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嘛——”陆昱笑?得高深莫测:“待江渝二州士子墨卷进京后?将这三?十余位的墨卷散出?去让大家都看看。如若本就青云无望,想?必他们?也不会奋勇上京,既然敢上京,心中?对?自己文章定是有数,到时候让天下士子一起看看这卷值不值得榜上有名?也看看这墨卷上京的一路上,有没有人狗胆包天敢换了这卷?”


    薛述惊的腿有些软。


    陆昱的脸在烛火映照下明明灭灭,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眼,明明是秀致含情的桃花目,如今却无半分柔情。


    他知道薛述在惊什么。


    复阅结果未出?,渝州士子的墨卷策论便流通市井,在天下人的评论中?得是心多大,命多硬才能继续徇私?但此举可是以民挟官!但他不在乎,有些虫豸就是得在光天化日之下拉去烈阳下面晒一晒。


    薛述纠结半天才道:“此事臣自然可以去办。只是殿下,你可别?忘了,蒋培风可是被你亲手送进这浑水里了,如果到时候新榜与民意有差,损的可是他的官声,你得考虑清楚。”


    提起蒋培风,陆昱方才周身凝起的冷色瞬间?云开雾散,他露出?了今夜以来最舒心的一个笑?容,声音都轻灵了起来:“不是你说的吗?他最是铁面无私,那策论好便是真的好,又何必担心他的荐卷与民意大有不符?”


    薛述在昭王府上又蹭了些茶点后?起身告辞,却见陆昱起身和?他一起跨出?院子,他疑惑道:“殿下,臣知此番臣身兼重任,倒也不用劳动您如此殷勤相送。”


    陆昱抖落了一个白眼,随即又揽住薛述肩头,道:“子清,借本王搭个便车呗。”


    薛述:“……”


    在马车上,薛述是越看陆昱越觉恨铁不成钢:“殿下也真是,白日朝会不才见过?现下月上中?空,夜深人静的殿下这架势太像那……什么了。”


    “什么?”


    “半夜偷人。”薛述破罐破摔。


    陆昱:“……本王有时候真想把你那嘴给缝上。”


    两?人又随意打趣几句,车架便已到了蒋府别院后门。


    陆昱正?欲下车,薛述拉住了他的衣袖,犹豫万分还是启唇道:“殿下,臣知你虽心中?有数,但事缓则圆,左右圣上尚算安康,你行事莫太急了。”


    陆昱轻声“嗯”了一声,心中?却长叹一声:要是还拿不到铁证,再让四皇兄和?赵氏蹦跶几日,圣上可就不安康了。


    陆昱这边思绪转着,那边已轻车熟路进了蒋府别?院侧门——侧门总是会给他留门的。


    一进门便见蒋培风身着寝衣,拢着披风站在门口。他的头发?微湿,披散在肩头,想?必是刚沐浴过。


    陆昱忙三?步并作两?步两?步靠了过去,急道:“夜里露重,你做什么在这受风?”


    蒋培风柔声答:“方才下人来报,说后?门那有架薛府的马车驻留不走?,臣料想?应是殿下,便出?来等着,可没想?到殿下和?薛侍郎似乎谈兴正?浓,意犹未尽,竟是半天不见殿下下车。”


    陆昱听出?蒋培风话?中?若隐若现的酸意,觉得新奇极了,心情也愉悦极了,凑过去耸耸鼻尖道:“本王怎么闻着这风都有股子酸味啊?培风呷醋了?”


    蒋培风不答,只转身向屋里走?去:“殿下深夜前来有何事?”


    陆昱在后?头只是笑?,他喜欢死蒋培风这般模样了,跟着蒋培风进了屋内,他便伸手捧住蒋培风脸颊,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轻啄。本想?点到即止,却不由自主地食髓知味起来,两?人皆是意动,片刻后?才轻喘着分开。


    “培风……”陆昱冷静了些道:“我本来是想?来道歉的,没和?你商量给你安了这么一个招眼讨嫌的差事……真是对?不住。”


    蒋培风看着陆昱有些无奈,眼前这人方才还似那顽皮孩童随意玩笑?打趣,现下又满脸满眼都是真挚的委屈,偏偏他还就真吃这一套。


    “也不是要臣上刀山下油锅,还劳你一直惦念到晚上。”蒋培风道。


    “和?下油锅也没差了……更何况……我不仅不能帮你分忧,甚至还得给油锅下面添把柴。”


    陆昱将交代?薛述的差事细细和?蒋培风说了。


    蒋培风闻言,眸中?现出?忧色,倒不是为了他自己:“国子监那边一起势,相王无需多少时日便能反应过来背后?之人搅动风云的人是你,之后?他怕是会寻着机会找你麻烦。”


