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培风只能点头。
在车架上,陆昱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怀王,恨吗?恨的,他让刚刚回京的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碎了彻底。但希望将他挫骨扬灰吗?答案又?是否定的。
“殿下,到了。”车夫提醒道。
陆昱下车,看着大理寺部院的牌匾,没想到短短时辰居然来了两次。
他匆匆入内,进?了地牢发?现两位皇兄和赵全公公已经到了。大理寺卿站在一旁,虽然脸色发?白,但看起来还算镇定。
赵全对几位亲王道:“圣上得静养,起不得身,让奴才过来看看。”
安王转向大理寺卿,问:“你们看守不力的罪责之后再议。本王且问你,昨日怀王可有异状?又?见了什么人?”
大理寺卿偷眼?看了一眼?陆昱,声音微抖道:“昨日,殿下先是见了昭王殿下,晚间时候又?见了怀王侧妃。”
安王看向陆昱,神色未动,语气却有些?咄咄逼人:“哦?做皇兄的倒不知两位皇弟感情如此融洽,和昨日紫宸殿中可是两模两样?。”
陆昱依然谦恭,似是听?不懂安王话里机锋:“二?皇兄,臣弟也是就?事论事罢了。四?皇兄的确罪责难逃,臣弟怎能因为?骨血亲情视若无睹,但话又?说回来了,作为?兄弟,臣弟也不忍见皇兄临了连床软被都盖不上,失了体面?,昨日便过来看看,让寺卿大人帮皇兄置办一二?,寺卿大人可以为?臣弟作证。”
说着他看向大理寺卿,问道:“你说是不是呀?寺卿大人。”
大理寺卿冷汗都下来了,亲王死?于狱中,本就?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想搅进?这几尊大佛的泥潭,闻言忙道:“是是是。昨日昭王殿下来了就?叫臣给怀王殿下置办些?东西。”他指了指那床软被:“臣都按吩咐置办了。”
相王眸色一动,看了一眼?陆昱,眸光意味深长。他开口,刀锋向着安王:“二?皇弟,此处不是你管的刑部,倒也不用把查案的劲头放在这。”
他问大理寺卿:“那怀王侧妃来了可曾说过什么?”
大理寺卿也为?难道:“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王妃一直在哭,不停问小皇孙怎么办。”
相王也不想深究,只道:“四?皇弟罪责甚大,拖累王府上下百口人等,愧悔难当,以死?谢罪罢了。赵公公便这么回话吧。”
出去之前,陆昱回头看了看怀王的尸体。
四?皇兄啊四?皇兄,前脚托孤,后脚却又?给我丢了如此大的麻烦。
怀王死?前见过陆昱,不论陆昱说了什么,也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第80章 灭口
从大理寺出?来后, 陆昱打算回府。
现下?时候还早,街上鲜有行人。
陆昱摆摆手?让车夫驾着?车先回去?,他想散散步, 晨间?的空气透着?冰冽的爽透, 没有那么重的人味。
说来也巧,才拐了个弯, 他便见薛家的车架远远朝着?大理寺方向来了。
车架停下?,帘子揭开, 露出?薛述的脸,也是满脸难以?置信神色。
“殿下?,怀王当真是没了?”
陆昱点点头, 叹道:“毕竟你在吏部, 也算在他手?下?共事?了不少时日, 子清要去?看看他吗?”
薛述垂眸长叹一声, 终是道:“罢了,本?也是……既然殿下?你们都看过了,那便算了。只是怎的突然……就自戕了呢?”
见陆昱立在原处未发一言,薛述道:“殿下?想必也是一路奔波未用早膳, 可要去?芸香楼用碗热馄饨?”
陆昱其?实毫无胃口,念着?有些话需要和薛述交代, 还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好。言罢他便上了薛述的车架, 转向去?了芸香楼。
芸香楼小二刚开张便见到二人,愣了愣, 还是领着?两人往雅间?去?了。
坐定后,陆昱还撑着?疲色挪揄道:“咱当真是贵客,吃完馄饨也得坐这雅间?。”言罢他微阖双目揉着?太阳穴。
薛述听了他的打趣,面上本?浮了层笑意, 见他动作忙收了表情,关切问道:“殿下?,身体可有不适?”
陆昱摇摇头:“昨夜多?喝了几杯罢了。”他将手?放下?,睁开双眸道:“四皇兄昨日只见了我和四皇嫂。我见他时,他甚至还能用父皇当年和你家的那点子事?戳我脊梁骨,看起来不像是会如此寻死的样子。”
薛述眸中一闪:“殿下?的意思?是怀王侧妃说了什么吗?”
