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是那迷香一停让贤妃难以面对现实,正月初五一早,宫人就发现贤妃悬梁了。


    上元都还未至,宫中嫔妃自殁,是为不吉。


    消息报至紫宸殿,崇安帝大为震怒。


    对于贤妃,他本是有意弥补一二的,他可以体谅她没了唯一儿子的悲伤,也不介意让她可以再孕育一个孩子。但是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抓不住机会了。


    自从知道三子身故之后,他去贤妃宫中的次数较以前多了不少,但贤妃每次见他除了哭,还是哭。一开始他还能耐下性子哄慰几句,但次数多了,再深的愧意也渐渐变成了难言的恨意。


    对于他人苦难,特别是这苦难和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关系的时候,世间诸人总是有愧的,想要补偿一二。


    但如果发现这苦难难以弥补,这愧意无处排遣的时候,那这愧悔之情在心中造成的连绵压力必然变质。


    翼王的性子洒脱好武,身上带有侠义风骨,是这宫廷中少有的色彩,是很得崇安帝喜欢的。


    如今这个孩子命丧北境,他是真的有过悲伤,但贤妃这一次又一次的反应,让他觉得贤妃心上这个口子是难以愈合了。


    崇安帝心中并无更多怜惜,那本来对于贤妃的愧意和弥补之意渐渐变了味道,他不想总是去见这女人哭丧着脸了。


    如今这女人,自戕都不会挑时候,还要让朕不快!


    “传令下去,贤妃张氏自戕悖逆不详,本是重罪,但念其事出有因,朕恕她这一回。赐她还以妃位下葬罢,但不可设灵堂,不得立牌位,不准入皇陵。如今上元未至,让礼部酌情办吧。”


    贤妃薨逝的消息传至昭王府时,陆昱反应平淡。


    他对三皇兄的确有愧,但是对于皇兄的生母贤妃——从她在陆昱回京之初给陆昱使下绊子时,陆昱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张家默不作声,礼部秘不发丧,可怜贤妃,出身世家,贵为帝妃,死了却是无声无息,一片平静,无甚哀荣。


    日子不会停下,就这么一天天过,转眼间上元节就要到了。


    陆昱正在书房中练字,之前培风笑他字间缺了风骨令他好生在意,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得空就练,临摹学习,只是他临摹的书贴不是书圣墨宝,也非出自颜柳,他临的是蒋培风的字。


    蒋培风字如其人,墨字筋骨匀亭,笔画刚劲有锋,字骨中也是带着如竹般挺秀的君子锋芒。


    蒋培风每一次在陆昱府上写过字的纸张,陆昱都留着,这一张张攒下来,竟也攒出厚厚一沓。


    蒋培风虽是依旨教导他诗文才经常出入他府上,但也足够招致他人暗中揣测了。


    薛述曾经建议过陆昱不妨将错就错,做些似是而非的姿态,就让外面以为蒋培风倒向陆昱,以涨其势,让其他阵营不敢轻举妄动。陆昱拒绝了,他不想让蒋培风误会他与他的交游全是居心叵测,另有目的。


    陆昱只能忍耐,他从未主动去蒋培风府上拜会过哪怕一次,就连除夕共游,他也只敢在巷子口等着蒋培风。


    他只能被动地等着蒋培风向他走来,哪怕他心中的渴望早已沸反盈天。


    陆昱开始临摹蒋培风的字以平息他心中火焰,他得空就这么一笔一划地描摹蒋培风的字,从那一笔一划中感受着蒋培风的气度风骨。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赵启匆匆入内禀报:“殿下,司尚书来了,说是有要事。”


    司韵在府门口急得不住踱步,获准之后匆匆入内,手持文卷,步伐飞快,面色苍白惊惶,一见陆昱,礼都来不及行,便急道:“殿下,大事不好,北羌大军长驱直入,如今已到了岐水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觉不该第一本就写这个题材......


    笔力不够,文风和我人一样,平淡乏味,活人微死。


    情节进展很慢,根本抓不住人,又怕写快了讲不清楚,现在感觉这文被我写得和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不出意外的话周四更下一章,拿兵部这个副本差不多了,后面主角互动会多些,得推一推感情线了……


    第19章 战败


    陆昱闻言手沉沉一抖,笔尖一颤,墨迹沁于纸上,毁了整幅刚临的书帖。


    “你说什么?”他嚯地一下站起,急急问道:“怎会到了岐水?短短时日怎就到了岐水?先前奏报不是一切顺利吗?”


    司韵额头上因为着急,已经渗出了薄汗,道:“征远军自翼王薨逝后,朝廷一直未派新的监军,全军由梁释将军一人做主,他胆大包天,擅自瞒报了军情!”


