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堂内诸官都惊了一惊,蒋培风一向知礼,与同僚相处礼数有加,却也是?若即若离。
云承庸起身,“嚯”地感?叹了一声:“今日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蒋大?人居然?主动开口约本官散步,本官甚是?荣幸哈哈哈哈哈。”
堂内善意笑声逐渐响成一片,两人就伴着同僚笑声出了门。
“云大?人,恕下官失礼直言,听?闻大?人与张家素有旧怨,敢问大?人可有此事?”
云承庸眉毛一动,敛了所有笑意道:“本官就知道这太阳不会无缘无故跑西?边去,蒋侍郎有话大?可直说。”
蒋培风便也不再客套:“承蒙大?人关?怀,下官送您一把刀可好?”
云承庸道:“是?蒋大?人送我刀?还是?实际执刀者另有其人?”
蒋培风嘴角含笑,一派温然?:“下官总归是?尚书大?人的下属,现下谁真正拿刀并不重要,关?键是?看尚书大?人愿不愿意接过此刀。”
与此同时,相王坐于王府中神色肃然?地盯着桌面——陆昱昨日交给他的两个瓷瓶正置于桌上?。
他昨日便连夜找了精通药理的府医看过那两瓶东西?,现下脑中又浮现起府医昨日所说:
“禀殿下,这药完全起效并不能?一日之?功,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起效,而且这药在起效初期,如果医者不知内情,很难准确诊断,大?多数都会说是?患者体虚肾气缺乏罢了。卑职钻研药理多年,这药确实是?罕见的奇毒,能?潜移默化地让人逐渐疲乏,心脉血亏,继而气力不济,卧床不起,逐渐毙命,可谓杀人于无形。”
府医所言证明陆昱所言非假,相王却又开始犹豫:如果他先是?装作不知此事,让崇安帝逐渐沉疴难愈,他再抓住时机,一举揭发了怀王母子?,到时候那对母子?事情败露,弑君大?罪,定是?必死无疑。
到时候他的对手只剩安王和昭王。
但他们不足为惧。
他便可以趁崇安帝身体虚弱,难以理事从而行使监国之?责,再借着母家梁家和重修旧好的张家之?势,逼迫崇安帝退位,他顺势登基。
但如何把握住那个所谓的时机?抓住崇安帝病重难以理事,但脑子?还清楚的时机并不容易。现下他并不清楚父皇已经吸了多少药了,或早或晚都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还有就是?母后。她与父皇毕竟是?少年夫妻,当?年也有举案齐眉的温情,加之?崇安帝对她一直也算尊重,即使崇安帝早已享齐人之?福,她对崇安帝依然?有爱重。
要用?梁家之?势,母后必定得知晓他的筹谋,要是?她知道了,怕是?不太稳妥。
那要是?他现在就揭发了怀王母子?呢?
父皇现下病状并不严重,且向来对那赵氏宠爱有加,兴许到时候赵氏梨花带雨哭上?一哭,父皇心一软,便会留那母子?一命。
夜长梦多,只要留着命在就是?威胁!
要想一击即中,他自己就得在背后推波助澜,让崇安帝表现出来的症状严重些才好,严重到就算崇安帝想放手,朝中泱泱众口也堵不住。
此事只有后宫能?做,只有他的母后能?做。
是?徐徐图之?还是?瞬定乾坤?
相王想了许久许久。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那两个瓶子?出了门。
“来人,给本王更衣,本王要进宫一趟,给母后请安。”
第71章 渐进
相王的?车架在官道上疾行而过。
马车前脚踢踏而过, 有一双眼睛便从路边房舍微开的?窗户隐去。
片刻后,昭王府侍卫长朱七敲响了书房的?门?,得?到应允入内后, 映入眼帘的?除了坐于书桌之后的?陆昱和赵启公公外, 还有一位着紫色官服的?官员。其胸前的?补褂上描锦鸡,竟是朝中二品大员!
朱七不敢明?目张胆地抬眼凝着那位大人看, 低头?行礼道:“卑职参见王爷。”
陆昱摆摆手道:“朱统领起来吧。”又转头?对着那位大人笑道:“那此番就劳烦潘大人多多照应,百姓自是感激不尽。”
潘大人?
朱七心头?一惊, 朝中姓潘的?二品大员只有一位,便是工部尚书潘凌云。但他不是怀王的?人吗?
陆昱所言已是告辞之意,潘凌云便自觉起身, 行礼告辞。
陆昱旋即吩咐道:“赵公公, 去送送潘大人。”他扭头?看了看外面黑沉的?天色道:“看着天光今日要有雪, 再给潘大人拿一把伞。”
潘凌云离开后, 朱七难掩惊喜,直道:“难道殿下已经?”
