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钟心诚像是害怕吓着他一样放轻了声音,用手掌一遍一遍擦拭陈木林的脸,“还好你回来了。谢谢你回来。”
钟心诚垂着头看他,露出笑,眼泪从他明亮的眼睛里滚落,自上而下地砸在陈木林仰起的脸颊上。
他的脸太潮湿了。
上面落满了.寓.w.言.泪,落满了血,无论如何都擦不干。
那是陈木林最后一次看到钟心诚。
他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又仿佛是一场没道理的梦境,突然出现,又突然地消失。临走之前,陈木林依稀记得钟心诚好像很用力地拥抱了自己,对他说了句:“木林,要活下去。”
记忆如同被泡进水里的报纸般模糊,而意识是不断短路的电线,陈木林对世界的感知像一盏忽亮忽灭的灯。在与钟心诚最后的那个拥抱里,陈木林甚至没有感觉出他已然变得沉重的身体。
因为无法感知时间,陈木林不知道日子往前滚过去了多久。
他持续地吃着精神类药物,接受最好的治疗,仍然不断是游走于清醒和混沌之间。
任何的动静都他来说都像是枪声。
风吹动阳台的窗帘时,他时常看见许淼坐在阳台的栏杆上。许淼笑着对他说:“木林,人生嘛,无非就是吃好睡好。”说完,他又用一种怜惜的目光望着他,“你现在真的太瘦了。”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会感觉钟心诚的手轻轻抚摸上自己的额头。他听到他说:“木林,别像个孩子似的。开心点。”
随着清醒的时间变多,陈木林开始不断向旁人询问钟心诚去哪了。
人们一开始含糊其辞,他便不断地问,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人都沉默。
最后,钟心诚的哥哥钟明诚来了。
他的眼中装满了疲惫和悲伤,那些东西太过浓烈了,连脑袋意识不清的陈木林都看出来。
他低声向陈木林坦白:钟心诚已经去世了。有段时间了。
死因是药物中毒。
与钟心诚一块死亡的还有许炎的双亲。同样,是因为药物中毒。
陈木林歪着脑袋,睁大眼睛一眨不眨,他用尽全力试图理解钟明诚的话。
结果就是,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陈木林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
许炎曾经托了钟心诚的帮忙,安排一名心脏患病的老太太住进了医院最好的单人间。老太太叫做谭春梅。
钟心诚在病房里顺手多照应了一下她,老太太便与他关系近了起来,偶尔唠些家常。
她家住在遥远的南方一个叫石家村的地方。她有个引以为豪的儿子,在特种部队当兵,名字叫做石严。
与此同时,钟心诚偶尔会接到许淼从村长家打回来的电话,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比如,他正在一个叫石家村的地方种地吃瓜唱山歌。他有个新的小伙伴,名字叫做石严。
钟心诚没多问。他看着让老太太成功熬过了手术,又看着她一天天痊愈。出院那天,他亲自送她出了医院大门,看着许炎接走了她。
紧接着,钟心诚收到了许淼被埋伏身亡的消息。
钟心诚辞去了工作,在远离首都的别墅沉默地生活了一年。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独自踏上了一条极端的复仇路。
毋庸置疑,钟心诚动手杀了人。
他原是个医生。杀人意味着背叛自己救死扶伤的双手。
所以在这一切开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好不活了。
唯独,他放过了许炎。
钟明诚从许炎手中接过自己弟弟的尸体时,因为太悲恸而失去了愤怒的力气。他是为人太过正派的人,既想不出其中的原因,也不会寻求报复。只是从此与许家划分界限,再也不来往。
这场谋杀被许炎悄然掩盖了过去。他向外发布的公告称自己双亲因为不幸食物中毒,病情过重而双双身亡。
而钟明诚将钟心诚的消息彻底藏了起来。外界一直传闻他为了喜欢的人离开了联盟,远走他乡。
钟心诚没有办葬礼,被火化后便悄无声息地睡进了潮湿的地底。
他入土的那一天,陈木林没有出席。
没过多久,钟明诚带着一个私生子回了钟家。
陈木林听完一切,再次变得沉默。他想不通钟心诚为什么这样做。也不关心了。
他只知道……两个人都不在了。
许淼没了。
钟心诚也没了。
病情加重后,陈木林正式住进了Wonderland。
入住的那一天,下了整整一日的大雨。陈木林站在花园的入口,仰起脸望着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淼与他同桌的那一天,钟心诚跟许淼第一次说话的那一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
