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于“啧”了一声。钟意的脸随即沉了下去。
“你们父亲知道这件事了吗?”柴郡猫继续问。
“没。我先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钟于压着嗓子说。
“瞒不住的。”柴郡猫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距离失踪到现在已经快过去十个小时了,绑匪会应该很快会联系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他们肯定会提条件。我现在赶去你们那里。”
电话挂断,客厅陷入了沉默,两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太大意了。”钟意站在沙发旁边,手抓着沙发椅背。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泛白的指尖,“保镖都盯着我。忽略了对方是会挑我身边的人下手的。”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起,钟意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在皮质沙发上捏出一个坑印。他很快地回过神,放开手,走到门口,摁下通话键。
“什么事?”
对方是负责管理公寓的物业人员,“钟先生,您有一份快递。”
“送上来吧。”
没过多久,一个看起再普通不过的配送员敲响了公寓的门,被守在外面的保镖扣拦了下来。
钟意接过了快递,拆开了盒子。
里面装是一封信,一截头发,还有一个镶钻的发夹。
钟意的血液倏地涌向大脑,撞得整个颅腔隐隐发疼,他脸色发白,四肢因为缺血而逐渐麻痹。钟意咬紧后槽牙,忍过一阵不适,随之而来的是不可遏制的愤怒。他必须死死地抓住盒子,才没有把它们全摔到地上。
钟于脸色也变得阴沉,他抢过钟意手里的盒子,翻出里面的信,开始阅读。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字不多,扫一眼就能大致看完。
绑匪要求钟家在今夜八点之前准备好一千万的现金,用无牌的车运送到指定地点。后面还写着一些常见的“不能报警,否则后果自负”的威胁。
钟于在读到最后一行,身子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再念下去。钟意抢过信纸,迅速扫过字句。
在信的最后一行,被特意隔开单独写了一句。像是一种强调。
“只准许时分一个人来送赎金。”
柴郡猫从门口探了颗头进来,说:“你们放过那位配送员小哥吧。他真的只是来送东西的。”
钟于地呼了口气,挥挥手,向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放人。
柴郡猫毫不见外地走了进来,朝信上看了一眼。“是卖药的那群人。”他立刻下了结论。
钟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揣测,“跟许炎没关系?”
“许炎想要许时分的话,哪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绕一圈?”柴郡猫倚在沙发椅背上,“法律上他还是许时分的监护人,直接告钟意私自囚禁就完了。小朋友有精神类史,真打起官司来,钟意够呛能说得明白。”
柴郡猫停顿了一秒,继续说,“其实……我们前两天抓到了那伙人中的一个,问出了他们的据点。打算这几天把他们一窝全剿了。他们估计是察觉到了,所以连带着点报复的意思,想要敲你们一笔钱然后跑路。不过,他们目标是钱就好办多了,应该不会对钟心动手。”
在一边很久没有说话的钟意忽然缓缓地开了口:“时分不能去。”
屋子静了下来。柴郡猫和钟于同时扭头看他。
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不能去。”
钟于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柴郡猫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服,扯了回来。钟于没有强行挣脱,只是伸直胳膊,指着钟意的鼻尖大吼:“你什么意思?你要见死不救吗?”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钟意的嗓音发涩。他顿了一下,咬着牙努力调整呼吸,才重新开口说:“他们跟钟心没仇,只是想要勒索钱。可他们指名道姓要时分,是因为时分杀了他们的人。如果时分去了,他们不会放他回来的。”
钟于猛地甩开柴郡猫的手,冲他大喊:“钟意!那可是钟心!”