    陆昱狡黠一笑?:“到时候他应该暂时顾不上我。”


    国子监监生嘛,年纪尚小,自幼便含着傲气长大,未经历人世艰险,未品过世道黑暗,满留一腔济世为民的理想?,最是可贵,但也最是容易拿捏。


    薛述甚至没有花多大功夫,国子监便按计划躁动起来,齐刷刷往宫门口一坐,引得国子监祭酒亲自去劝,百般保证朝廷此次复阅定会公正?公平,监生们?才算满意。


    江渝二州墨卷运抵京中?,蒋培风便同安素一道入了翰林,阅卷结束前不得再随意出?去,便不知外界风云。


    只是在入翰林的前一天夜里,和?陆昱在榻上云雨之后?,两?人燕息之时,他拍了拍陆昱的手,又一次郑重安抚道:“殿下放心,还有安大人在旁,不会有岔子。”


    蒋培风入了翰林的第二日,那上京求告的三?十余名渝州士子的墨卷便传遍京城,其中?当真以王志鸿的卷为其中?翘楚。虽是秋闱墨卷,但其行文流畅,文风隽永,化典自然,便是用殿试墨卷作比也是拿得出?手的,这居然能落榜?


    民议继续在暗中?沸腾,像满满塞在一只小桶内的火药似的,只等到时候张贴新榜才知是炸得天翻地覆亦或悄无声息地消弭。


    陆昱其实?心中?也忐忑得紧,他是信蒋培风才识和?青眼的,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所幸这七上八下的心情并未持续许久。


    五日后?,蒋培风从翰林出?来。


    由于此事在京中?闹得实?在是大,就连集市贩夫走?卒都能品评两?句,又过了两?日,新榜在礼部门口也张贴了一份,王志鸿果然为两?州魁首,剩余取录之人和?首榜可是大相径庭,江州和?渝州的举子人数终于平分秋色。


    崇安帝龙颜大怒,一道圣旨直抵江南,将当日参与阅卷的房官全员官职一撸到底,其中?主官更是判斩首之刑。礼部尚书周博被圣上叫进宫狠狠训斥并罚俸,但好在并未动到根基。


    京中?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说当日是昭王殿下慧眼识珠,举荐的蒋大人做复阅主官,如今蒋培风复阅结果令人心服口服,连陆昱的声望也水涨船高。


    眼见这案子要尘埃落定,陆昱虽心中?有些遗憾没有将礼部撕下一层皮来,但总归蒋培风也算还了天下一个公道,陆昱也与有荣焉。他便准备密信吩咐邱榕带那江家公子露面。


    但事情总有意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日新榜之上,江州士子也有不少人并未被黜落,按理是有真才实?学的。但没成想?,新榜传回江南,其中?两?人可能是终于胜券在握,松了心神,去酒肆大醉一场后?口不择言,大声炫耀他们?在开考前便获得了南地考题,那策论也是提前找人写?好,他们?只需背熟,在考场上默出?来便可。


    当时酒肆人来人往,这话?被很多人听得清楚明白。


    “轰”一下民间?舆情还是彻底炸了。


    -----------------------


    作者有话说:只有苦笑……


    第66章 落定


    泄题可比偏袒同乡严重得多, 这不仅仅意味着科考公平的荡然无存,更是对帝王权威和朝纲的全面挑衅。


    崇安帝盛怒难抑,严令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同查。所谓“帝王一怒, 流血漂橹”。如?今圣上动了真火, 三司主官莫不两股战战,丝毫不敢耽误, 见天的没日没夜地查,白发都?又蹉跎出了好?些。


    当日事发, 那两名江州士子当夜便离奇悬梁,死?无对证。


    三司只得将目光调转京中,出题主考官府邸已经被搜了个底朝天, 确实未发现任何物证, 主考官全家?上下都?也?已经被拿去?刑部讯问多遍了。那两位主考大人哪怕面对刑部满墙刑具都?没有认罪画押, 只一味大呼冤枉, 刑部也?不可能真把那些家?伙事用上,人家?毕竟可是朝中大员,万一把人家?冤枉了,以后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话也?说回来, 此番这题是由圣上钦点?的主考官于京中翰林院入闱而出,主考官入闱之后, 在题目出京之前便不能随意进出, 在翰林期间对外?交流也?及受限制,连自家?妻眷都?不得随意相见。


    而且如?果在出题这环就把题给泄了, 到时候东窗事发连推诿垫背的人都?没有,这是有多不清醒才能干出这等昏事,按理在京中出岔子的可能性?极小?。


    最可能的机会便是试题在路上的时候了。


    但这路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