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闻言,眼睛一亮,叮嘱下人看好昭王殿下后便急急朝门口去了。
一见蒋培风,赵启便急道:“蒋大人您可算来了,殿下今日一回来便在酒库里一直喝,奴才们拦不住,正?发?愁呢。劳驾您一起去看看殿下吧。”
蒋培风眉间一紧,便道:“劳驾公公带路。”
到酒库之时,陆昱已经喝的?站不住了,跪坐于地?,酒坛子却?还是没?有?放下。
蒋培风见状疾走几步上前扶住陆昱,想要夺下他手中的?酒坛。陆昱已经迷糊了,辨不清来人是谁,一面挣扎,一面道:“滚。不要管我。”
两人争夺间,蒋培风施了巧劲,只听一声碎裂之声,酒坛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酒液流了满地?,一时间酒香更?加浓郁。
蒋培风抓住了陆昱的?手,心头却?是一紧,喝了这么多却?没?让手心暖和几分,依旧是寒凉如冰。
见陆昱还在挣扎,蒋培风道:“你不能再喝了!”
陆昱不答,却?依然不停使劲,花了全身力气想将自己的?手从蒋培风的?禁锢中挣出来。
蒋培风拉着他的?手向着自己方?向一拽,道:“陆昱,看着我。”
陆昱眯着眼睛看了看,安静一瞬后挣扎地?更?加剧烈,口中却?道:“放开!他今日不会来,你别?想骗我!”
蒋培风叹了一口气,不再和醉鬼说话,只将他抱起向着卧房走去。
陆昱开始时还在乱动,但应是醉得狠了,蒋培风还未走出几步,怀中人便阖着眼睛睡了过去,无比乖顺地?靠在他的?怀中。
蒋培风一路抱着他,穿过回廊去了卧房。
他轻轻将陆昱放在榻上,帮他擦了脸,盖上被子后便静静坐于一旁凝视着他的?睡颜。
陆昱真的?醉的?时候反而不上脸,明明喝了那么多,脸色不仅不红,反而发?白。他似乎真的?很难受,就算醉得不省人事?,眉间依然微微蹙着。
蒋培风伸手轻轻抚了抚,想展平他眉间的?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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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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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五味
夜半时分, 陆昱睁开双眼?,酒意已经去了多?半,但头却还是晕沉沉的。
白日间黑云压境, 阴沉无比, 直像是要将这京城卷进?去似的。结果到了这半夜,阴云居然全部散开, 现出明净澄澈的夜空,月华如水透过窗棂, 在房内洒上清冷银芒。
陆昱按着眉间坐起来,正欲叫人,便听?得瓷器碰撞的脆声, 随后一杯温水凑到了他的唇边, 抬眼?一看, 蒋培风正坐在床边, 抬着杯子,眉目在轻纱般的月光下隐隐绰绰。
陆昱并未拒绝,就?着蒋培风的手将水饮下,画面?重叠, 竟叫陆昱忆起几年?前眼?前人翻了王府墙溜进?来与他相见的画面?。
一时恍惚间,他喃喃道:“你又?翻了墙吗?”
蒋培风将杯子放回桌上, 答道:“我此番可是从大门正大光明进?来的。”
陆昱短促笑?了声, 再不说话。
蒋培风问道:“你……好些?了吗?头痛吗?”
陆昱“嗯”了一声道:“无碍。”
随后房内又?是一片沉默。蒋培风看起来有些?许愁苦和尴尬。
陆昱看着他的脸只觉有些?好笑?,当年?他面?对蒋培风可是小心?翼翼, 在他面?前永远温雅知礼,都不会让蒋郎君的话落在地上,更别提赌气将人丢在路上自己先跑了,可见这几年?气性见长, 亦或是远在天边得不到的才是天边明月,一旦近在咫尺握在手中的便是灶房中缺了口的碗?
蒋培风见陆昱虽面?沉如水,但也不似白日那般满面?怒容,伸手将陆昱五指拢在手中,歉然道:“白日时候是我话说重了,你莫生气了。”
陆昱叹了口气,将自己另一只手覆上蒋培风的,道:“我没生气,你说的也没错,是我想岔了。”
蒋培风一听?他声气便知这人心?中其实还是拧巴着,压根没想通,摇头道:“你的确是想岔了,你误会我了。你回京这几年?来,声名愈盛,疲色愈重,你自己可能未曾察觉,你肩头一直都是紧紧绷着,已经许久未松快过了。”
陆昱眸光一闪,嘴上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蒋培风却道:“我白日那番话并非是让你不快,我知许多?事你是不得不为?,故不想见你自苦。古语有云:‘进?亦忧,退亦忧。’人活于世,很难两全其美,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豁达些?罢了。”
陆昱道:“那你谈及本心?,又?是为?何?”
