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宗门?下的弟子可等不起了,内门?弟子还算无恙,可外门?弟子没有结界阵法护佑,已是受煞气的影响,竟大半人都走火入魔了。


    “两位掌门?便如此轻信了?这煞气可只有无上宗的地界安然无恙!!”寂玄望向?两人,特?意在?“无上宗”三字上咬重了音,警醒之意昭然若揭。


    黎上原扫了他一眼,真想将这事儿往他们无上宗引呢,方才瞧他两头充好人的中间?人模样,还当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可现下未免太急了些?,当真是沉不下气。


    无上宗坐拥仙门?百家之首的位置已经太久了,久得其余宗门?早就按捺不住了。


    从?前其余几?宗时常将一些?摆不上台面的弟子之间?的龃龉之纷,扣在?无上宗的弟子头上。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情形,他们也懒得多费口舌。


    可眼下不同。此事关涉修仙之人与凡间?百姓的生死。身为太虚宗掌门?,竟仍旧如此作态。


    可静姝与辰渊二人却不再如同方才那般接寂玄的茬。


    见状,沈观复轻笑一声,才道:“事情我徒弟已说清楚了。不知诸位可还有疑惑?”


    大殿之内,威压早已散去,可空气中那份紧绷,却久久未曾消散。


    台阶下三人虽依旧微躬着身姿站立着,衣衫微乱,面色间?依稀残存着方才的余悸,只有先前那问责时的咄咄逼人消失了个?彻底。


    三人缄默不语,可心思早已千转百回,但囿于沈观复洞察一切的修为,又?不敢私下传音。


    沈观复却也没催,只是端坐在?主座上,素色衣袍垂落如雪,眉眼清浅,周身不见半分凌厉。可只是淡淡的一眼扫过,三人的呼吸都不得已放轻了几?许。


    俨然,是要几?位掌门?出声出声表态的意思。


    黎上原立在?沈观复左侧,目光平静地望着台阶下的三位掌门?。


    静姝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一步,敛衽行礼:“且微真人,是在?下莽撞了,仅仅凭表象便上门?问责,甚至动?用威压相逼,险些?坏了两个?宗门?间?的和气,还望真人恕罪。”


    早已收起桀骜的辰渊,待静姝话音一落,也抱拳道:“此事是我玉辰宗片面了。”


    寂玄虽未吭声,却也没再出言反驳。


    金有道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方才那几?人合力?的威压本就让他受了些?伤。此刻只觉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但面上不露分毫仍是一派掌门?气度,沉声道:


    “诸位掌门?能?明白便好,眼下两界煞气横溢,我们几?大宗门?应先为表率,当以同心协力?,如何消除煞气、销毁功法、找出真凶才是。”


    “我有异议。”


    寂玄陡然开口,一出声,惹得众人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


    静姝的团扇遮住了些?她下撇的嘴角,遮挡住了那丝不耐烦。


    没完没了了。


    寂玄朝上方再次恭敬行礼,“在?下想请问,为何黎道友缴获《阴煞决》当场,不回禀宗门?,而是私下留存?若非功法忽然大范围流传,而恰好我们又?今日突然造访,不知此事又?要到?何时才肯让我们知晓?”


    黎上原正欲开口,才上前小半步,便被忽然覆上小臂的手往后一带,又?退了回去。


    “他自然是回禀了我这个师尊的。”


    寂玄只听主座之上语调淡淡,他定了定神,终是壮着胆子抬眸,正好与对?方视线撞个?正着。


    明明那瞳孔深处是实的,可寂玄总觉得,那眸子宛若修仙之人的识海般,一望无际,也没有个?落点,虚虚沉沉得让人无端寻不到焦距。


    寂玄强压不适,与这仿佛洞察一切的眸子对?视着。


    仿佛修为比不过,便便要在?别处扳回一城似的。


    “既然何且微真人已得知此事,那敢问真人一句,为何并未提前预警我们其余宗门?,连知会一声都无?”


    寂玄话音一落,殿内落针可闻。


    半晌,沈观复轻笑一声,缓缓道:“我弟子率先察觉,是他的本事,诸位未能?察觉,却反过来怪察觉之人未曾提前告知?”


    被护住了。


    黎上原怔怔望向?师尊的侧脸。睫毛真长,每一根,怎么就长得那么恰到?好处地合他心意呢?