钟意被这一句话钉死在了耻辱架上。他的手脚迅速变得冰冷。理智仿佛先是被烧成一团火,又被迅速泼灭,只剩下乌黑肮脏的灰烬。
他攥紧拳头,关节泛白,身子发起了抖。
那可是钟心。
是一手一脚把他带大的姐姐。
小时候,钟意总是觉得,哪怕整个世界都没有人爱他。钟心也一定会爱他。
可是他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他恨不得拿自己去换她。哪怕是交出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
钟意闭上了眼睛,将眼泪生生关在眼眶里。
“我会去的。”书房门边传来了时分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了过去。只有钟意没有回头。
“我会去。”时分又说了一次,语气平稳坚定。
钟意紧咬住下唇,他低下头,眼泪终究还是从紧闭的眼睛里淌了下来,掉到了地板上。
他背脊僵硬地站在在客厅中央。一次也没有回头。
很快,这件事还是让钟明诚知道了。他没有多说,干脆利落地派人准备好了赎金。
钟意从短暂的崩溃中冷静了下来,和柴郡猫开始商讨对策。
信上的要求又许多漏洞。
时分没有驾照。根本不可能自己开车去送赎金。
那必然得有一个人跟着他一块去。
绑匪所定的地点是郊区的一块废弃的工地,四周空旷,没有什么树木,只有几栋未完工的楼房。
“我们可以安排狙击手在楼上掩护,不过晚上的视野很差,只能是以防万一。”柴郡猫一边说着,用两根手指放大地图,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方块,“钱给他们,只要人安全回来就行。我们可以暂时不追。在他们跑出国界之前,有的是机会逮住他们。”
“谁陪时分去?”钟于提出疑问。
“我啊。”柴郡猫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平静地滑动着平板,仔细地查看地图。
“你?”
“不然呢,你们俩外行去?那还不被人一锅烩了?”
钟于从他手里抽走平板,扔到旁边的沙发上,“你这个身份不太合适吧?”
柴郡猫耸耸肩膀,“安心吧。小钟总。陈家的人,没有没当过兵的。我比你们熟悉套路。何况我们还有狙击手掩护。”
钟于又说了些什么,钟意没有再听了。他转身走到沙发旁边,低下头看向时分。
时分曲着膝盖窝在沙发的一角,安静地读着故事书。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平铺进了客厅,他低垂的睫毛投下了淡淡的阴影,随着阅读的进度,而小幅度地起落。
他看得认真,人也是放松的,似乎没有意识到钟意已经站在了旁边。
“时分。”钟意低声喊了他的名字。
时分抬起眼睛,看到钟意,朝他笑了一下。
“你们谈完了?”
“嗯。差不多了。”钟意在他旁边坐下,偏头望向他。时分的表情始终从容,好像真的就是去送个东西就回来了。
时分眯起眼笑了笑,重新把目光放进书页里。
“最后……”时分忽然念起了书的最后一行,“,迷路的少年跟瘸腿小狼住在了部落里,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时分……”钟意打断了他,声音没能控制好,尾调有些抖。时分放下书,静静地望着钟意。沉默了片刻后,他伸手握了握钟意,“别害怕,钟意。我会听话。”钟意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嵌入指缝。他无力地垂下了眼,看着他们交缠的手指,红了眼圈。
夏日的夜总是姗姗来迟。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一行人齐齐走出电梯,走向了准备好的车辆。
时分的步子轻快,义无反顾地走到车子旁,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在上车前,他转身朝钟意摇了摇手。简短地道别后,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钻进副驾驶座,自己扣好了安全带。
汽车缓缓驶出了地下车库,后视镜里钟意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最后被墙完全遮住。
时分收回目光,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他抬起脸,转头看向柴郡猫。
“猫猫哥……带我去这里找许先生吧。”
滴——
“你好,时分。”
“是你干的吗?”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钟心姐的事。”
“什么事?”
“是你让那些药贩子干的?”
“啊……他们啊。原来是这样。”
“如果跟你没关系。那我挂了。”
“你打电话来只是来确认这个?那你希望的答案是什么。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我没有什么预设答案。”
“我没兴趣绑架钟家二小姐。不过你可以求我,我很乐意帮忙,把她弄回来。”
“……”
“不愿意吗?”
“……求你。”
“回来看看我。时分。只要许家的孩子回了许家。钟家的孩子也能回钟家。”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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