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喘了两口气,嘴唇颤抖。他失神地望着时分,好像在努力地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疯帽子放开了手,白兔就像坍塌的沙地似的,一下瘫坐在地上。他垂下头用双手捂住脸,整个人抖着缩成了一团,“我迟到了,失约了。他……他……”
“你现在生病了,去不了不是你的错。他会理解的。”时分双膝跪在地上,身子前倾,将白兔抱进怀里。他歪了一点头,用脸颊贴着白兔的头顶,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能赶上。都能赶上。”
白兔抬起湿漉漉的脸,“他要怎么知道,你会给他打电话吗?”
时分松开了他,手向下伸去,双手握住他的手,笑了起来,“嗯。等我有电话的时候,一定打。你愿意等我的消息吗?”
白兔睁着无神的眼,过了很久才小幅度地点点头。
疯帽子很轻地叹了气,拍了拍白兔的肩膀,说:“走吧小白兔,我们该回病房睡觉了。”
白兔拧着眉头垂下眼皮,用手背搓搓鼻子。时分又抱了他一下。
钟意挪到了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疯帽子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带着白兔一块消失在门后。
时分用手指戳了戳钟意的胳膊,钟意扭过头看他,时分对着他笑,问:“你怎么来了?”
钟意挠了挠头,说:“哦。带了点东西给你。”他从背包里翻出了个礼物盒,递给时分,说:“你先看这个。”
时分举着礼物盒,左右看了看,放在书桌上打开盖子。
一个红顶白点的蘑菇屋顶先露了出来。时分睁大了眼睛。
钟意靠了过来,将小屋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我照着你画的图用散装乐高拼的,已经尽量还原了,别嫌弃。”
“很好看。”时分垂着眼看着小屋子,像是怕钟意听不懂似的,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好看。”
钟意笑了笑,将蘑菇屋转了一圈,背面是蘑菇屋的内部构造。两层小楼,一层有壁炉,沙发,二楼用围栏围着,有长沙发,书柜,以及……围坐在一起的三个小人。
“这样至少可以凑一桌斗地主。”钟意指了指三个小人。
时分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子,伸出手指摸了摸小人的头。他不笑了,很沉默。
“还有一样东西,但是可能已经不太好了。”钟意思前想后还是把保温袋拿了出来,打开,递了过去。
时分接过去,从里面取出了冰淇淋。
冰激凌球融化了一部分,透明的塑料盖子上涂满了巧克力糖浆。
钟意看到时分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他知道他找到了对的答案。
钟意说:“生日快乐啊。时分。”
时分没有看钟意,他捏着冰淇淋的盒子,指尖在上面剐蹭了一下,发几秒钟呆后他坐了下来,打开冰淇淋盖子,用小勺子挖。冰淇淋的表面融化了,成了浓稠的巧克力水,舀一勺掉回去半勺。他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吃得嘴角乌乌的。空气里开始飘浮起一股巧克力的味道。
“五岁之前我经常吃,最频繁的时候每周都要去吃一次。”时分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那个地方很远,要转两趟公交车。爸爸妈妈总陪着我去。我们买了冰淇淋就会到对面公园的草坪上玩,有时候是放风筝,有时候是野餐,有时候只是坐着,数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
他舔了舔嘴唇下方的冰淇淋,继续说:“我喜欢红色的小车,看到了会大喊大叫,妈妈笑着喊我小声一点,爸爸会说时分的眼睛好敏锐。”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就腻了,无论是冰淇淋,红色的小车,还是公园的草坪。爸爸妈妈说带我去,我会跟他们说不要。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很久不去之后我就忘了,忘了那个地方在哪,忘了那家店的名字。我又出尔反尔地开始希望自己不要长大。人真奇怪,没了的东西,总要念着念着,停不下来。”
钟意朝时分伸出手,又在他脑袋上方停住。指尖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蜷曲进手心。他收回了手。
时分吃完了,手里还捏着勺子。他低下头,眼泪掉进空空的冰淇淋盒子里。
他揉了揉眼睛,说:“钟意,我十八岁了。”
夜晚的水汽变得很重,把月亮的边缘泡得模糊。
钟意十分卑劣地想,时分满十八岁了,他是不是能够喜欢他了?是不是能够明目张胆地对他再好一点?
