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郡猫停了下来,古怪地笑了一声,“少爷,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不太高兴,但你不觉得时分这个小孩去到哪儿,哪儿就会出事吗?”
钟意的手指往回缩,指甲在鼠标上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杀人了吗?”
“我没这个意思。”柴郡猫轻笑了一声,“除了他父母的死确实是意外,其他人的死亡都有一堆的疑点,包括他那个倒霉舅舅。”
“那位舅舅完全是咎由自取。”钟意很快地反驳道,“那时候他才十岁。”
“哎呀您别不高兴。我可从没说过是他动的手。”柴郡猫笑了一声,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听起来又空又远,“我只是觉得他像是个死神。一个被诅咒的,美丽的死神。”
这一天,时分在钟意的信息素中坚持到了一分钟。他笑着对钟意说:“我好像闻到了风穿过森林的味道。”
时秒出现后,钟意像往常一样早早地结束了脱敏训练。他的心情不是很好,草草地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郝馨晴在后面迅速追上了钟意的步子,安慰他:“别气馁啊,这不是进步很大吗?”
“我没有气馁。”钟意抓了一把头发,闷声说道。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郝馨晴双手抱着资料,快走了几步,走到了钟意前面,“至少我现在基本上确认,时秒并没有暴力倾向。他对alpha虽然非常抵触,但不会无缘无故出手。”
“嗯。”钟意淡淡地应着,“他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你倒是很相信他嘛。”郝馨晴歪着脑袋眯起眼看了看钟意,“时秒的情绪非常直白好懂,能判断的出来不是危险的类型。反倒是时分……”
钟意一下停住了脚,郝馨晴没注意到,她继续往前慢悠悠地走着。钟意看着她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觉得时分比时秒还具有攻击性吗?”
郝馨晴走出去几步,才注意到钟意落在了后面。她转过身,面对着钟意倒着走了几步,“心情不好了?”郝馨晴笑着,“我都劝过你了。让你别太喜欢别太喜欢。”
“我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太喜欢。”钟意的瞳仁滑向了眼角,他故意不去看郝馨晴,沉下声音问:“喜欢不喜欢,是可以控制的吗?”
郝馨晴耸耸肩,又转身继续向前走了。钟意跟了上去。
她没有回答钟意的问题,而是继续说时分。“时分像兔子。温顺,友好,不会让人感觉到攻击力。可你听说过‘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吗?我总感觉,时分要是被惹急了能干票大的。”郝馨晴说完,把手里的病历资料拍到钟意的身上,让他帮忙拿着,自己将手揣到白大褂的口袋里。
钟意没吭声,老老实实地抱着资料。“干票大的”这种出现在黑帮影视作品里的台词从郝馨晴嘴里吐出来,让钟意感到十分无语。
郝馨晴想了一会儿,又说:“打个比方。如果时分和时秒手上都有一把枪。面对敌人,时秒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瞄准手脚,膝盖或者是肩膀,让人瞬间丧失反抗能力。时分则有可能会有两种行为模式,一种是放下枪,love and piece。另一种……”她停顿了一下,偏过脸朝钟意笑了笑,“他会直接打爆了对面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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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祝你心想事成
钟意窝在研究室里一整天都过心不在焉。这期间,郝馨晴接了好几个阿奇的妈妈的电话。
阿奇住院的这一周,他母亲每天都要申请见面。最开始的一两天还让他们在会面室短暂地见一面。但阿奇一见到妈妈就要闹肚子疼,郝馨晴就把后面的见面申请全部驳回了。
从那以后,阿奇的妈妈每天都在不停地郝馨晴打电话,一口一个郝主任郝主任,喊得声泪俱下。
郝馨晴挂完电话就叹气:“怪不得孩子生病。这能不生病吗?”
