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看监控也能看出来。他看起来很冷静,脸上完全没有很愤怒的表情。”钟意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
郝馨晴的眼皮一掀,说:“你看监控了?”
“呃……”钟意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郝馨晴用鼻子哼着笑了一声,“案子的事情我管不了,能管好我的患者就不错了。”她说完,拍了拍钟意的肩膀,“下次再接再厉啊。”
第二次测试,时分坚持到了四十秒。
第三次测试,又变回了二十秒。
钟意每次脱敏训练的流程变成了进门,释放信息素,被嫌弃,出来。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他忽然意识到,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跟时分单独呆在房间里,一起优哉游哉地吃小零食,说些没有意义的话。
但钟意还是有机会见到时分的,只不过时间从白天变成了晚上。他偷偷地感到庆幸。
幸亏还有茶话会。
时分的茶话会有了新的客人。
白兔出院之后,疯帽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照着平常的习惯摸到了他原来的病房,对着里面噗呲噗呲了两声。
没一会儿,隔壁床的小姑娘打开了病房门,她身后还跟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你把他吓坏了。”小姑娘指了指死死抱着她胳膊不放的小男孩。
疯帽子立刻真诚地表达了他的歉意,并询问:“需要我给你们唱一首催眠曲哄你们入睡吗?”
小姑娘缓慢地眨动了几下眼睛,问:“你不是来带我去见时分的吗?”
疯帽子听后,咧嘴一笑。
话说到了这份上,不带着一块参加了茶话会就不礼貌了。
小姑娘叫何花,比钟意小一些,二十二岁的大学生,患有重度抑郁症。白兔走后,她的新室友是个五岁的小男孩,叫余奇。
余奇收治入院的时候,钟意听过他的名字。
那天郝教授在办公室里一边看病历一边长吁短叹:“这么小的孩子,真是造孽。”
钟意拉平了嘴角,没吱声。
郝馨晴说,她从业这么多年,最害怕碰到未成年病人。
成年人生病,医生只管治好这一个人就行了。而面对未成年人时,医生得管着治一家子的精神病。
孩子总在替大人生病。而医生对此永远无可奈何。
即便是用药物,用心理疗法让这些孩子们好了那么一些。可他们一旦回到家里或是回到学校,总有部分孩子会旧病复发。
郝馨晴说,每次给小朋友办出院手续,总感觉像是把他们重新送回了地狱。
余奇原来是住在联盟大附属医院内科的,因为他总是说自己肚子疼。然而医生查来又查去,没有发现任何病变或是异常。
可是每每出院没多久,他又会因为恶心呕吐,肚子疼而重新住进医院里。
内科的医生开始怀疑是精神压力的问题,将余奇转入了wonderland的普通住院区。普通住院部的医生立刻就发现,只要余奇的母亲一出现,余奇立刻就会表现出恶心,肚子疼,甚至是出现呕吐腹泻的症状。
余奇因此被诊断为孟乔森综合症,一种假装有病乃至主动伤残自己,以获得同情和关注的心理疾病。医生建议将余奇他与母亲隔离,便将他转入了omega隔离区。专门请了一位有保育资格证的护士照顾他。
刚住进来的时候,余奇什么都不会,吃饭要喂,穿衣要帮,连鞋子都不会自己穿,天天害怕地坐在床上哭。
护士们议论着:“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会啊?真不知道他妈妈平常怎么教他的?”
钟意从旁边路过,正巧听了一耳朵。他停下脚,问:“爸爸就没责任了吗?”
护士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钟意微笑着用温和地语气说:“父亲责任也很大啊。”说完,他向各位护士点点头算是道别,迈开腿继续走自己的路。
钟意那时并没有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小病人,会成为他们茶话会的新成员。
因为新成员的加入,时分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称呼他们为“小花”和“阿奇”。钟意悄悄问时分:“这次怎么不用爱丽丝故事里的人物命名了?”
