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榕只觉头如斗大,不住将?手指置于唇前:“嘘!声音小点祖宗,让全客栈人都听见吗?”


    江三公子?平复片刻,质问?道:“你们是不是其实根本?不会还我公道,只是把我骗进这京城,然后看?着?我,不让我上告!我可听说了,你家主子?和那相?王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就是相?王身后的狗——”


    话及一半就被邱榕劈头盖脸浇了一杯子?冷茶,他肃容道:“江公子?慎言。如若不是我们殿下,你现在还在那二老爷的床榻上。”


    “你——”江三怒极,直接站起身快指到邱榕的鼻尖,手指却一直发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颓然收回手,疲惫地坐了回去。


    邱榕心下不忍:“你冷静些,”他起身走到江三身后,轻拍了拍他的背,缓声道:“你莫急,既然一路颠簸来?了京城,定会给你一个说法。这一点我可以?替我们殿下打包票。”


    江三怔忪地点了点头。


    邱榕又道:“你听话待着?,待夜深点,我去王府再问?问?可好??”


    终于夜越发深了,所有喧闹和灯火都逐渐归于沉寂。


    邱榕又将?自己装扮成挑粪郎准备出门,临出门前他看?着?江三形容,心中放心不下,再次慎重嘱咐江三:“三公子?,切莫轻举妄动,让所有计划毁于一旦。”


    邱榕离开片刻,江三越捉摸越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心下盘算今夜就趁着?邱榕还没回来?偷偷跑出去,明日一大早便去那登闻鼓院击鼓鸣冤,直达天听。


    他愣坐片刻便开始收拾东西。约莫一炷香后,他拉开房门,正巧碰上两人准备进门。


    一人他认识,就是邱榕。另一人身披大氅,挺拔从容,风华气度自与旁人不同。


    江三也不傻,心念一转便能猜出面前郎君所为何人,一时震惊万分,竟是瞠目结舌,说不出来?一句话。


    陆昱上下扫了一眼江三的打扮,心下了然,无比庆幸还好?及时赶上,未酿成大祸,面上却不动声色,似笑非笑道:“江公子?真是急性子?,熬到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邱榕见江三不语,只能上前找补道:“殿下,他平日不这样,许是今日……有些着?急。”


    陆昱轻笑一声,不再纠缠此事,转向江三,面色肃然问?道:“本?王今日就来?给公子?一个章程,但敢问?公子?能不能听计行事,受些委屈,费些时间?”


    江三终于冷静,答道:“只要能让草民?脱离苦海,草民?什么都能做,哪怕叫草民?明日就去击那登闻鼓。”


    陆昱笑道:“如果今夜放你跑了,明日那登闻鼓必是不得安宁了。但此番,不用你去击那鼓。”


    第70章 状告


    看江三一脸茫然?, 陆昱轻声叹道:“江三公?子?只知要上?京告状,可知那登闻鼓不是?你想敲就能?敲?你这案子?在陇西?定是?会被?石沉大?海,但你来这京城要是?直接敲了那登闻鼓, 跳过了京兆府和刑部, 可是?越诉,按我大?晋刑律, 在审案之?前你得先被?杖笞五十,你这身板能?受住吗?”


    江三额上?已经渗出细汗, 他确实不知越诉还需受罚,只以为诉至天听?,一了百了。五十大?板下来, 他焉能?留的条命在?


    陆昱看他神色, 知他害怕, 却也并未收口, 拖着腮继续道:“再何况,你就确认你去敲了那鼓,你的状纸真能?够让圣上?看到?你又如何能?确定,你能?够有机会亲诉案情?”


    他抬了抬眼皮, 冷言道:“毕竟这打板子?的人啊,手劲可不小?, 一不小?心打死了也不是?不可能?。”


    江三如今真是?冷汗透了满背, 对陆昱半分不敬都寻不到,只余劫后余生感?恩戴德, 恭敬跪下行礼道:“求殿下教教草民该当?如何?”


    翌日一早,京兆府迎来了一位稀客。


    这几日京兆府尹外出公?干,一切事由皆由京兆少尹黄原代行主理,本就忙得脚不沾地, 得知下属来报“蒋侍郎到”的时候更是?头大?如斗,但无论如何他对蒋培风都不敢有半分怠慢,也只能?正正衣冠前去迎接。


    “蒋大?人近来可好?这清晨前来……敢问您有何贵干?”


