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标语贴得满大街都是,带着红袖章的志愿者天天拿着喇叭转着圈监督提醒。
“不准放烟花,我跟你去哪里放?”李智明盛了一碗汤圆,多放醪糟又加两块冰糖,“吃点,晚上吃饭跟蚂蚁钳东西一样。我做饭不好吃吗?”
“好吃啊,”李望禾接过汤圆,捧着热乎乎的,“爸你肯定能想到办法。我们找个地方偷偷地放。”
“就晓得来折腾我,”李智明喝了酒以后那点愁绪被冲散,开始拿着手机问哪里能行得通,“明天晚上吃了年夜饭再去,你买了好多?”
李望禾指着一筐子蔬菜旁边更大的一个筐子:“大概这么多。”
“我想都放完,爸,你跟我去嘛,我妈最讨厌闻到这个味道了,再放在家里肯定要被骂。”
“要得要得,”李智明没办法只能一口答应,“吃完了赶紧出去,成舟一家人都在客厅,你躲在厨房里不好。”
李望禾把碗筷放到水槽,洗洗手转身走开:“好的,老爸。”
“跟你爸说完话了?”苏云刚好送走成舟一家人,招呼李望禾到身边坐下,“来,压岁钱。”
“明天才是除夕,现在就发压岁钱呀?”李望禾接过厚实得合不上嘴的烫金红包,“谢谢妈!”
“这几个红包是干嘛的?”李望禾指着茶几问,“给孟灏阳的?”
苏云解释说:“成舟家里人给你的,见你在厨房就没叫你出来,哎呀,拉拉扯扯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没推掉。”
李望禾拿起来掂了掂:“好多钱啊。”
“压岁钱不就是从大人钱包里倒到小孩手里去吗?”苏云看李望禾一副财迷样,“幸好家里有多的现金,不然给成舟包完还不够给你发的。”
“妈!成舟收到你的红包啦?”
李望禾想,那不就意味着和成舟的关系总算过了家里这一关吗?
“以后我才不想管你们的事,”苏云见李望禾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都当着一桌子人跟你一起叫爸了,我们能不同意吗?”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谈恋爱我不拦着,要是上赶着受气,再天天回家演苦情剧,你看我打不打你吧!”
嘴硬心软的苏云其实拿李望禾没什么办法,如果真有这样的一天,她也只能挽着袖子收拾烂摊子。送成舟走的时候,犹豫再三,她还是额外叮嘱了几句话。
“知道了!”李望禾飞快溜到门边,踢开拖鞋换上棉靴说,“妈,我出去一趟,等会儿回来!”
苏云拔高嗓门问:“见谁去啊?”
远在厨房的李智明冷不丁哼了一声:“除了楼上住的还能有谁。”
成舟终于可以在出电梯口的时候就正大光明牵上李望禾的手。以前老在安全通道见面,声控灯一灭就黑黢黢的,整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神秘。
李望禾手里拎着个花里胡哨图案精致的大口袋,她一下子提起来悬在成舟面前,一张笑脸藏在袋子后面,嗓音清脆:“!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提前收到了压岁钱,让李望禾突然有一种想要把快乐传递下去的冲动,她等不及初一见面再送礼物,现在就想和成舟见面。
“快拆开看看,”李望禾的脑袋凑近,期待地看着成舟,“喜欢吗?”
喜欢,成舟看着李望禾明亮漂亮的眼睛,愣神的一瞬间,他想,我很喜欢,喜欢了很多年。
一阵窸窸窣窣后,成舟拆出一条巴宝莉经典的黑灰格纹围巾。
“买的时候本来有送礼品袋,可惜当时我从学校回来行李太多实在带不走,所以就只好换了一个可爱一点的袋子,”毕竟是送礼物,李望禾还是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外包装不在,“你还记得吗?你刚回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去医院的时候风很大,我戴着围巾一回头看你脖子上光溜溜的好可怜。后来看到你那天穿了一件特别好看的浅灰色毛衣,就想着送你一条围巾好了。”
“李望禾,下次别送我这么贵的东西,”成舟的一颗心几乎要比羊绒围巾更柔软,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有点煞风景,“你现在还是学生,挣钱也不容易。”
他还记得李望禾吐槽自己去高原辛苦挖地一个月,挣的劳务费还没回家一趟的机票贵,更别说倒贴了不知道多少伙食费、医药费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成舟老想着找个机会偷偷塞张卡放到李望禾书包里。
“你能不能别在煽情的时刻说这么伤人心的话呢?”李望禾抬腿拿膝盖撞向成舟,“我觉得你戴着好看才买的!我平时也不会乱花钱的好吗?本来想随便给你买条暖和点的凑合戴戴算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刷到一个模特戴这条围巾觉得特别好看。”
成舟有一张比奢牌模特更俊朗帅气的脸,李望禾一想到成舟戴上的模样,脑子一热就买下来了。可那时候两人还没和好,也找不到理由往外送,只能藏在衣柜最底下躺着吃灰。
“这算是变相夸我好看吗?”为了见家长,成舟专门穿得成熟些,精挑细选了件黑色大衣。他戴上围巾,双手插兜,在李望禾面前慢慢转了一圈:“怎么样,小李老师?”
