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上没写要我们去陪床。”林子杉冷着脸,用很小的声音说。
“合同上写了合约期间要服从公司安排。”许炎身子往后仰了一点靠在沙发椅背上,他抬起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手放松地放在膝盖上,“我知道,你呢……是孤儿的,无牵无挂的,要是随便逃到哪里改名换姓了,确实不好找。”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慢,声音幽幽的,“他就不一样了。”
林子杉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来颤,他的手攥紧了裤子,声音抖了又抖,“我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有没有关系,也不是你说的算的。”许炎叹了口气,“你看,我就说我不喜欢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你要不就留下来吧,剩下的合约也就四年的时间,你的练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万一火了呢?你说是不是啊。子杉。”
林子杉猛地拧了一下眉头,很快就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
林子杉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他的声音很平,表情也很淡,眼睛却是亮的,像一具燃烧着的尸体。
说完,他的身体便松了下来,肩膀往下塌。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用手捂住眼睛,自嘲地哼笑了一声,问钟意:“我当初如果没有签合同,现在是不是已经有家庭和孩子了?”
*
“小柏,是我……”林子杉的声音从手表的扬声器流了出来,淌进了小小的隔离室里。
白兔噎了一口气在喉咙里,嗓子发了痒。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感觉。他在努力判断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
他下意识地想要摁掉那颗挂断键。
时分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了握白兔的手。他的手心是暖的。
“你还好吗?”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
白兔张了张嘴,吐不出半颗字,他慌乱失措地望向时分。
时分把嘴往手表前凑了一点,说:“您说吧,他听得见。”
“嗯。”对面很轻地应了一声,“小柏,我想告诉你。那一天我没有去。所以失约的人不是你,是我。”
林子杉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讲了一遍,说:“我不能联系你,我害怕有人会找你的麻烦。我原来以为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放下我,去过自己的生活。我不知道你……”他噎了一下,短促地吸了两口气,“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白兔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脑像是被人摁掉了开关。他反应不过来。
“我打电话过来,是想说,你没有错。不要怪自己。谢谢你鼓励我坚持梦想,谢谢你挤出生活费来支持我,还有……谢谢你一直听我唱歌。我现在已经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了。”林子杉的声音平缓。白兔忽然发现,即使这么多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他依旧会贪恋他的嗓音。
白兔摇了摇头,他的嗓子像是被撕开一样,是哑的,“我知道的。我知道那些事情。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没有逼你签合同,如果我愿意跟你一起逃跑……”
林子杉沉默了几秒钟,声音沉了下去。他说:“都过去了。”
白兔的手捏紧了衣角。
“你说的没有错。如果不向前走,就什么机会都没有。”林子杉继续说道,“小柏,我们向前走吧。就算不在一起,就算不为了梦想,我们也向前走。好不好?”
白兔的手攥得越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麻木的大脑就像合不上周围的齿轮一样,转起来咔咔咔地响。
努力地搜刮了一圈能说的话,最后他声若蚊蝇地说:“子杉,我好想我们的阁楼。”
林子杉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完后又沉默了下去。他的一呼一吸都变得很长,最后变成了一声呜咽。
他说:“我也是。”
林子杉挂掉了电话。白兔面无表情地呆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屏幕暗下去的手表。
这是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道别。但至少,他们好好地道别了。
时分挨了过去,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
“恭喜你,白兔先生。你要去追赶自己的人生了。”
白兔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时分。悲伤冲破了使人麻木的药效。
他用双手捂住了脸,失声痛哭。
出院的那一天下起了小雪。
白兔褪下了白色的病服,裹上了厚厚的棉衣。他跟隔壁床的小姑娘说:“我要去追赶自己的人生了。你也加油,好吗?”
小姑娘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钟意来了,他站在病房外面等他。几个护士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有的说“加油。”有的说“恭喜”。还有一个握着手机追了过来问白兔怎么加入林子杉的官方后援会。
白兔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帮她申请加入后援会。小护士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还十分好心地劝他说:“恭喜出院啊。以后咱们理智追星哈!”