与此同时,阿奇在omega区里过得如鱼得水。
他刚进来的时候还怯生生的,很快就学会了自己穿衣吃饭,每天跟着疯帽子和小花后面转。他不嫌别人疯,也不嫌别人说傻话。别的患者说什么他都愿意信,听到什么都乐呵呵地笑。大家都喜欢他。
偶尔在活动大厅里碰到路过的钟意,阿奇还会跑过来扯扯他的衣摆,问他要糖吃。“钟意哥!”他一用清亮稚嫩的声音喊钟意,钟意就没了办法。
钟意白大褂里的小零食越揣越多,路过总会偷偷塞一点给阿奇和小花。
有一次他被李护士长抓了个先行。
阿奇,小花和疯帽子三个人并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观看着钟意被李护士长骂得狗血淋头。
疯帽子抬手指了指钟意这个前车之鉴,语重心长地对阿奇说:“阿奇,如果茶话会的事情暴露出去。我们的下场就会像钟意这样。所以一定要保密哦。”
阿奇用两只小手叠在一起捂住了自己的嘴,点点头。
到了周五茶话会的日子,钟意来的比往常早了一些。门外的安保大哥跟他打招呼:“哎!晚上好。又来啦?”
钟意说:“晚上好啊哥。我来拿忘了的东西。”
安保大哥露出一副习以为常了的模样。他耸耸肩说:“行行行,反正你每周这一天都会忘东西。”钟意装作没听到,笑着冲大哥摆摆手。玻璃门一开,他就钻了进去。
活动大厅里还没有熄灯,但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个点大家都会去娱乐室看一会儿电视,到了九点,护士会去喊他们睡觉。钟意快步穿过冷清的大厅,闪进了走廊,然后迅速摁开密码锁,敲门,进了隔离室。
时分正坐在椅子,手上抓着笔,大概是听到敲门声,他一脸紧张地盯着门的方向,看到钟意的脸后才松了口气。
“太吓人。钟意。这个点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
“啊……不好意思。”室内中央空调的暖气开得很足,钟意这一路走得有些着急,背上微微发了汗。他调高了信息素屏蔽器的等级,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卷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时分笑了起来,他问:“你是提前来见我的吗?”
“嗯。”钟意有些刻意地躲开了他的视线,闷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时分收起笑,故作正经地说:“你每次都会在十点过来,从八点开始,我就开始感到开心。时间越临近,我就会越来越开心。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过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迎接你的心情了。”
钟意静静地注视着时分的脸,浅浅地笑了。
“我在写日记。”时分完全没有介意钟意的沉默,他继续说道:“郝主任布置的作业。她让我写过去讨厌的人和事。”
钟意把自己的外套叠了起来,跟他的背包一块放到了房间的角落里,问时分:“你有讨厌的人和事吗?”
“一大堆呢。”时分撇撇嘴,“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
钟意忍不住笑出了声,脱掉外套之后,他放松了一点,慢悠悠地走到了时分旁边,“举个例子呢?”
“我讨厌舅舅,讨厌他去赌博和喝酒,人菜还瘾大。”时分很诚实地说道。
钟意垂下眼皮,盯着他握着笔的手指。他的指尖上蹭到了一点墨水。
钟意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谈论过去。”
时分耸耸肩:“都过去了。”
钟意学着他的话,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嗯,都过去了。”
“他莫名其妙就死了。”时分用拿着笔的手撑着自己的脸颊,笔尖不小心碰到了鼻侧,留下了一颗虚假的小黑痣。
钟意手指不自觉地往内扣了扣。他很想帮时分擦掉那颗墨水。忍住了。
“什么叫做莫名其妙就死了?”钟意问。
“就是死得不合理。那时候我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直到过去了很久,我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很多事情都不对劲。”时分回答,“小时候我希望他滚远一点,后来我想着干脆我自己滚远一点。有一段我经常去离我们那最近的孤儿院,请求园长帮帮我。可是舅舅拿着我爸妈的车祸赔偿金,有义务抚养我。法律上不能认定我成为孤儿。孤儿院的园长很为难,她没办法收留我。这么一想,他确实是非死不可。”时分说完,放下手,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地点了两下。
“不对劲?”钟意追问,“哪里不对劲。”
“他死掉的那天,赢钱了。赢了很多。他那么烂得的牌技,怎么可能赢很多。”时分用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握着笔在纸上随意地涂写着什么。钟意抿起嘴低下头偷偷笑了。时分继续说:“赢钱的时候舅舅从来不会去喝酒。他习惯用赢了的钱去买双色球,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大脑去选号码。”
“万一是因为赢了特别多,所以得意忘形了呢?”
“多也没有多到让他彻底财富自由。那人只会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时分在纸上画了好多圆圆的铜钱,“其实舅舅虽然好赌,在喝酒上还是相对比较克制的。他从来不会醉到回不了家,他每次喝完都还有力气揍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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