    “无上宗身为修仙界第一大宗,理应担当先锋,冲锋陷阵才是。真人难道不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么?真人如此言语,若是泽被苍生的勿念老祖还在?,听闻他亲传弟子说出这番话……”


    “寂掌门?。”


    黎上原上前一步,嗓音四分沉静,六分警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的确不假,可前提是,这话得由?旁人发自肺腑的敬重,而非拿来要挟绑架。寂掌门?今日句句拿我师尊的先师说事,是想逼我们无上宗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还是觉得搬出勿念师祖,我师尊便会哑口无言?”


    寂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黎道友当真是巧言善变。在?下……”


    “够了。”


    沈观复再次伸手,这次却没有拉住黎上原的小臂。隔得有些?远,指尖只能?堪堪相碰。沈观复指尖刚才挨上,黎上原便后退半步,乖觉地握紧,径直将他的指尖裹进自己宽厚的掌心。


    沈观复的指尖素来微凉,此刻却被那滚烫的掌心熨热了几?分。


    他只顿了那么一瞬,便将黎上原再次拉了回来。


    “寂掌门?,事情我徒弟已原原本本地说清楚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沈观复实在?懒得再听寂玄胡搅蛮缠。当务之急,是让各宗想法子先将煞气控制住。


    就在?此时,沈观复忽然抬眸,双眼微眯,视线锁向?大殿之外。


    黎上原见状,也偏头朝外看去。


    不消片刻,一道声音便自天际传来。


    “好一句信不信便是我们的事,不愧是勿念老祖的弟子,且微真人的一句信不信,便将此事推卸得干干净净!“


    来人声音浑厚无边,修为竟隐约逼近沈观复。


    显然,此人没有通传,竟是直接穿过无上宗的护宗结界,径直落在?了无上宗的主峰大殿上。


    听听见来音,台阶下三人神色俱是一喜,尤以寂玄最为明显。


    来人见三人强撑着方才在?威压下已然受损的身躯仍要行礼,当即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本人可不似某些?人的做派那般。”


    寂玄当即会意一笑,眼神飞快掠向?端坐高台的沈观复。


    “多谢虚掌门?,虚掌门?可算是来了!不然我等修为低下的几?人……哎呀!不提了!虚掌门?及时赶来便好!”


    此言一出,黎上原的脸色缓缓沉了下去。


    堂堂一宗掌门?,竟是这般倒打一耙、矫揉造作的做派。


    静姝与辰渊对?视一眼,态度又?不约而同地悄然转变,两人皆默契地选择静观其。毕竟,他们也乐得看戏。


    虚听澜一听寂玄这话,当即挑起眉峰。原本便严肃硬朗的面容,因着这动?作又?添了几?分凌厉。


    “哦?怎地就不提了?各位可问出了个?什么结果?”


    静姝面上不显,内心却暗骂。


    老东西,邀他不来,却又?不请自来,合着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辰渊也只静笑一声,没有答话,显然心里也在?暗自嘀咕。


    “虚掌门?来晚了,方才我弟子已经说过了。”


    沈观复淡淡回应,末了才补上一句:“虚掌门?,下次前来还须持拜帖从?正门?拜访才是。方才我险些?将虚掌门?当成那等爱胡乱私闯他人宗门?的妖邪之物。若是没收住手,虚掌门?此刻,怕是不能?安然无恙站在?这儿了。”


    虚听澜眯起眼,带着笑意盯了主座上的人好一会儿。直到?黎上原朝旁边移了移,挡住了他的视线。虚听澜脸色当即沉了下去,看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


    可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他愣了一愣。


    一个?半大的黄毛小子,瞳孔处竟有种强大又?熟悉的威压感,哪怕只是一瞬。


    他压下心头异样,终于开口道:


    “你们可知,那本功法练了之后会如何?将人带上来!”


    第56章 雾散云起


    话音刚落, 殿外便走进来?数名身着沧澜宗服饰的弟子。当先两人一前一后,手中牵着一条粗黑的铁链,链子中间串着七八个同样穿着沧澜宗服的弟子。


    只是这些人浑身上下满是污垢, 头发散乱,衣袍上沾着不?知是泥还是血的痕迹, 踉踉跄跄地被押了进来?。


    待人都进了大殿,众人这才看清。那铁链从领头弟子手中一圈圈缠绕而过, 直至末尾那名弟子, 将中间那些人像串珠子似的串成一串, 严严实实。


    黎上原朝那铁链多看了两眼?,细瞧之下, 渐渐察觉出不?对。


    那铁链上隐隐刻着一道小型阵法,看灵气的走向与纹路,应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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