白兔笑了笑。
钟意一路陪着白兔,把他送到了wonderland的门口。白兔抬头看了看天,小雪无声无息地落下,他意识到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白兔转身向钟意道谢。在出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最后还是决定不把时分喜欢钟意的事情说出来。他觉得这些事情,应该由时分自己告诉钟意。
他对钟意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我没赶上约会,但我还是有机会能赶上自己的人生的,对吧?”
钟意点了点头,很轻地拍了拍他肩膀。
“钟意,我走了。再见啊。”白兔对着钟意笑,转身向前走了。
白兔直视着前方,缓慢地往前走着。走了十米,走了二十米。他忽然听到了钟意在喊他的名字。
“秦小柏!”
他站住脚,回过头。
“到点啦——”
--------------------
到点去继续往前走啦!!
明天还有。
第22章 自由
白兔出院之后,联盟首都下了好几场大雪。
雪积了起来,城市就变得沉默。连马路上的车水马龙的噪音听起来都变得含蓄了。
时分依旧会在每天早上别人出门活动散步的时候站在窗前。钟意打开门,时分转过了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他用很轻的气声说:“我在听雪,它们在说悄悄话。”
钟意轻手轻脚地反手关上了门,问:“它们说什么了?”
“听不懂。语言不通。嚓沙嚓沙的。”时分耸耸肩,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他说:“真好听。”
钟意笑,站到时分旁边陪着他听了一会儿。
郝馨晴在这一天从百忙之中抽出空,大驾光临了隔离室。她夹着一本记录本推门而入,硬生生地打断了他们聆听大自然的活动。
她看着并排站在一块的两个人,挑了挑眉毛,然后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清了下嗓子,宣布从今天开始时分的脱敏训练进入第二阶段。
“时分你准备好了吗?”郝馨晴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计时器,“钟意,如果他准备好了,你就试着把信息素屏蔽器下调一档。”
时分无声地点了点头。
钟意用余光偷偷地看了时分一眼,先把手表的档位调低了一档,然后缓慢地释放了一点信息素。与此同时,郝馨晴摁下了记时键。
时分不动了,他的眼皮缓缓地下坠,像是困了一样闭上了眼睛。睁开眼睛之后,他就不一样了。
郝馨晴掐断了计时键,十分干脆利落地说:“第一次,坚持了二十秒。”
时秒刚出现就毫不掩饰地皱了眉头,他迅速往旁边挪了几步,与钟意拉开距离。
“早上好,时秒。”郝馨晴一边在记录本上记上数值,一边跟他打招呼。
时秒面无表情地一点头,说:“好。”
钟意也说:“早上好,时秒。”
时秒没理他。
“你这样很没礼貌哎。”钟意小声地嘀咕起来。
时秒眼角一抬,目光一下就飞到了钟意身上。
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哇,你要被讨厌了。”郝馨晴笑盈盈地说着,头往外幅度很小扭了一下,“走吧,钟同学,留在这里是准备挨揍吗?”
钟意双手揣进兜里,用鼻子长长地吸气和呼气,肩膀耸起又落下。
只有那天晚上的茶话会,时秒允许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呆了那么一会。
钟意知道那是因为时秒不愿意扫了大家的兴致。他非常努力地做出了忍耐和让步。而那天茶话会结束之后,钟意曾尝试跟他交谈。他刚张张嘴,时秒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钟意只好作罢。
时秒真的很讨厌alpha。
这种讨厌是没有理由的,像是刻在了基因里。
钟意冲着是时秒利落地一摆手,说:“回见啊。时秒。”径直走出了隔离室。郝馨晴跟在他后面关上了门。
“这小孩不错了,没有动手。”郝馨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着,“这么看来时秒并没有暴力倾向,他攻击那个倒霉的院长也不是因为应激。他脑袋十分清醒,就是因为某种理由,所以把院长给揍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