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将嘴抿出了一条平直的线,他语气平淡地说:“不一样的不仅仅是眼睛,我们的母亲也不一样。我甚至不确定,生我的到底是omega母亲还是父亲。”
时分仰着脸,一言不发地望着钟意,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钟意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抱歉,是不是很意外?”
“嗯。是有些意外。”时分小幅度地一点头,“意外你会跟我说这些。”
钟意眉毛向上抬了抬,“你觉得意外的点在这吗?”
“嗯。虽然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是我还挺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时分低下头,手指在地上随意地划来划去,“当我觉得有些遗憾的时候,就会想我所拥有的东西。哪怕最坏的时候,我一无所有,我还有我自己。那些遗憾在某种程度上造就了我,我觉得我自己挺好的。你的遗憾造就了你,我也觉得你很好。特别好。”
钟意笑了笑。他想起郝馨晴的话,时分好像天生就很坚强。他不但擅长安慰自己,甚至还有余力安慰别人。
“我马上得走了,待会儿老师又要跑过来阴阳怪气了。”钟意说着,看了看手上的表,“你有想吃的东西吗?特别想吃的那种。”
“嗯……”时分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问:“稍微过分一点的也可以说吗?”
钟意问:“能过分到哪儿去,火锅?烤肉?还是满汉全席?”
时分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要满汉全席。”
“嗯……”钟意故意假装思索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地说:“我敢弄过来,郝馨晴就敢把我做成满汉全席里其中一道菜。”时分听后笑得停不下来。他微微低了一点头,用手背虚虚地掩住嘴,眼睛眯成毛茸茸的缝。
钟意望着他一耸一耸打着颤的肩膀,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他真的很好看。
在窗前发呆的时分很好看,微笑着说话的时分很好看,歪着脑袋问问题的时分很好看。
可钟意觉得,眯着眼笑得停不下来的时分,最好看了。
时分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对钟意说:“我想吃冰淇淋。巧克力冰淇淋。”
钟意点点头:“了解。等着吧。”他说完,爬起来,拉了拉衣服上的褶皱,“我走了。替我向时秒问好。”
时分仰着脑袋看钟意,说:“好。”
钟意转身打开了房间门,他又听到时分在他身后喊他。
“钟意。”
钟意转过头,“嗯?”
时分专注地看着钟意的眼睛,目光在他的眼镜片上轻轻敲了敲门。“眼睛。”时分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的眼睛,说:“我喜欢你的眼睛。”
钟意的手指猛地往内扣了一下,又缓缓地放松伸直。他微微垂了一点眼皮,柔软地接住时分投来所有目光。
钟意告诉自己,要去习惯时分的话。
那些像伊甸园的禁果一样甜美的话。
他笑着对他说:“谢啦!”
时分生日那一天并不是见面的日子。钟意上午有课,下午有组会,一忙完他冲出学校,坐上出租车往老城区赶。
他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地图。他用红色的感叹号标记了几个商场。是十多年前最豪华的商场。钟意记得时分说过,冰淇淋是商场一楼沿街的店铺里卖的。他记不住牌子说明那款冰淇淋很有可能并不是常见市贩品牌或者是连锁店的产品。钟意推测那可能是甜品店或者是个体冰淇淋小店自制的商品。
钟意连着找了三家商场,都没有合适的店铺。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抬头看了看逐渐落下的夕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有些气馁,想着要不干脆去知名的连锁店买一个巧克力冰淇淋算了?
钟意想起时分的脸,晃了晃脑袋,垂下了眼睛。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钟意翻来覆去地想,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他低下头重新开始整理地图上的商场信息。
当钟意发现其中一家商场的对面是一个有一大片草坪的公园,他小小地“啊”了一声。
钟意再次乘上出租车,正好撞上了下班高峰期。车子被堵在了离商场一公里左右的地方。钟意反复看表,对司机说:“师傅,我在这里下车吧。”
他付了钱,推开门下了车,顺着人行步道,向商场的方向跑了过去。
夕阳下沉,路灯亮起。
有一阵秋风吹过,大片大片金黄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下来。
钟意披着霞光在金色的风雨中奔跑。
他跑到公园的草坪附近,放眼望去,在马路的对面看到了一家小小的面包店。
钟意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推开了面包店的门。他一眼便看到了收银台旁边的冰柜。
店员对钟意说:“欢迎光临。”钟意喘了两口气,对着店员咧开嘴笑了。
钟意拎着装有很多冰袋的保温袋回到wonderland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了。安保大哥跟他打招呼:“这么晚还来上班啊?”
