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悸自然知道这些,暴力爆破需要的算力,支队的服务器根本扛不住,就算申请上级的云算力,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非要硬来的话,搞不好还会触发对方的自毁程序,到时候连根毛都剩不下。”技术人员疯狂挠着头,本就稀疏的头发越发岌岌可危。


    “是啊沈主任,咱们是不是来不及了?”何砚忙得一头大汗。


    沈悸深吸口气,他低下头。


    “尽力吧。”


    沈悸阖上眼,摘下眼镜,垂着头沉默良久——


    他不想辜负陆柏年的托底,更不想亲眼看着幕后之人一觉睡醒后发现自己的计划败露,之后随手订上一张机票逃之夭夭。


    沈悸打起精神,到底是取出包里的硬盘,连接在主机上。


    半小时后,沈悸回到行政办公室,打开自己的显示器,将硬盘链接。


    次日清晨,陆柏年带着早餐进入办公室,却没摸见沈悸的影子。


    他到沈悸的位置坐下,发现何砚也不在工位。


    苗雯是队里的大喇叭,也算“百晓生”,等到人回来,陆柏年将苗雯叫住:“沈主任人呢?”


    苗雯打个哈欠,仍旧有些没睡醒的状态:“早上四点多的时候,沈主任定位到了幕后操盘手的机房位置,说是不在咱们这儿,他就带着何砚……还有谁来着?反正还有几个人,他们开车走了。”


    陆柏年黑着脸,心里暗暗蛐蛐沈悸:走也不说一声,到底把没把他当一家人?


    他叹口气,回到办公室,发现沈悸给他留了张便利贴,就贴在显示器上。


    陆柏年低声复述:“等我回来,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什么解释?”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太当回事,将纸条夹进笔记本。


    吃过早饭,陆柏年把锦州那边整合的有关魏忠义、戴勤民的信息打开。


    潘磊送来两人的流水报告,靠在桌子边沿:“魏忠义和戴勤民的流水都很干净,名下房产也符合他们的薪资流水情况,会不会是资产代持?或者已经转移到国外了?”


    陆柏年对比两份材料,觉得不对劲:“我们的方向错了。”


    大多情况下,人类总会下意识认为“复杂”等于“高级”等于“可靠”,低估简单方案的有效性。


    这源于进化中“未知即是危险”的本能,通过会用增加假设、变量和步骤来试图“掌控”不确定性,反而陷入“复杂化循环”。


    “或许……魏忠义和戴勤民没有撒谎呢?”


    第51章 沈悸!是我!沈悸!


    从着手调查医院挂号情况开始,陆柏年便下意识遵循所谓的层层剥茧模式,试图逐层突破,最终摸索到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案模式。


    但他忽略了“Q”为什么一定要遵循这样的规则。


    通常情况下,人们都会下意识认为“掌管”、“支配”金钱的人必须是存在一定羁绊的“知情者”,或是拥有感情基础的“可靠者”。


    但古往今来,这样的关系一向经不起支撑,“Q”根本没必要为自己留下这样直白的把柄。


    他可以选择随时销毁证据,而后抽身离开。


    当魏忠义、戴勤民被抓,这一批的现金被警方收缴,这二人就已经沦为他的弃子。


    “你意思是说,魏忠义、戴勤民知道自己是在从事违法行为,但他们并不在乎‘Q’到底做了什么,也不想知道‘Q’做了什么,就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去赚这笔远超于正常工资的‘黑报酬’,哪怕有朝一日被抓被判,钱他已经享受到了,并且消费出去了。”潘磊有些头疼。


    “没错,魏忠义、戴勤民,两个老光棍,父母年岁已高,自己又没有孩子,就算有朝一日两人被强制执行,无非是进去蹲几年,之后出来又是两条好汉。”


    陆柏年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问潘磊:“魏忠义的手机有没有筛查到有用信息?”


