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嫡长有什么用?无非只是这世间伦理强行给这嫡长添了几分崇高和尊贵。庶出又如何?他又比大皇兄差了哪呢?三皇弟的死,无论是意?外还是背后有人施为,无疑也是给他心中熊熊的火焰又浇上了一桶热油。更何况,他手上还握有最独一无二的筹码,那就是他和他的母妃享有的帝王的宠爱。


    方才张家家主步步紧逼时,他虽认可张家单刀直入的气势,却不认为张家抓住了重点,所谓打?蛇打?七寸,要抓就要抓住命门。


    怀王殿下冷笑?一声,目中含讥带诮:“当日力主出兵的可不是本王!当日举荐梁释的也不是本王!”说完他也就适时住口,不再言语。过分咄咄逼人反而会让父皇厌烦。


    相王的脸色更是直接黑如锅底。但?总归在崇安帝龙潜时就给与助力的相王在朝中还是积累了名望和势力,当即就有一老臣出列上禀:“启奏陛下,微臣以为相王殿下力主出兵扬我国威的初衷并无错处,如今北羌大势已去,想必再难犯我大晋,也对周边诸国起到?威慑作用。相王殿下是有识人不明之过,但?当日派梁释出征,这朝中诸公,谁又不曾附议,岂不是人人皆有过?”


    陆昱听着,只想抚掌大叹:“真是老狐狸,屎盆子?直接扣到?诸臣头上,谁都难跑,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不得不说,此招确实有效,当即就有许多当日主战,并且赞同选梁释为将的大臣出列上奏为自己开?解,又是一派为国为民的冠冕堂皇之言。


    司韵此时出班,缓缓道:“禀陛下,方才卢大人有一言臣深以为然,驿路贪腐一事兵部?也深受其扰,军械粮草乃国之命脉,但?兵部?签发粮草,往往到?前线损耗甚大,皆是一路上非正常损耗所致,为战钱粮却上不了战场,此风绝不可长。”


    相王也冷静了心神,直接面向御座跪下道:“禀父皇,儿臣为国之心,苍天?可鉴。识人不清确实为儿臣之过,无论儿臣如何辩白,都难解让百姓受苦的罪责,父皇无论如何责罚,儿臣绝无怨言。”


    言罢,相王殿下叩首下拜。


    一时间,朝堂之上又是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嗡嗡人声不绝于耳。


    只听“啪”的一声,崇安帝一掌拍在御案之上。众人皆是一惊,一片喧嚣马上就如冷掉的沸水一般,一片沉静。


    圣上震怒,众人皆低头,无人再言语一句。


    崇安帝环视台阶之下的众人,今日安静不语的好像只有陆昱和陆明。他抬指一点,方向是安王站立之处:“明儿,你来说说。”


    安王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大皇兄毕竟有大过在前,但?四?皇弟和他一样,在出兵一事上,可谓干干净净没惹一身?骚。古话?有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自知母家势弱,并不欲太过激进?,他乐见徐徐图之坐收渔利,所以对安王来说,他也算是崇安帝制衡之术的最大收益者之一。于此事而言,他自是不愿怀王得利。


    只见安王出列答话?,还是陆昱熟知的那般清傲模样:“禀父皇,儿臣以为大皇兄此番不远万里,星夜兼程亲赴西?南调来援军也算大功一件,齐客将军也还在前线击退敌军,责罚大皇兄怕是难以服众。”


    “至于方才卢大人、司大人所言粮草损耗一事,儿臣不知真相,不明细节,不敢妄言,但?听闻北羌进?军之时,许多州府官员居然抛下百姓,没有抵抗就弃城逃离,让百姓遭受苦难,民怨沸腾,此事还望父皇圣裁以安抚民心。”


    陆昱挑眉:“二皇兄不提一句吏部?,却又字字在指吏治有失,在四?皇兄所辖吏部?上狠插一刀,实在高明。”


    陆昱先前一向认为安王虚伪至极,及其不喜,但?在这宫中跋涉两年以来,他逐渐理解了些这位皇兄,本就势弱,如果再昭彰野心想必会更加寸步难行。陆昱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又何尝没有安王的影子?呢?


    此时相王一党也有官员抓住了关窍,乘胜追击,直接上奏道:“这等尸位素餐,不顾百姓的官员能够通过吏部?的考核,吏部?自己是不是也被?蛀虫吃成?筛子?了?”


    陆昱暗忖:“想必四?皇兄自己也没想到?,本以为是一场赢定的比赛,居然还能让自己的吏部?被?抓到?小辫子?。”


    父皇现下防他甚重,想必不愿听他夸夸其谈,所以他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向上首崇安帝,父皇的脸隐于冕旒之后,不知想如何处置这堆越扯越乱的烂摊子?。


    不知是崇安帝过分笃信所谓平衡与挟制之道抑或是另有圣意?,总之最后他的处置令陆昱笑?掉大牙。


    崇安帝下旨运河修筑暂缓,优先将银钱拨付北方诸城并免税负三年。


    至于对人的处置嘛——


    当日北羌入侵之时,弃城而逃,不战而降的官员全部?斩首;相王殿下功过相抵,无赏无罚;御史台、大理寺、吏部?共同调查官员贪腐问题,怀王殿下不得插手,但?吏部?派谁去呢?


