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救火!”


    “快整装列队!”


    军营之中炸成一团,兵士手忙脚乱,营地乱成一片。


    梁释本以为自己已经高枕无忧,那夜入睡时心弦松弛,料想合约已成,不可能再有敌袭,便直接卸下了平日所穿轻甲。


    半夜时分他被帐外喧哗惊醒,忙起身披衣出帐,抓到一人便询问:“何事如此惊惶?”


    那兵士抬手一指:“将军看不到吗?粮草……粮草被……”


    梁释本还有些困顿,听了兵士的话也陡然清醒,他“唰”地转头看向那冲天火光,瞬间脸色煞白。


    都到此时了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他中计了!


    他只得一面指挥众人抢救粮草,一面拽住副将匆匆下令:“前夜那些撤走的北羌部队定有后手,务必严加防范!”


    得亏下了这道命令,不然万事皆休。


    副将领命离去不消片刻,喊杀声便灌入耳膜。前日佯装撤离,实则在隐秘处悄悄埋伏好的北羌兵卒冒头杀向大晋营盘,副将率军与之交战,双方难舍难分。


    混乱中仓促迎敌,军队阵型可谓乱七八糟,如此一来定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梁释见败相已显,只得下令各部带上抢救出来的少量粮草辎重仓促后撤。


    一夜兵荒马乱。


    梁释骑在马上,既恨又悔,恨自己急于求成,信了那北羌奸人所言;悔自己在刚愎自用,不听副将谏言。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梁释不敢将战况上报朝廷,他本已是带罪之身,如若让朝廷知道北境战事再次失利,那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此次失利只是他一时麻痹大意,如今并未完全丧失机会,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反正现在天高皇帝远,军中也无监军,不如瞒下此事,搏上一搏,待到晋军杀回去取得战功,近日的所有困苦便让其湮灭于北境苦寒中,朝廷不会知晓。


    寅夜,在兵士短暂休整时,梁释召集众将密谋半晌,众将皆知自己作战不力亦有罪责,此刻早已与梁释绑定,一损俱损,面对梁释的收买与威胁只得咬牙应下。大军败退,粮草几乎全部被烧,战局失控一事终是未见一人上奏朝廷。


    晋军那段时日简直狼狈至极,不仅粮草辎重十不存一,而且后方还有磨刀霍霍,紧追不舍的北羌军团。


    沿途多荒郊野岭,人迹罕至,且地形不利,无暇休整,全军只得不停地向后方行军。


    急行撤至赤北高原时,晋军兵疲马乏,将士士气可谓跌到谷底,甚至已有部队出现了逃兵。


    梁释心知不能再跑了,如若再向后急撤,跨过赤北高原,那军心更会大散,晋军将从撤退彻底变为溃逃。


    而且,他的失败就要隐瞒不住了!


    他下令在此地冒险扎营休整。


    众人皆以为北羌会乘胜追击,都心弦紧绷,不敢稍有放松,却没料到北羌军队竟也停下不动。


    赤北高原是大晋版图中进入中部平原面临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敌军跨越赤北高原,则攻入京城的路途将会一马平川,再无天堑。


    北羌军队的行为令人难以捉摸,现下形势于大晋简直可以说走投无路,于北羌则是天赐良机,他们为何不动?


    军帐中,众将皆是举棋不定。


    北羌已经追入大晋如此远的距离,一路上城镇还十分稀少。这样算来,北羌的军资应是真的开始捉襟见肘,所以他们应是不敢再贸然前进。


    但是之前被诈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万一北羌故技重施,扮猪吃老虎……


    众将皆不敢妄动,没人想做那只出头鸟。


    梁释起身,他双目泛红,疲惫与焦急之态已经彻底遮掩不住。


    他咬牙干脆道:“此时北羌不可能还有足够粮草。高原地势居高临下,便于进攻。本将率中军和右军夜里对北羌进行进攻反击,左军留在营中以及时策应本将。诸位意下如何?”


    众将面如土色,如今他们与梁释可谓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深知不能再拖,只能应允梁释的方案。


    殊不知北羌等的就是这一日。


    梁释主动进攻的号角一吹响,迎接他的便是北羌弯刀令人胆寒的银光。


    普谷翰在王帐中仰天大笑:“不出本汗所料,都不出本汗所料,真是天助我也,天佑我北羌哈哈哈哈!”


