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向他道歉:“对不起。”
时分一直温和且善解人意,不会任性,不会强硬,甚至很少会用否定词。然而,他在钟意面前坦率且认真地生了气。
钟意为此道歉,心底像气泡一样冒出了一粒又一粒的惊喜。时分的小脾气给钟意创造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得意与喜悦。
他在乎他,非常在乎。
钟意有时候甚至觉得时分不用那么懂事。他希望他可以任性一点,或者更胡搅蛮缠。
反正钟意都喜欢。
时分盯着钟意,下嘴唇向上挤了一下,看起来像是一个不高兴的撅嘴,但是很快就松下来了,嘴角向两侧拉了拉,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是的。”钟意回答,他再次解释:“我们只是一起办事情。”
时分垂下了眼,像是妥协了,又回到了善解人意的模式。他闷声说:“那好吧。几点走?”
“明天中午的飞机。”钟意回答道,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又把他的腿拽了下来。
时分说:“知道了。我可以去送你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会,接着说:“我还没有告白,现在擅自吃醋有些越界。送你的时候我会克制住,不会不高兴。”
钟意被逗笑了,他说:“时分,明天上午就放榜了。从时间上推测,在明天下午登机之前,我就是你的了。无论你对我是吃醋,发脾气还是破口大骂,都合情合理。”
时分挑起眼皮,看了钟意一眼,眼珠又很快地移到了一边,“我告白了,你会不答应吗?”
“怎么可能。”
“那要答应哦。”
“嗯。”钟意笑了起来,指尖在时分的脚背上刮蹭了一下。时分觉得有点痒,笑着曲起膝盖,往回缩了一下。
“我现在进步很大,不会轻易变身了。”笑完后,时分突然说。
“嗯,很厉害。”钟意说着,拍了拍他的膝盖,“你能坐起来吗?要脱衣服了。”
时分眨动双眼,问:“要做吗?”
钟意低低地笑了两声,纠正他:“要给你涂药。”
钟意用手指挖出一点缓解淤血的药膏,放进手掌捂热,然后尽量轻柔地抹在时分背上的青紫处。时分的背绷紧了,不自觉地向前躲了躲,钟意立刻问他“疼吗”。他摇了摇头,呼了口气,很努力地让自己放松下来。钟意把动作放得更轻了更小心了。
他的皮肤白,身上有点颜色就很明显。
他的蝴蝶骨形状非常好看。
他的后腰上有两颗很小很可爱的腰窝。
钟意的视线在时分的背后无声无息地游走,他听到了被自己的骨骼和血肉无限放大的心跳声,背上开始微微冒汗。
尽管如此,钟意还是十分细致地把所有受伤的地方都涂上了药膏。
“好了。”钟意收回手,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拧紧药盖这种单调的小事上。
他感觉时分转过了身,向他贴了过来。
因为钟意刚过易感期,对信息素的把控还没有回到完全游刃有余的状态。所以他特意戴着眼镜。
时分靠过来的时候,他闻到的是时分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
那是钟意摆在家里洗澡间的洗浴套装。可明明是熟悉的味道,从时分身上闻到,就会变得比较甜。
时分挤进了钟意的两手之间,下颌压在他的肩膀上,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
“五分钟。”时分小声地说。
自从钟意进入易感期之后,他们的每日五分钟拥抱就断了。这段时间钟意脑子挤着又多又杂的烦恼,一时半会没想起这件事情来。
时分便自作主张地重新开始了。
钟意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心疼。时分是不是一直等待着这个拥抱,他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想到这些,钟意手臂回拢,特意避开时分背上的伤,小心地回抱了他。
第二天钟意跟柴郡猫在机场碰了头。柴郡猫歪歪脑袋,看到了躲在钟意身后的时分,露出些许意外的神情。
“你要带他一块去啊?”
