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柴郡猫在电话里简单地向钟意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说他在调查谭春梅的时候,曾经联络过她丈夫兄弟的儿子。虽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多少还算是个亲戚。那个男人说,谭春梅每年会给些钱,让他们帮忙照料一下她儿子的墓地。但自从时分十六岁那一年之后,谭春梅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这位侄子跟他婶婶没什么交情,经常拿了钱也不办事,突然之间没钱了还会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好久。柴郡猫当时给了那个人一笔钱,让他帮忙留心着线索。
前不久村子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泥石流把村头的墓地给冲了。于是村民们纷纷开始迁墓。
谭春梅儿子的墓地也被冲毁了。男人就打电话给柴郡猫,本意是想坑一笔迁墓的钱,柴郡猫觉得这点小钱无所谓,也就给他了。
可是这一次,男人拿了钱真的就办了事。
他们挖开了谭春梅儿子的墓地,在里面发现了两个骨灰盒。其中一个看着很新很精美。
得知这件事情的柴郡猫立刻给钟意打了电话。
“要是换成别的事,我早就扔给别人去办了。”飞机上的贵宾舱很宽敞,柴郡猫有些散漫地翘起腿,“但是‘石家村’这三个字在我们家十分敏感,跟地雷似的,一碰就炸。我只能偷摸着自己去确认。这是你的委托,我把你拉过来,不算过分吧。”
“那个地方发生什么了?”钟意不解。
“你不知道?”柴郡猫歪了歪头,“时分不是已经打出了十环了吗?你没听我舅舅讲的故事吗?”
“那时候我正好在跟你讲电话。”钟意用手揉了揉额头,“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
“哦,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柴郡猫笑了起来,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舅舅年轻的时候去石家村执行任务,回来之后精神就垮了,在家里关了自己两年后,就躲到了wonderland里不爱出来了。”
钟意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看,我早说这件事情是长辈的旧裤衩子。”柴郡猫拍了拍他的手背,试图让他放松一些,“不过他现在应该走出来了。”
“是吗……那就好。”钟意转头看向窗外的浮云,淡淡地说:“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他唱的歌剧了。”
下了飞机,他们租了车,跟随导航驶向石家村。
钟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脚下的路变得狭窄崎岖。山影一重一重地落进钟意的眼睛,变成了一重又一重还没解开谜底的秘事。
柴郡猫一边驾驶,一边开心地哼着歌。他告诉钟意:“好好珍惜吧少爷,这条盘山公路也是最近五年才修好的。以前要进村子都得靠牛车拉。”
飞机飞了两个小时,轮换着开车又开了三个小时。到达村口的时候,钟意感觉自己的骨架都快被颠松了。柴郡猫靠着车打了个哈欠,点了一根烟,还十分好心地问钟意要不要。钟意拒绝了。他打开手机想跟时分联系,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一个男人从村口跑了出来,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喘着气说:“老……老板。你们可算来了。两个骨灰盒都搬回了婶子原来的老房子里了。”
他们跟随了男人的脚步,来到了他口中的老房子。
那显然已经不能称做为房子,只能算是一堵还没有完全坍塌的土墙。院子里杂草,墙脚的苔藓绿得发黑。
钟意注意到了土墙上密密麻麻的孔,他伸出手在上面摸了一下,认出这些都是弹孔。
“这里发生了什么?”
“哦,以前我那堂兄弟是当兵的。不过好像就是因为当兵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人。退伍回家后就被人用枪扫死了。”男人说着说着,开始长吁短叹,“那时候他当时还带了两个朋友到家里玩的,一个死掉了,一个活下来。唉,真是造孽啊。”
钟意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柴郡猫说过谭春梅的儿子是特种兵。而疯帽子生病前也是。
他忽然就意识到了那个活下来的人是谁。
可那个死去的又是谁?
