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计乐于,到了一处花房,这里阳光正好,极适合作画。
小狗被放在了地上,计乐于看着一动不动的慕承熙,说道:“我回去给您拿早餐来,自作主张把小狗抱过来,它也还没吃,您就让它陪您一起吃点吧。”
计乐于实在擅长说话,慕承熙无法拒绝。
他看着饭吃到一半,紧急被带过来的小狗,睁着圆眼睛,好脾气地蹲在地上一起发呆。
慕承熙轻轻取过画板,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看着不远处的小狗,还是轻声说了句:“过来。”
小狗听话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慕承熙将左手放在了小狗脑袋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喧闹的脑子,安静了一会儿。
他抽出画笔,静静看着。
记忆告诉他,这对他来说是不熟悉的画法,但是好像也没关系,慕承熙发现,如果将时间花费在观察小狗,和研究颜料上,他的脑子可以保持更长时间的安静。
所以,他先随意画了几条线,接着,便在画纸上,留下一笔笔更多的印记,直到,自由地挥洒起来。
花房之外,王管家和计乐于都在。
王管家看着花房里安安静静、风吹就走的身影,忍不住问计乐于:“这真的能治好太太吗??”
计乐于推眼镜,先是抱怨眼镜总往下滑,之后才回答王管家:“怎么可能?”
他看到王管家大惊失色,有些嫌弃,病人家属怎么都这样啊,心理疾病哪来的药到病除?不过,他还是耐心回答:“刚才在饭桌上,注意到没?他先陷入沉思,然后离开,你不需要知道他想了什么,只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极有可能是想法过于弥散。要么,是联想到了什么事情;要么,就是在反刍某些思维。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打断他的思绪,让他回到现实。”
“啊?哦……”王管家若有所思,假装听懂了。
计乐于看出来了,就这,王管家还说要去上心理学的课?
不过,为了病人,他坚持说完:“下次,如果发现他陷在自己的思维中,你可以试试,第一时间引导他触摸一些真实存在的东西,比如门、玻璃、花等等,不过不要强制,要观察他的情绪再决定。”
王管家看了看太太此刻的状态,有些安心了,用力点了点头。
记住了,学会了,既然有用,下次一定!
慕承熙逐渐沉浸在绘画之中,慢慢忘却了其他,这个时候,他确实看上去好了不少,那长久疲倦的眼神,都因专注而多了一丝活力。
在他画画的时候,在陆氏的大楼顶层,钱杨捏着一沓资料,踏入了陆执衡的办公室。
陆执衡的袖子挽起了一半,看起来就很有力的大手,正端着一杯咖啡,要往嘴边送。
钱杨见状站在了一边,等他抿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放下,才伸手,将资料递了过去。
陆执衡余光看见了钱杨的表情,严肃、郑重,还带着些许困惑、迷茫。
将资料轻轻打开,陆执衡一心二用:“哪里有问题?”
钱杨迟疑道:“没有找到,太太身边,有其他叫乐于的……人?”
他在怀疑是不是找错了物种……
第15章
钱杨深觉这事算他办事不力,没有查出来就算了,连头绪都没有。
他心虚地瞄向还在翻阅纸张的老板,默默祈祷,可千万别影响自己在老板心里的定位。
好不容易爬上来,成为陆执衡身边的首席全能特助,他可是全家的荣耀。
可惜,陆执衡的表情一向很少,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常常得集中全部精神,抓住每一瞬的神色变化。
钱杨心内叹气,哎,压力好大。
陆执衡阅读速度一向极快,片刻后,他将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慕承熙的各种人际关系分析资料,重新收拢,利落地推向一边。
边在脑中将所有信息归纳总结,边缓缓往后靠坐在了椅子上。
陆执衡的双手自然交叉,右手食指敲了敲左手虎口。
联姻之前,陆执衡就已经让人搜集过慕承熙的相关信息了,总得知道未来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但是当时的信息,是譬如毕业院校、所学专业、性格爱好之类,仅做基本了解。
现在这份,才是对慕承熙的一次深挖。
陆执衡眉眼压低,回忆着在医院时,见到的病中默默流泪的黄毛,对方嘴里念叨过“死生不复相见”,后来计乐于又提及所谓精神创伤。
他因此想找到病根,为医生提供家属支持……
陆执衡停止思考,抬起眼,钱杨立刻绷直了身体。
“你做得不错。”陆执衡清楚,这份资料已经足够详细,钱杨是费了心思的,总有些事人力不能及,倒也没必要太苛责。
不过,他其实不太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怕他。
每次还得费脑子安慰一下。
钱杨不知道,老板这会儿看起来过分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着怎样的困惑,他大大松了口气,开始有余力担心庄园里的脆弱太太了。
钱杨小心建议道:“那是不是需要调查一下,有没有叫乐于的动物?”