可他与他之间依旧横亘着山脉,洼地,危机四伏的瘴气沼泽。
钟意走不过去。
钟意把杂乱的痴心幻想收拾干净,将它们一片一片地夹进日记本的书页里,藏到抽屉的最里面。
第二天清晨来临,他又回到了该在的位置,过该过的日常。
按部就班。
对于三个人的秘密聚会,钟意保持了缄默。
疯帽子叔叔见到钟意一如往常高歌了一曲,钟意依旧会耐心听完,微笑着给他鼓掌。
白兔先生的问题又换了一个。他看到钟意就攥住他的衣角问:“钟意,时分给他打电话了吗?”
“嗯……”钟意应着,态度认真地敷衍他:“我回头帮你问问?”
他确实去问了,但不是问时分。
钟意往护士站的台子上一趴,伸着脖子问李护士长:“他到底是谁啊?”
小护士们一看到钟意就笑。李护士长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什么他到底是谁?”
“白兔先生的明星男朋友。”
“白兔先生是哪位?”
钟意轻轻吸口气,挠挠额头。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是把脑子忘在家了。
“他在说秦小柏吧。”一个小护士忽然插了话,“他喜欢林子杉。你听说过林子杉吧?”
钟意点点头。
他每天骑车会路过好几个公交车站上,旁边的广告牌从去年开始就印上了同一张帅气的脸。钟意在等红绿灯的时,漫不经心地扫过了照片下方的一行小字。上面写着代言人:林子杉。
护士接着说:“哎呀,追星嘛,总有人梦着梦着就梦疯了。我们这每隔个几年就有那么一两个追星追出毛病的患者住进来。”
“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林子杉长了一双特别深情的眼睛,谁看了不疯。”另一个护士打趣道。
“那你跟秦小柏住一个病房,你们肯定很多话聊。”
“我哪儿敢啊!人家可是林子杉的正牌男朋友。我算个什么。”
两个人说着说着笑成一团,李护士长挥挥手说:“怎么说话的。去去去,干活去。”把他们都赶走了。她转过头问钟意:“小柏是不是又缠着你了?”
钟意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李护士长叹口气,说:“不好意思啊钟意,理解一下吧。住进来的哪个不是可怜人啊。”
钟意转过头往大厅看了看,他看到白兔坐在他经常呆着的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等着。
等待那无人赴约的晚上十点钟。
再一次见到时分是两天后。这一次钟意带了两颗薄荷糖。他输入密码,敲门,推开,道早安,询问时分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时分在玩他的蘑菇屋。钟意一进来,他就抬起脸冲他笑。
钟意最近正忙着准备小组会的报告,带了一堆参考论文。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他们肩并肩并排靠着床边坐着。
时分探着脑袋跟钟意一块看论文,有时候脸会碰到他的肩膀。
“你没有想问我的问题吗?”时分含着薄荷糖,口齿不清地问。
“嗯?”钟意反应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啊。”
“那我可以跟你说一个秘密吗?”
钟意放下手上的论文,无可奈何地笑:“你是打定主意了要拖我下水啊?”
时分也笑,眯起眼,双眼皮叠得细细的。
他说:“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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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读者朋友。接下来即将逐渐进入支线故事区域。您可能看到刀山剑海,狗血连天。
请您抓稳扶好。如有不适,请及时下车。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明天还有。
第14章 疯人院里的茶话会
事情开始于隔壁的alpha病人闯入omega区的那一天。
钟意听到门外的动静,着急忙慌地往外赶。他对门锁的密码很不熟,摁得很慢,慌乱中还输错了一次。而在钟意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时分就站在他身后。
时分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钟意顺次摁下的六位数字。
“我记住了,但是没什么用。”时分说,“我没想过要出这个门。时秒有时候会不打招呼就出来,要是我在外面偷偷闲逛的时候他蹦出来,大家又要吓得吱哇乱叫到处乱窜了。”
钟意笑出了声,说:“我以为你们三个人聚在一块是在商量如何逃离疯人院。”
时分点点头说:“我们商量过。但是外面大门换了指纹锁。只有工作人员能登录指纹。不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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