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饭菜碗筷都已经摆好了,苏云还是决定听俩小孩的,免得再吵起来,自己脾气不好的妹妹把桌子掀了。
“去哪?”李望禾用拐杖戳了一下孟灏阳,“请问少爷要吃什么美味珍馐?”
孟灏阳没两秒就想好了去处:“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网瘾青年大不同。才因为打游戏这事大吵一架,孟灏阳又拉着李望禾进了附近最大的网吧。
“要个包间,两桶泡面,一根烤肠,一份爆米花,”孟灏阳在网吧前台熟练地点餐,“差点忘了,再加两瓶可乐,不要无糖的,谢谢。”
他打开收款码在李望禾面前晃了晃,大方道:“今天我请客,你就感恩戴德吧。”
李望禾被大厅的烟味熏得直咳嗽。虽然她也没少进网吧打游戏,但是人长大了就是容易忘本。李望禾抓住孟灏阳正要付款的手:“我们中午就吃这个?姐有钱,我请你吃点好的吧。”
说完她就要走人。孟灏阳不肯:“以前小时候我们连爆米花都吃不起呢,你嫌弃什么?少废话,赶紧开机了跟我打两把。”
放着家里的“满汉全席”不吃,跟孟灏阳出来吃泡面,李望禾真心觉得自己有病。还是太心软了,下次就该让他一个人在外面自生自灭。
孟灏阳正全神贯注做准备,擦擦桌子,清清键盘,又抖抖耳机:“好久没来网吧了,还是熟悉的感觉,跟回家了一样。”
“小姨听见这话要揍死你,”李望禾让孟灏阳给自己面前的机子也擦擦,“首先声明,我很久没打了,技术很菜,输了别给我脸色看。”
放在以前读书那会儿,就算发了免责声明,姐弟俩也常常因为对方的失误在赛后复盘阶段大打出手。
孟灏阳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会儿刚接触游戏的菜鸡了。大学时候他醉心游戏,开了个账号<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还积攒了十几万粉丝。要不是毕业进了体制内,他这会儿肯定正窝在出租屋里开开心心当游戏主播。
打了两把,李望禾不由自主对这个表弟刮目相看:“你去哪里进修了,现在这么厉害?”
“低调,”孟灏阳喜欢被肯定的感觉,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带你这种菜鸡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李望禾也来了兴趣,催促道:“继续继续。”
两人在游戏里大杀四方了一整个下午。李望禾连爆米花都没来得及吃,更没时间看时不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的手机。
天色彻底暗下来,走出网吧,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孟灏阳要李望禾请他去上次聚餐的“河边烧烤”吃夜宵。
李望禾一边答应一边忙着回消息。先给小姨说,表弟没事,晚上就回来;再给爸妈说,自己也没事,行动没有不便;最后回复成舟,没回消息是因为在打游戏。她发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包,一向及时回复的成舟却很久没有回信。
吃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喝酒。孟灏阳点了一打啤酒,拉开摆在桌边,大有不醉不归的气势。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李望禾陪孟灏阳喝了几杯,酒精上头,许多藏在心里的话就有勇气讲出来了。
孟灏阳举着酒杯,无奈地笑了下:“姐,我真的羡慕你们。”他一口闷掉冰啤酒,接着说:“羡慕你,羡慕越姐,羡慕成舟哥。”
“你们为什么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还能做得这么好?”
李望禾给孟灏阳续满酒,静静听他说。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我真不知道想干嘛。其实我也没那么爱打游戏,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很没意义。”
一想到这漫长的一生就将如此平淡无味地度过,二十三岁的孟灏阳竟然会忧虑到吃不下睡不着。
“我每天七点醒来,吃一样的早饭,做重复的工作,然后午休,继续上班。一周五个工作日,一个月四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苦恼让高考语文两位数、只看漫画小人书的孟灏阳成了现实主义大文豪。
“你说,我到底要做点什么才能改变我的生活?我想离开杨树镇,”孟灏阳拍桌道,“不行,不止杨树镇,我也不要待在蓉城和绵市,我要出省去!”
李望禾分心瞥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九点了。傍晚发出去问有没有吃晚饭的消息,成舟依旧没有回复。
“你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吗?孟灏阳,你才二十三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所以你想了这么多却没有行动,顾虑在哪里?”
