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钱杨来过一次之后,王管家就把钱杨当成了树洞。
天天给他发许多慕承熙的事情,譬如戴上手表了、晚饭好好吃了、对小狗比对人好……
他高强度分享,话里话外都是怜爱,钱杨逐渐被洗脑,一想起来就觉得:啊,心碎了,我们太太真是好惨。
现在的钱杨,就非常想吐槽:“老板好冷酷,老板都不想回去看太太,这可怎么办啊,我还以为他这么关心太太,是因为他要变了。”
他期待王管家给他解答疑问,然而王管家百忙之中,指他在给慕承熙准备加餐的空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复他:“哦。”
钱杨瞳孔地震:“你不觉得这样不好吗?说不定有老板在,太太能好的快点。”
王管家忍不住笑了一下,德云社都比不过钱杨能逗他笑。
他发语音:“你确定?我们先生打小一出现,方圆五米内没人敢笑,再说了,我们太太,现在想不想得起来他都不一定。”
钱杨:“这对吗?”
这不对吧。
“那你整天给他发太太的消息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想趁机让他们夫夫同心,其利断金。”
王管家摇了摇头:“起立炖鸡还差不多。”
他发消息那是自己实在被整焦虑了,而和先生好歹相处快二十年,他没别人那么害怕他。
他最后一次回钱杨:“我这不得拿出工作态度么?感情上的话,以前没想过撮合,那不是我该干的事。”
他收起手机,端起盘子,往花房的方向走去。
太太还在花房呆着。
路上王管家又想了想,其实,如果先生真能和太太熟悉起来,好像也挺好。
他总觉得,现在的太太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没准会没那么怕先生。
两个人容貌相配,话都挺少,这样谁也不嫌谁烦人?坐一起晒晒太阳,安安静静的,谁都不孤独?
啧,算了,脑补不出来其他的了。
王管家推开花房的门,轻手轻脚,将餐盘放在了石桌上。
他不敢大声,怕惊扰了慕承熙,但早饭后来就没吃多少,加餐不吃不行,他看了一眼计乐于,示意:“你来。”
计乐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说,劝慕承熙画画成功之后,人家已经完全不理他了。
慕承熙虽然接受了他的建议,但心里觉得,计乐于在试图操纵他。
计乐于在研究怎么利用表情、话语,让自己按照他的想法做事。
他不喜欢计乐于,只是懒得赶他走而已。
计乐于叹了口气,就说慕承熙很难应对啊,这个人太敏感了,他不允许旁人有一丝一毫的窥视和算计。
没有办法,他只好把史咪也薅了过来,好吧,靠她了。
史咪今天穿着一身嫩黄的衣服,冬天的花房里没有这个颜色的花,她倒和花一样自然。
站在一边看慕承熙画画,她没有用力分析这些线条代表的含义,只打心眼里觉得好看,偶尔会小声夸一句:“还能这么画?好好看啊。”
慕承熙就会抬眼看一下她,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默许她旁观。
王管家和计乐于,都把劝慕承熙吃饭的重担,放在了她肩上,她想了想,决定直接点:“慕先生,要休息一下吗?您吃点东西歇歇吧,刚好,给我们一点时间,欣赏下您的画。”
慕承熙的画本来就到了收尾阶段,他是有些累了,闻言慢吞吞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水果,一点一点磨牙。
招了招手,小狗模特也跑了过来。
慕承熙于是又拈起一块苹果,递给小狗,看它咔咔咬着吃,比自己痛快多了。
计乐于趁慕承熙不注意,立刻站到了画板前。
他只看了一眼,就有些愣住。
第16章
计乐于伸手,凌空放在画上,想摸一摸又忍住了。
他回头看小狗,又转过来看画,来回对比,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睛仍然看着画,计乐于自言自语:“这就是传言之中的,可能只会画一点?”
慕家世代富贵,哪有故意将孩子养废的道理,相反,因为家风原因,竞争很大,听说慕家孩子从小就要学各种东西,书画自然包含在内。
只是,按照流言所说,慕承熙,是个废柴来着。
计乐于想起,自己提出要让他画画,王管家还担心地问过,画的不好看,能有用吗?