    北羌右翼相对脆弱,引得梁释对其频频猛攻,但北羌骑兵生猛顽强,生生抗下梁释数次主动进攻。


    梁释心一横,急令留守在赤北高原剩余兵士驰援于他,结果前脚留守高原的左军出动,后脚北羌就趁兵力空虚时攻占了赤北高原,将晋军切割,包围,彻底切断其退路。


    晋军将士血流成河,伏尸遍地,尸体堆积在一起都将河道堵塞,鲜血早已将河水染红,可谓极其惨烈。


    “吾休矣!”这是梁释战死前最后一句话。


    自此,北羌军队攻入内地,一路势如破竹。


    大晋数十年未有兵戈硝烟,各地守军具是虚有其表。一路上北羌几乎未遭到有效的抵抗,他们一路掠夺官府存粮辎重和百姓私产以充军资,逐渐逼近京城。


    有的官员拼死向京城送信,但在一片混乱的形势下,信件也不知是被北羌截获,亦或遗失于路途之中,总归兵部竟是一封都未收到,任由北羌大军的铁蹄一步一步渐近京城。


    北羌军队兵压岐原,岐原太守言瑞见势不妙,急令传令兵速速出发,马不停蹄将信送至京中,兵部才终于获报。


    陆昱合上信函。


    竟是到了岐原,京城的咽喉已经尽数现于北羌兵戈之下。


    北羌只要攻下岐原,跨过岐水,夺取京城便如探囊取物。


    完了!


    昭王府空气都仿佛凝固,只余陆昱心绪不稳的急促喘息,司韵站立一旁也沉默不语。


    片刻后,陆昱抬眼,眸光锐利:“司尚书,兹事体大,但如今我大晋既然已经生死攸关,便只能破釜沉舟,硬着头皮求生了。司尚书,劳你同本王即刻进宫上禀此事,劝谏父皇如若形势不利,先撤出京城,南下避祸。”


    陆昱拽上司韵准备出门,口中吩咐未停:“如今此事,我们和相王可是休戚相关。赵公公,劳你速去相王府告知相王,要他即刻进宫相商要事。”


    昭王和相王先后入宫,随后宫中急召朝中大员。


    这朝,休不得了。这上元节,也过不了了。


    战败消息如同惊雷引爆了整个朝堂。


    帝王在御座之上喝问:“诸位爱卿平日不是能说会道吗?现下怎么打!告诉朕,怎么退敌以保京城平安!”


    众臣无言以对。


    圣上将御案拍得“砰砰”响, 但无人能告诉这位富有四海的天下之主,如今这仗还能如何打?有谁能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大殿中充满了死一般的寂静,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头越发向下低垂。


    终于,一人出班,声音不疾不徐,清朗如温玉,他奏道:“恕臣斗胆僭越,臣愿阻挡北羌,北羌要进京城,得先从臣的尸体上跨过去。”


    众人侧目。


    是了,蒋家郎君确是文韬武略皆冠盖京华。放眼这朝班,看看众臣避之不及的模样,好像也只有蒋培风能派了。


    一瞬间,陆昱压抑不住满面惊惶神色,直接在朝会上喝到:“不可!蒋少卿可真是大言不惭,你一介文臣,如何统兵驭下!”


    培风不能去,培风千万不能去。陆昱的心中惊涛骇浪。


    蒋培风深深看了陆昱一眼,并不反驳,还是对着上首帝王奏道:“陛下,臣启奏,臣愿前去阻挡北羌入侵,如忧心臣未曾统兵,那臣也可作为参谋前去。”


    陆昱又高声道:“蒋丞相,你就放任蒋少卿如此胡言乱语吗?”


    就无论如何都要去吗?你不是培风的父亲吗?快拦下他啊!


    “回昭王殿下,分君之忧,为国尽忠,为官定要心存君国乃蒋家家训。如今情状危难,蒋家不会退缩,犬子之举,臣不会阻拦。”蒋丞相声音颤抖,却还是如此回道。


    “培风,你有几成把握?”崇安帝问。


    “禀陛下,胜算一事臣不敢妄言,但只要臣尚在人世,就一定坚守阵地到最后一刻。”


    “既如此,蒋培风听旨。”崇安帝也是病急乱求医了,他道:“朕破格予你兵权,调拨虎贲以及禁军前去阻挡北羌,务必不可让敌军跨入京城一步。”


    “臣领旨。”


    散朝了,诸位王公大臣走得飞快,京城危如累卵,得早做筹谋才是。


    京城百万百姓?如今已顾不得了。


    陆昱红着双眼,怒不可遏地冲进蒋培风所居别院。


    一进门,所谓皇家的姿容气度,泱泱风华再也伪装不下去,他愤怒盈满胸膛,直接上前就给了蒋培风一巴掌。


    “蒋培风,你混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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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出征


    陆昱先前怕人误会,从未主动去过蒋培风所居府邸拜会。没想到,第一次来竟是这般情态——饱含着怒意,无措,情绪漩涡之中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委屈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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