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下,别乱动,让医生看看腿。”
李望禾调整了一下站姿,扶着桌子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成舟怎么什么都知道,而自己对他的近况却一无所知。李望禾心想,以后得多了解他一点。
“以前的公司和你们学院有些合作项目,”成舟说,“托熟人问了你的老师,知道你们住在札拉措这里。”
赵云接到成舟电话时一头雾水。没听说李望禾家里有姓“成”的亲戚啊?成舟自称是家属,又不说清楚到底什么关系,但语气很尊敬,仔仔细细问了情况,还反复道谢。赵云对这位冒昧来电的后辈印象不错。
医生是成舟从甘孜请来的。雪天行车危险,没人愿意冒险赶路,他托朋友介绍后又花五位数的酬劳请了一位本地医院的外科医生带上工具出诊。
李望禾“哦”了一声。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成舟什么意思了。没意思他能顶着大雪赶到这里吗?她放下了那些乱七八糟歪来扭去的情绪,想要更直接一点。
“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李望禾拽着成舟的衣摆借力,神色严肃,“你要是出了事,周萍阿姨怎么办?外婆怎么办?”
成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做了一件李望禾父母会做的事。如果知道女儿受伤了却没法就医,李智明绝不会安心待在家里,他和苏云只会一个比一个着急。他想要和李望禾成为恋人,那就得做得比家人更好,不能让她在新的关系里感觉到任何落差。成舟一贯这样要求自己,只是太年轻的时候还没学会掩饰那份略显炙热的感情。
他柔声说:“好,下次都听你的。”
医生让李望禾平躺,卷起裤腿露出伤腿。他双手顺着腓肠肌一路往上检查,按压到小腿中部时,稍微一使劲,李望禾就疼得叫出声。她指甲陷进掌心,差点掐出血来。
成舟半蹲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把那双疼得发抖的手捧在掌心里。
“应该是胫骨骨裂,不确定有没有拉伤韧带,我只能给你简单固定处理一下,”医生拿出工具,“这两天尽量别动这条腿。尽快去医院拍CT,如果有移位风险,可能需要手术。”
“再等两天行吗?”李望禾问,“会不会有影响?”
成舟立刻说:“不行,明天必须走。”
医生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明白这事还是得这个年轻女孩说了算。他推了推眼镜:“原则上不建议等,但如果能保证不过度活动——”
成舟把裤脚给李望禾整理好,坚持道:“真的不行,万一耽误手术怎么办?”
李望禾不退让:“没那么严重。要是真疼得厉害,我就拄拐杖。”虽然这里根本找不到拐杖,这么保证只是为了让成舟放心。
她完全没想到,成舟竟然真的带了一副拐杖来,后备箱里甚至还放着一辆轮椅。
“你后备箱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李望禾看着成舟一样一样往她房间里搬东西,“怎么还有一箱橙子?”
黑标新奇士橙。出发前成舟让助理特意买的,顺丰寄到甘孜,再人肉背到札拉措。
“回程太远,怕你晕车,”成舟拆开箱子,“现在要吃吗?还有多的,等会儿分给你同事。”
李望禾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朝成舟摊开双手:“要吃!”
甜蜜丰沛的汁水充满口腔,李望禾差点忘了腿疼。
成舟坐在一边看她吃,冷不丁一瓣橙子递到他嘴边。
李望禾说:“不酸,很甜。你吃吗?”
成舟很挑食。热带水果太甜不吃,温带水果到处都是也没什么可吃的。对他来说,吃水果不如吃维生素片。他对食物没什么特别的欲望。李望禾以前说,如果人能靠营养剂活着,成舟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吃饭了。
“吃。”成舟张嘴咬下那块甜得发腻的橙子,“再来一块。”
两人消灭了三个橙子,李望禾用湿巾擦干净手。她拒绝了成舟的搀扶,一瘸一拐走到衣柜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你工作怎么样了?”李望禾担心自己影响成舟的正事,“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成舟撒了个弥天大谎骗李望禾,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重。人一心虚眼睛会乱转,声音会发抖,但成舟有时候不是人。他用平常的语气说:“有意向的工作了。这几天在蓉城,慢慢熟悉内容。”
“来找我会耽误你时间吗?”李望禾是真担心,“老板都很难伺候的,以后要是给你穿小鞋就麻烦了。”
老板都是黑心肝,领导都爱没事找事,这两类东西就该背靠背绑在车轮上,一起骨碌碌推下峨眉山。
“回去才正式入职,”成舟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你呢?为什么还要多待一天?”