他忽然抬起腿,慢悠悠地走进了雨幕里。一开始他慢悠悠地散着步,在雨中小声地唱歌。唱雨中曲,唱歌剧魅影,唱悲惨世界,然后他越唱越大声,开始在雨水奔跑,转圈。
他伸展双臂,对着天大笑,又蜷曲着身体,趴土地上痛哭。
那一天后,人们发现陈木林变了。
变得随心所欲,神神叨叨,疯疯癫癫。
他变得一点都不像他自己。
在wonderland里,陈木林呆了很多年。这里的人都认识他,却没人知道他怎么了,也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直到多年以后,某个秋高气爽的早晨。在活动大厅的角落里,陈木林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他长得太像陈木林深爱过的某个人。
这个人,既是许淼,也是钟心诚。
他叫……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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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修稿子迟了一些,明天见
第73章 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钟意挂了电话,返了回来,时分抬起脸看他。钟意用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问:“故事讲完了吗?”时分还没做出反应,疯帽子便开了口。
“我讲累了。”疯帽子说,“未完待续。”
钟意对这个故事已经没有起初那么大兴趣了,他觉得这都是些陈年旧话。
与疯帽子的爱而不得有关,但与他身世无关。
“时分,等你听完了,再一口气全部告诉我。”钟意对时分说,“追连载很累。”
时分笑了起来,点点头。
大概是不想让钟意等太久,时分后来只练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他又打出了一个十环。疯帽子承诺说下次讲故事可以多唠个十分钟的。
听到这话的两个人都没太当回事。
临走前,钟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找疯帽子。那位大叔吊儿郎当地贴靠着墙壁摁手机,好像是在给司机发信息。
钟意喊了他一声:“帽子叔。”
“嗯?”疯帽子懒洋洋地答应。
“上次你跟我爸说什么了?”
“哦,没说什么。就是互相寒暄了一下。”
钟意直白地露出了“我不信”的表情。
“然后我问了他一个问题。”疯帽子的目光在钟意脸上停了一会,继续说:“我问他,我走出来了。你呢?”
这天晚上,尽管钟意已经全然不需要时分的信息素了,时分还是自然地留在了钟意的公寓里。
吃过饭,钟意花了几个小时在书房里处理完期末报告。走到客厅,他看到时分倚靠着抱枕,曲着膝盖躺在沙发上看书。
他看起来像是刚刚洗过澡,头发没有干透,宽松的家居服最上面的扣子松了一颗。沙发旁落地灯的灯光均匀地撒了下来,他就泡在了那一团毛茸茸的昏黄里。
他很安静,不会轻易打扰到钟意。或许也可以说,他很独立。
钟意其实并不介意时分多倚靠一下他。
钟意走了过去,听到声响的时分放下书,仰起脸看他。钟意在他脚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时分,我明天要去别的地方呆几天。”钟意说着,手搭在时分的膝盖上。
时分用书本盖住了自己半张脸,问:“去哪?”
“南方。有些事情需要跟猫哥一块去处理。”钟意的手缓慢滑落到时分的小腿。这样的试探是有风险的,一旦时分变成时秒,他抬脚就能踢飞他。
“他不是嫂嫂吗?”时分问。
“嗯,非要说的话,是的。”钟意笑了起来,手滑到了他的脚踝,指腹在侧面凸起的骨头剐蹭了几下。时分微微动了一下脚趾。
“只有你们俩去?”他仔细地确认细节,并没有草率地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嗯。”钟意捏了捏时分的脚踝,放手里玩,“很快就回来。”
“什么时候去啊?”
“明天。”
“明天?”时分的眉头往内蹙了蹙。明天是时分大学合格名单发布的日子,按照约定,时分是要在明天向钟意告白。可钟意却突然要跟别人去一个别的地方。
时分收回腿,挣脱钟意的手掌,“我不是很喜欢这样。”他突然直白地说道:“钟意,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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