    陆昱低喝:“那运粮官呢?兵部派出去的运粮官难道也与梁释沆瀣一气吗?”


    “近日北边雪大,粮队行进缓慢,可能两边人都没碰上!” 司韵边说将带来文书急急向陆昱桌上一放,“这封信函是由岐原太守言瑞大人尽力送出,请殿下过目。”


    陆昱拿起文书一目十行,不消片刻就感觉凉意从脚心升腾而起,冲至头皮,如坠冰窟一般,他颓然坐回身后那圈椅中,骂道:“梁释……这个蠢货!本王当日还力主让他戴罪立功,这个混账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翼王分兵之策失败后,梁释就于镇北关下与北羌军队展开对峙。大晋军队以当日北羌如何困死晋朝守军的方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峙初期,困围之策确实卓有成效,北羌军队展现出来的形貌确实是不堪围困,补给日渐匮乏。


    如今在昭王的协调之下,军资粮草虽不足为虑,围困之策也的确有用,但是还是靠拖字诀来争取胜机。


    先不论北羌,梁释驭下的征北军也快到极限了。


    北境气候恶劣,寒凉刺骨,凛冽风雪潇潇不停。随着时间的推移,兵士军心开始有了怠惰涣散——毕竟之前没有人做好了春节前无法回家的准备。


    梁释日日巡营,心中煎熬倍至。翼王殿下的死他难逃罪责,相王也来信狠狠申斥了他的失策,如果他不能将北羌入侵之军尽快赶出国境将功补过的话,那他御敌不力,护卫失策,数罪并罚,定是死罪难逃。


    他出征时才大婚不久,他不想死。


    似乎是上天感受到了梁释的焦急与不安,在一个普通的冬日,战局有了峰回路转的机会。


    一大早,副将便入内禀报北羌派了使臣传话,愿意撤军和谈。梁释自然大喜过望,当即接见北羌使者。


    那使臣身姿挺拔,高鼻深目,气度不凡。他精通汉话,礼数周全,所言字字恳切,字里行间皆表露了北羌现下补给难以为继的困窘,兵士疲乏难支的无奈,并言明他们今夜便会开始逐步从镇北关撤军向北以向晋军展现和谈诚意。


    梁释自然应允。


    当夜梁释携众将登上瞭望塔,确见镇北关内灯火通明,北羌正在向关外撤军,他更是对白日北羌使臣所言又信了三分。


    副将心中不安,只觉一切太过顺利,便在旁压低声音谏言道:“将军,北羌向来奸猾,他们此番可能有诈。不若我军派出一队人马去探查下北羌撤军的方向?”


    “不可。好容易熬到北羌屈服和谈,让他们发现本将派兵跟踪,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此事还是不要再横生枝节的好。”


    此时镇北关内。


    “大汗,我们粮草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境地,为何要向晋朝佯做和谈之态?”北羌主将恭敬问道。


    “晋军一朝被蛇咬,轻易再不会分散兵力,如此与他们僵持不是办法。那就由本汗搅一搅这潭死水。本汗今日看那梁释面上一派胸有成竹,不动如山,实际上应是早已心急如焚,本王抛个饵料他就急急咬钩,可见也是难熬得狠啊。”


    说话之人为北羌大汗普谷瀚,也是今日去晋军帐中所谓的使臣。


    只见他冷笑一声继续道:“主将就是如此,下面的人更是无需多言。本汗今日观这晋军军容也是浮躁不安的厉害。他们可不比我们,他们可是怕冷得很。”


    言及此处,普谷瀚竟是抚掌大笑,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是这人间最好笑的笑话:“这晋军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武勇,如果本汗给了他们一丝希望可以停战,今夜又把戏码演足,以梁释的性子,他会如何?”


    “大汗英明。”主将明白关窍,顿时心服口服。


    普谷瀚看着眼前为取暖燃起的炉火,开怀笑意逐渐敛去,只于嘴角挂着一丝讥诮弧度,眼神中带着寒光凛凛,如冰雪如刀锋。


    大晋!还真当自己依然威仪赫赫,可以制霸四境诸国吗?


    普谷瀚自登位以来,卧薪尝胆,励志图强,让北羌短短时日变了模样,他等的就是今日!


    翌日一早,北羌使者果然再次登门求见,梁释觉得心下安定不少,各营兵士也都松了一口气。只等双方不日休战,让朝廷专遣官员前来和谈,他们便可以启程回去。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日,在黑夜中异变陡生。


    一片火光冲天而起,粮草辎重居然被人点燃,浓烟滚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