“他只是来送我的。”钟意的眼睛迅速地抬了一下,与柴郡猫对视了短短一秒,回答完问题,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拇指在手机上拼命地划拉。
“你们好甜蜜哦。”柴郡猫咧开嘴笑了起来。
钟意没有回话。
这样多少有点不礼貌。特别对面是身份地位都比自己高上很多的公子哥。不过钟意眼前实在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他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联盟大学的官网上合格名单终于刷新了出来,钟意在一目十行地找了过去,终于在上面找到了烂熟于心的考号。他浅浅地呼了一口气,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时分。
时分在上面瞥了一眼,浅淡地笑了。
其实钟意昨晚紧张得失眠了好长时间。他自己考大学的时候好像都没有这么紧张。
然而时分本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大惊大喜。合格对他来说好像本来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除去他本身就很努力学习之外,这里面有太多的天时地利人和了。
不够擅长的数理考试时秒帮他拿了接近满分的成绩。研究计划书和面试问题的准备,有钟意帮忙一遍一遍的修改和陪练。而当他站上了面试席,坐在最中心的考官是郝馨晴。
考上学校是重要的一步。
然后还有同样重要的下一步。
时分抬手将钟意的手机推了回去,然后掀起眼皮,炽烈地直视钟意的眼睛。
“学长……”他笑着轻轻地喊他,“钟意学长,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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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74章 在这
钟意笑着说了“好”。
他会答应时分的任何请求。
时分说在一起,他会说好。时分说抱一抱,他也会说好。哪怕有一天时分说我不再喜欢你了,钟意应该也会义无反顾地说好。
钟意低垂着眼注视时分的脸。他的瞳色被机场大厅的灯照出了一种浅的棕色,细软的刘海覆盖着额头。看起来乖巧而平静,是温顺的模样。
侥幸和贪婪开始在钟意的心里疯长。
如果他们俩正式在一起,那亲吻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
时分应该不会害怕了吧?
时秒应该没有意见了吧?
钟意没有想很多,抬手轻轻握住时分的手腕。他弯腰,前倾,缓慢靠近他。
然后钟意就被打了。
时秒出现得无声无息。他一拳甩在钟意的脸上,迅速地拉开距离。而钟意躲无可躲,顿时被揍懵在了原地。
时秒看看钟意,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将手藏到腰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看起来十分无辜。
现在一边的柴郡猫毫无怜悯地大笑不止。钟意揉揉被打的脸颊,怨恨地瞥了他一眼,却什么话也没说。
缓了一会,钟意轻不可闻地叹气。他试图靠近时秒,时秒又往后挪了两步。钟意没有勉强,在适当的距离停了下来,细致地告诉时秒家里司机的车停在哪个停车场的哪一号,并嘱咐他回家的时候路上要小心。
柴郡猫发出了啧啧惊叹的声音,但钟意已经懒得瞪他了。
登机之后,空姐给钟意拿来了冷敷的毛巾。而柴郡猫依旧乐不可支,脸都快笑僵了。
“之前易感期那会儿,我还真以为你是有什么功能障碍呢。”柴郡猫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看向钟意,“哎呀,原来是误会。失礼了失礼了。”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钟意语气干巴地敷衍柴郡猫。
“那今天开始正式交往了,然后呢?”柴郡猫揣着一大把的坏心眼继续追问,“你打算怎么办?”
“然后继续崇尚柏拉图的爱情哲学。”钟意看了柴郡猫一眼,不紧不慢地将脸扭向飞机窗,“我们有自己的柏拉图,叫做时秒。”
“少爷,你脾气是真的好啊。”柴郡猫语气夸张,听起来却像是真的在倍感钦佩。
钟意耸耸肩膀,没有接话。
人不可能太过完美,总会有些小问题小毛病。
对于钟意来说,如果没有时秒这个人格,时分就太完美了。他像一湾雪白浅滩,一片墨蓝海域,一棵巨树上结出的金色苹果。而钟意会成为在浅滩搁浅的鱼,在深海里沉溺的古船。他会偷偷摘下苹果献给美神阿佛洛狄忒,从而引发一场残忍无道的特洛伊战争。
时分的内心秩序正在重建,在一点一点地恢复,速度缓慢。也许他仍然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接受alpha。
耐心地等待是很重要的一环。
可是时分只是站在那里,对钟意来说就是诱惑。
钟意不一定能耐得住性子。
但时秒一定会让他有耐心。
钟意把目光撒在很远的云层之上,却收回了散漫的思绪。他对柴郡猫说:“我们聊点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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