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羿兵滔滔不绝时?,陆昱悄悄扭头和薛述碰了碰目光,薛述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这陈羿兵对怀王可是铁忠,然而?薛述和陆昱又过从甚密。当年薛述空降于吏部任右侍郎时?他便大为不满,故吏部左右侍郎其实并不同心,办公行事多有掣肘。薛述一向嫌弃那?左侍郎油滑多懒,趋利避害,结果遇上这同乡之?谊却直接莽上了礼部尚书。
不过此?举也能理解。
大晋官场,派系林立,相互交错,维系其党派圈子?的绳结左不过就那?几?项:一是家族血缘,这个是被?世家<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是为圭臬。那?对于寒门?士子?来说,许多时?候维系其关系的武器便是那?乡音。如今江渝二地秋闱榜上提名人数差异如此?巨大,渝州派自是难受。
怀王本不欲多管此?事,虽然如果能开罪礼部,借机让大皇兄吃挂落他很是乐意,但总归此?事就算查实,礼部最多也就是一个合闱失当之?责,偏偏此?方策当日是有父皇首肯,他必不可能打自己的脸,所以最多也就是对周博训诫罚俸了事,伤不了筋动不了骨。他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结果陈羿兵这个莽夫,这时?候又跳出来搅什么浑水?
怀王心下不快,只得皱眉出班和稀泥,顺带将水搅得更混:“禀父皇,儿臣以为,这士子?有疑,实属正常。这士子?敢于上京状告,不也说<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中政通人和,言路无塞吗?这也是好事一件。”
他觑了一眼崇安帝面色,并未发现父皇更加不快,心中稍定,继续放心搅合:“这士子?对结果有不满也简单,叫三司一起查一查,还个清白便是。”
刑部是安王所辖,御史台更是自诩清流,加上大皇兄的礼部,他们搅成一团自己才能渔翁得利。
“禀父皇,”陆昱主动出班,他眉毛一挑,淡笑道:“儿臣以为四皇兄所言有礼,清白与?否查查便知,但何必劳动三司,左不过只有江渝二州闹出此事,将原卷复阅不就行了吗?如此?既能重还士子?公平,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让其他州郡莫要轻易效仿。”
陆昱垂眸看地,目光发沉,一派沉静立于原处,心思却是活络:想?搅和浑水哪有这么容易,牵扯越多越难还人公道,到时?候你保你的门?生,他救他的袍泽,左不过又是哼哼哈哈将此?事揭过罢了。
薛老大人最近一直告病,已是许久未参加朝会,今日看陆昱此?举,虽心中对他的印象加了几?分肯定,但骨子?里对这小子?坏了家族全盘计划的膈应还哽在喉间。
他哼了一声:“昭王殿下说的倒是容易,复阅听起来容易,那?改派何人为这主考啊?”
陆昱闻言,双眸轻动,随即抿了抿唇笑了起来:“薛老大人莫不是在说笑?站在这殿上的三品及以上众臣,有谁不是博闻强识,有济世之?才,难道还有谁没资格复阅一下这两州墨卷?”
薛老大人也笑:“老臣虽深居简出,但并没有耳聋目瞎。据老臣所知,这南地秋闱试题可是司大人出的,江渝主考当年可是潘大人门?生,更别提出身江南的,背后有姻亲的,门?生有往来的,殿下倒是说说,派谁合适?”
薛老大人虽年事已高,却字字珠玑,将那?些隐隐暗流抖了出来,朝中众人一时?沉默。
“蒋培风蒋大人。”陆昱道。
“昭王殿下所言怕是不妥?”刑部尚书云承庸启唇冷声道,:“蒋侍郎确实学识人品天下皆知,近年来所立功绩也有目共睹,但他毕竟年纪尚轻,做这复阅主考不合适。”
陆昱回道:“本王看重的便是蒋侍郎的年轻。于公,他还未收门?生,未结党,未营私,之?前在大理寺时?,谁人不称赞蒋少卿公正法度。于私,蒋侍郎平时?秉性为人谁能说半个不字?”
“另外云尚书,”陆昱皱眉道:“本王遇刺至今也有一年时?日了,这案子?还是云山雾罩,敢问云尚书可是看不上本王,不愿尽力而?为?”
“昭王殿下你这——”云承庸顿了顿,道:“您说蒋侍郎未结党?难道朝中其他大人都钻营党派之?道?您和蒋侍郎已经一起办了好几?桩差事了,臣岂不也能说殿下是不是和他结党了?”
