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望禾一脚踩下刹车,靠着路边停下车,“什么时候的事?”
孟灏阳还指望着李望禾帮忙遮掩一下,赶紧交代:“没多久,我腊月底才办完离职手续。我说除夕要去乡下走访,初一要值班,就把我妈忽悠去找我爸了。能瞒几天是几天吧。不过你也别担心,现在我在杭州跟大学认识的一个哥们儿合租,这几天重新练练手感,准备过两天就开直播。”
李望禾简直要对孟灏阳刮目相看,小时候连写几本习题册都要听从老妈安排的一个人,竟然真的敢辞职离家。
“小姨不知道?”李望禾很快反应过来,“也是,连我你都瞒着,小姨肯定不知道。你想清楚了吗?孟灏阳,大过年的,你还有没有钱过年?”
“上次吵完架你不是给我支招,让我给我妈买个宠物吗?刚好我捡了只小狗,治完病我就送我妈那里了,”孟灏阳属实佩服了李望禾一把,“你别说,这招还真好用。我妈最近根本不管我,搂着狗跟搂着二胎一样!不然我哪里能瞒过去?”
“我有钱呢,多多少少也是上了一两年班的人,你别担心我。就是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帮我打一下掩护,我安顿好立马给家里坦白。”
“辛苦是辛苦了点,最近接陪玩俱乐部的单子比天天坐办公室累多了。但一看每发一个视频粉丝就涨上去一点,我真开心,真的,姐。”
孟灏阳语气洒脱,仿佛重新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李望禾很久没见过这样轻松自在的弟弟了。
“我担心你干嘛?”李望禾口是心非,一边嘴硬一边把还没捂热的压岁钱和实验室补贴一齐转给孟灏阳,“钱你收了吧,就当我做你的天使投资人。”
孟灏阳没多推辞。家里人就是这样的,哪怕他再怎么故作乐观,那点深藏的焦虑和迷茫也会被察觉出来。李望禾帮不上太多忙,她只告诉孟灏阳,尽力一场,让自己以后不后悔就已经值得了。
挂断电话,李望禾在车里坐了会儿。挡风玻璃前伸了一枝不知道什么树的枝丫,几卷嫩绿的新芽从旧叶中萌发,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生机蓬勃。
人生没有固定答案,尝试本身就是一种突破。这句话同样适用程子越。李望禾新年收到的来自程子越的第一条消息,是落地阿拉木图的打卡照片——一座位于哈萨克斯坦东南部边境的城市,和新疆伊犁接壤,是亚欧非环线最常见的起点之一。
“新年快乐,李望禾,”程子越笑得很开朗,一身明艳的装扮和身后充满前苏联风情的背景墙融为一体,“这是我世界环游的第一站。”
除夕正午还在家里吃团圆饭的程子越,在当天下午由蓉城直飞新疆转至哈萨克斯坦,理由仅仅是新年机票比较便宜。
李望禾从被窝里坐起来,心想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为什么大家的反叛精神突然集中发作。她还是挺不是滋味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们接下来很久都见不了面,不是说好还要来我毕业典礼吗?”
“你跟我爸妈一起来送我,我还能走得了吗?大家一起在机场抱头痛哭算了,”程子越展示着新挑选的耳饰,“这个好不好看?每到一个城市我就给你买一样小纪念品,等你毕业那天,我把它们一起寄回来。”
“好啦,流量很珍贵,不跟你说了,”程子越怕再聊下去自己真的会打道回府,忙着说再见,“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注意安全,每天尽量发消息报备,或者邮件也可以,”李望禾一说起来就没完,“你老是过敏,要多带几盒氯雷他定,还有……”
“好啦好啦,年纪小小的,比我妈还能唠叨,”程子越别过脸,缓了一下才重新对着屏幕说,“不要为我担心,要为我重新出发开心,好吗?”
