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陆冲引着一位身着白袍、手持拂尘的道士匆匆而入。陆丰以眼神示意陆冲先招待客人,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引着那道士,朝内院厢房蹒跚行去。
“三位……”陆冲急切转向黎上原,询问方才未来的及问出口的话,“我大哥他们……可还带了什么话?不知他们何时能归家?”
黎上原正斟酌言辞,典朝却径直开口:“他们死在埋尸谷了。这药草,是陆虎临死前托我们带出来的。”
空气骤然凝固。
陆冲落下的心再次陡然悬空,只觉耳中嗡鸣,半晌才找回声音:“不……不可能!大哥他们身手不凡,怎么会……”话音颤抖,带着不愿相信的挣扎,可眼底瞬间漫上的湿意与颤抖的嘴角,却已道出他内心的恐惧与悲痛。
唯一一个询问对方消息的人,在长久的等待后,最终等来的,却是一锤定音的死讯。
四海镖局不算豪阔,却布局规整,是个敞亮的四方院落
三人随着脚步虚浮、魂不守舍的陆冲来到偏厢客房。见他强忍悲痛还要勉强尽地主之谊,黎上原的等人也不好再开口询问。
直到陆冲步履踉跄地离去,掩上房门,屋内才彻底安静下来。
“如何?”陈缈缓缓在窗边矮榻坐下,抬眼看向二人。
二人自然知晓他所问何事。
黎上原走至陈缈身侧站定,掌心一摊,露出那枚狰狞兽妖丹。丹体暗淡无光,自踏入镖局起便再无丝毫反应。
陈缈又将目光转向典朝。
典朝见状,眉梢一挑,屁股一抬,便大大咧咧地在陈缈旁边的塌上坐下。陈缈气息微滞,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
典朝捏着腰间金铃晃了晃,瞥一眼黎上原掌中沉寂的妖丹,语气带着惯有的傲然:“我的金铃自然是响了,不过我给压下去了。”
黎上原低头凝视掌中妖丹,剑眉微蹙:“不应当啊,这妖丹从未失灵过。”
陈缈轻轻抬眼,正好与高出他大半截的黎上原对视。一坐一站,一个低头,一个抬首。
陈缈不喜欢这个视角,颇具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旋即,陈缈起身,与黎上原并肩而立。
两人并排站着,衬得仍坐着的典朝有些突兀。
典朝莫名其妙看向他二人,比身高呢?
黎上原仍在凝神思索妖丹异样,一只骨节分明、白皙近乎透明的手忽然探至他掌心上方,指尖若即若离,似要触碰那妖丹,又仿佛只是无意间掠过他掌心的纹路。
黎上原手心蓦地一颤,几乎同时,那修长手指已轻巧地将妖丹拈起。
黎上原蓦地将手收回放置身后,本想驱散那股酥麻痒意才虚握的拳,在握紧的刹那,倒反而禁锢了那阵痒意。
他不自然地低咳一声。
陈缈手一顿,误认为这咳嗽是在提醒自己冒然取过妖丹的唐突,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想拿起细看,以印证心中猜测。”
黎上原听到此话知晓造成误会,那张向来言辞清晰、条分缕析的嘴忽然有些笨拙:“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典朝已站起身,满脸不解地看着气氛微妙的两人:“行了行了,你到底看出什么没有?”
黎上原在心中轻叹,罢了,稍后再解释不迟。
陈缈拿起妖丹,只粗略地看了看,便用指尖捻着妖丹递还给黎上原。黎上原伸出那只痒意已然散尽的手,摊开,等着。
指尖松开,妖丹静静落在手心,还残留着对方指尖那一抹温润的余温。
陈缈这才娓娓道:“我曾听人提过,高阶妖兽的妖丹确可在妖魔鬼怪出现时示警,但——”
“但若是本体没有出现,仅仅只是其残留的气息留存此地,妖丹便不会主动示警?”黎上立刻会意,借口道。
陈缈偏头看他,唇角勾起一丝清浅的带着赞许的笑意,轻轻颔首。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当初师尊便只说过妖魔鬼怪出现时它才会示警,自己竟然把这茬儿给忘了。
当真疏忽蠢笨!
“嘁——”典朝双手抱胸,嘴角微勾,“看来你师尊给你的妖丹也不怎么靠谱嘛!”
陈缈忽然偏头,看了典朝一眼。
“师弟,”黎上原声音淡淡,可神情却俨然是一本正经地询问模样,“这妖丹的本体不是你师尊养的吗?”
