视线仍旧盯着屏幕。屏幕上,无数跳动的字符与进度条疯狂滚动,最右侧的小地图闪烁着红色指示光标,TTL值乱成一团麻。


    从目前的进度来看,犯罪分子的手段非常熟练,甚至有着极强的反侦察心理。


    他们不仅租用境外服务器搭建匿名加密网络,频繁切换动态IP混淆轨迹,还直接篡改了医院系统的后台日志,只留下一堆碎片化的乱码访问记录。


    想要定位机房的位置,就得先穿透这层匿名网络,找到真实的出口节点——可这些节点全在境外,必须启动国际警务合作流程,跨境调取代理服务器的备案数据,这一来一回,根本不是这几天就能做到的。


    “沈主任,没用的。”旁边的技术员狠狠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端到端加密的数据包,我们抓了足足三百多G,全是乱码,根本解析不出源地址。”


    “医院的原始日志碎片恢复进度才到百分之七十,就算恢复完,也只能锁定操作特征,没法直接定位。”


    大家已经为了追踪机房的位置连着加班三天,每个人眼里都布满红血丝。


    “还有那套定制加密软件,他们的反溯源模块是触发式清理——只要检测到高频爆破、深度抓包行为,就会瞬间抹除所有链路痕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