当然啦,李望禾由衷为程子越开心。她有这样巨大的勇气挣脱束缚迈向世界拥抱自由,本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按部就班的竟然只剩我俩了,”李望禾忍不住同成舟感叹,“真没想到啊。”
成舟正在乡下外婆家。舅舅一家从临市返回绵市,城里待了两天感觉年味着实太淡,于是提议干脆回老家过个热热闹闹的传统年,刚好成舟也难得在家一次。
后来成舟才知道,舅舅说自己难得在家的意思是难得有机会把他推上牌桌一次。所幸打麻将也只是一种数学和逻辑游戏,成舟上手很快,熟练度堪比在座几十年经验的老手。刚从麻将桌下来,他数了数赢来的钱,将彩头分给李望禾一半。
成舟没有太多愁善感。远去千里,对有牵挂的人来说叫漂泊。自由对于他而言,并不比家里的一餐饭更珍贵。但如果旅途有人陪伴,重新起航也值得期待:“想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李望禾摇摇头,说自己还有写不完的论文、基金、项目申报书和上不完的班。
“那也没关系,”成舟笑了笑,“我也陪你一起上班。”
失策的是,新年以后,和成舟一起上下班的并不是心心念念的李望禾,而是许久未见的王贺之。得益于上次成舟破防时质问人力资源部门的那通电话,尽职尽责的下属询问了每位待入职应届生的个人意愿,想要提前实习的,薪酬与正式合同同等。王贺之秉承着不挣白不挣的念头,光速入职。
作为算法组高级工程师,和公司负责技术的高层见面是常态。每次公事结束后,成舟立马换上一副冷淡面孔,拒他千里之外,搞得王贺之总觉得成舟下班后还在不远处蓉城著名景点里学习过川剧变脸。
“成总,”一次会议后,王贺之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在茶水间拦住成舟,单刀直入,“李望禾最近还好吗?”
“李望禾很好,”成舟端着一杯冰美式,脸上毫无表情,“不过和你没关系。”
“那就好,”王贺之笑得很温和,“成总,你对我的意见似乎很大。也许这是我的错觉,能允许我申辩一下吗?”
成舟冷淡地开口:“不是你的错觉。”
即使没得到同意,王贺之仍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刻意出现在她面前。”
是因为入职了明恋对象男朋友的公司,所以妥协示弱了吗?也许有一点这个原因吧。王贺之从李望禾的朋友圈看到许多日常动态,虽然几乎没有几张二人合照,但他总能发现李望禾的视线注视着镜头以外。以前他总以为成舟只是运气好了点,现在他突然发觉,运气也是人生重要的一环。
他运气太不好,有一位偏激多疑的母亲。在得知李望禾父亲的职业和职位后,母亲多次刻意提到李望禾,告诉他,她家境好,性格善良,是个好拿捏的对象。这个评价太难听。王贺之想,也许就是从这一刻死心的吧。要怎么光明磊落地追逐她呢?要这样将她拖进泥潭吗?这太自私、太龌龊了。
“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可是真的死心了,”王贺之端起咖啡和成舟碰杯,“成总,你们婚礼记得请我这个老同学喝喜酒哦。”
成舟不懂王贺之的变化为何而来。以曾经同窗阶段和目前共事下来对这人的了解,他性格偏执倔强、认准一个目标就紧紧咬住不放,在感情上更不可能轻易说放手。
怎么办?今天也有人觊觎我对象?成舟同林竟思发完牢骚,决定提前翘班去学校接李望禾回家。
春去夏来,李望禾衣柜的色彩比秋冬更加鲜艳。她穿着明黄色连衣裙飞奔而来,像一抹落日的余晖撞进成舟怀里。
“成舟!”李望禾喘着气,语气兴奋,“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60章 毕业典礼
成舟接过李望禾的包,撑开遮阳伞,面带笑意:“嗯,我在听,慢慢说。”
“今年我们学院空出来一个教职岗位,之前我导师说有好几个要出站的博后在竞争,”李望禾眼角眉梢都是喜悦,“本来我是达不到硬性要求的,结果前两个月我有两篇论文同时在两个顶刊上见刊啦!”
由于累积的成果实在突出,学院的学术委员会专门开会讨论了一下李望禾的情况。几位领导以“年纪太轻”“资历尚浅”为由,建议她先做一站博士后。赵云当场拍了桌子:“年纪小怎么了?除了没有博后经历,她哪里不符合条件?我学生的这个成果还不够突出?机会不留给年轻人,难道等我们一只脚踏进棺材了才让他们上?”
赵云倒是没自己说得这么老,但他资历深,是国内考古学叫得上号的学术带头人,他出面背书是最有力的推荐。赵云没跟李望禾讲过这些内情,只是通知她准备答辩时随口补了一句:“那几个头我看不顺眼好久了,你得给我长点脸,比过他们的学生。”
“学院破格通知我一起参与竞聘,最近才审核完材料,”李望禾刚忙完博士答辩,又紧接着准备繁复的应聘材料,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上周五答辩完的,今天出了结果。我应聘上副教授啦!”
“好厉害,”成舟衷心夸赞,“难怪上周五你穿得那么正式,还不告诉我要去干嘛。李望禾,真的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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