时分眨眨眼,笑着说:“我们是花与爱丽丝的奇幻仙境冒险。”
第一次见面,他们坐在一起简单地聊了一会儿天。
小花不太说话,她的声音细声细气,听起来总是有气无力的。小花有些抱歉地告诉大家,她觉得说话好累。
而阿奇年纪太小了。他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谁说话就盯着谁看,嘴里不停地嚼着小饼干。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时分在说话。
时分给他们讲了白兔的故事。他省略了现实的无奈和苦痛,只讲了美好爱情的那一部分。
小花说:“我有些想念他。”
时分笑着说:“嗯,我也是。”
关于白兔,钟意其实也对时分省略了一部分真相。
他省略掉了关于林子杉在娱乐圈里所遭遇的一切。那一部分包含了许先生作为商人的无情无义,狡诈和恶毒。
即便钟意知道总有一天时分还是要面对这些,但钟意终究还是藏了一点私心。
时分在wonderland里是绝对安全的。
他希望他不用那么着急地长大。
白兔出院没多久,林子杉结婚的消息就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
钟意知道他选择了逃进了另一个有钱有势的人的麾下,借此来摆脱公司的控制。
而自从林子杉结婚之后,他就开始淡出了大众的视线,不再出席任何活动了。演艺圈里日新月异,很快就有新的话题人物取代了他的位置。
沉寂了一年后,林子杉再次登上头条热搜。导演有了新的缪斯。两个人在社交媒体上官宣离婚,体面地祝福了对方。有人为林子杉鸣不平,有人骂一定是林子杉不懂感恩戴德。还有人激情讨论起双A婚姻的不稳定。
人们在这场八卦盛宴里狂欢了几天后,很快就淡忘了。最终人走茶凉。
林子杉渐渐地在演艺圈中失去了姓名,变成了别人嘴里调侃的“查无此人”。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一首名叫<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ow的歌曲默默地爬上了各大音乐榜单的高位。人们都说这首歌是失恋必听曲目之一。
歌曲的作曲者是一名网络独立音乐人。名叫木子白。
而在那个时候,时分已经走出了wonderland。
他与钟意一块并肩站在冬日的街头,看着四周簌簌落下的雪。
街道上行人车辆或快或慢地移动着,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场默片。在马路对面,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将广告牌上的旧海报撤了下来,换上新的。
街头巷尾里再也没有了林子杉的侧脸。这个人和他的名字都成了一个过气的符号。
在这场默片的结尾,时分对钟意说:“他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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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oe。glow,阁楼。对不起谐音梗好烂。
你们觉得他们最后在一起就在一起。
愿这世间没有吃人的娱乐公司。
明天还有。
第23章 会咬人的兔子
柴郡猫给钟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关于老太太的资料已经发到邮箱里。
“人暂时没找着,简单地背调了一下。给您打个报告。”电话里,柴郡猫的声音渗出了一种沙沙的质感,像是刚过了换声期的青少年,听起来很不靠谱,“老太太名字叫谭春梅,是个beta,老家在南部的乡下。早些年丈夫去世了,老太太自己一个人拉扯大了儿子。儿子挺争气的,当了兵。进了特种部队。”
钟意用肩膀夹住手机,坐着滚轮椅子滑到了电脑面前,摁了开机键,他问:“然后呢?”
“然后好日子没过几年。她生了场病,能治,但需要运气。”
钟意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摁开了免提,滑动鼠标点开了邮箱里的附件压缩包,“什么病?”
“心脏肿瘤,要做换心手术。老太太就说自己一把年纪了,就不治了,省些钱。但是她儿子非常坚持地让她住院,并认为她一定能等到合适的供体。老太太入院之后,她儿子就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但是老太太确实是很快地等到合适的心脏供体,也有人为她付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
钟意点击鼠标的食指顿了一下,微微抬了起来。他很快地蹙了下眉头,问:“谁?”
“许炎。”柴郡猫的声音里夹进了一点笑音,“惊不惊喜?”
“呵。”钟意冷笑了一声,“他不会又在做慈善活动吧?”
“名头肯定是这么个名头。”柴郡猫轻快地说,“具体是什么原因就不知道了。你说他骗那些孤苦无依的小年轻进入他的娱乐公司是有利可图。可是他能图一个beta老太太什么呢?据老太太的侄子说,老太太出院之后就进入许家工作了。许老板非常体恤她,从不让她干脏活累活。这都是老太太的原话。许炎几乎是把她当成半个妈来待。老太太进许家根本不像在工作,像养老。正好老太太也失去了儿子,所以很自然地就也当许炎是半个儿子。她在许家一待就待了二十多年。直到时分进入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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