“够了!”崇安帝喝道:“今日朝会不是让各位来吵架的,昭王你也不要言及其他,云卿对待你的案子?,自是全力以赴。”
“是。儿臣知错。”陆昱便立于一旁,表情淡然,不再多言。
此?时?,相王终于开口:“禀父皇,儿臣以为这秋闱江渝两州哪边上榜的人多,哪边上榜的人少倒不是太?有所谓,总归来年春闱便能检出真才实学。要是渝州考生不满,大不了加他们几?个名额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陆昱的表情渐渐维持不住,神色越发凛然了起来。
不是太?有所谓?呵。
这些人便是这样,将寒门?的挣扎和苦楚碾于脚下。
“大皇兄,你用此?法解了江渝问题,那?其他州郡有样学样,反正闹一闹就能有甜头,到时?候随意诬赖各地房官,于朝廷脸上抹黑,到时?候又如何还各位大人官声清白?岂不是得不偿失?”
崇安帝终于发话:“本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让百姓心服口服,不对朝廷生怨才是正事。复阅一下也好,能让天下信服。”
他指了指蒋培风:“就按昭王所言,由你去吧。不过云尚书所言也有道理,你太?过年轻,恐难以府中,让翰林安素同你一道吧,”崇安帝环视一周,问道:“安素的学问和资历,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出班再奏。
崇安帝疲惫挥手道:“朕乏了,今日便到这吧。”
“殿下——”薛述在宫门?口拦下了陆昱,气喘吁吁道,“殿下,祖父并非……并非针对殿下。”
陆昱倒是浑不在意的模样:“你家这祖父打从一开始不就横竖看本王不顺眼吗?他本一向如此?,子?清无需专门?解释,本王习惯了,无碍的。”
“哦对了,今晚得麻烦你来一趟,”陆昱跨上马车,掀开车帘道:“有事要和你参谋参谋。”
第65章 舞弊下
十月初已是进入初冬, 京城也到了只要太阳一落山,寒气便顺着脚心向上窜的时节。
晚饭后?,赵启已将书房暖炉燃了起来, 室内暖意渐起, 融融如春。
薛述便是在这时候来的,甫一进门便舒服地熨叹一声道:“终于算是活过来了。殿下您是不知道, 吏部那炉子,燃了和?没燃一样, 可给臣冻死了。”
陆昱失笑?道:“怎么没能按时下值?”
薛述嘁了一声道:“还不就那些破事。倒是殿下,巴巴让臣晚间?前来是要‘参谋’何事?”
陆昱呷了一口茶道:“其实?也不是啥大事,想?必薛翰林定是得心应手。”
薛述一听陆昱唤他旧职, 一时愣住, 反应片刻才觉得眼前人葫芦里一定有药, 别?是也要他搅合进那复阅一事吧。
“殿下……你可莫害为臣, 臣熬到这三?品可不容易……”薛述苦着张脸,说话?都直起来。
陆昱抬眼,似笑?非笑?道:“年纪轻轻便官居三?品,薛郎君这也叫‘熬’?其实?这事也不难做, 你早年一直行走?于翰林,和?国子监监生也多有<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谊, 按子清你的本事, 定是左右逢源,本王是想?由你私下出?面联络联络, 造点声势。”
薛述拧眉半晌才道:“殿下是想?……挟士子之意?”
陆昱点点头:“那渝州士子昨日动静甚大,京中?早已风言风语四起,同为参科之人,国子监监生没点反应也说不过去不是?能入国子监者, 已算人中?龙凤,由他们?出?面也算能代?表天下有学之士的意思。如此闹一闹,朝中?有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怕是也难以做些手脚。”
“殿下都把蒋培风荐为复阅主官了,他那铁面无情的冷性,谁还能在他眼皮子下面做什么手脚?”薛述嗤道,只觉陆昱似乎多虑。
“非也。”陆昱冷肃道:“这江渝两?地士子墨卷即将运抵京城,路途遥远,想?做点小动作可太容易了。所以,这第二件事嘛——”
薛述抬眼。
“那三?十余位士子现下暂时安顿在国子监监舍内?”陆昱问道。
“是。人也没犯事,哪还能拿去刑部牢里关着?又不能叫他们?乱跑,安大人便安排收拾了几间?寮舍让他们?住着。有什么问题吗?”薛述道。
陆昱抚掌一笑?:“那便对?了,这第二件事便是叫那些上京的渝州考生默出?他们?当日墨卷。”
薛述瞪大了眼睛。
陆昱眉间?一挑,目露好奇,乍一看倒真如不谙事的稚童一般:“怎么?他们?默不出?来?”
薛述摇头道:“倒不是。左右那墨卷策论定是集毕生所学而成,可谓刻骨铭心,就算不能一字不差默出?,八九不离十定是没问题。只是殿下,让他们?默卷是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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