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禾那会儿还在海拔四千米的札拉措埋头挖土，苏云担心归担心，她也不会天天信息轰炸要李望禾汇报作息。
“那是女儿省心，儿子从小到老没有省心的，我不给他操心谁操心？”苏霞如是说。苏云懒得管她，果不其然，这不又出事了。
“跟你妈吵架了？”苏云抽了张湿纸巾递给孟灏阳，“她那个人就是闲的，你别跟她计较。你这么大个人了，只要不违法乱纪，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就行，你妈也是关心你。”
劝了几句，孟灏阳才不情不愿地坐到客厅里。
李望禾给他腾了个位置，让他坐苏霞旁边。孟灏阳不肯，硬是摁住李望禾在中间当屏风。李望禾也瞧出来情况不对，没跟孟灏阳反着来。
当妈的总是先服软，苏霞捏了捏李望禾的袖子：“冷不冷哦？你这个羽绒服这么薄。”
“不冷，小姨，你看孟灏阳还一头汗水呢。”
孟灏阳穿得单薄，棉夹克里面就一件白色卫衣，敞着衣服拉链不说，袖子还挽得老高。李望禾巧妙地把话头扔到孟灏阳身上。小姨跟表弟的矛盾她调和得多了，经验丰富得很。
苏霞顺势就问一言不发的儿子：“你冷不冷？穿这么点怎么还一头汗。”
孟灏阳硬邦邦地说：“不冷。”
他已经连着剥了三个橙子了，又不吃，给除了苏霞以外的所有人都分了一个。
“下午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苏霞自顾自地说，“你这身穿得跟高中生一样，上班了的人该成熟点。”
孟灏阳二十又三，毕业一年出头，工作时间不长，还没多少久经社会的气质。他依旧拒绝道：“不用。”
“冬天衣服要贵点才保暖，你那点工资买两件羽绒服都不够，”苏霞本意是好的，说出来却挺不尊重人的，“我不给你买还有谁给你买？”
“我说了不用！”孟灏阳忍无可忍，腾地一下站起来，“既然你也觉得我没出息、挣得少，那为什么还不让我辞职？”
李望禾被吓得一激灵，默默挪到苏云旁边。
外婆打圆场道：“好好说话嘛，苏霞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阳阳才上班，能养活自己就很了不起了，对不对嘛？”
“对啊，”李望禾被外婆使眼色，于是帮腔道，“小姨，他自己知道冷热，你别操心了，小心长皱纹哦。”
苏霞最爱美，一年花在脸上的钱比孟灏阳年薪还高。她确实觉得儿子工资低，但是公务员这个工作多稳定，干两年再给他找找关系调进绵市，或者直接运作到蓉城，多好的前程啊。再说了，这工作说出去也体面，比朋友家里那些一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孩有本事多了。
“你晓不晓得现在一个稳定工作多不好找？你看看你爸做生意，一年到头有几天在家里的？”苏霞被气到了，拔高音量说，“再说了你辞职准备做什么？说什么游戏主播，那就是找个借口什么都不干，在家里打游戏！”
“我跟你说了我已经有粉丝基础，我能养活自己，”孟灏阳努力解释，“我不喜欢也不适合现在这个工作！”
孟灏阳讨厌应酬，讨厌被领导压榨，讨厌机械重复的工作，讨厌待在杨树镇小小的政府部门里数着手指头过日子。单位宿舍偏僻，外卖都点不到几家，一入夜安静得要命，什么鸡鸣犬吠全都能听清，就是听不见人声。
苏霞越说越激动：“你就是想离我们远点。你说辞了职马上就去杭州，杭州哪里好了？蓉城给你买了车买了房你不要，你就想跑出去！”
“杭州自媒体行业发达，机会多，”孟灏阳克制自己的脾气，他觉得也许是因为代沟造成了这次，耐心解释，“我年纪还小，不着急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没必要现在就要房子车子。”
“你就是想走，你就是嫌我管得多，”苏霞有点固执，不愿意再听儿子的话，“你爸不管你，你就跟他亲。”
孟灏阳扶额叹气，他上网最怕刷到“妈宝男”和“男宝妈”的视频，跟照镜子一样。活这么大恋爱都不敢谈，生怕他妈因为自己有对象了，说些有的没的在家里闹腾。
然而点燃炸弹的并不是苏霞的抱怨，而是一句：“为什么你就不能像你姐姐一样省心？你姐姐当时连北大都不去，就为了留在你大姨身边！”
彻底完了。孟灏阳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这句话。
他总是被用来和李望禾比较，小时候比成绩，长大了比前途，比谁懂事听话更贴心。他以为长大了就会好很多，结果没想到直到今天，他在自己亲妈的眼里还是不如李望禾。