蒋培风眸光深深,看向陆昱眼?中:“所谓争有其路,不争亦有其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你所求之道究竟为?何。道阻且长,途中多?有艰险和舍弃,你可以惋惜,却不可淤积于胸。”
陆昱静默片刻,才道:“我还以为?……你嫌我了。”
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蒋培风一直是端方君子,就?算从中斡旋之事,也定是对方其罪难赎。比如怀王,比如张家。他心?中有道,哪怕是枕边爱人,亦难撼动蒋培风心?中之道。
陆昱知道相王早晚会动手揭发?怀王之事,却没料到他的手段竟和怀王如出一辙。他进?宫看见崇安帝病状心?下便是一片了然,却还是佯作不知,与相王狼狈为?奸,一唱一和将怀王送入绝境。他心?中一片复杂,偏偏又?听?了蒋培风那番话……
蒋培风听?了陆昱所言,只道:“我非圣人,是人皆有私心?,为?何嫌你?这不是否了我的私心?吗?”
陆昱笑?了笑?,看了看窗外天色,眉头皱着,满面?愧色道:“培风是不是一夜未睡,你才回京本就?劳顿,却因为?我连觉都没得睡。”
蒋培风神色却沉了下来:“我不累,倒是你,饮酒无度,却是为?何?总不至于就?因为?我那几句话?”
陆昱忙道:“不是不是。昨日我去见了四?皇兄,他……”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先不提了,只转了话头道:“他将小皇孙托付给了我,希望我那救他一命。”
蒋培风闻言觉得意外,微瞪双眼?看向陆昱道:“怀王殿下吗?”但瞬息他就?收了神色,叹道:“细细想想,倒也不怪。”
“那你如何想的?”他又?问道。
陆昱目中一片坦荡:“我应下了。”
蒋培风神色淡然,并不如何惊讶或疑惑,只是听?着陆昱继续道:
“我此生不会再有子嗣,那孩子还小,不知情仇爱恨。如若此番能赢,我想好好将他养大,让他知书明理,胸有丘壑,心?有家国,等他能够肩负这天下苍生,将这大晋给他,我便离开这囚笼,你要是愿意,我和你便走遍大晋名山大川,闲云野鹤可好?”
蒋培风胸中一片柔软,眸中星光点点,却并未应下,只是笑?问:“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陆昱垂眸,手指绞了绞:“如若你不愿,那我也没办法……”
见蒋培风半真半假地面露不虞之色,他粲然一笑?:“只能蒋郎君在那我便在哪了。到时候你便在你蒋府后院造个金屋子,将我锁进?去如何?叫我除了你谁都不能见。”
蒋培风闻言眉目舒朗,绽开笑?意,驱散所有阴霾:“金屋藏娇,亏你想得出来。”
笑?闹片刻,陆昱便催蒋培风趁着天色未明抓紧歇息。
两人也不知睡了多?久,陆昱便听?得外面?隐有人声,睁眼?看去,窗外天色已然发?白,下人已经开始忙忙碌碌地洒扫了。
陆昱看了看身旁熟睡的蒋培风,悄悄起了身,披上外披打算亲自提醒下人轻声些?。结果刚刚打开房门,跨入回廊,便见赵启步履急切地朝着他这边来了。
还未等陆昱开口询问,赵启便急急开口道:“殿下,怀王殿下昨个夜里殁了。”
陆昱猛地抬头,还以为?是自己宿醉未醒,听?错了话:“你说什么?”
赵启只得再重复一遍。
陆昱惊道:“怎么没的?大理寺狱卒干什么吃的?”
赵启用手指了指脖子道:“昨个夜里,怀王殿下用衣带套在监室墙上的钩环上,硬生生将自个儿活活勒死?了。”
陆昱心?头窒闷难言,四?皇兄并未上吊自缢,而?是自己用衣带了断,得下多?大的狠心?,用多?大的气力……
蒋培风被外面?声音吵醒,竟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忙出来寻陆昱。
陆昱满目悲凉沉郁,颤声道:“是不是因为?昨日见了我,他才那么急着去死??明明……明明他可以走的更体面?些?……”
蒋培风摇头:“你莫多?想,我陪你去大理寺先看看。”
陆昱眨眨眼?睛,拂去方才满目苍凉,阻止道:“你莫去,你都不是大理寺的人了,堂堂刑部左侍郎,去那平白招父皇猜忌。”
他吩咐赵启准备衣裳帮他更衣,一边握了握蒋培风的手道:“张家的案子还得靠你呢,别再惹上旁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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