“师姐!”
李望禾正要说话,秦明明拍门而入,从门帘挤进来。
“听说师姐夫来啦?”
成舟很满意这个称呼,微笑着回应:“是师妹吗?你好。”
李望禾介绍:“这是明明,秦明明,我师妹,在实验室硕博连读,咱们隔壁市的老乡。”
秦明明不愧是川东长大的女孩,说话做事都雷厉风行,自带一股朝天椒的爽快劲儿。
“明明,这是成舟,”李望禾含混道,“你见过的。”
“见过见过,”秦明明手脚麻利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师姐夫,我的东西我都带走了。房间里有个小榻,你跟师姐凑合一晚?”
“没有多余的房间了,”秦明明说,“我去跟学妹挤一挤。”
“不用麻烦,”成舟说,“我开了车来,晚上找地方住就行。”
李望禾按住她收拾东西的手:“明明,真的不用。”
“师姐,咱们老板提前给我知会过了,说你家属要来,让我们照顾照顾。”
赵云在电话里喜笑颜开,明明,你要给人照顾好了,你师姐睡地上没关系,家属得好好招待。大手一挥,先给秦明明多发五百块窝囊费。毕竟成舟发动了钞能力。挂断那通电话后,他让助理以公司名义从个人账户划了三十万到实验室账上,作为赞助经费。
文科实验室不像理工医科那么宽裕,哪有今天一个基金入账几十万、明天一个校企合作拿几百万经费的好事。赵云每次看着其他学院同僚年终述职时满满登登的基金项目,都恶毒地揣测,难怪这些老小子都开上豪车住上大房子了,指不定背地里吃了多少油水。一个个趾高气昂肥头大耳的,不像他们这几个兄弟院系,都是些仙风道骨、两袖清风的中老年文青。
老文青赵云乐得睡不着,给师弟周工打电话:“新来的这位年轻人是咱们实验室的贵人,你可得给我招待好了,回来请你吃火锅。”
李望禾说赵云就是很抠,且爱财如命。来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加油只能加92号,我这个烂车吃不了好油。
李望禾和秦明明吐槽完,都忍不住笑起来。
“走了哦,师姐夫委屈你将就一晚。”
有什么委屈的?成舟不觉得委屈。他单手拎起秦明明的行李,一路把人护送到房门前,道了谢才折回来。
李望禾盯着成舟这边放件衣服,那边摆个水杯,门上挂钥匙,衣架上搭毛巾。
她开了个玩笑:“准备这么充分?”
“临时出发,随便带了点东西,”成舟折好李望禾随手扔在小榻上的披肩,“这个放哪里?”
真贤惠啊,李望禾忍不住感叹。以前怎么没发现成舟这么勤快?
“随便放哪儿都行。”
成舟把李望禾的披肩放到自己行李箱里。
“闭一下眼睛。”
李望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问:“你要干嘛?”
成舟拉开外套,脱下放好,手放到腰间。
“脱衣服。”
“成舟,这是白天!”
“白天不行吗?”
成舟故意这么说。
“大白天的,这、这——”
李望禾腿脚不便,往后爬了两步,手忙脚乱拉上窗帘,又往门边挪,试图关上门。她完全一副做贼心虚的反应。
“别乱动。”
成舟上前一手摁住她。他藏着自己的笑意,故意解开腰带,随手扔在床上。
“成舟!成舟,没关门呢!”
李望禾跑不掉。她不知道成舟怎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就耍起了流氓。
“关门干嘛?”
成舟卷起毛衣,抬手脱掉。他身上只剩一件短袖,紧绷着,勾勒出结实的胸肌和块块分明的腹肌,掐出一截细腰,没入有些松的裤腰里。
李望禾本来还紧紧闭着眼睛,感受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下意识睁开一点,半眯着眼。
她咽了口口水。
微小的举动逃不过成舟那双不近视的眼睛。
户外零下十几度,冷风吹得人直哆嗦。但李望禾爱看,他就多坚持了一会儿,才换上新的毛衣。
“想什么呢你?我换件衣服而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