“那你去生李望禾好了，”孟灏阳冷着脸说，“她什么都好，可是你有大姨好吗？你从来都不听我到底在说什么。”
“全家人都偏心李望禾，那为什么要生我？”
孟灏阳摔门而出，放话不准有人跟着。
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个人和气得要哭的苏霞。
外婆先发话：“阳阳都那么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一家人都能给他兜底。他要是想清楚了，你也可以适当放手。”
苏霞擦了擦泪，刚打过针的脸还不太敢用力擦，委屈得很：“我方方面面都为他考虑了，他还说我不如姐当妈称职。”
李望禾和苏云哪里敢说话。苏云小声跟李望禾说：“赶紧去把你弟找回来，马上要吃饭了，别饿着肚子生气。”
李望禾站起来，杵着单侧的拐杖走得飞快。
孟灏阳没走多远，就在小区亭子里蹲着。他不抽烟，叼了根棒棒糖发泄苦闷，一看脸色就知道这人心情坏得很。
“给，”李望禾递张纸巾给孟灏阳，“擦擦手。”
他剥了橙子还没擦手，挺难受的。但他没接，没好气地说：“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是不是躲在这里哭鼻子。”
李望禾没办法坐着，她靠在围栏上淡淡地说。
“我都这么说你了，你不生气吗？”
孟灏阳冷静了片刻，觉得自己刚刚讲话确实有点过分，不管是对他妈，还是对他姐。
李望禾一点没生气，她清楚自己只是母子俩吵架的一个借口：“我又不是白比你多活三年，大人不记小人过。”
“哭完没？赶紧上楼吃饭？”
“你自己回去吧，我再坐会儿。”
孟灏阳依旧苦闷，职业发展上举棋不定，家里面还一团糟。今天还不如待在镇上值班，早知道不来吃饭了。
“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你歇会儿吧，我玩会儿手机。”
李望禾完全不照顾孟灏阳的心情，自顾自回复起消息来。成舟正在分享自己的午饭。今天他在公司吃的又是轻食，看起来五彩缤纷、营养丰富，但是难吃。
看来入职很顺利，李望禾想。紧接着成舟就发过来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是一只躺在地上打滚的小狗，他说：好想回来见你。
李望禾忍不住笑出声。
“你谈恋爱了？”
孟灏阳看着眼前一脸荡漾的人，他一下子站起来试图窥探李望禾手机。好在李望禾反应快，这才没让他得逞。
何以解忧，唯有八卦。孟灏阳原生家庭也不痛了，一心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又要有姐夫了，姐夫又是谁呢？
李望禾不肯说，孟灏阳猜了两句，笃定道：“是成舟哥吧？你身边最近出现的异性就成舟哥还不错，他看你的眼神也很奇怪。”孟灏阳搞不懂为什么成舟这么优秀帅气多金的优质男青年会在李望禾这个大嗓门坏脾气不修边幅的歪脖子树上吊死。
姐弟俩一块长大，互相之间太了解了。李望禾被戳中心思，本来想装一下掩饰过去，结果不自然的表情动作反而证实了孟灏阳的猜测。
李望禾只能咬牙威胁道：“你要是说出去就死定了。”
“还真是成舟哥，旧姐夫翻新啊？”孟灏阳得意洋洋地说，“你是不是没告诉大姨他们？你完了，我现在就要去说。”
他双手圈在嘴边，假装自己拿了个喇叭，一边往楼上跑，一边拉长声调喊：“告密——告密——”
李望禾踉踉跄跄在后面追：“不行，孟灏阳，你不能说出去！”
她不敢想真被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样，哪怕是小区里熟人撞见了都尴尬！
第41章 闪现
孟灏阳在单元楼门前急刹车，转身看着一瘸一拐的李望禾，心里生出一点良心来。
“算了，以后你自己交代吧。”
李望禾正扶着门框喘气。
“说吧，什么要求？”
孟灏阳还是烦，他实在不想上楼去面对苏霞。不管是哭也好骂也罢，母亲总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完全不关注他的想法。
“不想上楼吃饭，你跟大姨讲，”孟灏阳要求道，“就说你想带我出去吃。”
李望禾也了解自己小姨的脾气，心想母子俩刚闹矛盾，这会儿缓和一下也好。于是按照孟灏阳的要求给苏云讲：“妈，孟灏阳他还在生气呢，我把他带出去散散心，你们吃吧。等他冷静了我们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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