陆昱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怎么?这朝堂之事?朱统领竟比本王还上心?这老狐狸哪有这么容易上咱们这贼船,不过……总归也不是无缝插针罢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朱统领前来, 是有何事?要报?”
朱七忙收敛面上神情,正色禀告道:“殿下, 方才街面上的?线人来报, 相王殿下进?宫了。”
陆昱眉目一展,抚掌道:“果然?么, 这事?搁谁谁难做,让他去搬搬救兵也好,总归我们的?人不要直接插手。”
朱七虽满胸疑窦,不知是何时“难做”, 闻言也只能答道:“是。”
陆昱又问道:“邱榕回来过吗?”
朱七回道:“正欲向殿下禀告,邱榕午间时候来过,说是他亲眼看着蒋大人将江三提去了刑部。”
陆昱面露满意神色,扫了扫朱七身上打扮,眉间微拧道:“朱统领,本王是短了你月例了吗?冬日还穿着如此单薄,你也未曾娶妻,钱花在了何处?”
朱七嘿嘿一笑道:“卑职将银两托人带给许翎了,他前些日子来信说要娶妻了。”
陆昱也笑道:“本王记得?他如今是在南军,近几年来军衔升得?不错。如今娶了妻,官职也够,本王和司尚书看看,能不能将他调回京畿守军,本王日后也有需要他的?时候。”
朱七闻言,更是面露喜色:“卑职代友谢过殿下!”
陆昱起身,行至朱七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这几年也委屈朱统领一直屈居王府做小小的?侍卫长,如若日后诸事?大定,本王拔擢你去羽林卫可好?”
朱七一时间目瞪口呆,启唇无言,半晌后才挂着眼泪,声音颤抖道:“卑职谢过殿下!”
陆昱笑道:“也别高兴太早,如今皆还未定,还得?待将来才是。”
“所以朱统领,”陆昱神色一肃:“日后和你故旧同僚把酒言欢时,务必打听?宫中动向,还有别漏了昭王府的?风声。”
一瞬间朱七汗湿满背,仔细回忆了自己?有没有说错话办错事?,绞尽脑汁也未忆起欠妥处才定神回道:“卑职谨记殿下吩咐。”
朱七退下后不久,白雪果然?如絮般纷纷扬扬落下,不消片刻便在地上积起白茫茫一层。陆昱退开窗户,清冽的?冷气涌入书房,稍稍给陆昱沸腾的?热血降了温度。
别急,不能急,聪明?的?捕食者不要过早地显出?渴望,露出?獠牙,要慢慢接近,干脆利落,一击必杀才好。
椒房殿中的?相王显然?不是如此作想?。
面对泪流满面的?梁氏,他苦口劝道:“母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们手上可是拿有铁证,只要母后略施巧劲,让父皇症状明?显些,到时候我们将证据一摆,那母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梁氏还是抖着唇道:“你是要……本宫继续加害于圣上?此断断不能。”
相王心头?烈火直直烧穿了他的?眼眶,眼白激起一片猩红,他这母后什?么都好,也足够母仪天下,就是缺了些胆识,不然?能让那姓赵的?爬这么高?
他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对着梁氏低声道:“受尽父皇爱意的?那两人都不顾旧情,干出?这等害命之举,你还在顾着你那虚无缥缈的?旧情。母后,你自己?好好回回忆,父皇这些年来是如何对你的??那赵氏是怎样在你面前飞扬跋扈的??”
相王牙咬得?越发紧:“明明本王为嫡为长,却迟迟未能获封太子,前几年更是因为那个梁释差点万事休矣!如今,本王还得?捏着鼻子与张家苟且,但张家与我们已有裂隙,真的靠得住吗?”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儿子处境多艰难,母后当?真不知吗?是为你那所谓的?情,还是你儿子的?九五大业,孰轻孰重母后可得?分分清楚。”
梁氏终于在儿子的?步步紧逼之下挣出?了几分一国之后的?冷静,她道:“你说这要是昭王所赠,万一是他将你推去前面……”
相王冷哼一声:“那安神香总是赵氏送的?吧,到时候她们百口莫辩,本王说是她们,就只能是她们。”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塞入梁氏的?手中。梁氏手心如冰块一般,没有一丝热度,相王心中不忍,却还是闭了闭眼,狠狠心道:“母后,你是要现在忍气吞声,还是日后长长久久地做真正的?后宫之主,这个选择应该无需儿子再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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