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得以解决,可是办公室里人来人往,这件事很快人尽皆知。李望禾因此总被人阴阳怪气叫“大作家”,背着这个外号度过了整个高中。


    回班后她忍不住问即将从她旁边搬走的王贺之为什么要去举报自己。


    王贺之沉默了许久说:“我是为你好,怕你分心。”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连王贺之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羞愧且内疚。


    李望禾从此到毕业她没再跟王贺之说过任何一句话。她直白地讨厌他,虽然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讲过他的坏话,也没给他好脸色。成舟作为当初那件举报事件的当事人,李望禾觉得更没必要在他面前为王贺之维护面子。直到事情发生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李望禾每次偶遇王贺之厌恶都明晃晃挂在脸上。


    今天也一样。懒得跟王贺之多讲一句话,李望禾端着豆浆自顾自走远了。


    文理分科后,成舟和王贺之在理科最好的班级成为同班同学,和学文科的李望禾楼对楼。他们俩明明没有多余的交集,却连不太熟的同学都能看出来成舟不太喜欢王贺之。


    王贺之如今也是名校毕业履历精彩的“成功人士”,而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每当过得很还不错的时候,总会遇到过得比他更好的成舟,还有那个一直讨厌自己回回见面都横眉冷对的李望禾。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高傲,像只孔雀。”


    他似乎比从前洒脱,没有学生时代那种紧绷感,李望禾走远以后,他也能自如地同成舟开玩笑。


    “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找老同学聊天?还是成总现在飞黄腾达了,时间宝贵得很?”


    “没事你不要在李望禾面前乱晃。”


    成舟打断他的话。王贺之突然像被谁掐了脖子一样安静。沉默半晌,他叹了口气,卸下那层游刃有余的伪装。


    王贺之的目光落在远方:“原来你都知道。”


    李望禾正坐在远处的秋千上晃着腿玩手机。


    四年前王贺之直博清华成为成舟校友,明年六月即将毕业,他即将拥有顶级的学历,年薪丰厚的工作,前途明朗,明明该留在首都享受自己人生最后的假期。结果却在同门都在大厂实习或者四处旅行的时候,选择回到自己灰扑扑的家乡。小城没有秘密,同龄人就那么一群,大家在干什么总有渠道了解。王贺之回到绵市后总觉得每日无所事事,常常花一小时从家里坐公交去博物馆晃荡。


    成舟语气依旧冷酷:“李望禾不知道,她知道只会更讨厌你。”


    “她才不会知道,她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王贺之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你们在一起了?”


    “跟你没关系。”


    “那就是没在一起。”


    挺没出息啊成舟,这么多年都没成,王贺之幸灾乐祸地在一边想。


    成舟见不得他小人得志的模样,恶毒道:“我劝你趁早死心,李望禾跟程子越在一起也不可能和你有什么关系。”


    程子越和他们都是高中同班同学,李望禾常常来班里找程子越分享零食和八卦。


    成舟高中就知道王贺之喜欢李望禾,没有什么证据,就是直觉,只是没想到他至今也没死心。人不怎么样,眼光倒是挺好,成舟很想警告王贺之离李望禾越远越好,又因为自己没有立场急得想跳脚。


    他想,必须加快推进和李望禾重建恋爱关系的进度,赶紧给自己挣一个名份,免得什么人都来沾边。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要去找李望禾了。”


    他着重强调了“李望禾”三个字。


    以前高中那会儿,王贺之每次看到李望禾和成舟打招呼就避之不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时间让人心态成熟,经历让人眼界开阔,王贺之不再狭隘而激进,他从容一笑:“行,那下次见。成总能加个微信吗?有机会跟你请教一下工作相关。”


    王贺之简单介绍了实验室背景和自己的研究方向。他博士四年都在做感知算法,细分专业和成舟公司的产品部分研发需求倒还真能对得上。


    成舟用工作微信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他知道王贺之他们实验室,国内非常出名的算法组。不得不说王贺之这个人还是有点能力的,不像上一个和李望禾相亲的水货,进公司连简历初筛都过不了。


    “通过了,你可以走了。”


    成舟冷着脸赶人,他着急和李望禾继续散步。


    王贺之识趣地调头离开。


    “他走远了吗?”李望禾问成舟,“你跟他聊什么?我讨厌他。”


    “走了,聊了会儿工作。我也讨厌他。你冷不冷,还要接着走吗?”