陆执衡的手指,又轻轻敲了几下,他摇了摇头:“不用。”
钱杨只关注这份资料里,有没有叫“乐于”的人。
而陆执衡,却在通览所有细节之后,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所有的异常串联到了一起。
深度的创伤表现、完全不同的性格、迥异的气质姿态,再加上王管家陆续发的消息里,显示出他会有种种口误,这些东西联合起来,呈现出了一个,陌生的全新个体。
是什么?
陆执衡通过直觉,得出了一个他非常确信的结论,但他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曾让计乐于验证一下,慕承熙是不是有第二个人格,但当时其实只是浅浅怀疑,现在看来,难道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钱杨还在疑惑,为什么陆执衡说不用,不用的话,他接下来又需要做什么,他想接着问一问,就听到老板的手机铃声响起,只好摸了摸鼻子,退下了。
陆执衡看了眼来电显示,先喊住了钱杨:“你等等。”
他接通了电话,叫了一声爷爷。
钱杨恨不得堵上耳朵,偶尔不小心听到老板和陆老爷子的各种对话,他总有种很憋屈的感觉,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为什么这么不熟。
陆执衡却全然没有觉得不对。
他的姿势都没有变,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轻轻搭在了扶手上:“您有事?”
陆老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回答:“多谢记挂。”
那边声音稍微大了点,让钱杨也听到了两句:“小熙真精神病了?才结婚两年,这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钱杨心里吐槽,又来了又来了,似是而非的话,好像为老板好又好像不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但是老板好像听不出来一样?
陆执衡的神情果然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仍旧四平八稳:“他没有精神病,已经雇佣专业团队,会负责他的心理健康。”
“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陆家人不在外面谈论此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好的,您放心。”
“再见,祝您度假愉快。”
临了,陆老爷子又说了什么,钱杨看见,陆执衡微微皱了一下眉,眼神里闪过思索,然后他果断回答道:“我暂时不会去庄园,那里没有我能帮上的忙。”
电话那头是什么反应,钱杨是不得而知,但他忍不住在心里嘶了又嘶,浑身都不舒服。
钱杨觉得,自己跟从来没见过面的太奶都不会生疏到这种程度。
可老板是陆老爷子抚养长大的啊……
完全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
陆执衡挂了电话,手机握在手心,他没有忘记自己刚才想说的话,第一时间喊了一声:“钱杨。”
钱杨迅速回神。
陆执衡吩咐道:“这份资料暂时不用给医生,让他们自己观察,另外,半个月一次的治疗效果汇报,改成一周一次,让计乐于亲自来。”
钱杨不明所以,直接应道:“好的老板。”
陆执衡嗯了声,又淡淡道:“去找乱传话的人,敲打一下。”
一听这话,钱杨来劲了,要不是当着老板的面,他就撸袖子了:“好嘞!”
敢说太太是精神病?这事没完。
太太那样儿够可怜了,这不是造口业么?何况,敢把老板家里私事拿出去嚼舌根,这是不把老板放在眼里?
他不收拾这人谁收拾?
不过,应该不是陆执成,上次被罚的在家里颓了好几天,应该没胆子再次瞎说。
是谁呢?最好别让他找的太快,他缺业绩。
出了老板办公室,钱杨火速奔向隔壁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掏出手机和王管家联系。
王管家一焦虑就会话多,所以他每次发现慕承熙有什么不对,都很想做找人倾诉,但是找外人又显然不可以,发给先生,陆执衡又常常不理他,除非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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