    “还得等一会儿,都忙的不可开交了。”潘磊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嘴。


    当日中午,陆柏年切换排查思路,获取到不少有用信息。他安排人继续追查,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缩小排查范围。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陆柏年吃上口及时的热乎饭,之后回到休息室准备眯一会儿补个觉。


    他靠在枕头上,指尖点开与沈悸的对话框,屏幕里只有他发出去的两条消息孤零零悬着。


    [早饭吃了吗]


    [一定注意安全]


    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复。


    陆柏年叹口气,指腹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喉结滚了滚,本想打个电话过去,到底是撂下手机。


    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天起,陆柏年开始格外关注沈悸,甚至大于自己。


    路上遇见叫卖的摊贩,他会想沈悸有没有吃过,这个口味他愿不愿意吃,甚至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做出反应把车停下。


    他买了些油炸糕,沈悸没吃过,接过去后会皱着眉头吃上一口,而后操着南方人说话特有的调调说:“有点点粘牙。”


    陆柏年打趣:“粘牙就粘牙,还‘点点’粘牙,撒娇呢?”


    沈悸会白他一眼,一巴掌扇在他衣服上。


    陆柏年阖上眼,觉得自己大抵是思虑过重了。


    沈悸从不是软弱的性子,虽然周身萦绕着一股“君子端方”的气息,行事却总是雷厉风行,没有对未知的恐惧。


    这么些年,沈悸一直是一个人,没有他在,不也活的好好的。


    这样想着,陆柏年蹬开被褥,逐渐泛起困意。


    意识昏沉间,他一头坠进梦里。


    梦里的天光格外透亮,沈悸穿着白色衬衫,赤裸着双腿,站在那片晃眼的阳光下。


    男生眉眼清浅,就像平日里那样舒展着,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他下意识想抬脚,试图走过去。


    一股力量将他牵制着,他无法移动。


    “沈悸!”


    “沈悸!”


    陆柏年几乎失声,声音卡在嗓子里,只能发出喑哑的呼吸声。


    沈悸笑着,忽然,无数红色细线将他禁锢,很快绕上脖颈,手臂。


    那些细线如同水蛇,开始疯狂收紧,他看见沈悸蜷缩起身体,痛苦的呼吸。


    “哥……”


    “拉住我……”


    “哥……”


    陆柏年试图冲破束缚,奔向沈悸,可眼前的人却毫无征兆地消失,连一点残影都没留下。


    “沈悸!”陆柏年挣扎着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薄汗。


    视线落在空荡的休息室,心底那股不安越发浓烈,潮水般向他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陆柏年起身,两手撑着脸,久久不能平复。


    印象里,沈悸总是把轻松挂在脸上,什么事都能轻描淡写的带过。


    可越是这样,陆柏年越清楚,这人心里始终藏着一股情绪,沉在最深处,让他看不见,也摸不着。


    就像无数细线,包裹的不只是沈悸,还有他。


    “老陆!”休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门把手“咣当”一声撞上墙壁,又弹了回去,好在潘磊拦了一下,没有撞在身上。


    “干什么干什么?毛毛楞楞的。”陆柏年打个哈欠。


    潘磊的脸色很难看,他捏着拳头,整个人表现的非常慌张,呼吸急促:“出事了啊!”


    潘磊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几乎连在一起:“沈主任配合当地警方准备对机房进行排查,但是就在他们打开房门的瞬间,机房发生了爆炸……”


    潘磊话音未落,却伴随“嘭”的一声在陆柏年的脑子里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窜下床,捡起手机打开与沈悸的聊天界面。


    二十分钟前,就在他刚睡着没多久,沈悸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


    [我会的]


    陆柏年心脏狂跳,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电话拨过去。


    无人接听,一连几次全部无人接听!


    他猛地抬眼看向潘磊,声音哑得厉害。


    “沈悸呢?有没有说沈悸怎么样?”


    潘磊错愕,他摇了摇头,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朋友在那边刑侦部门,就听说是两个负责人都受伤了,至于伤成什么样他不清楚。”


    “对对对,苗雯刚过来请了假,说是要去辽源。”


    陆柏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控制着语速:“苗雯要去辽源?走了吗?”


    潘磊摇头:“没呢,在对接手头的工作。”


    陆柏年拉着潘磊小臂:“我也得去一趟,这边的事你帮帮忙,我先去郑局办公室,你告诉苗雯一声,我带她过去。”


    潘磊点点头,陆柏年一溜烟从他身前消失,速度之快,连着他被带着在原地自转半圈。


    “郑局!”


    陆柏年的声音优先浩浩荡荡地撞进办公室,人也跟着大步冲了进来,没比潘磊优雅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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