李望禾跟孟灏阳讲话一直都不客气。
“我有点害怕,”孟灏阳扶着酒瓶,垂头说,“我怕做得不好,没了稳定工作,还得收拾烂摊子。”
如果是少年时代,李望禾一定会说:因为害怕你就不去追逐理想了吗?怎么能屈服于万恶的现实呢?但她已经成年了,不说摸爬滚打,也是认认真真生活了二十多年。人到这个年纪,确实不得不考虑现实问题。
“那就什么都不做好了,”李望禾举杯和孟灏阳对碰,“等有一天你实在无法忍受现状的时候再辞职。说不定忍一忍就心甘情愿屈服了呢?”
“你这是什么建议?”孟灏阳不满地说,“你就不能鼓舞我一下?我现在还每天晚上回去直播呢。”
由于本职工作限制,孟灏阳的直播纯属娱乐行为,没有任何收入,他竟然也坚持下来了。他挣钱少,工资还没大学生活费高。人活一口气,他宁愿吃糠咽菜也不往家里要钱,穷得连洗衣机都不肯买,不舍得打车只坐公共交通进城,还给自己凑了一套直播设备出来。
李望禾又看了一眼手机,用幼儿园老师的口吻道:“哇,阳阳小朋友真是太厉害了呢。”
“你恶不恶心?”孟灏阳害臊了,他懒得再跟李望禾讲话了,“我跟你掏心窝子你就知道冷嘲热讽。行了,少说两句,跟我多喝两杯。”
孟灏阳很快醉得不省人事。本来平时都去李望禾家里住的,今天苏霞还没走,他准备转道赖到外公外婆家里。李望禾喝得不算多,有点醉但脑子还是清醒的,给孟灏阳打了个车送走以后,她也坐上出租往家里走。
喝多了坐车太晕,李望禾在离家不远处的路口下车,沿着马路慢吞吞地走进小区。
深冬冷夜,她杵着拐杖,风吹得头发丝乱飘,酒气和热气都被吹散了,凄惨得为数不多几个路人都频频侧目。
挪到单元楼门口,正准备进去,花坛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李望禾的全部注意力。眼花了吗?李望禾揉揉眼睛,喝得也不多啊,怎么在这里看到成舟了。
本来想一走了之,犹豫了几秒,李望禾干脆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几声忙音过后,那个背影竟然真的在铃声响起的同时转过身来。
“成舟,”李望禾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你怎么回来了?”
成舟回头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望禾。他大跨步向前,伸出手抱了个满怀。
“你手怎么这么冰?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刚刚才到。”
成舟在冷风里站久了,手也很冰。两双冰凉的手交握在一起,慢慢有了一点温度。
成舟坐在花坛边,李望禾站在他面前。
灯光太昏暗,照不出成舟眼里满布的红血丝。他环抱着李望禾的腰,脸埋在她柔软的羊绒围巾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李望禾没动,任由他搂着,一只手在他背后有规律地轻拍。缓了一会儿,她才听见成舟问:“你喝酒了?”
“嗯,跟孟灏阳一起喝的。”
“明天我要去香港出差,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原来又要分别,所以他才连夜开车回家一趟,和心心念念的人见一面。看她说自己在外面吃饭,为了能立刻见到面,就在楼下等了一整晚。明明在家里等着也没关系,但成舟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坐不住。
“难怪你不回我消息,原来在开车呢。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我下高速就回复了,可是你不理我,”成舟拽着李望禾的围巾,仰头问,“明天六点要出发去机场,怎么办李望禾?我们只有七个小时能在一起了。”
“抱歉嘛,我喝得有一点点多,所以没怎么看手机。那怎么办呢?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待一整夜呀。”
成舟缓缓抬头盯着李望禾漂亮的眼睛,图穷匕见道:“我妈今晚不在家。所以,要不要去我家?”
铺垫了一整晚,成舟总算是说出了自己心底打的算盘。他心如擂鼓,正等着眼前人的回答。
第42章 同床共枕
李望禾想,其实应该拒绝的,楼上楼下离得这么近,太容易被发现了。
然而俯视这个角度太奇妙,她眼里只有成舟纤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和说话间一张一合的嘴唇。因为几天前才亲过,所以亲吻时柔软的触感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期待和惶惶不安交织在他这张好看的脸上,简直比酒精还让人上头。恶劣的念头在李望禾脑子里缠绕膨胀,最后“啪嗒”一声,炸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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