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皇后终于抖着手握住了那个纸包,问道:“此物?真的?不伤圣上性?命?”
相王笑笑:“不会。但总归不会太好受。”
朝中总不会马上乱起来,毕竟正月将至。
倏忽日子就到了腊月二十二,小朝会。
钦天监早已择好了吉日,自腊月二十三开始,宫中和各官署皆开始封笔,直到正月方才开笔,重启公务。
虽然?今日的?小朝会得?把年前积压的?未定之事?盘一盘,但总归要辞旧迎新,让劳累一年的?身心得?以休憩片刻,金殿上的?氛围还是松快不少。
“陛下驾到——”随着执事?太监高呼,崇安帝一身朝服坐于御座之上。
陆昱抬眼看了看上首帝王,面色还算凑合,精神看起来也还算不错,也不知是不是强撑缘故。
他收回目光,扫向相王方向,刚好相王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两人目光相撞。
相王眸色古井无波,不露分毫情绪,陆昱一时也难以辨析他眸中意味,默然?转回,只在心中暗想?大皇兄八成还未动作,那陇西的?案子抛出?的?时机也得?再斟酌斟酌为妙。
此时,礼部左侍郎徐思出?班上奏。他果然?名不虚传,上禀一板一眼,和他的?老上司周博可谓两模两样:
“启奏圣上。此次加科春闱来年二月将至,其余州郡士子皆以准备上京,但江州出?了泄题一案,总归已经失了公平……这江州士子如何安排,还望圣上明?示。”
崇安帝沉吟片刻,转向蒋培风方向:“此番蒋卿作为复阅主考,可有见解?”
蒋培风道:“启禀圣上,依臣愚见,现下组织重试为时已晚,不若就让江州正常组织后年正科,将此次恩科可录名额加于正科之上,虽是晚了两年,但也不失公平。”
此事?左不能再翻出?什?么节外生枝的?浪,陆昱听?得?不甚专心,只看着蒋培风的?身影,听?着蒋培风的?声音,心中如羽毛轻搔,神思早已经飞到京郊——之前说好了,封笔后要和心上人去京郊温泉。
在陆昱跑神的?功夫,此事?已经议定,崇安帝准了蒋培风的?献计。
接下来,怀王出?班上禀道:“禀父皇,先?前朝中逢事?,这南北运河工期迟滞,已停工多时,如今新岁将至,如此利国利民之举应当?早日复工为宜。儿臣请奏开年让户部拨银,工部督造,继续开挖运河。”
户部尚书卢焕之还未说话,工部尚书潘凌云却难得?和怀王唱了反调。
“启禀圣上,”他手持笏板道:“今春梁州地动,据当?地守官所奏,如今受灾百姓屋舍重建银钱仍有较大亏空,梁州山多水密,相应驿路桥梁也亟待重修加固。臣以为,此事?更为紧要,运河一事?,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但也不必急于一时。”
话音方落,陆昱便道:“儿臣附议!”
蒋丞相也悠悠道:“臣附议,对百姓而言,总归遮风避雨来的?更加紧要,况且正如怀王殿下所言,之前我大晋可谓多事?之秋,如今重回安定,不宜大征劳役,还是得?让百姓有休养生息的?气口才是。”
相王自是乐意让怀王不快,当?即也道:“儿臣附议。”
怀王因为这条运河已经受阻多次,总是不能如愿,神色自然?难看,眸中隐隐有刀,剜向潘凌云方向,再无平日风雅模样。
朝中诸人皆是人精,心中算盘劈啪作响。
梁州地动是哪位亲王前去赈灾慰民的??昭王啊。潘大人如今又公然?因为梁州赈灾一事?忤逆怀王,他这心里的?称怕是早就歪了。
众臣内心啧啧作叹,表票的?时候自然?顺势而为,此事?无甚争议——运河还是修不了。
散朝后,潘凌云直直追上怀王想?为自己?辩白一二,怀王却骄矜惯了,一甩袍袖扬长而去,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潘凌云好大的?难堪。
潘凌云立于殿前,看着那长长的?白玉石阶,喃喃道:“这是把我往别的?路上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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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假期快乐!有去哪里旅游吗?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工作的原因,最近总是想很多很多……
一面觉得自己就是没生在风口,啥红利没吃到,一面又觉得自己还是能力有限,总是不够格的。
第72章 情至
腊月二十?三, 天光清朗,是近日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各官署一早便忙碌起来,将办结与未竟公?文分别整理留档, 相应印信擦拭干净, 放入宝匣内,只?等踩着钦天监择好的吉时?锁匣封笔。
未时?一至, 各衙署长官携所有下属官员敬香、鸣炮、互行拜礼道辞旧迎新后便各自归家。
这是一年从头至尾最轻松的时?日,放眼一看, 几乎所有的官员神情?都松快了不少。
陆昱也是如此,就连匆忙赶去刑部?的时?候面上都溢着盈盈笑意。
感觉约莫要到了,陆昱便掀开?车帘向外?看去。远远便看见刑部?官署门前立着一人, 身姿轩雅, 挺拔如竹, 是蒋培风。
但陆昱显然无心欣赏心上人的风姿了, 他匆忙下车,几步上前拧着眉头道:“这么冷的天你做什么站门口?等着?”
