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听见自己没底线地说了一声“好”。
“你先回家等着,”李望禾推了推成舟,“我要回去洗漱换睡衣。”
钥匙转动发出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听得李望禾心惊胆战。其实全家都睡着了,和孟灏阳吵了架的小姨也摘了面膜早早睡下了。李望禾生怕被谁发现,她穿着棉质长袜踩在地板上,踮着脚跟兔子一样轻手轻脚跳回卧室。
酒全醒了,又似乎没醒。刷牙的时候满嘴泡沫,李望禾像只金鱼那样呼噜噜吹了两口,随后停下来望了两眼镜子。干净明亮的镜子里映出一个正在傻笑的自己。李望禾想,一定是被下蛊了,怎么冷水洗了两遍,脸颊还是越来越烫呢?闭上眼睛擦脸时,成舟那张脸又莫名其妙出现在眼前,她只好赶紧睁开眼睛,停止无边的幻想。
收拾好出门时比进门更要小心。李望禾思虑周全,抱上了明天早上要穿的外套,这样就算不幸被爸妈撞到,她也决定假装自己是早起锻炼。
推开门,再轻轻地合上,像在数学课上合上偷看的漫画书那样轻。
成舟正斜靠着安全通道的门,面带微笑看着她。他等不了一点,干脆从楼梯走下来。
“小李老师,我们怎么跟在偷情一样?”
好像在玩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李望禾腾地一下红了脸。
“嘘,你快点闭嘴。”
她压低声音命令成舟不准再多说一个字。
不能走电梯,因为可能遇到别的邻居。消防通道的楼梯对一个骨裂患者来说未免也有些太有挑战性。成舟立刻就蹲下来,学着李望禾的语气小声说:“快上来,我背你回家。”
李望禾趴在成舟背上。他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她下巴垫到他肩膀上,源源不断地感受到呼吸之间明显的起伏,以及滚烫的皮肤温度。李望禾又闻到了暖乎乎的柑橘香气。
成舟背着李望禾,没觉得她比从前重了多少。
小时候看隔壁单元楼的哥哥结婚,要从小区大门背着新娘一口气走到家门口。还好新郎家住在三楼,不然力气都不够用。成舟站在喧闹的人群中,侧头观察旁边专心吃大白兔奶糖的李望禾。
那时候的李望禾还没褪完婴儿肥,脸颊依旧带点圆润,眼睛又大,看人看物都有种异常专注的感觉。自己家住在八楼,如果结婚的时候没办法一口气把李望禾背上去怎么办?
成舟想了半天才突然回过神,为什么一看到新娘就会想到李望禾呢?他冷着脸退到角落里,怪自己思绪翩跹想得太远。李望禾发现身边人不见了,在人群中举目四望半天才看到人。她捧着大把抢来的喜糖重新出现在成舟面前,笑得那么灿烂。成舟记得自己都不敢抬眼直视她。
李望禾已经从以前那个绑着马尾的小女孩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感受到脸颊边均匀的呼吸,成舟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上楼开门,屋里只留了一圈客厅四周的柔和灯带。
李望禾坐在沙发上,想起上次来这里,和成舟还是生疏又克制的关系。他邀请她上楼吃饭,礼貌地为麻烦她去医院的事道谢。两人在餐桌吃饭也只是聊一些不温不火的日常话题,生怕触碰到对方的底线,于是只好扮演多年未见的好友寒暄。
也没过去多久,怎么就又搅和到一块了?李望禾不由得感叹,真是孽缘。不过她确实心甘情愿。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成舟收拾好了床铺,发出同眠邀请。下楼之前他甚至翻箱倒柜找出多年以前买回来的香薰蜡烛,在厨房拧开燃气灶拿纸巾引燃,手忙脚乱之中指尖被火舌灼烧也没顾得上处理。
“没什么,”看着成舟的倦容,李望禾说,“好,得早点睡,明天你还要早起呢。”
她跟在成舟背后进卧室。成舟房间布局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连床单颜色都差不多,只是书桌上没有成堆的课本试卷。又空又整洁,李望禾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在家里生活十几二十年,房间竟然只有这么点东西。
她坐下来,手撑着床沿,打量起面前的成舟。宽松的灰色居家服穿在他身上更衬出一副宽肩长腿的好骨架,真是秀色可餐,李望禾边看边忍不住赞叹。
成舟把窗户关上,挂好两人的外套,问道:“冷吗?空调温度要不要再高一点?”