然而意料之外,慕承熙竟然画出了,这样一幅精美动人的小狗玩耍图。
计乐于不会画画,不是很了解画的派系和技法。
他最初想要的,不过就是如他看其他病人那样,从凌乱的线条分析心境、从环境的缺失研究创伤、从晦涩的用色上,去判断病人的状态。
可是慕承熙和他熟知的常见表现,无法匹配。
呈现在他面前的,尽管同样没有环境描画,仍然能称一声艺术品。
画纸上,一只圆脑袋小狗静静蹲着,头微微侧歪,眼神机敏地看向一旁。
明明没怎么着墨,用色不多,可看向小狗,入目之处毛发纤毫毕现,灵动感扑面而来,它胖胖的身体被长耳覆盖,让人很想要摸摸看,是不是和现实里的小狗一样,暖烘烘肉墩墩。
还有眼神,完全不是写实画法,慕承熙也没有画小狗在看什么。
计乐于却下意识觉得,小狗当时,一定充满好奇,在乖乖当模特的间隙,想要去扑一侧的花,它看上去跃跃欲试,前脚已经悄悄抬起,又按捺不动。
差点想不起来自己还需要分析病人的心理,这幅画传递的神韵太生动了,太有生命力了,哪里像一个疑似抑郁的人画出来的呢?
也许只能从空白的边框,一无所有的环境里看出来蛛丝马迹了。
慕承熙的世界里,现在只容得下这只单纯的小狗。
计乐于无声呼了口气,想要借着这幅画,趁机和慕承熙聊两句。
在他思考着,这次应该说些什么,好让慕承熙不那么排斥的时候。
慕承熙正拄着下巴,看着吃苹果的小狗发呆。
笔和颜料用得都不趁手,他是费了心思,才画出了这么一副送给小狗的画,可是小狗好像还没亲眼看看……
慕承熙想站起来,带着小狗去看画,又觉得自己有些困了,他凌厉的眸子半合,神情有些倦怠,轻轻倚靠着石桌,想,再等一会儿,干脆等讨人厌的计乐于走开再去。
计乐于却没有如他所愿地走开,反而蹬鼻子上脸,过来坐在了慕承熙的旁边:“慕先生,您画的小狗真可爱,有没有考虑给小狗起个名字?到时候也好写在画上。”
慕承熙没有看他,想要当计乐于不存在,为什么要给小狗起名字?又不确定能陪它多久。
没有得到回答,计乐于也没有放弃的意思,他还在想,怎么才能让慕承熙敞开心扉。
很快,他就在慕承熙看不见的地方耸了耸肩,扭了扭脖子,靠活动筋骨来鼓励自己。
他想通了,既然慕承熙不是能用脑子应对的人,那就不用脑子了,他也不思考了,要把自己当草履虫,没准还能获得点好感。
计乐于抛开部分顾忌,从没有难度的问题问起:“慕先生,你喜欢画画吗?”
等了会儿,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他轻声道,“好吧,我应该向你道歉,抱歉,不该抱着研究的心态和你交流。”
慕承熙微微睁开了眼,朝他撇去一个眼神。
“虽然初衷是很想帮到你,但我过于着急了,我着急地做出了很多判断,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但重要的是,我忽略了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计乐于的语气很轻柔,他一直在更正自己对慕承熙的种种看法,在看到那副小狗画的时候,除了受到审美上的触动,另一个想法就是,他必须牢记,慕承熙不同于其他病人。
慕承熙是……
计乐于及时打住了自己又要做出的定论,他看向了慕承熙,这个外表清瘦苍白,内心却犹如深海的脆弱病人。
疏离冷淡,又心有微火的病人。
他还想要说一些什么,看见慕承熙抬起了手,是让他可以不用再说的意思。
慕承熙着实有些累,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计乐于交谈上。
他尽可能稳住自己的气息,不让自己断断续续说话:“我知你没恶意,暂时不要打扰我,需要时间。”
慕承熙伸手摸了摸小狗脑袋,站起身来,走到了画板前,他取下画纸,递到了小狗面前:“看。”
小狗凑近了画,嗅嗅,上边有颜料的气息,它打了个喷嚏,瞧不出来喜欢不喜欢,反正一副很想去舔舔的样子。
慕承熙将画拿远了些,递给王管家:“帮它收起来。”
画被拿走,他空着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迷茫地想了想,刚刚好像是想回去睡觉了。
想起来了。
他缓缓往花房外走,现在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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