在钟意同别人聊天的时候,柴郡猫发现了摆在院子里的骨灰盒。他走上去,毫不忌讳地打开了其中看起来比较新的那一个,然后叹了气。
“她确实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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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见。
第75章 电话
盒子里除了骨灰和残片,还有用透明塑料袋装着一个玫瑰底纹丝巾,和一枚长方形的工作牌。工作牌上写着谭春梅三个字,像是一个迷你的墓碑。
就好像……埋葬她的人不忍心看她没有鲜花和墓碑而专门为她留下的。
钟意和柴郡猫不约而同地沉默,无声地合上了骨灰盒的盖子。
“这是谁的?真的是婶子的?”可能是因为害怕,又或许是嫌弃晦气,男人一直站在几步开外没靠过来。
柴郡猫瞅了他一眼,面色冷淡地点点头,问:“新墓地在哪里?该让他们重新入土为安了。”
男人也不好说什么,转身带路。
钟意和柴郡猫重新埋葬了他们,又花钱让村里的工人制作新的墓碑。安顿好一切后,他们在村口的招待所住下了。因为村子附近风景秀丽,自从公路铺好之后,时不时也会有些旅人到这里。听说村里这几年开始搞起了旅游业,经济比起几十年前要好了许多。
钟意反复看手机,屏幕的右上角依旧显示没有信号。柴郡猫看着他来回滑动手机屏幕,面露同情,“别看了,我刚刚问过招待所老板,前段时间刮风下雨泥石流,把最近的基站弄坏了,现在正在抢修。这几天打电话估计够呛。”
钟意说:“我有点担心时分。”
“唉我说……”柴郡猫笑话他,“如果我没记错,他满十八了吧?你是给他当男朋友还是当妈?”
钟意又低下眼睛开始划拉手机,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柴郡猫终于忍无可忍,说:“上一任老村长家里还有台老式的接线电话,你要是实在想打电话……”
柴郡猫的话还没有说完,钟意一下就抬起了脸,对他露出了个微笑。
大概是这几天来借电话的人实在太多,老村长干脆把电话家门口供大家使用。
钟意在院门往里探头探脑,老村长正坐在院角的一棵榕树下,咕嘟咕嘟地抽水烟。他看到钟意,伸出皱巴巴的手指,指了指家门口的电话,没说其他话。钟意点点头,笑着对他说了“谢谢”。
那是一台很旧的台式电话,摁钮上的数字都磨掉了,机身泛着一层黄。钟意拨打了时分的电话,很快对面就接了起来。
“您好。”时分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电流声一块传了出来。
钟意的眼睛弯了弯,说:“是我。”
“你去石家村了?”时分的声音显得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
“来电显示。”
“嗯。过来查一点事情。”钟意摸了摸额头,苦笑道:“这个地方跟帽子叔好像有些渊源。”
时分沉默了一会,说:“不止是帽子叔。”
“嗯。”钟意轻声应了一声,这个地方秘密太多了。谭春梅跟许炎有联系,而她的儿子跟疯帽子卷进了同一事件里。除此之外,跟疯帽子一块来到这里的,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神秘的第三人。
眼前是迷雾重重。钟意一时间还整理不出头绪。
钟意知道时分大概率已经从疯帽子嘴里听说了什么,但他并不希望时分为这些事情烦心,更不希望他从顺藤摸瓜地推理出老奶奶已经去世的事情。
于是钟意换了个话题。
“你在做什么?”
“在陪文小昭。”时分很老实回答问题,“他跟父母大吵了一架后卷铺盖离家出走,然后就来投奔我了。现在我们在租的公寓里。今天我不回了你的公寓了。”
钟意哑然失笑,“他考砸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细小地窸窣声,时分像是摇了摇头,“不是,合格了,也是联盟大。”
“那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吵架?”
“嗯……”时分哼了一声,像是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告诉钟意:“这不好说,很复杂。”
钟意用鼻子哼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我不在家,你就跟别的alpha独处一室,这样好吗?”
“不太好,但是文小昭没关系。”时分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吃醋了吗?”
钟意点点头,回答:“吃醋。”
“那你活该。”时分的笑声传了过来,“你最好快点赶回来。否则我就要移情别恋了。”
“哇,你其实是个坏小孩吧。”
“不是。”时分在笑,嗓音柔软,“我很好啊。我特别好。”
“嗯。你特别好。”钟意眯起眼,抬起脸望向院外被夕阳染透的天,“所以无法亲吻你就变成了一件特别坏的事情。”
对面似乎是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明天或者后天吧。”钟意又低下头,手指拨弄着台阶上的小石粒,“事情办完了,我立刻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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