    蒋培风微微颔首,浅行一礼道:“黄大?人客气了。本官前来也无甚大?事,只是?刑部前些日子?对京兆府送上?来的几个案子?有些许疑惑,我来看看原始案卷罢了。”


    黄原听?罢,心下稍松,抬手领路,笑道:“那何须您亲自前来,传个信来,想看什?么案卷小?吏都给您送过去。”


    蒋培风唇角微提,一脸高深道:“也很久未见黄大?人了,趁此机会也走动走动。”


    黄原一时愣住,话都忘了接。


    蒋培风从袍袖中拿出一张纸笺递给黄原:“就是?这些案子?,劳烦黄大?人找找。”


    黄原自是?恭敬称是?,这头及时招来小?吏去调蒋培风需要的案卷,那头领着蒋培风去往正堂喝茶。


    结果两人才坐下,茶还在袅袅冒着热气,司录参军匆匆入内禀告有人递了状纸。


    蒋培风抬眸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继续啜饮清茶,眉眼表情全被?朦胧在升腾的热气中,看不分明。


    黄原也没能?细看蒋培风神情,只皱眉打发道:“今日是?接诉的日子?吗?叫那人到日子?了再递,别搅扰京兆府公?务。”


    司录参军面露苦色,无奈辩解道:“卑职自是?知晓日子?,门吏也是?这么和那人说的,但那人二话不说就把状纸往人手里一塞,说他的案子?特别,不用?等放告之?日,还说什?么京兆府要是?不接诉,他就不回去,跪到府衙接诉为止……在外面闹得动静还挺大?。卑职也看过这诉状,不敢妄定,特来禀告大?人。”


    黄原面露不虞,碍于蒋培风在旁边看着,也不能?将对百姓的不耐过分现于脸上?,只能?一面接过状纸,一面问道:“是?何案啊?”


    “诉者名江三,陇西?人士,前来状告张家二老爷……凌*辱于他……” 司录参军回道。


    黄原闻言,神色一脸灰败,只觉今日开工不吉。


    张家谁敢随便惹啊?这案子?就算他敢接,也不敢判啊。


    外面江三还在府外不停高声叫嚷:“求各位青天大?老爷接了草民的状纸,青天白?日还草民一个清白?!”


    因为高喊而变得嘶哑难听?的声音隐约却又清晰地不断传入堂内,让黄原进退维谷。


    他偷偷瞟了一眼坐于一旁的刑部侍郎。蒋培风只是?饮茶,一言不发。他犹豫踯躅片刻,终于忍不住将那状纸递过去,对蒋培风道:“蒋大?人您看,这个案子?……该如何?”


    蒋培风放下茶碗,接过那状纸看了看,才不疾不徐道:“这江三是?陇西?人士,告状越过陇西?父母官,直接捅到了京兆府,越诉之?举该给几十板子?才是?。”


    黄原抬袖抹了一把脸,讷讷称是?,心中却是?暗忖:给板子?有什?么用??关?键这烫手山芋谁能?接?


    蒋培风似是?知他所想,话风一转道:“虽然?贤妃娘娘身故多年,但张家是?娘娘母家,细数也算皇亲,位属‘八议’之?列,刚好今日赶巧,本官在这,不若这案子?就交由刑部?省的到时候京兆尹将此案上?移刑部还要多折腾几道手续。”


    黄原哪有不依之?理,瞬间喜笑颜开起来,奉承道:“蒋大人言之有理,下官谢过。”


    蒋培风起身道:“既已如此,本官就不多叨扰了,这江三本官今日便一并带走,他这板子?便去刑部再打,黄大?人觉得如何?”


    只要火球不在自己手上?,黄原无有不可,当?即便道:“都听?蒋大?人的。”


    蒋培风笑了笑,神情满意,行礼告辞道:“那先前的案情卷宗就劳烦大?人安排送至刑部。”


    带江三回了刑部后,蒋培风亲自将他送入刑部大牢。


    牢房虽然?简陋,但也算优待,最起码的床褥都已经准备好,摸着也算厚实。蒋培风对江三叮嘱道:“今早你做得很好,但无论如何你陇西一案诉至京中,明面上?板子?总是?免不了,这几日暂不会对你问话,你暂且于此处委屈几日,‘好好养伤’,明白?了吗?”


    江三摸了摸自己毫发无伤的屁股,不住地点头。


    蒋培风准备出去时,江三拉住他的袍袖问道:“大?人……此番再问我话,我是?不是?都能?按实话说了?”


    蒋培风眉眼一弯,瞬间点亮了这昏暗的牢狱,他柔声道:“不错。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我替殿下道声谢,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太阳已挪至了头顶。午膳后官员们能?够歇息片刻,消消食养养神。


    蒋培风走到云承庸桌案前,缓声道:“请问尚书大?人今日是?否得空?可否拨冗于下官去院里转转,下官有几个案子?想向尚书大?人请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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