蒋培风对陆昱的态度似是极为受用,柔声道:“没有等很久,才出来就看见殿下的车架来了。”
陆昱轻哼一声, 不置可否,心中总归感动。
刑部?诸官也已经散的七七八八, 府衙内显得空空荡荡, 陆昱一面随着蒋培风七拐八绕地向着刑部?大牢走去,一面也未刻意避人, 直接问?道:“培风,你们查得如何了?”
蒋培风轻叹一口?气,答道:“云尚书倒是不出我们所料,对此案很是配合, 江三也算知无不言,只?是证据……”话音未落,脚步便滑了一个趔趄。
陆昱手忙脚乱地扶了一把,一瞬间冷汗爬了满背——寒冬腊月摔一跤可不是小事。待蒋培风站稳后,陆昱放下心来,后知后觉地想笑,又怕笑出来伤了蒋郎君的面皮,大冬天的生生将脸憋出淡淡樱红。
他缓了很久才又一本正经道:“证据如何?”
蒋培风自不必提,耳垂早已红透,瞥了眼陆昱神色更是觉得尴尬又好笑,清了清嗓子才道:“刑部?虽是顺利收了此案,但现下证据不太足够。殿下也知道,男子相合的痕迹……本就不甚明显,更何苦江公?子也耽搁了许久了……需要有个旁的人证才行。至于其他更要紧的案子,虽有书信往来,但并非亲笔,如果?能?拿到账册之类想必于此案更为助益。”
陆昱敛了笑意,道:“先前邱榕问?过江三,张府递出来的信已经被他爹烧了,张府收到的信倒是在,但当日邱榕也不敢偷啊。”
蒋培风道:“倒也无需太忧心,翻过年去我们派人从江家入手看看。云尚书昨日还和臣说要是实在不行,就在朝会上将此案先捅出,得了圣上御令后直接光明正大地查。”
陆昱点?点?头,神色却未松:“叫云尚书先莫轻举妄动。我想过几日进宫一趟,自贤妃殁后,父皇与张家其实有些龃龉,我想试试能?不能?说动父皇,出动皇城司暗探助你们一臂之力?,届时?铁证如山,直接快刀斩乱麻。”
蒋培风闻言,严声道:“臣劝殿下莫要如此,殿下一旦进了宫,那你可就躲不住了,到时?候相王定要与你针锋相对,届时?你压力?定是巨大……”
陆昱答道:“只?要不把四皇兄的势力?让过去,我就能?一争。”
眼见刑部?大牢便在眼前,蒋培风也没法多说,只?能?匆忙道:“此事我们之后再说。”
大牢守兵态度恭敬,连声问?好,蒋培风随手从怀中掏出几锭碎银散了,沉声道:“今日可有谁来过?”
几个守兵互相望望,目珠一转,忙叠声道:“没人没人。今日没有任何人来过。”
下了阶梯,一路拐弯,总算到了关押江三的牢房。
江三见了来人,既惊又喜,忙下跪问?好。
陆昱关切道:“这大过年的,要再委屈江公?子一段时?日。本王心下有愧,托蒋大人带本王进来看看你。”
本来江三就因为免遭棍棒之灾,案子也由天下闻名的蒋侍郎接了对昭王充满仰慕感激之情?,听闻陆昱所言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直道日后定为殿下当牛做马云云。
陆昱失笑,声音略有落寞:“这遭遂了本王的愿,也算为你要了一个公?道,但你家定是难以保全,到时?江家家财散尽,徒留你一人活于时?间,到那时?你别恨本王才好。”
江三只?摇头道:“草民只?会感激殿下,更何况,进京也是草民自愿,关殿下何事?”
陆昱笑笑,也不嫌牢内简陋,径直拉过江三并肩坐在床上,温声道:“你能?如此想,本王很是感动。想必你也听蒋大人说过,这案子还缺了些物证,如果?有账册一类想必能?让你在这少待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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