钟意对大哥笑笑说:“忘东西了。”然后匆匆地走了过去。安保大哥看着他的背影,嘟囔着:“这怎么拎着满手东西回来取东西啊?”
隔离大楼里活动大厅已经调暗了灯光,这个时间病人们都被请回病房里休息了。今天护士长不值班,护士站里只有一个小护士,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谁也没注意到钟意偷偷地溜了进来。
钟意穿过大厅,拐进了通向隔离室的走廊。他在来之前想好了,如果是时分醒着,他就把冰淇淋和拼好的房子给他,并祝他生日快乐。如果时分已经熄灯了,钟意就留下房子,冰淇淋带到研究室的冰箱里放着,第二天再给他。
门缝里透着若有似无的光,看着并不清晰。
钟意输入密码后,习惯性地敲了敲门,很轻。
然后他推开了隔离室的门。
房间里亮着灯,地板上有三个人围坐成小小的三角形。听到声响,三张脸齐刷刷地向着钟意转了过来。
钟意捏着门把,目瞪口呆。
那三个人是时分,白兔先生和疯帽子叔叔。
白兔先生吓得脸色刷一下就白了,他默默地挪动屁股往时分身边挤了挤。时分的眸子里闪过一些诧异,但很快就平了下去,无风无浪。
帽子叔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半圈,向钟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晚上好。”疯帽子说,“欢迎光临。”
钟意脑子里蹦出的第一想法是他只买了一个冰淇淋,三个人怎么分?第二个想法才是他们的聚会严重违规了。
紧接着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也非常不合规矩。
钟意没办法说:你们违规了,请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这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没办法任由他们在这里。因为一个冰淇淋真的不够分。
而在钟意犹豫的这段时间里,冰淇淋正在争分夺秒地融化。
钟意感到有些慌乱,他说:“这么晚你们还不回去睡觉吗?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白兔先生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你刚刚说几点了?”
--------------------
后知后觉发现已经是三月了。樱花马上要开了。你们会有期待的事情吗?
周五见了各位~
第13章 生日快乐啊
白兔蹦了起来就要往外冲。
钟意倒抽一口气,一脚踏入房间用身体挡住门口,反手将门关上了。门锁“嘶呲”一声自动落了锁。
白兔抬头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钟意,焦急地推搡了他一把。白兔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钟意,情绪失控地大喊:“请走开,让我出去!来不及了。”
“白兔,冷静一点。”钟意伸手抵住白兔的肩膀却被他一下就挣脱开了。
“让我出去!” 白兔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钟意胸前的衣服,眼圈倏地红了,“求求你了。我要迟到了。”
钟意依旧努力安抚他的情绪,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柔:“我知道。你冷静一点,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好吗?”
白兔摇着头,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他整个人都挤到了钟意身上,像是质问,又像哀求。
他的声音尖锐,反反复复说着同样的话:“你不懂!我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钟意咬着牙,尽量轻柔地顶住白兔的肩膀。他的额上浮了一层薄汗。
再这么喊下去,要把人招过来了。
疯帽子唉声叹气地走了过来,一把扯下白兔,利落地反扣住他的手,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腿。
白兔单膝跪到了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疯帽子的手。他仰着脸悲恸地望着钟意,“为什么啊?为什么?”眼泪从白兔先生的眼角滑落,在那张娃娃脸上淌成了清亮的小河。
时分走到了白兔和钟意中间,面对白兔蹲了下来。他伸出双手捧住白兔的双颊,将他的脸抬了起来,柔声细语地问:“他在等你吗?”
白兔的脸僵住了,一滴新的眼泪从他茫然睁着的眼睛里滚了出来。时分用拇指轻柔地沾去那滴泪,继续说:“如果他在等你,他会一直在那,你不用着急。如果他已经不等你了,你就不用去了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