如果要脱掉衣服的话,确实会有点冷,李望禾心里是这么想,但嘴上不敢这么说。
“不冷,”她装作淡定道,“我睡哪边?”
“里面,”成舟指着靠墙那边,“怕晚上把你挤下去了。从小你睡觉就不老实。”
李望禾蹬掉拖鞋,率先钻进暖和的被窝里。被窝里和成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滚了两圈,又探出头来。
“成舟,你房间里好香啊。”
又是香水又是香薰,能不香吗?但成舟并不想承认,他淡淡地说:“是吗?可能是我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吧。”
“跟你上次送我的香水味道一样好闻,”李望禾翻了个身,撑着下巴侧头看他,“你怎么还不上来?”
成舟解开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了扯衣领,然后拉上窗帘。
“困了吗?我马上就来。”
他紧张地差点忘了脱鞋。躺下去一瞬间肌肉绷紧,仿佛进入战备状态。一点困意也没有,成舟感觉自己像刚喝了杯加浓美式,连李望禾长发滑过枕头的沙沙声都能听见。
李望禾反而放松很多。她趴在成舟肩头,一本正经地问:“要不要做点什么?”
“长夜漫漫,我们就盖着棉被纯聊天吗?”
“成舟,你怎么不说话,闭上眼睛干嘛?”
成舟声音比平常沙哑:“你的腿还伤着,今天不方便。”
他当然想做点什么。青春期的时候梦里就想做少儿不宜的事情了。好不容易才挣到机会躺一张床上,要说没想发生什么这怎么可能?成舟想,我又不是圣人。但真要做点什么,他又怕自己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下手没轻重弄伤了李望禾的腿。
李望禾“哦”了一声,有点失望地说:“那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望禾,”成舟感觉自己自制力已经是一盘散沙一吹就散了,而身边人还在不停点火,“你怎么这么直接……不准再招我了!”
“我喜欢你啊,”李望禾下巴放在成舟锁骨窝里,望着他,“想跟喜欢的人做亲密的事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告白差点让成舟的CPU因为运转过快而烧毁。他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怕李望禾发现自己的异常,很正经地问道:“医生有说你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李望禾躺回去,大大咧咧地说:“十天半个月?但我妈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我妈就爱夸张,她还从医院借了个轮椅让我坐诶。”
太好了,李望禾转移话题了。成舟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红了,现在终于能喘口气。
“你怎么了?”李望禾发现成舟没说话,靠近自己的手臂烫得很,“好烫啊你身上。”
反正脸都快要丢完了,成舟又甩锅给空调:“是房间里温度太高。”
“是房间温度太高、被子太厚、还是我离你太近?”李望禾戳破成舟的小心思,笑眯眯地问,“成舟,你是不是不行啊?”
天地良心,成舟恨不得当场证明自己真的没有问题。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自欺欺人道:“明明就是温度太高。你少欺负我,李望禾,你明知故问。”
“行吧,不逗你了,”李望禾大发慈悲,老实下来,“那我们就睡觉吧。晚安,成舟。”
抵着耳朵说晚安算怎么回事?气音挠得耳朵痒痒的,痒到心窝里。成舟觉得自己简直太能忍了,大冬天的硬生生忍出一身汗来。
而说完晚安还没几分钟,罪魁祸首李望禾就已经呼吸均匀绵长,进入梦乡了。她本来喝了酒就容易犯困,又精神十足地调戏了成舟一会儿,反而睡得更沉。
成舟小心翼翼避开李望禾戴着支具的左腿,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柔顺的长发铺满枕头,成舟轻轻拨开一绺发丝,放肆地亲吻李望禾的脸颊、鼻尖和嘴角。
巨大的满足感似乎要将他溺毙,一晚上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成舟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李望禾让他起床时一定要叫醒自己,趁时间还早她得赶紧摸回家里,免得被爸妈发现。
天都还黑着,李望禾被叫醒,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软趴趴地靠在床边。
“要不再睡会儿好了,我妈今天也不在家,”成舟看李望禾根本睁不开眼睛,站过去让她靠着,“放心睡,到时间我打电话叫你。”
“不行,不行,”李望禾强行开机,“回去太迟会被发现的。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是的,又要分离。成舟满心不舍。李望禾放任自己把脸埋到成舟胸口,眯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清醒了点。成舟亲了一口她乱糟糟的发顶,说:“来不及了,我要走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