典朝张了张嘴,话哽在喉头,最终只能悻悻然咽下这个哑巴亏。
他娘的,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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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我的小粉花 忘记更三千字了 ??
第15章 夜探
“所以,我们接下来如何?”陈缈目光掠过二人,最终落在黎上原身上,面带询问。
黎上原凝眉沉思,片刻后,朝典朝问道:“你这金铃可能依循妖气痕迹,追寻到这妖物源头?”
典朝答得干脆,语气傲娇:“应当是可以。”
黎上原点头,道出计划:“不若兵分两路,师弟你先去探查妖物踪迹,我与陈缈则想个法子混进镖头女儿的房中,探探究竟。”
他总觉得,这镖头的含糊其辞与那故弄玄虚的道士有些蹊跷。
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再次补充:“待弄清楚后,我们便顺带打听清楚他们文州最大的商贾是哪一家。”
两人均无异议。
“那我先去了。”
典朝行事果决,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淡金流光,自窗口悄然而逝。
陈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一笑:“令师弟行事,果然雷厉风行。”
黎上原揉了揉鼻梁,无奈中带着一丝解释:“他向来如此。性子是被宠得骄矜了些,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陈兄海涵。"
陈缈听到陈兄这称呼,眉梢微不可查地轻挑,才慢慢好奇道:“那拂微性子如此稳重,莫非同在宗门,你是被师长督促鞭策的那个?”
黎上原闻言失笑,看向陈缈,连连摆手:"并非如此。师尊待我极好,也是......宠着的。这性子,大抵是天生的罢。"
陈缈神色了然,轻轻颔首。
黎上原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自怀中取出两张隐身符:“时辰差不多了,我们现在便去?”
见陈缈点头,替对方细细贴好符纸,自己则随意往身上一拍。
陈缈感受着额前传来的符纸微凉触感,顿了顿,终究没忍住,“此符……一定要贴在额上吗?”我记得可没那么可没这说法。
虽说是隐身符,但施符纸的两人可以看见对方。
黎上原动作一滞,默然伸手,将陈缈额前符纸轻轻取下,转而贴在他清瘦的肩头。他自己也说不清方才为何下意识贴在了对方额上。许是那光洁饱满的额角像一块无瑕美玉,令他莫名生出一丝想要将其藏匿起来的念头。
黑夜如墨,四海镖局内竟未点燃一盏灯火,连廊下也是黑黢黢一片,寂静得有些反常。
二人来到那小姐闺房外,确认屋内无人,才极轻地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于黑夜中亦可视物。
只见屋内一张雕花大床,床幔层层叠叠垂下,将床榻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终于都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这,这是女子的闺房,贸然上前掀开床幔……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此刻,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在此间房门外停住。
黎上原反应极快,一把拉住陈缈的手腕,将人带向屋内最隐蔽的角落。力道有些急,陈缈猝不及防,几乎与他面贴面而立。一刹那,两道气息拂面交错,鼻尖相距不过寸余。
二人正待退后半步,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细碎的脚步声踏入屋内。而另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则停在了门外。
黎上原鼻间萦绕的尽是陈缈的气息,清冽、柔软。他不自觉地向后微仰,试图拉开些许距离,鬓边散落的发丝却因这动作,轻轻扫过陈缈的脸颊。
陈缈怕痒,当即传音,声音直接落入黎上原识海:“别动。”
黎上原身形一僵硬,不敢再动。
角落逼仄,两人气息相闻,近在咫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隐隐传来。
“小姐,喝药了。”
原来是个婢女,却不知屋外候着的又是谁。且既是为了送药,为何偏要选在这三更半夜?
小桃双手稳稳端着药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却是步履平稳,径直走向床榻,像是反复走过许多次那样,显然对路径熟悉至极。
她低声唤了几句,床幔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小桃又柔声劝慰。
又是几息的死寂,直到小桃再次张口,刚说出两个字儿。便被一声低微的啜泣打断。
“这药根本就没用!喝了与没喝又有何分别?小桃,你出去吧,别再送药来了……”
小桃闻言,急急上前两步,却又像猛然想起什么,硬生生顿住,不敢再靠近床榻。她声音带着恳求道:“小姐,这次不一样的。这是陆镖师千辛万苦替您寻回的灵草,道长还道长还特意加了其他珍贵药材熬制的。小姐,小桃求您了,您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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