    薛述。


    和薛郎君预料的大相径庭,最后崇安帝并未将他调任至相王的户部?,而是让薛述去做了吏部?的右侍郎,官升一品,年纪轻轻便能服紫,换上孔雀补褂,当真是前途无量让人艳羡。但?薛郎君当下的脸色简直是掩盖不住的难看。


    对昭王殿下的赏赐更是让人咋舌,除了前些日子?的“忠仆”,就还有今日朝会上御赐给昭王府的一展硕大的“猛虎下山”屏风。


    硬要说的话?,让薛述进?吏部?也算是给陆昱的赏罢。


    至于蒋培风他们,待他们回京之后再另行封赏。


    崇安帝自认为他下了一步好棋,惩罚了有罪之人,表彰了有功之人,宽恕了大儿子?过失,安抚了四?儿子?情绪,也给了五儿子?一个甜枣,让他获得了些权力。但?是殊不知这一手棋没有任何人真正满意?。


    散朝之后,陆昱行至宫门口,正准备踏上马车,就见怀王似是朝着他的方向来了,他收回脚,向怀王见礼,朝服宽袖直要垂到?地上。


    怀王却道:“不知五皇弟可否还笑?得出来?辛苦一遭却给大皇兄做了嫁衣,为兄建议五皇弟可以好好考虑下自己的立场。”言罢拂袖而去,袍袖差点扫到?陆昱脸上。


    这一幕正好被?蒋丞相看见,他知晓蒋培风在岐原时陆昱的倾力支持,对陆昱自然心存动容,见状也过来向陆昱见礼,陆昱姿态更是谦恭知礼。


    寒暄一番后,蒋丞相低声道:“殿下可以显些锐气,该拿的一些东西?,可以拿一拿的。”


    陆昱笑?了,只当蒋丞相只是在说方才一幕,微摆摆手道:“谢蒋相关怀,四?皇兄自小获娇宠,又颇有大家之才,傲气些也正常,无妨的。”


    蒋丞相不语,只意?味深长凝着陆昱笑?了片刻,行礼告别后坐上马车走了。


    陆昱回府中净手时突然想到?蒋丞相这番话?,笑?了笑?,今夜就去联络一下张家,显现一下自己的野心和锐气罢。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假期快乐


    (好想虐个身,下章谈恋爱吧)


    第33章 串谋


    从寒冬伊始至暖春已暮, 不过短短半年时日,薛述官职连升两级,身上那身官服的颜色已从那草绿换成了绯色, 即将变为浓紫, 胸前补褂也随之会变为绿身金翅的孔雀。薛郎君如今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日后可谓是大有可为, 纵然他平日不羁放浪,看起来没个正形, 如今也会被众人视作是少年意气的风流底色,自?有一番韵味。


    散朝时,有诸位大人讪笑着向?薛述和薛老?大人道贺, 目光却在薛述现下还穿着的绯色官服上流连不去。想必这补褂总有一日会变成在云海中?展翅的白?羽仙鹤, 众人都如此?作想。


    但前提是薛家得将筹码押对才行。


    这赌桌之上, 牌局形势可谓瞬息万变, 如今情状似乎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令不少观望着世家动?向?的朝臣都越发举棋不定,只感觉自?己是那权力之海上的一叶无锚扁舟,来个大浪就能击沉。


    先前薛述虽几乎日日跟着昭王殿下, 但谁都不会认为薛家是昭王殿下的靠山,一个孤身回宫, 势单力薄的乡野皇子能有何赢面, 何曾能入薛家的眼?哪怕他身上有薛家血缘。


    血缘,有时是最亲密的纽带, 是最坚不可摧的地基,有时却是最不值价的细绳,轻轻一扯就断了。


    但如今……好像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昭王殿下就已经在这权力场中?有一争之力了。


    薛家究竟是何立场?是已经站于昭王殿下身后?还是薛老?大人另有打算?各色的目光又投向?了薛老?大人, 总归是充满了探究之意。


    回府之后,薛述面对祖父训诫指令,虽恭敬有加,但对于祖父之言,却只当过眼云烟,半句未应,施施然去定芸香楼的席面了——又要升迁宴请了。


    薛述所作所为,薛老?大人心中?早如明镜一般,暗道:“这小子八成早已投了昭王。”薛家庞大如巨物,一举一动?皆牵扯甚重?,不容家主随心所欲,面对这个胸有主见的嫡孙,薛老?大人也只能长叹一口气,且先由?他去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