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舟和李望禾并排站在护栏前,静静注视着对岸。
对岸高楼林立,车流川流不息。不知何时,从前破旧灰败的城市角落悄悄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故乡似乎在成舟离开的岁月里褪去沉重的旧日模样再次迎着新时代的浪潮阔步前进。
成舟走得很远,在离家千里万里的城市里求学谋生。而在波澜壮阔的人生海洋中扬帆远航之时,这座城市和城市里的这些故人就像迷雾中长亮的灯塔,使他永不迷航,再次找到精神的锚点继续向前。
“我确实很久没来过了,上一次在这里吹风还是四年前。”
依旧是和李望禾。潮湿炎热的夏日江岸,他蠢蠢欲动的吻最后也没能落在心上人颊边。
李望禾侧身郑重地说:“成舟,你已经很好了,不用把自己压太紧。歇一歇,慢慢来,我们才二十多岁,有的是时间继续往前走。”
“再说啦,哪怕做得不好又有什么关系?谁规定考试一定要拿第一,工作一定要赚高薪?做不到又没人抽我。”
李望禾化身心理辅导员,苦口婆心开导成舟。
“周萍阿姨和外婆总是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她们对你最大的期望不是功成名就,也不是大富大贵,就是希望你常常回家看看,希望你健康快乐平安。”
李望禾觉得自己说话越来越像导师赵云,一股秃头中年老教师风格。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找补:“这些年含辛茹苦带大了好几个师弟师妹,我说话也一股爹味,你不要介意啊。”
“总之就是,哪怕而今迈步从头越,”李望禾拍拍栏杆,“咱们能越就越,不行就躺。”
平静的水面总能培养出窝囊的水手,而窝囊的水手永远不会站在起飞的天台。
成舟轻轻一笑:“谢谢你跟我讲这些,小李老师,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导师。”
绝对不会成为被挂上校园集市被学生吐槽的无良恶导。
李望禾莞尔一笑:“借你吉言。”
她一笑起来眼睛就明亮的要命。
冬天是枯水期,江面虽然远不如夏季丰水期开阔,江水的涌动起伏依旧猛烈澎湃。
成舟微微弯腰,凝视着李望禾的眼睛。
明亮的浅色瞳仁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隐秘而无序地跳动。
心跳如江水澎湃不息。
“李望禾。”
“嗯?”
“如果我做了错事你还会和我散步吗?”
李望禾不解。
“你做错了什么?”
成舟不语,他只是闭眼将头低下去。
首先袭来的是一阵清冽的柚子花香气,然后嘴唇上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李望禾睁大了眼睛,眼见成舟的鼻尖撞上自己。那一瞬间,她闪躲的余光正好掠过江面中心最凶猛的漩涡,而下一秒,她就不受控制地卷进了一场由成舟制造的奇怪风暴里。
身在漩涡中心的李望禾不自觉将手里早就空掉的纸杯捏到几乎不成形。
“对不起。”
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成舟感觉手脚发麻,说不清是兴奋更多还是害怕更多。
李望禾还愣在原地。
成舟再次低下头。
“再错一次。”
比起三十秒前第一次接吻时的生疏僵硬,成舟发挥出自己超强学习能力迭代出了新方法。
一手将人圈进怀抱里,一手遮住她的眼睛,再低头重重吻上去。
昏黄的路灯从指间的缝隙里漏进眼睛,李望禾看到了成舟蝴蝶振翅般不安颤动的睫毛。她心一软伸手拉住他的衣摆给出回应。
成舟加深了这个吻,分开时两人的唇色都红得不正常。
成舟淡定不了一点。李望禾身上有种甜蜜的香气,这香气让他晕头转向。唇瓣分离时刻,他像个溺水刚被救的人一样,靠在李望禾肩头低声喘气。
气喘匀了成舟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对不起。”
成舟又不敢看李望禾了。
“你……”
李望禾挣开成舟的怀抱。
“我没忍住。”
其实刚刚他除了风声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停留在李望禾张张合合的嘴唇上,想入非非间一个失神就丧失了本来就岌岌可危的自控力。
而他觊觎许久的红润嘴唇出乎意料的柔软。
成舟抿抿嘴唇回味。
他一双耳朵红透了,指尖不安地搓揉衣角,像做错了事的小孩等待家长审判。
而“家长”本人此时正忙着审判自己。
真该死啊,好色害惨了自己,李望禾恨天恨地恨自己立场不坚定,人怎么能色迷心窍两次。
她说不出谴责成舟的话,如果自己真的不愿意刚才大可以一把给人推开。况且她有一堆要做的工作,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挤出时间大冬天出门吹冷风散步兼职心理医生,到底谁会在百忙之中腾出手管前男友的死活呢?
