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绝阵。
黎上原顿时偏头, 朝沈观复看去,正欲开口告知, 便见沈观复轻轻点?了点?头。
“虚掌门,我?们不?是在谈论?这煞气与《阴煞决》吗?怎得忽然押了人进来?,这又是何意?”
金有道沉沉的声音自沈观复右侧响起,直问台阶下那位玄衣男子
虚听澜闻言挑了挑眉, 故作惊讶地看了过来?:“哟,原来?金掌门也在呢?金掌门一直不?吭声, 我?倒是没注意,原来?贵宗金掌门还仍有话语权的嘛。”
黎上原无语。
这说话的腔调,怎么跟方才那寂玄一个路子。
金有道当没听见,有些不?想听的难听话,何必要去在意, 听了平白脏了耳朵。
他抬手,径直指向那两名沧澜宗的弟子道:“你们来?讲。”
那两名弟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听这话,下意识便跪了下去,声音都有些发颤:
“回、回禀金掌门……这些人,是我?们宗门里?修习了《阴煞诀》功法的弟子。”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俱是一变。
那功法莫名其妙大范围流传时,各宗执法长老便已严令禁止修习。虽说能凭空增进修为的功法,对修行之人确有莫大的吸引力?,可大家更惜命。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寻仙问道?
要知道,好?的东西都是不?流通的。能四处散播的东西,除了如煞气这等阴邪之物,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况且,各宗也再三明令禁止不?得习这功法,甚至颁布了禁令。
即使有不?知道天高地厚、存着习了这功法便能修为大涨这种侥幸心理的人,也被同门举报了个干净。偶几个漏网之鱼,自己也便不?知所?踪了。看身份玉牌的熄灭,多半是身死?道消。
因此,更没人敢碰这功法。
可眼?下沧澜宗这一下子押出七八个修习过《阴煞诀》的弟子,着实让人心惊。
“虚掌门竟没勒令门下弟子,不?许修习这功法么?”
静姝以团扇掩面,往后退了退,离那群浑身污垢的人远了些,这才缓缓问道。
“总有人不?顾宗门法度,不?信邪地想偷偷尝试。”虚听澜冷哼一声,“我?倒不?信,静掌门的宗门里?,便一个私习这功法的人都没有?”
静姝闻言,团扇后传来?一声冷哼,没再接话。
“不?知虚掌门将这群人押来?无上宗,是……”辰渊恰到?好?处地接过话茬。
虚听澜面色一沉,冷声道:“看好?了,各位!”
话音落地,他猛然抬手。那根粗黑的铁链便如盘踞的巨龙般,一圈圈自行松开,嗖嗖飞回他掌中。那两名掐着锁链的弟子早在自家掌门抬手时便已丢开链子,躲到?一边去了。
铁链甫一离开,那群人身上的气息骤然剧变。
无数煞气自他们身体中争先恐后地涌出,仿佛被压抑了许久终于寻到?出口,疯狂地朝外四散。
几位掌门俱是被这场面惊得怔在原地。
不?过须臾,那数名弟子便像失了神智一般,抱着脑袋疯狂敲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脑子里?撕咬啃噬。有人以头抢地,撞得砰砰作响,似乎想用这法子缓解那钻心的疼痛。他们面容扭曲,痛苦万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沈观复伸手,一左一右拉住了正要冲出去的两人。
“不?必去了,没救了。”
金有道与黎上原一愣,生生止住步子。
同一时刻,那群人体内的煞气愈发猛烈地向外喷涌,直至那几人一个接一个地在原地魂飞魄散。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转眼?间,原地只剩煞气盘踞,那些人的身形已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有道、静姝与辰渊几人同时出手,三人合力?,煞气当场被击得粉碎。
只是方才在且微真人威压下受的伤,此刻又重了几分。所?幸只是耗费灵力?,回去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但所?幸,只是耗费灵力?的伤,回去静养几天就无甚大碍。
“他们体内,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煞气?莫非是修炼了这功法?”辰渊眉眼?愈发凌厉,看向虚听澜。
“正如辰掌门所言。”虚听澜猛地转身,看向端坐主位上的沈观复,“诸位可知,那《阴煞诀》修习到一定程度,可以释放煞气?”