陆昱皱着?眉头,微微颔首:“她究竟和四皇兄说了什么?能让他舍弃亲王之?尊,寻了如此死法?大理寺卿说她只是哭,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怀王侧妃出?身并不算高,当年只是因为怀王殿下?实在喜欢才让圣上松口,但还是只能娶作侧妃,这出?身按理也翻不出?大浪……”薛述沉吟道。
此时,门突然“咯吱”一声,是小二来送馄饨。两人便止了话头。
陆昱用勺在碗中翻搅,馄饨包得圆润饱满,在澄亮的鸡汤中翻滚。也不知为何,陆昱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嘉儿的样子。
之?前宫宴见过这孩子几次。就算他的父王和陆昱早已兄弟阋墙,从无半分?情分?,但陆昱不得不承认这孩子被?照顾得很好,襁褓中圆圆一团,玉雪可爱……
“嘉儿,拜托了。”
“王妃一直在哭。”
“这出?身按理也翻不出?大浪。”
陆昱紧拧着?眉,这两日众人的话在他的脑中搅扰不休。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不对!”
薛述被?震的一惊,放下?勺子问道:“殿下??”
陆昱道:“以?四皇嫂的亲族之?力,想挽狂澜于既倒,其?难度不亚于蜉蝣撼树。但要是有人和她说,只要她去?探监,并且说些那人想要她说的,就能保下?她和怀王世子,你说她会不会心动?”
“但是大理寺那边不是说王妃只是哭吗?”薛述问。
陆昱冷笑一声:“那只是他一面之?词罢了。自从培风调任刑部之?后,再无世家中人在大理寺担职,这大理寺更是极好拿捏,究竟姓相还是姓安可不明朗。”
那怀王侧妃是听了谁的话?四皇兄此番一死,最难说清的可就是陆昱自己,让他遭了崇安帝记恨对那两位都是有利……
到底是谁?大皇兄好似得利更多?些……
陆昱正?想着?,薛述开口扯回了他的神思?:“左右现在怀王府还没被?圈起来吧,要不派人直接见见侧妃打听一二?”
陆昱猛地抬头,心头猛地一动,他豁然起身,神色发紧,对薛述急道:“子清莫吃了!快去?四皇兄府上看看,晚了就来不及了!”
薛述见他神容紧张,自是未再多?话,抹了嘴便随陆昱一起出?去?了。
片刻之?后,车架到了怀王府旁巷口,薛述对着?陆昱点点头,便下?车往王府方向去?了。
陆昱不便露面,便只能在薛述的马车中等待,他手?指不停地敲在膝盖,只觉时间?漫长无比,坐在原处都觉煎熬。
终于,薛述上了马车,满面怒容:“真是丧尽天良!”
言罢,他双手从大氅中露出,竟是抱着?一婴孩,这孩子不哭不闹,闭着?双眼,呼吸低微。
薛述道:“臣进去的时候,府上下?人一切如常……”
丫鬟让薛述在前厅稍坐:“大人稍候,奴才去?请侧妃过来。”
数息之?后薛述便听到尖声惊叫从内室方向传来。他疾步过去看发生何事。
那丫鬟抖着手指向房间?,薛述侧头一看——
怀王侧妃嘴角带血,已是气绝多?时。她身旁婴孩面目青紫,同样探不到呼吸。
死状凄惨,薛述不忍再看,匆匆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便被?怀王府的管事?太监拦下?,那太监只噙着?泪眼,将另一个襁褓往薛述怀里一塞,轻声道:“这才是世子。”随后便疾步走开了。
薛述虽是满心的怒火和疑窦,但抱着?这孩子也只能强作镇定,将襁褓藏进大氅带出?。
“也不知这孩子是不是也被?喂了什么毒,一路过来就是这样子,不哭不闹的。”薛述道。
陆昱垂眸看了看那孩子,摇摇头道:“到时候让府医看看吧,稚子无辜啊。”
薛述也满眼颓色,无奈道:“想必晚些时候,侧妃杀死皇孙再服毒自尽的消息便会递进宫里了。”
陆昱冷笑一声,看了看薛述,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无力:“真是好筹谋,如今全然是死无对证了。”
到了昭王府门口,陆昱别过薛述,便进了府。
一进府,他便将那孩子往赵启怀中一塞,吩咐道:“找个嘴紧的府医来看看这孩子是被?喂了什么东西,还有没有的治。”
而后他便不发一言向着?卧房去?了。昨夜的酒似是没醒,现下?陆昱只觉得头痛欲裂,感觉像被?一把板斧从眉心直直劈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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