原来重逢第一天李望禾就这么在意自己,这个认知让成舟忍不住笑出来。
“嗯,还行,”李望禾反应平平,实则非常满意,为了避免成舟骄傲自满,她淡淡地说,“下次配那件灰色毛衣看看。”
成舟好脾气地低头询问:“还有什么要求呢?”
“再戴个手表吧,”毕竟手也挺好看的,李望禾一边回想成舟的身型,一边开始沉浸式点菜,“头发梳上去,露出眉眼,现在这个发型还不够成熟。还有什么呢,我想想……”
李望禾视线在成舟身上逡巡,看来看去于是不可避免想到昨晚的事。她越想脸越红,一抬头发现成舟正笑着看过来。
“你在想什么?”
成舟的声音近在耳边,听得李望禾心里毛毛的,有种青天白日干坏事被抓住了的错觉。李望禾否认:“没、没什么。”
成舟的眼神仿佛有穿透力,像是能读懂李望禾的心里话,他说:“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很高兴我的外在还能吸引到你。”
“我主要看人内在,”李望禾被成舟抱在怀里,鼻尖是熟悉的香味,像沉溺在一片开满橘子花的海,“我才没那么肤浅。”
“哦,”成舟也不反驳,“那看来我要内外兼修一下了,免得接下来的几十年让你厌倦?新的一年,小李老师,还有什么要我注意的吗?”
他终于能够敞开心扉许诺未来。
李望禾放松下来,她扭开头将整张脸埋进成舟的围巾里。
“看起来你要比最开始见面更快乐一点,但我还是再祝福你一遍新年快乐吧。”
“成舟,新年快乐!祝你明年比今年更开心一点!”
刚好到凌晨,远处广场上方的天空突然炸起一片灿烂蓬松的烟花。旧历在此刻进入最后的倒计时,随着烟花绚丽的盛开,新生活就在眼前。
第59章 出逃日
大年初一是个很有意思的日子。按照本地习俗,初一的上午是不能在家待着工作或者学习的。一年伊始,管它老老少少,一家子人要整整齐齐出门溜达,图的就是来年都跟今天一样轻松愉快。
李望禾不愿意跟着爸妈去爬山徒步,往年都是跟程子越一起出门和老同学、老朋友们聚会。今年却不知道为什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吃完拳头大的汤圆后,程子越却没有任何音讯。拒绝了一堆出游邀请,李望禾拨了个电话给程子越,意外发现她的手机竟然关机了。
很奇怪,从昨晚程子越说要早睡就很奇怪。一个美国作息的夜猫子,在除夕这种能借着守岁光明正大熬夜的时刻,竟然说要早睡?简直难以置信。
李望禾在苏云的催促中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连着发了好几条微信轰炸程子越,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真不去爬山?”苏云再次发出邀请,“你一个人不准在家里躺着玩手机,要不就去找你弟。”
哦,对,李望禾想起来孟灏阳在家族群里说他今天要从蓉城回杨树镇值班,干脆去找他打游戏好了。说走就走,李望禾抓着车钥匙立刻动身。
“喂,孟灏阳,我来找你了,”李望禾打了个电话,很不客气地问,“你现在在哪里?”
孟灏阳那边一阵嘈杂,游戏音效和人声混合,李望禾听得耳朵痛。
“你不是今天要值班吗?大白天就敢跑网吧去?”
爆头特效“啪”的一声过后,对局结束,对面彻底安静下来。
“姐,你找我干嘛?”孟灏阳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很心虚,“是我妈发现我不在单位上吗?不应该啊,她和我爸正在三亚玩啊。”
“今天初一,我想随便找个地方走走,程子越也不理我,突然想到你还在镇上值班,”李望禾敏锐地反问,“你背着小姨干嘛了?”
“我辞职了,”孟灏阳扔出一颗惊雷,紧接着是第二颗,“我现在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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