可怜的纸杯从李望禾手里辗转到成舟手里,更是被捏得看不出半点原形。
李望禾张张嘴,她突然不好意思吞咽口水。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嗯……我想静静,”支支吾吾半天,李望禾说,“那我先走了吧。”
成舟下意识跟上来。
李望禾猛地回头:“你再转转,别、别跟着我。”
李望禾逃得比兔子更快,成舟不敢再追,惴惴不安点开了一个聊天框。
李望禾一口气跑回家里关上房门摔进床铺里。
两人下线,两方军师同时上线了。
李望禾扔给程子越一个惊雷:成舟刚亲了我。
程子越秒回:你在哪里?
李望禾:家里。
程子越:下楼,楼下等你。
李望禾不敢跟程子越在自家单元楼下聊,两人在小区花园里找了个黢黑的角落,鬼鬼祟祟碰头。
回家几日程子越懒得再精致梳洗,套了一身珊瑚绒睡衣蹲在李望禾面前:“交代清楚,快点。”
李望禾草草讲述完,又开始双手合十,忏悔自己好色。
听说圣城耶路撒冷旧城区有面“哭墙”,犯了错的虔诚教徒常常在此为自己的罪业向仁慈的上帝哭泣忏悔,然后继续犯错。
程子越就是李望禾的“哭墙”,也是李望禾的“上帝”。
而这位上帝不听忏悔,只听八卦。
“你忏悔什么?他自己送上门的,不亲白不亲。”
“这不好吧。”
“白亲帅哥又什么不好?爽不爽?”
李望禾难为情地说:“我脑子懵了,想起不来有什么感觉。”
她只记得成舟那双长长的睫毛。扇子一样,差点给她扇感冒了。
“下次再沉浸体验一下,”程子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李望禾,下次你要主动一点。”
“你喜欢他,”程子越笃定,“回避性依恋人格需要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很好,你的劫匪来噜。”
李望禾跳起来追着程子越殴打。
两个人压低声音在花园疯跑,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
而此时真正如坠冷宫的另有其人。
第25章 狭路相逢
李望禾落荒而逃,欲追又止的成舟留步江边吹了一个半小时风终于冷静下来。
他正准备往家里走,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
“喂喂喂,你在哪呢?怎么不回消息?”
室友哥一副查岗的语气。
“我在外面,有事说事。”
“提前跟你说个事啊,周六你得去趟蓉城见个客户。”
“真不是我故意打扰你周末甜蜜约会,本来约在深圳我直接就去了,结果人家老板在深圳转了个机就回京城了。”
“我追着问他助理,说是周六老板在蓉城开个什么会,晚上的时间给我们留出来了,刚好你去聊聊。”
室友哥感慨道:想再套几亿研发资金真不容易啊,什么时候各路大佬争着抢着上来送钱就好了。
成舟蹙眉问:“几天?”
“两天。”
合着就占了周末是吧。
“我知道了,资料先发给我。”
“我没打扰你吧?都快十点了你们不会还在散步吧?”
室友哥感觉好奇怪,成舟语气要死不活的,和下午开会那会儿神采飞扬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成舟跳过这个话题,想了想说:“我有个问题。”
“问,什么问题你舍得来问我?”
“我刚刚亲了李望禾。”
“什么?”
室友哥怪叫。
“你违背了妇女意愿!”
料事如神啊,成舟想,你怎么知道我是没忍住强吻的。
成舟淡然道:“是,我确实违背了妇女意愿。”
“你不要脸!”
室友哥狠狠谴责。
“你完了成舟,这年头谁还兴玩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这一套啊,你问都不问就亲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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