    李望禾正捧着热腾腾的豆浆,摇头说:“不冷,走呀,好不容易下楼锻炼锻炼。”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李望禾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分了?”


    “以前班里的同学都劝我不要跟王贺之计较,说他是班长,是因为负责任热心才去举报我。一直到现在他们还觉得是我小题大作。”


    可是我不要他管啊,李望禾不理解为什么最后被指责小气的人成了她。她写小说的事情被口口相传,最后她甚至不敢在教室看最喜欢的三国志,因为总有多事的人多嘴问:“又要写公瑾伯符耍朋友吗?”


    “没有,”成舟说,“是王贺之不对,他应该给你道歉。”


    王贺之的私心成舟后知后觉。但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侵犯了李望禾的隐私这事就是大错特错。


    “受到伤害的是你,没人能替你原谅他。”


    “想想那会儿天天被叫‘大作家’真是头都抬不起来,还好我们历史老师安慰我了,不然我真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个布置很多抄写作业的中年女老师说,李望禾,首先向你道歉,出于好奇那天我看过你写的小说,但是我要告诉你,你写得特别精彩。历史不是死板的记录,史书只是参考,故人故事在你的笔下就有了你的思想和灵魂。


    “老师跟我说,看更多的书,走更远的路,我就能回到更深的过去,听到更多历史的秘密。”


    成舟问:“这是你选择现在这个专业的原因吗?”


    李望禾心虚道:“算是吧。”


    其实李望禾只是听说考古能去现场,她从小就爱看探索发现系列节目,结果真下工地探索了两次晒得跟非洲泥鳅一样就开始纯恨起来了。


    第24章 初初吻你


    “你呢,你为什么选计算机?”


    李望禾记得成舟学生时期几乎没有学不好的科目。他总成绩第一,细分的每门科目依旧第一,完全就是一个设定了精密程序的机器,在既定轨道执行任务跟踪,高精确度零稳态误差,完美得不近人情。


    “因为比较热门,毕业薪资也不错,”成舟毫无波澜地说,“我们上大学那会儿计算机还算在风口上。”


    成舟的人生信条就是在每个人生阶段寻求局部最优解以此组成人生的全局最优解。哪怕他明知道从算法的角度来说,局部最优的组合并不一定就是全局最优。那又怎么样,人只活在当下这一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如今计算机行业已然失去往日辉煌,依旧在秋招季吊打一众传统工科。


    李望禾又有点嫉妒了。早知道自己也去读计算机好啦,要是能赚成舟那么多钱,她才不要每天趴着画什么墓室棺椁平面图剖面图,画到眼睛都花了起来还要接着挖地接着倒土。她记得特别清楚,大三那年暑假,自己一整个八月都住在地里最后劳务费喜提两千五,成舟却正在某音符公司充满科技感的写字楼里吹着空调喝着冰美式拿四位数日薪实习。


    “你真的很厉害了成舟,从小到大你都很厉害。”


    “你读书成绩好,打球得分高,连做饭都做得很好。”


    李望禾真心实意夸赞。


    “你以前看过我打球?”


    成舟不记得在观众行列里见到过李望禾,因为李望禾不去,他开屏了几次就再也不打了。


    “看过啊,以前晚自习前,大家都很爱去操场看你们打篮球。”


    少年时代成舟意气风发的身影李望禾还历历在目。而如今他不过二十多岁,却总是皱着眉头,眼睛里布满淡淡的失落忧郁。


    穿过这个广场再往前走几百米就到了江边。狭长的涪江穿城而过,将整个城市剖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两岸灯火通明,只是江面上不再有童年记忆里总在夜晚作业的捕鱼船。


    “好冷啊。”


    李望禾拢紧衣服。江风冷冽,带着独特的气息,像潮湿的雨淋在泥泞的青草地里。


    “以前最讨厌和爸妈来江边散步了。夏天人多蚊子也多,冬天又好冷。结果长大了离开家以后,每次遇到事情我就逃避回家。”


    “不管多大的事,散散步吹吹风心里就能好受点。”


    如果真是天大的事一头扎进江里也解决了,李望禾就是如此洒脱且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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