“怎么可能?”辰渊皱眉,“我?门下亦有弟子修习,未曾……”
“那功法初练时只会修为大涨,要过两日才能释放煞气。”虚听澜打断他,“想必辰掌门门下弟子才初练便被及时拦下,是以未曾察觉。”
“辰掌门,我作证!虚掌门所言非虚。”
久未开口的寂玄忽然接话,却无人理会他。众人的心思都被眼?前这桩事搅得纷乱。
“这功法,究竟是哪里?来?的?”辰渊喃喃自语,静姝脸色也不?大好?看。
黎上原心头隐隐浮起不?祥的预感。从方才起,他便觉着今日这出戏,一步步直指无上宗。
“这就要问且微真人了。”
果?然,虚听澜将矛头直直指向主座之上。
“且微真人,你师尊当年当真将那《阴煞决》毁去了么?还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留给你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都等着沈观复开口。
可半晌,沈观复仍旧沉默。
黎上原心头猛然一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无上宗关于勿念老祖斩杀煞妖、毁去《阴煞决》的这段往事,只存于历任掌门的口耳相传,以及宗门的典籍记载之中。
适才那几位掌门反复诘问时,分明金掌门保证般地道此功法已销毁。可虚听澜再次问时,他分明看到?了金掌门脸上瞬间的怀疑与迟疑。
说明什么?
说明连金有道也未曾亲眼?目睹,是以才会迟疑,才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师尊。
可关于功法一事,在历练的这一路上,他曾旁敲侧击曾问过许多次有关《阴煞决》的事,可师尊均未做应答,却也……未做否认。
那是不?是,说明……
就连师尊,也不?知晓这《阴煞决》究竟有没有被毁去?
这念头一冒出来?,黎上原心头巨震。他面上仍是寻常神色,只将那股惊疑拼命往下压,压得胸口都有些发闷。
沈观复也想答,可他思绪有些乱。
乱得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他哪里?会知道呢?他就连对方何时除掉的煞妖都不?知晓。
他将思绪拼命往回转,费劲地转了很久。终于想起,在他第一次飞升失败后、魂飞魄散时,醒来?时的场景。
那一年,拂峰的白玉兰开得格外好?。风一吹,便簌簌飘落,有些花瓣在空中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落下。
可终究,还是落了。
“师祖,您醒了?”
“且微,可有好?些?”
沈观复的意识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明。他看向守在床榻边、满脸焦急的重窑与金有道,轻声问:
“我?师尊呢?”
回应他的是沉默,长久的沉默。还有两人脸上诧异的神情。
“师祖……且微师祖莫不?是练功出了岔子?”金有道惊慌地看向重窑,声音都在发颤。
重窑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伸手探上沈观复的手腕。
灵力?翻江倒海般涌入。重窑那因担忧而微微发颤的手,终于渐渐稳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无碍……无碍。”
沈观复长睫颤了颤。意识已彻底清醒。
“我?师尊呢?”
声音仍旧是轻轻的,可每一字的尾巴后面都跟着些颤音,很细微,细微得沈观复自己都未曾察觉。
金有道上前几步,脸上的皱纹又紧了几分,低声道:“勿念师祖……于三百年前便坐化了啊!”
什么?
三百年前??
他不?是在为自己护法么?不?是要守着自己先飞升么?
分明,分明就是昨天的事啊……
沈观复不?可置信地看向重窑。
“师叔,我?师尊他……”
重窑叹了口气:“且微啊,修行还是莫要急功近利的好?。瞧瞧,现在连记忆都紊乱了。我?等知晓你想早日飞升,可……”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却离他越来?越远。
他听不?清了,看不?清了。
他只能看见重窑的嘴唇在动,看见金有道担忧的眼?神,看见窗外那株白玉兰。花开得那样好?,好?得像是从昨日直接长进了今日。
第二日,他径直去往了书阁。
书阁最后一层的高架上,赫然摆满了一排无上宗内门弟子的卷宗。像师尊与他这样修为地位的,拥有单独的一本卷宗。
两本卷宗挨得不?远。可一本已然尘封多时,一本仍在实时更新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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